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Life Will Change
7月28日 12时34分
阿尔芭从岐阜城偷走铠甲数日后的周日。
永绳友奈和阿尔芭在卡拉OK包厢里两个人独处。
以往都是阿尔芭单方面以怒涛般的LINE攻势执着地邀请友奈,友奈则是隔个几天再像是拿她没办法似的陪她出门一次,但这次的卡拉OK却是友奈主动发起的邀请。
「友奈主动邀请我出来玩真令人开心!而且这还是第一次我们两个人一起来卡拉OK吧!平时都是在麦当劳讲几句话就说要回去了!」
阿尔芭一边喝着由多种果汁和碳酸饮料混合而成的秘之饮料,一边露出像是兴奋小狗似的笑容,然而对此友奈只是叹了口气,
「毕竟也不能在那种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偷听的场所谈话吧……」
友奈发了个牢骚,但阿尔芭只是歪了歪头,不太理解。
看阿尔芭似乎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友奈直截了当地说,
「以防万一我还是确认一下,之前从岐阜城里偷走了铠甲的犯人就是你吧?」
「嗯!」
最后的希望无情地破碎了。
「哈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因为我是怪盗啊。」
「话说,偷走那种铠甲你是要做什么啊。又不能卖掉,不会很碍事吗?」
友奈在学校的社会科目游学时去过好几次岐阜城,也看到过那副南蛮式铠甲,但就和莎拉说的一样,友奈也认为那种东西只要偶尔去欣赏一下就够了。
但阿尔芭不是这样,
「不—,才不会碍事呢。把铠甲装饰在房间里真的超级好看,满足感简直爆棚。那种东西放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展出才是浪费。这就是和怪盗的初次亮相正相称的宝物。而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友奈给的建议!超级感谢你的!」
阿尔芭的话语让友奈的头一阵抽痛。
「然后呢,我现在正在考虑下一个猎物该选什么,友奈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果然还打算接着偷东西啊……」
虽然从「初次亮相」这个词汇就能猜到了,但这个笨蛋似乎是真的打算成为怪盗。
「凭什么我要给小偷出主意啊!」
阿尔芭马上反驳,
「才不是小偷,是怪盗!」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两个都是盗窃犯!」
友奈一脸无话可说的样子,但阿尔芭却心平气和地说,
「所以我才自称怪盗啊,也给警察寄了落款怪盗牡丹的犯罪预告信。」
「你还寄了犯罪预告信吗!?」
阿尔芭的行为蠢得超乎友奈的想象,令她愣在原地。
「这次应该是被警察们当成普通的恶作剧了,但下次警察们就会认真起来了吧。真令人期待—。」
阿尔芭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警察的人们都很忙的,别给社会舔太多麻烦好吗?倒不如说,再这样下去你早晚会被抓的。」
「被抓之后就逃狱咯。」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这么自信地断言能够逃狱,但友奈也亲眼目睹过阿尔芭那超乎常人的动作和不可思议的入侵技巧。
说不定就算真的被抓了也能轻而易举地逃狱。
「不过,既然都要被抓,比起警察,我更想被名侦探的友奈抓到呢—」
看到阿尔芭以如此纯真的表情说出这种话,友奈精疲力竭似的说,
「都说不要用名侦探来称呼我了。」
不仅同学和老师会这么称呼她,就连莎拉和惣助都偶尔会用这个称呼来捉弄她。
「我还只是个,小小的侦探见习生而已。」
「那只要抓住我,友奈你就会成为货真价实的名侦探了呢。」
