第十六卷 巴鲁多
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吧。
记忆在脑海中闪过,而我冷静地看着这一切,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在脑海中闪过的记忆,是从我的孩童时代开始,一直延续到在魔王城里工作的成年时代。
我出生在魔族的名门贵族家庭,身为菲沙洛公爵家的长子,一直走在无愧于显赫家世的康庄大道上。
不过,那并非是因为我的努力与能力得到认同,而是因为人手不足。
我并不是看不起自己,也自认能力不会输给别人。
但早已亡故的第一军军团长──亚格纳大人确实在各方面都胜过我。而论武力是我弟弟布罗、论魔法技巧是第六军军团长修维、论权谋战术则是沙娜多莉,他们各自的强项的确也都在我之上。
周围有着许多比我更出色的人,我却还是能够顺利地出人头地,全是多亏了显赫的家世与时代背景。
因为魔王下落不明,魔族又长期与人族征战,因而失去许多上个世代的中流砥柱,才会处于人手不足的困境。
比起因此出人头地的喜悦,被繁忙工作压榨的痛苦要大得多了。
为了重振摇摇欲坠的魔族,我一直四处奔走。
即便现任的魔王大人就任魔王,这点也没有改变。
我反倒变得更忙了。
好不容易才重新走上正轨的内政与军务,也因为跟人族之间展开大规模战争,又被打回了原点。
虽然这让我感到羞愧,但我也无法违抗魔王大人。
因为就算违抗魔王大人,我们也毫无胜算,还不如选择跟比较有胜算的人族交战。
而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亚格纳大人、修维还有我弟弟布罗,这三位军团长都永远离开我们了。
我不想知道魔族到底有多少人战死。
可是,人族也失去了勇者,以及许多的强者。
双方显然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一切都照着魔王大人的计画在进行。
魔王大人的目的并不是让魔族取得胜利。
她只是希望魔族与人族都多死一些人。
听过魔王大人在世界任务里的宣言,就能理解她这么做的理由了。
但我们魔族对此也有话要说。
魔族一直在跟人族征战。
毕竟在现存最古老的历史书中就有纪录,从那之后魔族与人族间就不断战争。
我们一直战斗,打到自己满身疮痍,几乎就要灭族的地步。
为了这个世界。
为了成为这个世界的础石。
为了偿还我们过去出于欲望把自己改造成魔族,并消耗掉大量MA能量的罪过。
做到这种地步还没能达成目标,我也觉得很遗憾。
可是,我们魔族多年来的努力,被人说成是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还说对我们毫无期待,实在让我无法原谅。
那我过去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布罗到底为何而死?
亚格纳大人与修维,还有在那一战中死去的许多士兵,以及在历史洪流中死去的无数魔族……
难道他们全都白死了吗?
光是这样还不够,还要继续剥夺我们魔族的生命吗?
看到自己听到布罗的死讯,在房间里独自流泪的光景,让我感到怒不可遏。
我又看到了之后的记忆。
这是世界任务刚发布时的记忆。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在会议室里沮丧地这么说。
在魔王大人外出远征时,发生了前所未闻的大事。
也难怪我会那么沮丧。
「就算你这么问,也没人知道答案吧?」
我的态度似乎让沙娜多莉感到傻眼,她略显困惑地叹了口气,还耸了耸肩膀。
除了沙娜多莉之外,其他军团长也都到场了。
不过,也有不少军团长并未到场,他们不是在之前的大战中战死,就是跟随魔王大人前去远征。
包括我在内,只有四个人在场。
第二军军团长沙娜多莉。
第三军军团长古豪。
第五军军团长达拉德。
还有我,一共四个人。
这次的议题当然是我们突然听到的世界任务内容。
看是要阻止邪神的计画,还是要协助邪神的计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追根究柢,这个世界任务到底是什么?
