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鸣人新传 亲子之日 / 作者 宫本深礼 第二章 父与女,幸福的形式
隔天就是『亲子之日』了,木叶忍者村的每个人心情都相当浮动。在村中一隅──
漩涡雏田匆忙地穿过了她的老家日向宗家的门。
她在玄关脱下凉鞋,连要把鞋子排好都忘了,拼命在木板走廊上往前冲。
在占地广大的宅邸中,她毫不犹豫地往前奔跑,转了几个弯之后──
「花火!?」
雏田看到了妹妹,就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姊姊。」
花火瘫坐在关起来的纸门前,用和服的袖子遮着嘴巴。彷佛是在遮掩哭肿的脸──
事情是在今天早上发生的。
日向家派人来通知雏田,说她父亲日向日足倒下了。
雏田虽然想立刻赶回去,但正当她打算要带女儿向日葵一起去时,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向年纪还小的女儿传达「这次或许要跟爷爷告别了」这种事,到底该怎么说才好?
结果,雏田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就隐瞒了详细情况,一个人走出了家门。
雏田心中满是焦躁的心情,总算是赶到了宗家。但当她看到哭倒在地上的花火时,胸中就有如被冰柱贯穿,心里凉了半截。
「父……」
雏田以颤抖的声音问道:
「父亲他……身体状况如何?」
花火侧眼望向纸拉门──父亲的寝室。然而,她立刻又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不太好。他一直在呻吟,身体似乎已经无法动弹了……」
「怎么会……」
雏田感到了战栗。
父亲是朴实刚毅的代名词,从以前开始就待人很严厉。
无论是对女儿,或者是对同门的人,他都一样严厉。同时,他对自己也很严厉。
为了守护日向的名声,就算身体不适,他也会说『这代表肉体锻炼不够』,而继续不停地锻炼。他不仅从来没有趴倒在地上,也从来没有让人看到他膝盖触地的样子。
这样的父亲,竟然会因为生病而倒下……
「对了……」
花火似乎很在意雏田的身后,视线不停往后方张望。
「慕留人呢?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他出任务去了,晚上才会回来……对了,医生呢?医生怎么说?」
「医生?啊啊,医生啊。」
花火的眼神开始游移。
「呃──医生说,贴上酸痛贴布后,要稍微静养一阵子。」
「酸痛贴布……?他不是因为发烧而神志不清吗……?」
「先不说这个了,向日葵呢?」
虽然花火的态度让雏田感到有点不对劲,但花火立刻又问了下去,让雏田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讲父亲的事……所以我请她留在家里看家……」
「咦?这么说来,姊姊你该不会是一个人回来的吧?这是怎样?」
花火噗通一声倒在地上,身体摊成了一个大字型。『这是怎样』应该是雏田想问的话吧。
「等一下……花火?难道……」
啪哩啪哩──传来了压碎核桃般的细微声音。
雏田双眼附近浮出了血管,白眼深处出现了新的虹彩。从那里放射出纯度更高的白光。
这是日向一族代代相传的血继限界──白眼。
白眼能够看穿一切事物,包括人类体内查克拉流动的方向及其性质。不仅几乎能将全方位的事物收纳于视野之中,还能看穿潜伏在数百公尺远的伏兵。当然,白眼也有透视的功能。
只贴上一层薄纸的纸拉门,在白眼的力量前可说是跟不存在没两样。
雏田望向父亲的寝室。
她的视线穿透了纸拉门,往铺着榻榻米的房间里看去。父亲正躺在房间中央的被窝里。
虽然用白眼观察父亲,让雏田感到有点内疚,但她还是凝视了父亲的体内。
肺部与消化器官没有异常。血液循环也很顺畅。由于日足不喜欢酗酒,所以他的肝脏也很健康。不过,他脊椎骨到腰骨那一带的肌肉,显得有点紧绷……
「父亲的身体状况……」
雏田用白色的眼睛紧盯着花火。
根本不需要用到白眼。妹妹根本没在哭。
「他只是闪到腰而已吧?」
「对。」
花火冷淡地回答道,然后躺在走廊上不停挥动手脚。
「啊──啊──我还以为有机会可以见到可爱的外甥跟外甥女了~」
「我说你啊……知道什么谎可以说,什么谎不能说吗──」
「父亲真的倒下了啊。因为腰痛的关系,痛到跌倒了。」
不过,父亲的这副模样雏田倒也没见过。
话虽如此,听到父亲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她感觉凝结在内心深处的漆黑渐渐消散了。
雏田深深吐了一口气,直接瘫坐在地。
「顺带一提──」
花火坐起上半身,指着父亲的寝室。
「最想见慕留人他们的,其实是爸爸啊。他明明说『我的身体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没脸见孙子们。』,又说『到时见到了孙子们,他们应该不会难过吧?』,还有『如果他们哭了,我要怎么安慰他们才好?』这种话,像是在梦呓一样念个不停、绕圈着子想要问我。其实他只要老实说希望孙子来探望他就好了啊。」
父亲从以前开始就很严厉。无论对女儿或是对自己都是。
然而,其中也有例外。应该说是「出现了例外」。那就是他的孙子慕留人与向日葵。原本那个严格的族长到哪里去了呢?每当父亲跟慕留人他们见面时,都会做出让人难以置信的溺爱行为。比如说用装可爱的声音呼唤他们、抱着他们、用脸颊摩擦他们、抚摸他们的头──简直就像是捧在手掌心里疼爱。
小时候,雏田跟父亲的关系不算太好。就算想要回忆,想起来的也只有鲜血和苦无飘散的铁锈味而已。中忍考试的时候父女之间的距离有稍微缩短一点,但从当时父亲的样子来看,现在他的变化之大实在是让人难以想像。
「即使他十分疼爱那两个孩子……难道就没办法向我们撒娇吗?」
正当雏田在喃喃自语时──
「……你们要在那边讲悄悄话到什么时候?」
父亲的声音从寝室传了出来。
雏田不禁坐正了身子,花火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好啦好啦。我现在就过去。」
花火打开纸拉门。父亲已经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雏田好一阵子没见到父亲了,父亲的头发也随着年纪而变得花白。但他锐利的眼神与威压感依然完全没有衰退。为什么他一看到孙子的脸,就会变成那样子呢……
父亲跟花火一样,不时就往雏田身后望去。
「慕留人呢?向日葵也不在吗?」
日足期待地问道。
雏田叹了一口气,在被窝旁边坐了下来。
「只有我一个人。因为我是急忙赶来的。」
「………………这样啊。」
从旁人的眼光看来,也能清楚发现父亲的肩膀垂了下来。他的态度彷佛是不满意只有女儿一个人过来而已,让雏田有点生气。
尽管如此──
(在身边看着父亲,就觉得……)
在雏田把心中涌出的念头化为言语之前,坐在她身边的花火在她耳边讲起了悄悄话:
「你是不是觉得父亲老了?」
花火说中了。正当雏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花火又继续把脸靠近说道:
「我想,原因应该是出在姊姊身上。」
「什么意思?」
「姊姊,你在慕留人和向日葵面前,都叫父亲『爷爷』对吧?因此,父亲也觉得自己变老了吧?他会想说:对喔,我也终于变成老头子了啊。差不多从那时候开始,他也变得常常会用『爷爷』来称呼自己了。」
「怎么会……」
「你敢说完全没有吗?」
雏田被花火近距离盯着看,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让父亲变得苍老了?