「那我现在就把你抓起来送去警察局哦。」
即使被友奈瞪了,阿尔芭也完全不将其当一回事,
「说起来,你们找到新的事务所了吗?」
友奈也跟阿尔芭说过镝矢侦探事务所所在的大楼进了水,决定要拆除重建了。
「决定好了。不过那地方还得翻修,所以距离搬家还有一段时间。」
「诶,那等你们搬家了我就去找你们玩吧。」
「别来。」
友奈果断地说道,但阿尔芭完全不听劝,
「我会老老实实带乔迁贺礼过去的,带什么比较好?」
「……我要是说了,你就会把它当成下一个目标对吧。」
「嗯!」
「怎么可能把赃物放在侦探事务所里面啊!」
阿尔芭痛快地承认后,友奈无言地说道。
「啊,顺带一提,我最近总算租房了哦。」
「诶—」
友奈之前就有听阿尔芭说她正过着在网咖之间辗转的生活,现在应该是打算正式从事怪盗行业,所以才租了个房当据点吧。
「在哪呢?我也可以去你家玩哦!」
「不行,即使是友奈,我也不能告诉你怪盗的老巢—。」
友奈原打算不动声色地打听出怪盗的住所并通报给警察,然而她的这个期待落了空。
(果然这家伙也不是完全不动脑筋的……)
但为什么还是这么笨蛋呢……友奈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比起这个,赶紧来唱歌吧唱歌吧?我对这边的歌不太了解,不过因为是友奈的邀约,所以我学了很多东西哦!」
「诶—,那你都学了什么歌?」
「我最喜欢的是一个叫『和ぬか』的歌手!」
(译注:『和ぬか』为负责沙拉碗TVOP《ギフにテッド》的歌手。)
「……品味还不错嘛。」
友奈下意识地表扬了友奈。
就这样,怪盗和侦探两名少女其乐融融地唱起了卡拉OK。
「哈—,唱爽了—,下次再来啊!」
「那个。」
时间结束,离开包厢前,友奈漫不经心地,对一脸满足的阿尔芭说道。
「怎么了?」
「乔迁贺礼,你真打算带吗?」
「当然了!你真的要吗!送什么比较好呢?」
阿尔芭很开心似的问道。
友奈装作思考的样子,
「……新事务所比现在的事务所要宽敞得多,所以我想要能拿来装饰的东西,像是巨大的画之类的。」
「画吗—,我对绘画不是很了解呢—。友奈想要什么样子的?」
即使如此,似乎是为被友奈拜托了而感到开心似的,阿尔芭语气高涨地提问道。
「唔……正好岐阜县美术馆这几天好像在举办雷东的艺术展,那就差不多这样的吧。就算将其装饰在事务所里应该也不会有人认为这个是真品。」
友奈在手机上操作一通,然后将正在岐阜县美术馆举办的雷东艺术展上展出的『奥利维耶・桑塞尔的屏风』的照片给阿尔芭看。
「OK!交给我吧!」
阿尔芭用轻巧的语气接下友奈的委托。
7月31日 18时57分
三天后。
岐阜市内的警察署再次收到了自称怪盗牡丹的人物寄来的犯罪预告信。
『我将收下岐阜县美术馆的宝物。怪盗牡丹敬上。』
听到报告的内容,为了参与调查怪盗牡丹一案而从其他地区警察署调过来支援的宝生真咲吐了口气,
「……呼,就和报警人说的一样呢。」
报警人。
其实在犯罪预告信送达的几小时前,有人用市内的公共电话拨通110进行了报警。
说是自己在门可罗雀的卷帘门商店街小巷附近听见有人打电话说了「下一个目标就决定是雷东的屏风了」这样的内容。
「因为我前不久才看过岐阜城内的铠甲失窃的新闻,所以姑且报个警。」
说完,报警人立刻挂断了电话。
要是换做不久前,这通电话肯定会被当作是单纯的恶作剧电话,但因为怪盗事件已经成为了岐阜警察全体热议的话题,所以这个报警电话的内容还是被送到了搜查的负责人手上。
预告信只写了『宝物』两个字,但如果能知道怪盗的具体目标的话,对应起来也会轻松得多。
(虽然很想向这位报警人打听更详细的情报……)
宝生这么想着,打算总之先打开报警电话的录音数据听听看。
对方没有使用变声器之类的东西,因此只要分析一下应该就能大致推断出报警人的大致年龄和出身地区。
但这个声音不需要解析。
「这个声音是……」
宝生对这个声音有印象。
7月31日 20时34分
「我回来了—。」
夜晚。
从镝矢侦探事务所回到自家后,永绳友奈注意到玄关里摆着一双不属于自己和妈妈的乐福鞋。
(客人吗?会是谁呢?)