在魔族漫长的历史中,应该还不曾发生过这种事情。
「……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尽管内心感到沮丧,我还是努力挤出这句话。
「就算你说要听听我们的看法,我们手边的情报也实在太少了。我们对这件事几乎一无所知,不管怎么讨论,应该也不会有结果吧。」
沙娜多莉说出了合理的看法。
事情就跟她说的一样。
《世界任务开始。为了防止世界毁灭,请阻止企图牺牲人类的邪神的计画,或是要帮助邪神也行。》
我们突然就听到了这些话,说实话我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根据我的调查,所有魔族好像都有听到这些话。
当然,我并没有对全体魔族展开调查,所以这可能是只发生在魔王城附近的现象。
即使魔族有听到这些话,人族也有可能没听见。
但我无法立刻调查这件事。
我觉得就算对此展开调查,也不代表事情就会有所进展。
更重要的是,那个邪神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果我们要阻止或是协助邪神,又该做些什么?
只听到这段话,完全无法让人找到答案。
因为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让我无法判断该怎么做才对。
魔王大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在魔王大人外出时发生这种事,实在太不凑巧了。
「就算搞不清楚状况,我们也该有所行动。民众都陷入混乱了。」
现在连我都搞不清楚状况。
一般民众也会不知所措吧。
其中应该会有不少人感到不安。
这是因为世界任务的内容听起来很危险。
人魔大战最近才刚结束,就又发生这种事情。
在最坏的情况下,不安的情绪可能会让民众平时累积的不满爆发,最后变成暴徒。
强硬的征兵与之后那场大战,原本就让民众对政府非常不满了。
政府之所以还能压住民怨,全是因为民众无不畏惧魔王大人。
现在魔王大人外出远征了,只要一点小事就有可能引爆民怨。
为了防止民怨爆发,对于刚才的世界任务通知,政府必须做出某种反应。
「可是,我们不是也完全搞不懂状况吗?我们不能随便乱说话敷衍民众,也不能诚实地说政府什么都不知道吧?」
「……你说得对。」
这很可能变成引爆民怨的导火线。
简直像在说政府无能一样。
可是,既然我们真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这可能也是事实吧。
「……古豪,你有什么想法吗?」
「咦!啊……抱歉。我对这种复杂的事情不是很懂……」
虽然我原本就不抱期待,但古豪果然没想到好主意。
「达拉德,那你呢?」
「嗯……虽然这种事平时必须请示魔王大人,但我们现在没办法那么做。」
达拉德双手抱胸,为此陷入烦恼。
虽然他是个魔王至上主义者,但撇开这个缺点,就是个文武双全的优秀人才。
看来连他都没办法立刻做出判断。
不过,其实我也是半斤八两……
「话说回来,巴鲁多大人说得没错,我们不能毫无作为。现在只能先对外宣布政府还在进行调查,要求民众保持冷静了。」
「……看来这就是最好的做法了吧。」
虽然只能争取时间,但至少可以让民众知道政府正在努力调查。
我不认为这样就能完全压下民众的不满,但应该有一定程度的效果才对。
「是不是应该增加在市内巡逻的人力,让国家进入戒严状态?」
「可是,要是到处巡逻的士兵增加太多,不是会反过来刺激民众吗?」
「这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我们可以借口说要展开调查,让士兵访问每个家庭。毕竟我们有必要确认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听到那些话。」
「确实如此。这样就算街上的士兵变多,也不会显得不自然了。」
「没错。这样也能让民众知道,政府正在努力展开调查。」
多亏了达拉德提出的解决方案,让我们决定了现阶段的方针。
虽然无法澈底解决问题,但应该可以控制住街上的混乱情况。
「我可以把这件任务交给第二军执行吗?」
「没问题。」
「魔王城周边区域就决定这样处理了,那其他城镇又该怎么办?」
「如果情况允许,我希望其他城镇也能尽快比照办理,但我们现在缺乏人手,顶多只能向各个城镇分别派出一位传令吧。」