雏田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你们两个不需要一直讲悄悄话吧?」
日足不清楚两个女儿不安的心情,才刚从孙子没来的打击中振作起来,并露出了苦笑。
「似乎让你担心了呢。抱歉啊,雏田。」
「真是的……如果只是闪到腰而已,一开始先跟我说清楚就好了嘛。」
「什么啊,这也很丢脸啊。承认自己变老这件事,比你想像的还要困难。」
变老──听到这个词,雏田有点尴尬,就别开了眼神。
当她在寻找视线该放在哪里时,刚好往花火的方向望去,就看到妹妹就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一样,露出了开心的讪笑。虽然没有笑出声,但她想说的话已经清楚传达给雏田了。那就是「你终于有自觉了?」。雏田虽然想反驳,但这时却是父亲先开口:
「对了,鸣人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他依旧很忙。」
「是……是啊。最近他忙到都不太有办法回家……」
「既然如此──」
日足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
他沉默了下来,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闭上眼睛,眉间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
跟花火清楚易懂的表情不同,父亲虽然想说些什么,但雏田却无法瞭解。
不久之后,日足睁开了眼睛,说:
「慕留人他们呢?」
日足似乎想要转换话题和气氛,就露出微笑开始说起话来。
虽然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还没消失,但雏田也没办法继续追问下去。
「向日葵因为父亲没能回家而感到很寂寞……但她能够清楚地理解鸣人的工作了。慕留人则是……」
执行下忍的任务,跟朋友来往,以及与父亲的不和。要报告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该先从哪个开始讲才好。雏田陷入了沉默,但花火似乎把她的沉默误解为别的意思了。
「他也差不多要离开父母身边了,你会感到寂寞吧?」
「这种事……」
雏田虽然想否认,但却说不出话来。
「咦?不会吧,我猜对了吗?」
「也没有离开父母身边啊。他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呢。」
唯独这一点,雏田可以清楚地否认。
「不过……他最近开始用自己的钱买东西了,让我有点担心……」
「能执行任务、拿到报酬之后,一般来说都会这样吧?如果总是跟父母拿零用钱,他应该也会觉得很丢脸。那么,他买了什么?点心?还是游戏?」
「内裤。」
「内……」
花火说到〈内〉时,就这样张着嘴巴全身僵住了。但之后立刻又大声地笑倒在地。
「哇哈哈哈哈哈哈!那是怎样!姊姊,原来你担心的是这种事啊!?只不过是慕留人自己买内裤而已!?」
「因为他选的颜色很奇怪……他选的是萤光粉红色耶?」
「喜好还满特别的嘛。」
「半夜往他的房间看去,会看到微弱的光芒,是他的屁股在发光。」
「就像萤火虫一样呢。」
花火笑得十分夸张,擦了擦眼眶的眼泪后,就对雏田说了一句玩笑话。
雏田困扰地摸了摸脸颊,但手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父亲从怀中取出笔记本,开始做起了笔记。
雏田眯起眼睛。就算不用白眼,她也可以看得到父亲所写的内容。
〈慕留人〉、〈喜欢〉、〈萤光粉红色〉──这就是父亲所写的内容。
「……父亲。」
雏田咳了一声,像是在开口劝诫日足一样。父亲对两个孙子的爱情表现,并不只有过度的身体接触而已。他送了大量的礼物,想要抓住两个孙子的心。如果不趁现在警告他,家里有可能会被萤光粉红色占满。
然而──似乎有点太迟了。父亲面向花火,说:
「花火。今天买的礼物中,有萤光粉红色的东西吗?」
日足开口问道。花火念念有词地说「我也不确定耶。」,一边往寝室的角落走去。
雏田看向妹妹前往的地方,感到大吃一惊。由各种颜色包装纸包装起来的礼物堆积成山,几乎都快把壁龛塞满了。
雏田往父亲望去,心想这些该不会都是要送给孙子的吧。
「我有点买得太多了。因为想要一次全部搬走,结果就闪到了腰。」
父亲尴尬地摸了摸腰部。雏田想问的并不是这个,但在她开口之前,旁边就传来了啪哩啪哩的声音……是花火正在使用白眼。
「嗯……不行。几乎都是黑色和灰色的。另外就是咖啡色和深咖啡色。」
「点心的部分如何呢?」
「那边则是……黑色和抹茶色。以及咖啡色和深咖啡色。父亲,有必要买那么多煎饼吗?浓厚酱油口味和清爽酱油口味可以算是同一种吧。」
「如果我不分开买的话,慕留人和向日葵或许会为了争夺礼物而发生争吵啊。」
父亲相当认真地做出了结论。雏田感到头痛,用手扶着额头。
萤光粉红色的点心太恶心了,没办法拿给孩子吃。说起来,他们也没喜欢吃煎饼到会你争我夺的地步。父亲买的礼物,品味都有点不太合适。就像慕留人觉得会发光的内裤很帅一样。
「那两个孩子大概……不会太喜欢萤光粉红色的玩具或点心吧……」
雏田又小声地附加了一句。
「另外,恐怕也不会太喜欢煎饼。」
「嗯……」
父亲双手抱胸,脸色凝重并发出了沉吟。
「是吗?那么,他们喜欢什么东西?」
虽然这个问题也在雏田的预料之中,不过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一想到家里可能会堆满她回答的东西,她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话虽如此,她也不能欺骗父亲。因为父亲是基于善意才准备礼物的。她不想要糟蹋父亲的心情。
经过一阵烦恼之后,雏田脑海里闪过了一个东西。
「对了……慕留人最近很沉迷一个东西。叫什么名字来着呢……激烈忍者?是类似这种名字的卡片游戏。」