友奈一边想着,一边走进客厅。
「呜哇!」
不由得惊叫一声。
「欢迎回来。真是许久不见呢,永绳友奈同学。」
坐在客厅椅子上的正是女刑警,宝生真咲。
就是因为她赠予友奈表彰证书的过程被电视台报道了,友奈才会被世人冠上『女高中生名侦探』的称号。
因为她不在岐阜市内工作,所以友奈还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了,导致刚才实在藏不住自己吃惊的样子。
「啊,你好……刑警小姐。」
友奈总而言之先打了声招呼,同时余光看向同在客厅的母亲。
「刑警小姐说有事想找你打听哦。」
母亲脸上丝毫没有担心的神色。
「有事打听?」
友奈再次转头看向宝生,宝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友奈同学。今天十五点左右,你打110报警了对吧?」
宝生直截了当地提出问题,友奈的大脑全速运转。
「啊,没错。是的。」
判断要是随便撒谎的话大概会被有备而来的宝生轻易识破,友奈装作一脸平静的样子,老老实实承认了。
友奈今天确实用公共电话打给110报警了。
目的不必多说,自然是为了阻止阿尔芭的再次犯罪。
既然知道了盗窃犯的真实身份那就不能坐视不管,话虽如此直接将朋友(姑且算是)出卖给警察又有点不好意思,因此友奈采取的折中方案就是诱导阿尔芭决定下一个目标,随后再匿名将阿尔芭的目标透露给警方。
而之所以要在唱完卡拉OK三天之后再报警,主要还是考虑到阿尔芭在下手前会送出犯罪预告信所以不会立刻采取行动,并且现场踩点和事先准备应该也要花费一点时间。
阿尔芭最终是否会被逮捕只取决于她自己和警方的行动,友奈则是决定贯彻装作不知道的原则,但没想到居然会被警方得知报警的人就是自己。
「你报警的内容当中提到——怪盗的下一个目标是雷东的屏风,请问你有见到说出该内容的人物的长相吗?」
「没有,我只是走在路上偶然听见的。」
「请问是男性的声音,还是女性的声音呢?」
「应该是女性。但是声音有点低沉,所以无法判断对方的年龄。」
「你明明没有见到对方的长相,又怎么能知道对方是在打电话呢?」
「因为我只听到一个人的声音,所以就想对方应该是在打电话。」
「原来如此。」
友奈在思考的同时流畅作答,而宝生现阶段没有表现出怀疑的样子。
「那么,你还记得听见那段对话的准确地点和时间吗?」
「时间应该是……下午两点左右?场所为商店街。」
「这么算来,你应该是过了一小时才报警吧。」
「因为我当时在犹豫要不要报警。」
「为什么不用手机,而是用公共电话报警呢?」
「因为我不希望被人知道是我报的警。既有可能被人当成是骚扰电话,而且被警察仔细问话也有点那个。」
友奈的回答稍微有点闹别扭,宝生露出苦笑。
友奈接着说,
「那个,我也能提几个问题吗?」
「你想问什么呢?」
「说到底为什么刑警小姐您会……参与调查这个事件呢?我记得您负责的区域并不在岐阜市吧。」
在回答友奈的疑问前,宝生先叮嘱了一下,
「……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希望你能不要外传。」
随后她告诉友奈,在岐阜城的南蛮式铠甲失窃前,岐阜市内就已经发生过数起非法入侵事件,而那些事件的犯人和本次事件的犯人很可能是同一人物。
因此这次的事件出现了实际损害,所以警方才决定认真开始搜查,宝生则是被当作增援派遣过来的。
她还告诉友奈,在友奈报警后几小时,怪盗的犯罪预告信就真的送到了。
(原来她真的会给警察送犯罪预告信啊……)
友奈原本就想既然是那个笨蛋的话那大概率真的会做出这种事,但实际从刑警的口中听到的时候还是震惊了。
「犯罪预告信里写的场所和友奈同学听到的内容一致,因此犯人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在岐阜县美术馆展出的雷东的屏风。感谢友奈同学的协助。」