「嗯,那这个任务就交给第五军负责吧。」
「谢谢你的帮忙。」
我们很顺利地决定好该做的行动。
虽然我在正式开会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总算是让我们找到最重要的大方向了。
……即使有个家伙几乎只是坐着旁听,跟摆饰品没两样就是了。
「问题在于,我们完全不晓得这个世界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
「的确是呢。」
那八成是神的启示。
既然如此,其重要性恐怕难以估计。
我们不能因为对其一无所知就当作没这件事。
「唉……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我忍不住一边叹气一边抱怨。
就在这时──
《世界任务第一阶段开始。开始对全人类安装禁忌。》
「……什么!呜!啊!咕哇!」
我又突然听到那种声音了。
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我就突然感到一阵头痛,趴倒在桌子上。
我无法忍受那种彷佛直接把滚水倒进脑袋里的难受感觉,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我全都想起来了。
后来,重新睁开眼睛的我们亲身体会到「禁忌」的真相,又在之后的世界任务第二阶段与第三阶段,得知魔王大人的真正想法。
然后,我做出了选择。
我选择战斗。
后面的事情进展得很快。
我亲自快马加鞭赶往人族的帝国,担任了要求停战的使者,负责留守的沙娜多莉也在这段期间招募自愿参战的人组成军队。
我原本还以为这个停战协议恐怕不好达成,结果对方二话不说就答应停战,甚至允许我们使用帝国拥有的转移阵。
帝国的反应如此迅速。
让我知道他们也豁出去了。
「如果我真的要自称是魔王大人的忠臣,就应该阻止你们才对。」
在我们出发之前,第五军军团长达拉德用沉重的语气对我这么说。
「……看来我还是无法成为魔王大人的忠臣。」
达拉德露出寂寞的笑容。
我们这些军团长并不团结。
有些军团长像沙娜多莉那样意图推翻魔王大人,也有些军团长像修维那样被魔王大人澈底驯服。
可是,我们这些真正出身魔族的军团长有个共通点,那就是几乎没有人是发自内心效忠魔王大人。
就连第一军军团长亚格纳大人和我,都没有真正效忠魔王大人。
如果我们不臣服,魔族就会被她消灭。
所以我们才不得不臣服。
在我们之中,只有达拉德是身为真正的魔族,却又发自内心效忠魔王大人的军团长。
这也是因为达拉德出身于极度崇拜魔王的家族。
尽管身为那种家族的成员,达拉德却是诞生在没有魔王的时代。
他一直梦想成为魔王的部下,好不容易才实现愿望当上军团长,得到待在魔王身边的权利。我实在无法想像他现在的心情。
不过,他的忠诚应该是货真价实的吧。
就连像达拉德这么忠心的军团长,都不被允许加入魔王大人的阵营。
到头来,魔王大人攻打妖精之里时带去的部下,就只有那些她亲自提拔的军团长。
达拉德的忠诚无法打动魔王大人的心。
世界任务发布后,魔王大人的真正想法与目的公诸于世,而她也正准备前往最后的战场。
「魔族领地的治安就交给我来维持,你们放心地去吧。」
达拉德被夹在对魔王大人的忠诚与身为魔族贵族的责任之间,最后做出了不参战的结论。
就跟他本人说的一样,如果他要坚持当魔王大人的忠臣,就应该阻止选择与魔王大人为敌的我们。
可是,达拉德同时也是一个拥有领地与人民的贵族。
他无法对那些人民见死不救。
但他也无法对魔王大人拔刀相向。
我无法指责达拉德,批评他这种两边都不想得罪的做法。
虽然我为了与人族接触,先一步离开魔族领地,但当我委托沙娜多莉处理远征的准备工作时,有特别交代她只召集想上战场的士兵就好。
对手可是那位魔王大人。
一旦跟她打起来,应该必死无疑吧。
就算把那些不想送死的士兵带到必死无疑的战场上,也只会扯我们的后腿。
我只打算带走明知会死也决心一战的士兵。
而我们召集到的魔族军,人数竟然比我想的还要多。
「人数还真多。」
「就是说啊。」
我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想,而沙娜多莉有气无力地如此回答。
没错,另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是沙娜多莉也在这里。