雏田想不起来正确的商品名,感到十分困扰。这时──
「啊啊,你是说『激卷』?」
花火突然插嘴说道。
听到了不熟悉的单字,日足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哦……卡片游戏……叫做『激卷』是吧。」
「正确的名称是『激·忍者绘卷』。简称『激卷』。是以知名忍者为题材设计出的卡片游戏……啊,就像是花牌那样的东西。」
花火流畅地说明了下去。
雏田吃了一惊,往妹妹看去。
「你还满瞭解的嘛。」
「是啊。毕竟是流行的东西嘛。先等一下,我房间应该有几张。」
花火没等雏田回应,就离开了房间。
雏田被留在房间里,发觉父亲依然一脸凝重。
父亲似乎也察觉了她的视线,发出「唔嗯」一声,眉间的皱纹放松了下来。
「我在想激卷的事。花火说那是以知名忍者为题材设计的,那么指的到底是哪个时代的忍者呢?」
「里面也有鸣人的卡片,我想应该古今各地的忍者都有吧……不过,我觉得不太适合拿来当礼物。万一没抽中想要的卡片,小孩子应该会很失望吧。」
「激·忍者绘卷」一包有十张卡片,开封前不会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因此,没办法仅购买自己想要的卡片。
也就是说,购买「激·忍者绘卷」就像是赌博一样的行为,雏田也曾经多次告诫慕留人,年轻时就开始赌博实在是非常不好。然而,儿子却听不太进去,现在每天房间里都可以看到没中的卡片散落一地。
如果把现在这种情况告诉父亲,父亲应该也会考虑别送这种礼物,并且因为担心孙子的将来,也会跟雏田一起说服慕留人才对。雏田是抱持着这种打算,才会提到「激·忍者绘卷」的事。然而──
「这个……感觉不错呢。」
看到父亲点了点头,雏田才发觉自己的想法错了。她慌忙探出身子说:
「父亲?你有好好听我讲话吗?那种卡片不知道会抽到什么,如果全部都抽到不想要的卡片,慕留人说不定会讨厌你喔?」
雏田滔滔不绝,口气还半带着威胁。然而,日足依然保持着冷静的态度。
「我知道。我没说要直接把『激卷』送给他吧?既然是以古今各地的知名忍者为题材,那么其中应该也会有我的卡片吧。我想要把那张卡片送给慕留人。」
父亲的神情相当满意,似乎认为这是一个妙案。另一方面,雏田正因为自己多嘴惹出的麻烦而抱头苦恼。
「久等了。」
花火抱着卡册回来了。虽然她之前谦虚地说「我应该有几张」,但卡册却有相当的厚度。而且,橘色的卡册封面还镶嵌了许多米粒大小的珠子装饰,把自己的名字〈花♡火〉装饰得金碧辉煌。
「花、花火?」
雏田明显感到相当困惑,叫了自己妹妹的名字。
「你那个……看起来相当沉迷于其中啊……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这种东西一旦开始收集,就很难停下来了。」
雏田打从心底感到傻眼,看着花火发出了叹息。想不到除了自己的儿子,连父亲和妹妹也都迷上了这种类似赌博的玩具。
「好,拿来让我看看。」
日足打开卡册,其中一页有九张卡片,上面都是知名的忍者。
初代火影千手柱间的卡片是烫金的,花火指着那张卡片开始说明。
「左下角记载的是稀有度,〈SSR〉是超极稀有……嗯~该怎么跟父亲说明才好呢?如果以花牌的牌型举例,就是五光吧。然后,〈SR〉是极稀有的四光。〈R〉是稀有的三光。其他还有〈U〉、〈C〉,不过这些就类似最普通的牌型『短』、『滓』了吧。」
雏田看到从前的队友油女志乃的脸出现在〈C〉卡上面,心情变得十分复杂。志乃,原来你是「滓」牌啊……
「原来如此。牌型分数愈高,就愈稀有,慕留人也会愈高兴对吧……那么,我在哪里呢?」
「父亲是在……啊,是这张。」
花火不停翻页,翻到从封面算起刚过三分之一的页数时,就停下了手。年轻时父亲的样子就在那里。然而──
「别开玩笑了,花火。」
卡片上描绘的日足摆着严厉的表情,从那张卡片绝对想不到他现在会露出这种爽朗的笑容,他转头向花火说:
「这是〈R〉。这么不上不下的卡片,慕留人也很难满意吧?要送的话,就要送〈SSR〉的我才对。〈SSR〉的我在哪里呢?」
花火摇了摇头。
「怎么了,你没有那张卡吗?」
花火依然摇了摇头。
「难道…………」
花火默默看着父亲。父亲也凝视着花火。
「我……最高只有到〈R〉吗……?」
花火点了点头。
「…………什么……身为日向宗家族长的我,竟然……只有〈R〉?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父亲每说出一句话,脸上的感情就少了一分。
「身为日向一族,竟然……」
父亲露出茫然自失的表情,低声呢喃道。
雏田不忍直视,只好移开了眼神。花火的心情应该也是一样吧。双方移开眼神后,彼此的眼神交会了。这次她们又立刻瞭解到对方想讲的是什么。那就是:「那么,要由谁来安慰父亲呢?」。如果要再附加一句的话,就是「你先请吧」──这个念头也传到了两人的心中。
雏田在不得已之下,只好露出暧昧的笑容,说:
「父、父亲?你不用那么在意啦。这不是村子的评价,而是小孩子玩具的评价啊。」
「没错没错。这只是随制作公司高兴制作的啦。如果你太过认真地看待这种事的话,会被慕留人笑的喔?」
姊妹连番开口安慰日足,但日足的眼神依然望向虚空。花火在日足的眼前挥了挥手,测试他的神志是否还清醒。
于是──
〈…………做。〉
雏田听到了奇妙的声音。就像是虫子振翅的声音一样。
她发现声音的来源是父亲──他正嗫嚅着某些话语。
「──怎么做?」
「咦?」
「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SSR〉?」
雏田再次以尴尬的视线与花火面面相觑。
她们的安慰并未达到效用,父亲显得相当固执。雏田虽然想要安慰父亲,但父亲变成这样,雏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安慰他。她一句话也想不到。
花火不甘不愿地翻着卡册。
「看看其他〈SSR〉的成员……都是一些很厉害的人呢。历代各影、传说中的三忍。虽然不知道制作公司是以什么为基准设计稀有度的,但你只要达成跟这些人相同等级的功绩,应该就行了吧?」