「啊,不会。」
宝生道了声谢,友奈则是有些尴尬。
大概是需要找友奈打听的情报都差不多了,宝生的语气变得随和起来,
「顺带一提,友奈同学认为怪盗……不对,友奈同学认为这个非法入侵者兼盗窃犯是什么样的人呢?」
「啊?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
「啊,这只是我个人的兴趣而已。」
友奈露出疑惑的表情,宝生稍微笑了笑,
「所以呢,你怎么看?作为名侦探的眼光。」
「说真的,请不要这么称呼我。」
友奈一脸不耐烦的表情,说道,
「……然后……大概是中西合璧风格艺术品的爱好者,之类的?」
友奈并没有给出,穿衣服露出半个屁股就像痴女一样的呆头鹅这个「正确答案」,而是参考了之前惣助看新闻的时候讲述的内容,给了个远远偏离正确答案的见解。
「原来如此。毕竟怪盗在盗走了南蛮式铠甲后,又瞄准了法国画家受日式浮世绘风格的影响后创作的屏风呢。」
宝生接着追问,
「说起来,友奈同学为什么会觉得犯人是单人犯罪呢?」
「诶?」
宝生的提问出乎了友奈的意料。
「你在报警的时候提到对方正在打电话,既然如此的话,正常应该会认为对方有伙伴……有同谋才对。」
「啊……那个……确实呢。」
友奈表现出动摇的样子,宝生露出苦笑,
「不好意思,稍微有点为难你了。」
她倒也不是怀疑友奈和犯人有所联系,只是想测试一下名侦探的头脑而已。
「那么,换做友奈同学的话,会尝试什么手段来抓捕这个盗窃犯呢?」
「即使是安保严密的地方也无法阻止对方的入侵,既然如此……比如将追踪器装到目标里,然后故意放任目标被偷走?」
友奈认真地考虑后回答了问题,宝生一脸严肃地说,
「……原来如此,永绳同学的主意,我们就笑纳了。」
8月4日 2时4分
受友奈的话语影响决定了目标,并在岐阜县美术馆的雷东展亲眼确认目标信息,随后向警察送出犯罪预告信三天后的深夜。
阿尔芭总算为了收取宝物而展开行动。
就和阿尔芭预料的一样,这次警方没有再将她的犯罪预告信当成恶作剧,犯罪预告信寄出后美术馆的警备得到了明显的加强。
不仅警备员的数量有所增加,甚至还在参展的群众中埋伏了一些私服警察。
话虽如此,警方也不知道阿尔芭动手的确切时间,就连阿尔芭是否真的会来都无法确定,因此增加用于防范的警备人数也没有那么多。
再加上岐阜县美术馆格外广阔,扩增的这部分警备力量也只是杯水车薪。
顺带一提,岐阜县美术馆的法国作家奥迪隆・雷东的作品收藏数在全日本中也是首屈一指,会定期举办雷东的美术展。
但其实这只是因为美术馆偶然从收藏家手中打包购入了大量雷东的作品,而不是雷东和岐阜之间有什么因缘。
现在正是暑假期间,来馆的人络绎不绝,即使怪盗混入人群调查警备情况和入侵路线警方也无能为力。
虽然防盗摄像头的数量也有所增加,但那基本都是空有其表的假货。
(不过,不管哪些是假货,只要让它们全部停止运转就没问题了吧。)
阿尔芭早就在白天的时候装作爱好美术的女大学生在周遭仔细踩过点,掌握了馆内及馆周边全部防盗摄像头的位置和死角。
阿尔芭穿着由暗杀者衣服改编而来的,仿佛能融入夜色的黑色怪盗装扮,悠然自得地走在夜晚的岐阜市街上,同时手上还打着响指。
每响起一次轻微的啪唧声,阿尔芭的路线前方的某个摄像头就会短路然后停止运转。
这个魔术的威力不至于让摄像头彻底损坏,只会使其瘫痪几秒钟。
其中响指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单纯是阿尔芭觉得这样子比较帅而已。
即使夜已深,美术馆的入口处也有警察看守,阿尔芭在心里说着「真是辛苦了呢」,通过建筑物附近的树跳到屋顶,轻而易举地打开月牙锁并入侵到美术馆内部。
馆内也有警备人员在巡逻,时不时就能见到手电筒的光芒。