「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留在魔族领地。」
「……我也正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尽管沙娜多莉如此感叹,却没有想要逃跑的意思。
「我好像曾经是世界级的知名女演员。」
「你看过自己的转生纪录了吗?」
「是啊。既然你有这样的反应,难道你也看过了吗?」
「看是看了。」
「禁忌」中有个叫做「转生纪录」的项目。
里面是能让人得知自己过去如何转生的纪录。
或许该说是唤回刻划在灵魂上的记忆才对。
只要选择其中记载的人生,就能让人想起当时的记忆。
我选择了第一段人生的记忆,并想起了那时候的一切,可是光是那些记忆的量,就已经非常惊人了。
一瞬间回想起那么多的记忆,让我受到巨大冲击,甚至怀疑自己的大脑可能会因此爆炸。
幸好我只有感到有些晕眩,还不至于昏倒。
光是想起一段人生的记忆就这么难受了,想起所有记忆应该很危险吧。
我之所以没受到太大的伤害,恐怕是因为我拥有「纪录」这个技能。
更正确的说法是,这大概就是系统中存在着这个跟战斗几乎无关的技能的原因吧。
「我还主演了好几部电影喔。」
「那可真是厉害。」
「可是,现在已经找不到那些作品了。」
因为系统的效果,让书本之类的储存媒体都会迅速劣化。
虽然书本还能靠着抄写勉强保留下来,但电影就无法如此保存了。
沙娜多莉在第一段人生中担任女演员演出的作品,在世界上已经找不到了。
「死法也很无趣。看了那段记忆,我突然觉得很难过,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有何意义。所以,我才会觉得自己现在不能逃避。虽然这样一点都不像我就是了。」
「……原来如此。」
「那你呢?」
「我?」
「我都告诉你了,要是你都不说,不是很不公平吗?」
「是你自己要说的吧?」
「告诉我又不会少一块肉。」
呼地轻轻叹了口气后,我用手指调整眼镜的位置。
「我曾经是个小国的王族。」
「咦?原来你是王子吗?」
「是啊。不过,那是个议会制的国家,我根本没有实权。」
有别于手中握有魔族政治大权的今世,当时的我完全没有实权。
只拥有身为王族的义务。
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
「可是,我很喜欢自己的祖国,还有住在那里的国民。」
那个国家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我这次想要守护这一切。」
即便这是恩将仇报的行为。
就算要我牺牲自己的生命。
放眼望去,不断蠢动的黑影覆盖住整片大地。
那些黑影全是蜘蛛型魔物。
而在黑影中央坐镇的巨大魔物,正是女王蜘蛛怪。
尽管距离还很远,那种压倒性的威严还是令人望而生畏。
咕噜──我听到某人吞下口水的声音。
那也可能是我自己发出的声音。
我们魔族军在艾尔罗大迷宫入口前方的平原上布阵。
而女王蜘蛛怪率领的蜘蛛军团在艾尔罗大迷宫的入口附近摆阵。
人族军也在离我们魔族军有段距离的地方布阵。
我们双方毕竟是不久前还在互相厮杀的仇敌,实在没办法在隔壁布置兵力。
可是,我们摆出了能左右夹击蜘蛛军团的阵型。
虽然无法并肩作战,但这种阵型还是能让我们帮助到彼此。
激烈的雷击劈向女王蜘蛛怪。
那就是开战的信号。
彷佛地面本身移动了一样,蜘蛛军团像是波浪般开始前进。
「快准备发动大魔法!举盾!」
我大声喊叫。
「还不是时候!让敌人更接近一些!」
浪潮向我方袭来。
蜘蛛大军让我感到生理上的厌恶。
「射击!」
在我的号令之下,从联合军的各个角落放出了大魔法。
大魔法击中进逼而来的蜘蛛军团。
即使如此,后续的蜘蛛怪又从被大魔法击中的地方冲了出来。
「第二波!射击!」
不过,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了。
我让部队分批轮流施展大魔法。
可是,蜘蛛军团依然继续前进。
敌军越过大魔法的轰炸,来到举着盾的前卫面前,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吧。
「别畏惧!单一敌人并不难对付!只要冷静应付就行了!」
那些敌人似乎并不怕死。
可是,这点我们也是一样。
「将我们的命!献给魔族的未来!」
「巴鲁多!巴鲁多!拜托你振作一点!」
我猛然惊醒。
刚才是怎么回事?