「总之就是尽量提升自己的名声吗?想不到我到了这个年纪,还要为功名所苦啊。」
父亲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听到他这么讲,雏田感受到一种不祥的沉重感。难道……
「我去火影屋那边接任务了。你们就留下来看家吧。」
「父亲!?」
「父亲!?」
日足站起身来后,两个女儿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现在就去也太……请不要这么乱来啦。」
「真的。医生也叫你要静养吧?」
她们尽力想要拦下日足。然而──
「哼,这种程度的疼痛,算不了什么。」
日足完全不理会她们的阻止,打算走出寝室。他虽然在逞强,但雏田已经看出他的脚步相当僵硬。
「万一父亲出了什么事,那两个孩子也会很难过啊!」
「如果知道自己的祖父只是又老又没用的〈R〉,他们才会难过吧。我无论如何都要成为〈SSR〉!这也是为了要让可爱的孙子开心!」
「只不过是个卡片游戏,这也太……拜托,请再仔细考虑一下──」
「啰唆!」
再继续说也是没用的──纸拉门啪地一声关上,就像是在这么说一样。
雏田不禁叹息,在她身后的花火则是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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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田觉得不能让父亲一个人离开,就带着妹妹前往火影屋。
在火影室的门前,奈良鹿丸不耐烦地抓了抓头。
「你突然跑来叫我派任务给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委托任务的地方不是在这里,是入口的柜台负责的。」
日足为了快点得到回应,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里只有负责分派低难度的任务。我想要的是高难度的任务。什么任务都可以。无论是当重要人物的保镖,或是运送物资都行,我不会挑三拣四。」
「怎么会这么急?而且还是日向宗家的族长亲自跑来……」
「没什么,我只是为了不让身体变迟钝,才决定要来接任务而已。不用多问了。」
鹿丸似乎没有打算要全盘接受他的理由。
「为了健康而来接高难度任务啊……看来你满有自信的嘛。」
鹿丸眼神中的讽刺神情并未减弱。
看到日足缠上了忙碌的鹿丸,让雏田十分紧张。但她的妹妹却相当悠哉,嘴角露出笑容,在雏田的耳边悄悄说道:
「从他不愿意老实回答是为了提升卡片稀有度这点来看,他似乎还保持着一点冷静,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呢。」
「……是啊。不过,想不到他会直接去找鸣人接任务……」
完成木叶忍者村委托的任务中,最难的那个任务──这就是父亲的目标。
「我只是来见我女婿而已……这样说的话,你会让我过去吗?」
「很不巧,第七代现在忙到无法离开,所以我才会代替他来接待你这位族长。」
还真是有够麻烦──鹿丸的脸上彷佛清楚写着这句话。
雏田正犹豫是否要叫父亲改天再来,但听到鹿丸这么说,就开口问道:
「鸣人他很忙吗?」
「嗯?是啊。今天也不知道是否能回家──」
说到这里,鹿丸才发觉自己失言了。他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啧了一声。
「……不,他虽然很忙,但今天之内应该能结束这个案件。因为他也很期待明天的『亲子之日』啊。不用担心,他晚上会回去的。」
听到鹿丸改口这么说,雏田的不安依然没有消除。她原本以为鸣人能够回家,才会让向日葵待在家里的。
(鸣人……你应该确定能回家吧?)
她以担忧的眼神看向火影室关上的大门。
为了脱离这种尴尬的气氛,鹿丸看向手边的文件夹。
「……那么,关于任务……要接任务的是族长一个人吗?还是……」
「当然是我一个人」──日足正想要这样回答时,花火就把日足推开,走到前面举起三根指头。
「我们三人一组。」
「花火?」
呼唤她名字的声音,是从她父亲与姊姊两人口中同时发出来的。
花火先是转身面对父亲,说:
「父亲,你一直都在努力修行,毫不懈怠。我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人。不过,你毕竟太久没有接触实战了,没人辅助之下要单独进行任务,还是会有点吃力吧。」
「唔……」
花火是日足修行的对手,听到她这么说,日足似乎一句话也没能反驳。
接下来,花火的视线转向雏田,但雏田却先她一步开口反驳。
「要说太久没有接触实战的话,我也一样很久没有接触了啊。」
「是啊。姊姊专心担任家庭主妇十几年了,要接任务对你来说恐怕也有点沉重。不过,如果要让父亲一个人去,你也会担心吧?」
「这……是没错啦。」
老实说,听到自己丈夫可能没办法回家时,虽然对父亲很过意不去,但雏田其实想要立刻回家,这也是为了孩子。
正当雏田想要老实说出自己的心情时──
『你是不是觉得父亲老了?』
『我想,原因应该是出在姊姊身上。』
花火在老家对她说的那番话,化为了一根木桩刺在她心中,让她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总之,你就当作是尽孝,一起来帮忙吧?」
雏田不知如何反驳,只好沉默以对,鹿丸似乎就视为雏田已经同意,开始滔滔不绝地解说任务内容。
「既然有了好几个白眼的使用者……那就决定是这个任务吧。今天早上木叶温泉地区的挖掘业者委托了一件任务,他们用来爆破的炸药被人偷走了。犯人直接逃往温泉地区深处。现场充满蒸气,视野遭到遮蔽,难以追踪犯人。不过,既然你们有白眼的话,应该不成问题吧。现场地图与详细资料就在这张纸上──」
icon
「真不该过来的……」
一行人从火影屋出发,花了半天抵达了温泉区。
开口抱怨的,反而是率先决定要接任务的花火。