阿尔芭看准警备人员离开的时机,靠近这次的目标——奥利维耶・桑塞尔的屏风。
这个屏风即使在雷东艺术展当中也算是招牌之一了,宽约220公分,高约170公分。
屏风能折叠成四分之一的大小,但即使如此要将其带出美术馆也相当困难。
(……确实要是将这个摆在事务所的墙边会很好看就是了,但友奈也真是难为人啊。)
在美术馆内,价格昂贵的美术品可谓数不胜数。
但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大小,警方判断这个屏风成为阿尔芭目标的可能性相对较低,警备人员巡逻查看这个屏风的频率比起其他美术品要低得多。
阿尔芭熟练地撬开容纳屏风的玻璃柜的锁,然后用魔术强化了自己的腕力。
她将沉甸甸的屏风折叠后轻而易举地抱起来,迅速离开了现场。
阿尔芭避开警备人员,慎重地朝着自己入侵时使用的那个窗户前进。
将屏风带走这件事本身对阿尔芭而言算不上什么,但这个尺寸的展品消失应该会立刻被警察注意到吧。
阿尔芭迅速且慎重地离开美术馆,在屋顶上稍微观察了一下情况。
带着这么显眼的东西,就算不是警察或者警备人员,换做一般人看到了也会觉得可疑。
阿尔芭警戒着周围,以防万一被路人看见。
路上虽然有几个警察在巡逻,但没有其他行人的身姿。
附近的机动车道上也没有车辆在行驶,看样子能轻松避过所有人的眼睛离开现场。
(好嘞。那就赶紧回去——)
阿尔芭正打算站起身,忽然察觉到违和感。
过了这么久,警方应该早就注意到屏风已经消失了才对。
然而警备情况却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既没有逐渐接近美术馆的警笛声,也没有见到警车的红色灯光。
(总感觉像是中计了……)
阿尔芭眯细双眼,思考了一下。
警察简直就像是完全不打算抓捕阿尔芭一样。
即使东西被偷走了也无所谓,甚至像是放任其被偷走似的。
阿尔芭将抱着的屏风横放在屋顶上,仔细来回抚摸。
阿尔芭虽然没有鉴别美术品真伪或者优劣的知识,但还是有对目标做最低限度调查的。
奥利维耶・桑塞尔的屏风创作于1903年。
无论再怎么修缮,保管再怎么妥善,这个手感也过于丝滑了。
阿尔芭尝试闻了一下味道,完全闻不到颜料和油脂的味道。也完全没有涂抹颜料后产生的轻微立体感。
(莫非这不是手绘的,而是将画作印刷后粘贴上去的……?)
无论怎么想,这应该都是赝品——甚至不值得被称呼为赝品,而只是为了短暂骗过没有时间仔细鉴赏绘画的对象而粗制滥造的复制品。
(因为我送去了犯罪预告信,所以才准备了假货?)
但犯罪预告信上只写了「宝物就由我收下了」的字眼,并没有点明具体的目标。
在美术馆中展出的雷东美术品少说也有两百多钟,常驻展出的绘画和雕刻也不在少数。
即使将大理石雕像之类的大型展品排除在外,要在这段时间内为所有可能被盯上的展品都准备假货也近乎天方夜谭。
那就是只为高价的展品准备了假货以避免损失……?
亦或者说,就只为这个屏风准备了假货……?
而阿尔芭会选择这个屏风作为目标的理由则是——
她打了个了冷颤,脸上留下冷汗。
阿尔芭取下挂在皮带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将放在屋顶的屏风切割开。
随后发现,在屏风右下角的位置,附着着一个造型迷你的黑色机械。
信号发生器。
(……干得好啊,友奈……!)
阿尔芭基本确信了幕后主使的身份,不甘心地低声呢喃,随后将假的屏风留在原地,从美术馆的屋顶一跃而下。
她融入夜色,逃离现场。
8月4日 13时21分
逃回到自己家后,阿尔芭向友奈发送了怒涛般的LINE攻势质问她。
即使阿尔芭的消息被理所当然地无视了,但早间新闻仍大张旗鼓地披露了谋害阿尔芭的正是友奈的事实。
再立一功! 女高中生名侦探!