……啊,原来是走马灯啊。
也就是说,我已经战死,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巴鲁多!你醒过来了吧!」
「呜……沙娜多莉?你也战死了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我们两个都还活着啦!」
原本模糊的意识逐渐恢复清醒,让我总算搞清楚状况了。
原来我还活着吗?
「呜!战况怎么样了!」
「古豪挡住敌军了。战线还没溃败。」
我赶紧跳了起来。
头上传来一阵钝痛。
看来我是在战斗时被击中头部,整个人昏死过去了。
这就是我长期只做文书工作,没有亲自上战场的弊端吧。
毕竟我最近几乎没做过训练,身手早就完全退化了。
我摇了摇头,让神智恢复清醒。
然后,我看到的战况实在很难算是顺利。
到处都能看到跟蜘蛛型魔物战斗的友军。
阵型早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这全是因为蜘蛛型魔物会跳过我军的前卫,直接杀进阵型的内侧。
而且身为上位种族的大型个体,其能力值远远强过小型个体。
虽然其数量比起小型个体并不算多,但是只要这种大型个体出现于此,我军的阵型就会被强行突破。
而小型个体也会成群结队从被突破的地方杀进来。
结果就是敌我双方陷入混战。
当我大致明白战况时,双腿突然软了一下。
糟糕,看来我受到的伤害还没完全恢复。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碰到了某样东西,并借此支撑住身体,成功免于摔倒在地上。
我看向自己伸手扶住的东西,大吃一惊。
那是只巨大蜘蛛型魔物的尸体。
……我想起来了。
我就是被冲过来的这家伙打中头部……
看来在我昏倒之后,这家伙也倒下了。
也就是说,在这段期间负责指挥军队的人,就是在场的沙娜多莉了吧。
「沙娜多莉,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不客气。」
我再次使劲摇头,重新鼓起斗志。
我把手伸向还在痛的头,对自己施展治疗魔法。
「巴鲁多,我们的治疗魔法师都累坏了。如果你能使用治疗魔法,可以去帮他们的忙吗?」
「你是说治疗魔法师吗?」
「没错。虽然那些家伙的个体战斗力并不强,但毒很难应付。」
「毒啊……」
这确实是个麻烦的问题。
那些小型个体乍看之下都很弱。
我军的士兵都能只用一击轻易击倒。
可是,对方的数量太多了。我军无法在受到攻击之前击倒全部的敌人。
虽然因为那些小型蜘蛛的能力值不高,就算被好几只围在一起咬,也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但如果对方的牙齿有毒,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我明白了。我去帮大家施展解毒魔法吧。」
「麻烦你了。」
在那之后,我在战场上到处游走,对那些脸色难看的士兵施展解毒魔法。
那些小型个体并不难缠。
虽然它们身轻如燕,可以无视我军阵型到处乱跳,让我军在开战时陷入混乱,但熟悉之后就有办法对付了。
只要冷静处理就不成问题。
因为它们的能力值并不高,就算被咬到也只会受到轻伤。
如果有人不小心中毒,我和其他治疗魔法师也会帮忙治好。
我军就这样慢慢找回纪律,在古豪的奋战之下,前线的战况也逐渐稳定下来。
但大型个体与体型更大的上位种族,则让我们陷入苦战。
那些疑似上位种族的巨大个体,实力强到足以一击打飞好几位士兵,不过我军也全都是些无惧死亡的人。
在他们不惜牺牲自己的勇猛奋战之下,我军连那些上位种族也能击败。
即使那得牺牲许多士兵的生命,我军的士气也丝毫没有下降。
不但如此,我军的士气甚至越来越高昂。
异常高昂的斗志在士兵之间散播开来。
那种异常高昂的斗志,让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照理来说,让部队在这种斗志之下持续战斗,是很危险的事情。
尽管战果会因此提升,但那种玉石俱焚的打法也会让战死的人变多。
如果把眼光放远一点,现在最好暂时撤军,让大家冷静下来。
可是,来到这里的这些士兵,全是宁愿舍弃自己的未来,也要保护重要之物的勇士。
既然如此,我应该让他们保持士气继续战斗才对。
超越自己的极限,勇往直前!