「这个气味是什么?感觉像是坏掉的鸡蛋一样……啊啊,真是的,我很喜欢这套和服耶……如果沾到气味的话,就白白浪费一套衣服了。」
「你换个衣服再来就好了啊。」
走在后面的雏田开口安抚妹妹,但不管呼吸多么浅,都还是会闻到一股臭味,让她也相当反感。再加上这一带是完全没经过开发的岩石地带。蒸气让地面变得湿滑,地形也是倾斜的上坡──
「──呀啊!」
「好痛!」
一个不小心,很快就会滑倒。雏田为了保持平衡而迅速伸出手,手却重重打在花火脸上。
「对……对不起。」
「姊姊你也真是的,为什么会直接穿凉鞋来啊……」
花火捂着鼻子,泪眼婆娑地呻吟。
就跟鹿丸在火影屋跟他们说明的一样,这里四处都有间歇泉喷发,冒出蒸气,让视野一片白蒙蒙。幸好他们有白眼,才好不容易能够继续往前走,但眼睛的疲劳也渐渐在累积当中。此外──
「……前面不能走了。绕路吧。」
走在最前方的父亲改变了方向。
「又来了?」
花火就像是在指责他一样。
「父亲,我们从刚才开始,是不是就在同一个地方绕圈子啊?」
「你要抱怨的话,就随便你想怎么做吧。如果往前走的话,数秒内就会死亡了。」
由于前面笼罩着天然的有毒气体,让他们没办法往自己想要走的方向前进。
花火有点生气,但似乎能理解父亲说的是正确的,所以没有再反问。相对的,她就开始继续抱怨下去。
「真是的,为什么犯人会逃到这种地方啊?这里又臭又闷热,一个搞不好还会死人,要躲起来的话,这种地方简直是最差的环境啊。」
「正因为这里人烟稀少,所以犯人才会觉得适合躲藏吧?」
「如果只是要躲起来的话,或许真的是这样吧。不过,接下来呢?」
「接下来……?根据鹿丸的说法,犯人或许会拿偷来的炸药进行恐怖攻击。」
「为此,他必须再次来到村子吧?既然如此,他一开始就不用躲到这种偏僻的地方,直接在村子里找个适合当作基地的废屋就行了吧?」
原本以为花火只是在抱怨犯人而已,但看来并不是这样。
「说是炸药,用来爆破用的炸药威力也就那样而已。会为了那种东西让自己的性命陷入危险之中吗?我们可以在这种地方前进,但普通人没办法走在这种地方吧?」
「最近有各式各样的科学忍具被研究开发出来……或许有可以探测烟雾或毒气的道具吧。」
「如果犯人能准备那么高级的东西,那根本不用偷窃威力不怎样的炸药,直接用科学制造出的强大炸弹不就好了?」
感觉真是奇怪……当花火说了这句话作结时──
「你们两个,先不要说话了。」
父亲凝视着前方。雏田察觉事态紧张,也使出了白眼。
大约四十公尺前方的蒸气中,出现了人影。人数跟这里一样是三个人,全部都戴着重装防毒面具,面具前方还有一个筒状的过滤器。由于雏田一行人绕路的关系,让他们比当初预料的还要接近对方。
「看起来……没有毒呢。中间那家伙由我对付。花火对付右边那个,雏田对付左边那个。我们上。」
父亲迅速做出指示,就往烟雾里冲了过去。
雏田感觉自己手心开始冒汗。她在家里虽然有跟慕留人做对打练习,但也很久没有实战了。然而,现在已经没时间迷惘了。必须快点跟在父亲后面出击。
日足一冲到前方,对方就发出了狼狈的声音。
「──咦?是、是谁?」
「不用辩解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孙子。觉悟吧!」
日足双脚踩了个弓箭步,压低上半身──
「柔拳法,八卦六十四掌!」
日足指尖并拢,往对方踏出一步。
「八卦二掌!」「嘎啊!?」
攻击对方全身各处三百六十一个「穴道」。
「四掌!」「咕啊!」
日足用白眼看穿了对方的动作。
「八掌!」「唔!!」
他迅速的动作──
「十六掌!」「啊!!」
让人感受不出他其实正在腰痛,年龄也很大了。
「三十二掌!」「呃唔!!」
他精准地命中了对方的穴道。
「六十四掌!!」「唔喔!?」
柔拳的精髓招式打在对方身上,那人完全无法反抗,就被打飞了出去。他身上的防毒面具脱落,在空中划下了一道美丽的抛物线。
对方倒地前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倒在地上不停痉挛抖动。日足俯视着对方,说道:
「看到了吗?日向乃木叶最强!好好记住吧!」
日足自报名号,做出了胜利宣言。
然而──
「…………?」
日足似乎察觉了周围传来不对劲的视线,惊讶地望向周遭。
花火正在叹息。而雏田则是慌忙赶到被打倒的那个人身边。原本应该由她们打倒的对手正在瞪着日足,他们防毒面具下的脸孔正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花火轻轻指着其中一个人肩上的臂章。
──木叶温泉挖掘许可证。
臂章上这样写着。
虽然可以准确地命中穴道,但日足被想让孙子们高兴的念头冲昏了头,以至于没有看清更重要的事情。
icon
「啊……果然染上气味了……」
「花火。不要像动物一样一直嗅闻和服的味道。这样太难看了。」
凌晨,雏田他们离开了岩石地带,走在山脚下的温泉街上。
沿着道路旁边流动的河川也飘出独特的气味,但跟刚才的臭气比起来,这里的气味起来实在是舒服多了,简直可说是温泉的香味。
「不过,姊姊你的衣服也都染上气味了吧?父亲的也是──」
花火说到一半,就开始往四周张望。父亲不见了。
「父亲?──啊,找到了。」
父亲远远落后在她们身后。日足沮丧地垂着肩膀,有气无力地走在后面。
哀愁就像是查克拉一样,从他全身上下渗了出来。那股哀愁彷佛像是碰到了花火的肌肤,让她的表情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哎呀,这也是难免的。」
日足打倒的温泉挖掘业者正是任务的委托人。
说起来,这次的委托本身就是个误会。
炸药一开始就没有被偷,只是业者算错数量而已。他们口中逃到温泉深处的犯人,也只是误认了想要偷偷到源泉泡澡的观光客而已。
任务取消和道歉的书信送到火影屋时,已经太迟了。他们三人刚好错过通知,已经进入山里了。
由于双方都有失误,挖掘业者也不想追究日足的责任。但日足无法达成解决高难度任务的目的,也没办法让慕留人高兴了。日足的情绪相当消沉。
「虽然这次是误会引发的事件,但没想到父亲会完全没确认就一个人冲了出去。三人一组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嘘……父亲应该也很在意吧,不要说得太严厉了。」