画面上赫然显示着标题几个大字,主持人开始播报新闻内容。
内容如下。
据警方的公告,不久前自称『怪盗牡丹』的不明人士向警方寄送了犯罪预告信。
而在上个月岐阜城资料室的南蛮式铠甲失窃前,警方也有收到同样落款的犯罪预告信,因此两起事件极有可能是同一人物犯罪。
但在本次的犯罪预告信送达的不久前,警方接获市民报警,声称其偶然听见了可疑的通话内容。
该报警市民即为不久前为迅速解决杀人未遂事件立下大功的见习侦探女高中生,永绳友奈。
除此之外,警方采纳了友奈的提案,偷梁换柱将怪盗瞄准的艺术品替换为赝品并在其中设置了信号发射器,犯人果然中计盗走了赝品。
犯人似乎是在逃亡途中注意到自己盗走的是赝品,将赝品割裂开后当场丢弃并逃离,但现场仍旧留下了疑似犯人的毛发和指纹,如今警方正在进一步开展搜查。
电视上则播放着之前友奈接受表彰证书时的视频。
『哎呀~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笨蛋的怪盗啊~』
『哈哈哈,毕竟是会在这种时代自称怪盗的家伙呢。就是那个嘛,脑袋稍微有点……』
评论员苦笑着说,演播室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咕、咕努努努努努……!友奈……!」
阿尔芭盯着电视,屈辱得面色涨红,低声念着友奈的名字。
8月4日 13时25分
另一边。
「又大显身手了呢,名侦探。」
惣助在镝矢侦探事务所里看着新闻节目,转头看向正一起看电视的友奈,苦笑着说道。
「啊、不……!」
友奈一脸愕然,嘴巴一张一合。
友奈可不知道自己会被这样报道。
关于友奈的新闻报道结束后,友奈赶忙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对方是之前交换了联系方式的女刑警,宝生真咲。
电话立刻接通了。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由于太过混乱,友奈劈头盖脸地就问道,宝生立刻察觉到友奈指的是什么,
『你指的是新闻那件事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上司居然将友奈的事情透露给媒体知道了。』
宝生似乎很不好意思似的说道。
『以下只是我的猜测,但领导恐怕是为了淡化警方最终还是没能抓住怪盗的印象,所以才刻意强调了名侦探VS怪盗这一漫画般的场景。这次公布怪盗牡丹的名称也是为了这一目的。』
「怎么能这样擅自……」
友奈在满心愤慨的同时,还感到一阵战栗。
(……话说,要是那家伙被抓住了的话我岂不是也会跟着完蛋……?)
万一警方从阿尔芭的口中得知,友奈和阿尔芭之间其实存在关联,而且友奈也知道怪盗的真实身份就是阿尔芭的话。
那个女高中生名侦探其实在暗地里和怪盗有所牵扯,这次之所以能立功也是因为友奈用话语诱导了阿尔芭,换句话说就是自导自演行为——
要是这种事情暴露了的话,友奈的评价也会跌落谷底。
不仅如此,还会给母亲和惣助添麻烦,甚至可能会对升学和就职造成影响。
即使将来成了专业侦探,自己的名字后面也会永远跟着『自导自演侦探』或『诈骗师』的污名,再也无法得到他人的信任。
被打上赛博罪证,作为侦探的未来一片灰暗,一辈子都只能过着无法在太阳底下昂首挺胸的生活——
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可怕想象让友奈的脸颊上留下冷汗。
「你没事吧?友奈?」
和宝生的通话结束后,惣助一脸担心地问道。
「没、没事的……」
友奈僵硬地回答时,事务所的门铃声忽然响起。
「嗯?会是谁呢?」
惣助正打算站起身。
「啊,不用,我去就好了。」
说着,友奈脚步轻快地从离开起居室前往玄关。
友奈隐约能猜到了来的人会是谁。
「小~友~奈,来~玩~吧~」
友奈的直觉猜中了。
站在玄关前的不出所料,正是阿尔芭,和那轻快的语调相反,她现在额头上正青筋暴起。
「……果然来了啊……」
应该是因为昨晚那怒涛似的LINE攻势被友奈无视了,所以才直接杀到事务所来了吧。
「……我也刚好有话要跟你说,换个地方吧。」
友奈小声说道,随后又转过身告诉惣助「我忘记今天和阿尔芭有约了」,随后两人一同前往了附近的卡拉OK。
「……所以呢,友奈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打算把我出卖给警察吗?」
一进到房间里,阿尔芭就用闹别扭似的语气质问起友奈。