我自己也被这种氛围感染。
可是,这种高昂的士气被冷水浇熄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之所以能发现这点,全是因为我没有亲自战斗,一直专心指挥部队与治疗别人。
因为要负责指挥,让我随时注意周围的状况,才能发现这件事。
艾尔罗大迷宫的入口附近好像有点状况。
那里是女王蜘蛛怪与身为黑神眷属的古龙展开激战的地方。
雷光与雷声甚至能传到这个遥远的地方,我还看到火龙在空中飞舞,同时往地面吐出火球的景象。
那种地狱般的光景正在现实中,而且还是在我眼睛看得到的地方上演。
那个地狱出现了变化。
我疑惑地看了过去,结果看到一股白色的浪潮涌出艾尔罗大迷宫。
那股浪潮其实是一群白色的蜘蛛。
「啊,是恶梦残渣!」
那是人族那边事前就提醒我们要注意的危险魔物。
据说光是要讨伐一只,就能让勇者团队陷入苦战。
那种强大的魔物居然跑出了那么多……?
尽管白色浪潮被卷入女王蜘蛛怪与古龙的战斗中,但还是穿越了那个地狱,在这片大地逐渐扩散开来。
它们竟然能穿越那个我们甚至无法接近的地狱!
没、没救了。
我们毫无胜算。
我的脑海中闪过「白白送死」这个词汇。
「我、我来殿后!大家!快点逃!」
当我茫然地望着那群逐渐逼近的恶梦残渣时,有名男子在前线大声呐喊。
是古豪。
「呜!全军撤退!动作快!」
听到古豪的呐喊,我回过神来,大声下达指示。
恶梦残渣军团离我们还很远。
现在撤退还来得及!
「快撤退!」
我催促士兵快点撤退。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群人正往反方向前进。
「古豪!」
那是古豪率领的部队。
「巴鲁多先生!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古豪!呜!」
我吞回说到嘴边的话语,放弃叫他逃命,专心率军撤退。
古豪是个只靠武力爬到现今地位的愚钝男子。
然而,他却是个性软弱,讨厌战争的家伙。
而这个男人竟然出于自己的意志参加这一战,现在又打算留在死地殿后。
我不能践踏他的觉悟。
战斗的声响从身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还听到人死前的惨叫声。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回头。
(插图009)
「大家快逃!跑起来!」
为了让更多人活着逃离这里,我大声激励士兵。
魔王大人,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对你来说,就连这样拼命战斗的我们,都是可以被牺牲的吗?
我们真的非死不可吗?
难道你觉得我们魔族过去那些赎罪的日子,全都只是白费力气吗?
请你告诉我答案吧。
「可恶啊!」
不知道是谁这样大吼。
那个人或许就是我也说不定。
(插图0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