「我知道。不过,他应该没听到吧?他完全都没有往前走啊。」
确实,父亲的脚步非常缓慢。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追得上她们吧。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去找住宿的地方吗?」
花火前一句话说完,接着就立刻询问雏田。
雏田垂下了眉梢。
「可以的话,我想马上回家……鸣人一定会很晚回家,晚餐我也还没准备……」
「现在要回去绝对来不及啦。就算一直不休息赶路,抵达村子时也已经天亮了。我知道你会担心向日葵他们啦。」
花火似乎看穿了雏田的担心,不禁笑了一声。
「我已经有联络慕留人了。」
「咦咦?」
「他说他会想办法准备晚餐,而且还高兴的很呢,因为可以一直打游戏没人管。」
「可是……只有那两个孩子在家的话……」
「你就稍微信任他们一下吧?他现在也能够一个人去买内裤了啊。」
「这件事跟那件事不一样啦……如果没有我在旁边照顾他们的话……」
「啊啊,真是的!」
花火似乎不耐烦了,眼神也凶恶了起来。
「你要好好正视现实。今天是回不去的。慕留人跟向日葵不会有问题的。而且,我!想要!泡温泉!」
花火挥动着染上臭味的和服袖子,像是在教小孩子讲话一样,把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调地说出来。
「这同时也能让父亲泡温泉疗养啊。难得都来到温泉区了,姊姊你偶尔也该放松一下啦。」
「…………」
花火不等雏田回答,就擅自开始采取行动。她把手掌放在额头前,扫视周遭的旅馆。
「嗯……那里怎么样?乍看之下还不错。」
不久之后,她就看上了一间旅馆,并开口询问雏田。那间旅馆的招牌上写着『鹿角温泉』──雏田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小小地「啊」了一声。
「……?你不喜欢吗?」
「咦──不是啦。不是这样的……」
「是吗?那就去住那边吧。」
雏田被半强迫地答应了。
花火转头望向还没跟上她们的父亲,大喊道:
「父亲!可以泡温泉喔!快点!不然温泉要冷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温泉这个字眼产生了作用──
父亲的脚步稍微变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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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墙围绕的广大露天温泉里,木桶发出了「喀啵……」的声音。
两人把身体冲干净后,就走向更衣室。或许是时间已经晚了,入浴的客人就只有雏田和花火而已。
「呵呵,感觉好像在包场喔。」
花火把头发绑在头顶,背靠着浴池的边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的全身关节发出了喀叽喀叽的清脆声响。这似乎让花火感到很舒服,发出了「嗯嗯嗯……」的声音。
「这里是不是没什么客人住宿啊?」
雏田在温泉里抚摸着自己的小腿。或许是今天一直走个不停的关系,身体各处关节都感到了紧绷的疼痛。
她在遮雨棚下仰望星空,面对着自己家的方向。
「或许他们是为了明天做准备,而到市区住宿了吧。亲子之日啊……」
花火把伸直的手放入温泉中。噗通一声,水面激起了一阵涟漪。
「姊姊,说到亲子之间的回忆,你会想起什么?」
「咦?……有很多耶。比如说……慕留人的生日之类的──」
「不是啦。我问的不是你跟慕留人和向日葵的回忆,而是跟父亲的回忆。」
「跟父亲的回忆?」
「特别是小时候的回忆。有想到什么吗?」
突然听到花火这么问,雏田把视线望向水面。
她看着自己的脸在水波中摇晃,只想到一个答案。在涟漪平息下来之前,她都没能想到其他的回忆。
「……修行吧。」
「果然如此,我也是这样。」
花火的声音中,蕴含着腼腆的音色。
「感觉就像是在修行的空档中,又做别的修行来代替休息。当时我们认为这样很正常,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不过父亲他从来没有带我们去哪里玩呢。」
「为了守护日向与木叶,父亲也是很拼命……」
「是啊,我并不是讨厌这样。毕竟我也满喜欢修行的。」
「不过──」花火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说道:
「看到父亲宠爱慕留人他们的样子,我在想,该不会当时在勉强自己的其实是父亲本人吧?」
「……是啊。看到现在的父亲……感觉他相当幸福呢。」
「说得好。」
雏田与妹妹都轻轻笑了。
不久之后,她们的表情恢复平静,露天温泉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搅拌温泉的声音静静地传到她们潮湿的鼓膜之中。
她们稍微享受了一下温泉的暖意后──
「我们家……」
彷佛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花火开口了。
「听到火影大人的状况,父亲原本要说『既然如此──』,但却只说到一半。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雏田立刻就想了起来,并点了点头。
「是啊。他讲到一半突然就停了,当时我也觉得很奇怪。」
「那时候他想说的是什么……要我告诉你吗?」
花火用手拨开水,以滑行般的方式走近雏田身边。
「父亲他原本想说的是──」
抵达彼此肩膀快要碰触的距离后,妹妹看着雏田的脸。
「既然如此,在火影大人忙完之前,先把慕留人他们带回我们家如何……这就是他想说的。」
「……咦?」
要我跟两个孩子一起回老家?