友奈则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我只是不能放任朋友走上歪路而已。」
慌忙之下,友奈脱口而出。
「朋友!?友奈心里是把我当作朋友的吗!?」
阿尔芭忽然双眼闪闪发光,一下子进入了小狗模式。
「嗯,是吧,姑且。」
见阿尔芭忽然亢奋起来,友奈半是害羞半是无奈地点头,
「所以我想说在你陷入无法回头的境地之前,最好先吃点苦头。而且就算你真的被抓了,只要从岐阜城里偷走的铠甲没事,你作为未成年人应该也不会被判什么罪。」
「友奈居然为我考虑了这么多……要不我就金盆洗手不做怪盗了吧。」
「真的吗!?」
要真可以的话就是万万岁了。
阿尔芭一脸认真地点头,双眼直视友奈,
「嗯……我要去向警察自首,赎清罪过,然后再以一清二白的身份来见友奈。」
「等一下等一下,倒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友奈慌忙阻止她。
「真是的,怎么突然这么极端……」
友奈被阿尔芭横冲直撞的思考搞得精疲力竭,但阿尔芭本人却只是歪了歪头。
友奈重重地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你要是被警察抓了的话我也很困扰。」
「诶?」
「都怪警方发布的公告,现在社会上似乎都认为你和我之间是侦探与怪盗的宿敌关系,所以要是我和怪盗认识的事情暴露的话就糟糕了。」
「才不只是认识,是朋友。」
阿尔芭一板一眼地订正了友奈的话语,友奈再次叹了口气。
「是朋友的话就更不好了。」
「我才不会把友奈的事情告诉警察……和友奈不一样。」
阿尔芭突然挖苦了一句。
「就算你这么说,但警方也有可能会对你的犯罪手法刨根问底,要是还用上了自白剂之类的东西你怎么办?」
「唔……那可能是真的没办法了。」
或许是回忆起了怪盗漫画或电影里的场面,阿尔芭的脸上浮现出害怕的神色。
虽然对自白剂的存在与否友奈无从得知,但从宝生的话语看来,警方似乎也完全没搞懂阿尔芭的犯罪手法,说不定审问会相当严格。
果然阿尔芭被逮捕的话友奈的风险就太大了。
「因此,不管你将来要怎么偿还罪过,至少在我的话题热度过去之前不要被人抓到啊。」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所以友奈你也不要背叛我哦。」
「那就约好了。」
阿尔芭向友奈投来试探的眼光,友奈则是发自内心地回答。
8月6日 13时38分
两天后。
日间新闻节目又报道了一件奇怪的事件。
今早出勤的岐阜城资料馆工作人员发现,上个月失窃的南蛮式铠甲被送归原位了。
同时现场还留下了牡丹花的绘画,以及附有以下内容的纸条。
向名侦探永绳友奈表示敬意,特此归还日前收下的宝物
作为宿敌,期待下次再战的胜负
怪盗牡丹敬上
(那、那个混蛋笨蛋蠢货啊啊啊啊~~~~~~~~~~~~!!)
看见新闻,友奈差点晕倒。
「哦~友奈也是总算进入到正规的名侦探路线了哪。」
莎拉悠哉地笑着说道。
『你到底打算干嘛啊笨蛋!?』
在莎拉和惣助看不到的地方,友奈立刻发消息给阿尔芭质问她。
随后收到了阿尔芭的回复,
『因为要是友奈的话题度降低了的话,不就又会出卖我了吗?』
(……啊,那倒确实。)
『所以我想,既然如此那我堂堂正正地发布宿敌宣言就好了。这样一来,只要我还作为怪盗活跃,就能一直和友奈一起玩了!』
「…………」
肯定她现在也正露出小狗一样的灿烂笑容吧……友奈一边想象着阿尔芭现在的表情,一边开始认真思考起该如何把阿尔芭解决掉。
当天夜晚,友奈回到自家时,发现宝生又出现在自家的客厅里。
「我已经不想和警察扯上关系了……话说美术品没被偷走,铠甲还被还回来了,事件不就算解决了吗?」
友奈发自心底感到疲惫地说道,但宝生只是露出同情的神色摇了摇头。
「不,倒不如说这次怪盗在岐阜城配备的警备人员眼皮子底下将铠甲还了回来,显得偌大的警方被一个怪盗甩得团团转。警方决定赌上身为警察的威信加强搜查的力度,势必要将怪盗牡丹追捕归案。虽然很抱歉,但既然友奈同学你被怪盗指名为劲敌,今后大概率还是需要友奈同学的协助……」
「怎么会这样……」
宝生鼓励垂头丧气的友奈说道,
「警、警方会向民间警察寻求协助什么的,通常只能在虚构的小说里见到,我们就把这当成是难得的机会积极考虑吧!」
这句话中没有丝毫能让人感受到开心的要素,友奈露出有气无力的笑容。
(我的人生,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