听到完全没预料到的话语,雏田回望妹妹的脸孔,整个人僵住了。
「姊姊你一个人照顾慕留人与向日葵应该很辛苦吧,父亲也想要跟可爱的孙子们一起生活。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啊。」
「你说不错……所以你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吗?」
「如果这样能让父亲感到幸福的话,我也会支持。」
花火做出宣言之后,就闭上了嘴,一直等着雏田回答。
然而,雏田也没办法轻易做出结论。
「…………」
看到雏田一直没能回答,妹妹白色的眼睛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你不喜欢这样吗?」
「如果是为了父亲,我也想要帮忙。但──」
「姊姊你不是说过,觉得现在的父亲比以前看起来要更幸福吗?」
「是这样没错……但你突然提议这种事,我也……」
「这是怎样?」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花火不仅眼神中流露出失望,失望的感情甚至遍布了全身。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花火压低声音说完后,就从浴池站了起来。
她把之前准备好的浴巾裹在身上,同时也传出了啪哩啪哩──一阵熟悉的声音。
「我们就快点决定吧。」
花火以具备白眼的瞳孔,望着雏田这边。
「一决胜负吧,姊姊。如果我赢了,你就回家。」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决斗。别开玩笑了。」
雏田原本想要安抚花火,但从她的眼神看来,这并不是在开玩笑。她的想法明显传达过来了。妹妹是认真的。
「什么嘛。你没有自信吗?」
「…………」
「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好了,快点摆出战斗架势吧。」
雏田心中虽然还是带着犹豫,但也走出了温泉,把浴巾裹在身上。
真的非打一场不可吗?雏田用视线询问她,但妹妹的意志很坚定,完全没有动摇。在不得已之下,雏田只好把力量灌注在眼睛,使白眼浮现出来。
雏田与花火展开了对峙。
雏田回想起自己在年幼时的对打练习。在日向一门众人的环视之下,于宗家的中庭进行模拟战。当时妹妹的功力胜过雏田,让父亲认为她没有忍者的才能。然而──
回忆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有发出比赛开始的讯号或是呐喊声,花火就冲了过来。
花火一掌挥过来,雏田用右臂挡开,并用左手化解了花火接在上一招后刺过来的手指。花火扭转身体再次挥出手刀,但雏田却压低身子,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攻击。
花火每一招中所蕴含的查克拉都非常强烈,足以一击决定比赛的胜负。
雏田也伸手刺向花火反击,看到花火躲过后,就立刻用右脚往她的下盘扫去。
花火似乎判断无法完全挡下雏田的踢击,就缩起身子躲避,甚至还往后翻滚,试图拉开距离。
雏田没有错过这个空档,立刻往前一踏,挥掌攻去──但花火却用掌背挡开了她的攻击,使雏田失去了重心。
花火趁机展开反击,挥出一掌。
「──唔!」
雏田好不容易才躲过,但如果花火再继续发动追击,她就躲不过了。
雏田挥出一掌,动作稍微有点大。这是瞄准对方下腭的一击──
花火原本只想要歪了歪脖子躲过,但雏田的拳压产生的强风扫过,让她原本绑起来的头发松开了。略带茶色的黑发啪唰一声散了开来。
花火似乎觉得头发碍事,就往后跳开,拉开了一段距离。
虽然双方都没有喘气,但雏田却觉得有点烦躁。比起现役时代出任务时,现在的身体要来得更沉重。
花火顾虑到这一点──其实倒也未必。总之花火开口说道:
「真是令我吃惊。我原本想一招就打倒你的。姊姊,你的身手并没有退化嘛。」
「因为……我有在家教慕留人做基础练习。」
「难怪。从前慕留人曾经为了确认自己的眼睛是否变成了白眼,而来到了我们家。当时我有稍微陪他对打一下……他的动作还不差嘛。」
「跟慕留人对打……?你在想什么啊?那孩子还──」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花火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已经以下忍的身分奉派执行任务了。他的体术也不会输给大人。那个孩子并不是无法离开父母身边,只是姊姊你无法离开孩子身边吧?」
「这种事……」
「你敢肯定不是这样吗?」
花火的语气,就像是之前两人在宗家的对话一样。当时花火脸上恶作剧般的表情,现在已经完全不复见了。
「这跟父亲变成『爷爷』一样。时间一直在前进,那个孩子也在成长。你也差不多该承认了吧?我觉得这样才能让慕留人幸福。」
「…………」
雏田原本以为小孩子会一直都是小孩子。
慕留人膝盖擦伤时,跑来找雏田哭诉。半夜作恶梦时,会钻进她的被窝里……然而,慕留人已经不在她面前流泪了。已经不会因为做恶梦而害怕了。已经──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父亲在宗家时说过的话,在雏田的脑海里浮现而出。
『承认自己变老这件事,比你想像的还要困难。』
……雏田觉得他说的没错。随着时间过去,慕留人也会渐渐离开自己身边。她不想承认这件事,所以才装作没看到,认为慕留人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而且……我不只希望父亲和慕留人能获得幸福。」
花火打断了雏田感伤的情绪,再次往前逼近。
「……!」
雏田也往前应战,但妹妹的出招速度还是比较快。
右手、左手,花火不停挥掌发出攻击。
「我也希望姊姊能获得幸福!」
雏田压低重心躲开花火挥掌,并出脚往她下盘扫去。然而花火却一跃而上,轻松躲开了她的攻击,并从空中往下踢。
「我……!?」
雏田双臂交叉,好不容易才挡下了花火的踢击。冲击力道强到能震撼骨骼,让雏田不禁皱起了脸孔。
「火影大人已经跟我约好了才对啊。他在结婚典礼当天,跟我说会让你获得幸福。」
花火从着地的姿势跳了起来,并趁势挥出拳头。
雏田勉强化解了这一拳,但花火又再次向她挥出一掌。
「可是,他并没有好好守护你啊!」
花火呐喊着,攻势也没有放松,依然不停猛攻。先是一记回旋踢,再来一记扫腿,连续使出令人眼花撩乱的足技。雏田一屁股跌坐在地,好不容易才躲了开来,但完全没机会发动攻势,不得不往后跳。
「他拿火影的工作为借口,连家也不回。」
花火毫不犹豫地往前逼近,挥出一掌摆起攻击架势。
「只要家人都消失,让他看到空荡荡的房子──」
躲不过了。
雏田下定决心,也挥出一掌摆起架势。
「他也会稍微开始想要注重家庭吧!」
下一个瞬间,雏田与花火的手掌在空中交错。
劈裂空气的尖锐声音,响遍了宁静的浴场。
双方的拳头都只有掠过对方的脸颊旁,并没有命中。但双方的手臂都维持在交叉的状态下,无法动弹。由于相隔的距离太近,让她们都无法发动下一次的攻击。
「…………」
雏田凝视着就在自己身边的花火双眼。
她心想,光是这样就能让花火把所有的感情传达给自己,实际上也成功传达了。然而,她没想到花火竟然抱持着这种复杂的感情。
听到花火的话语,雏田默默地呢喃着:
「这……不是这样的,花火。」
「不是怎样!?」
花火用凶狠的眼神,瞥向雏田的侧腹。
她似乎判断那里有破绽,就把缠绕的手臂挥开,迅速挥出一掌打去。
然而,这是雏田刻意露出的破绽。
雏田扭动上半身,使出流畅的动作躲开,并把花火伸出的手臂往下敲。
「糟糕──!?」
花火身体往前倾,背后门户大开。雏田望着她身后时瞬间产生了犹豫,但──立刻就挥下了手臂。就像是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好痛!」
花火没能来得及使出护身倒法,整张脸撞在木地板上。
雏田深深吐了一口气。
那并不是对妹妹的叹息,是因为战斗终于结束而感到安心的喘息。
「这样……应该算是我赢了吧?」
花火捂着鼻子,露出半张脸往雏田瞄。虽然她的白眼已经解除了,但眼神却带着愤恨。然而,她并没有开口抱怨,而是带着哭腔说道:
「到底不是怎样嘛!」
她又问了一次刚才的问题。
雏田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举头环视了这个露天澡堂,并说:
「这里啊,这个温泉……鹿角温泉对我来说,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雏田露出缅怀的神情,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我跟鸣人新婚旅行时来的地方……呵呵。跟那时候相比,一点都没变呢。」
「…………」
花火板着脸,似乎对这话题不太有兴趣,但雏田并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
「有些回忆会留下实体,也有些不会,对吧?像是地点、记忆等等。花火,你会想要忘记跟父亲修行的回忆吗?」
「有满多想忘掉的啊。像是修行不顺利时被父亲骂的日子。」
「如果是全部的话呢?」
「……这……」
花火一时语塞,陷入了沉默。但她自己也知道,这个举动就已经代表答案了。
「对慕留人及向日葵来说,他们的回忆全都在现在住的房子里。种植在庭院的向日葵种子,刻在柱子上的身高记号。这些……」
雏田虽然犹豫要不要说出来,但她还是下定决心继续说了下去。
「这些都是慕留人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时,所留下的重要回忆。」
所以他们才不能回去老家。雏田把这件事告诉花火,花火就露出悲伤的表情。
「而且……」
雏田原本在入浴后感到冰冷的脸颊,这时却产生了一点暖意。
「花火你说的没错,鸣人确实很忙……但他会好好遵守约定。我很幸福。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很幸福。自从新婚旅行来到这里开始,我的这份心情就一直没有改变过。」
雏田露出温和稳重的微笑。
「我很喜欢鸣人──」
「啊,别说了。够了,我知道了。不要跟我炫耀你们有多恩爱。」
花火捂住耳朵,用不感兴趣的声音说道。她眼睛也紧紧闭了起来,似乎连脸颊泛红的雏田都不想看到。
「姊姊一旦讲起这种恩爱话题,就会讲很久。我的耳朵真的会很痒。」
「你不用说得那么夸张吧……」
「不过……只要你们幸福的话,其实也没差啦。」
这句话讲得很小声,没能传到雏田耳里。
「……?你刚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
唉~唉~花火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感觉我那么努力都白费了。泡完澡的身体都冷掉了,再重新泡一次吧。姊姊,你也去好好泡一下让身体温暖比较──啊!」
花火一边讲话一边走向浴池,或许是因为闭着眼睛的关系──
她的脚绊到了浴池边缘,身体往前倾扑向了浴池里──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让澡堂里水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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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你要沮丧到什么时候啊?」
翌日。村子里应该正因为『亲子之日』而热闹着吧。一行人正踏上归途,往村子出发。
日足依然垂头丧气。不过他的走路速度已经可以跟上其他人了,状况应该有比昨天来得好吧。
走在后方的父亲与妹妹的对话,传到了雏田耳里。
「你不要低着头啦。如果不好好看着前方走路,会摔倒的。就像昨天的某个人一样。你不用那么在意啦,只要送激卷以外的东西给慕留人不就好了吗?像是煎饼之类的。浓厚酱油口味加上清爽酱油口味的双重冲击,一定能让那孩子迷上煎饼的。」
「……不。」
雏田停下脚步,回过头。父亲和妹妹也停下了脚步。
「昨天,我一个人泡在温泉里思考……那种东西只不过是给老人家配茶的点心而已。果然还是要送年轻人喜欢吃的东西才行。」
这番话出乎花火意外之外,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而她立刻又回过神来,说「所以呢所以呢?」,催促着父亲继续讲下去。
「那个叫什么来着?是叫……汉堡吗?」
花火不停鼓掌。父亲受到鼓励后心情好了许多,也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下去。
「要送向日葵的话,比起加了豆沙或麦芽糖的……她应该比较喜欢吃加了生奶油的点心吧。像是蛋糕或布丁之类的……」
「不错啊,我觉得非常好。」
「对不对?」花火开口问了雏田。
雏田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决定的话……」
父亲再次踏出了脚步。这次的脚步十分强而有力,让人想起了他往年的风貌。
「回到村子之后,就得去汉堡店和蛋糕店逛逛了!」
他抛下两个女儿,愈走愈远。感觉就像是要直接开始奔跑了。
「父亲真是的,突然就这么拼命。希望他的腰别再受伤就好……」
雏田轻轻笑了。
「父亲?要我帮你提行李吗?」
花火也跟在他后面往前走。
雏田一个人留在原地,望着父亲渐渐变小的背影。
跟以前比起来,父亲确实变了。现在也仍然正在改变当中。没有一种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这句话……一定也能套用在我身上吧。)
我必须要改变。从无法离开孩子的没用母亲,转变成能确实认同孩子成长的母亲。
「姊姊也是!你在做什么啊!我们要抛下你了喔!」
听到花火的声音,雏田才猛然回过神来。仔细一看,花火他们早已经走远了。
家里的事不用担心。就算丈夫没回家,也有慕留人在。是他的话,向日葵也能交给他照顾吧。所以……如果只是提行李的话,再稍微陪父亲一下或许也无妨。
听到花火的催促,雏田也开始奔跑,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