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花视角─

「欢迎光临,结花同学、加布里埃拉同学,以及泷音。」

莫妮卡会长说着,笑脸盈盈。

今天罕见地人少得像式部会啊。泷音同学这么说,会长便呢喃说:

「喔。因为伊织攻略迷宫时似乎发现了用古代语写的某些东西……说事情也许会很棘手,脸色大变。虽然预定不久后要他来报告,目前只知道似乎和图书馆有关。」

泷音同学听完,小声说「这样啊」。不过他的反应有些反常。

「今天怎么了吗?照我的预料……和加入三会有关?」

哎,学生会意图招揽的两人一起来到学生会长面前,自然会这样推测吧。

「莫妮卡学生会长,可以请您听我一个任性要求吗?」

加比这么说,看了看我的眼睛并点头。

「任性?可以啊,请尽管说出来。」

「我先前拒绝了学生会的入会邀请。但是,如果还有空位的话,可以准许我入会吗?」

「……你得到这个结论的理由,可以告诉我吗?对了,我不是为此生气之类的。单纯只是讶异。」

会长大概以为加比会选择式部会吧。我之前也这么觉得。

「我一路上追逐着兄长的背影直到今天。但多亏结花同学与泷音同学,我明白了。我终究是我。我希望能以适合我的方式变强。并非模仿兄长而变强,按照我的个性,成为兄长那般值得尊敬的人。」

「……你的目标是贝尼特啊。」

「是的……一直以来我总是跟随着兄长大人的脚步。过去也深信这是正确的选择。」

「所以现在不同了?你是这个意思?」

「是的。我想超越兄长大人。并非在兄长大人身后以他为目标,我决定以我自己的方法来超越兄长大人。」

她笔直直视莫妮卡会长,抬头挺胸断然说道:

「所以我想加入学生会。」

「哼哼、呵呵呵呵!」

莫妮卡会长笑了。发自内心欣喜般笑着。

「很好,很不错啊。我最喜欢这种的。」

莫妮卡会长站起身,伸手触碰画在墙上的魔法阵。她一注入魔力,学生会的纹章便微微散发白光,她将手伸进魔法阵中心处,取出一份文件。在文件上不知写了什么后,装进摆在桌面上、画有魔法阵的信封中,随手扔出。

那信封不若手里剑或飞镖般高速飞来。也不像普通的纸张般败给空气阻力而缓缓飘落。

那封信缓缓飞行,落入加比的手中。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加比神情紧张。

「有朝一日一定要超越贝尼特。要等到毕业之后,多花时间也无妨。一定要超越他。既然你要成为我的属下,我一定会要你办到。」

「这是当然的!」

莫妮卡会长豪爽笑道。

「与我们一起变强吧。」

笑了好一阵子后,她的视线转向我。

「对不起了,结花同学。你哥哥已经进入学生会,碍于人数问题无法让你入会……呵呵,不好意思,开个玩笑。是啊,我只是说说罢了。我明白,你不打算进学生会吧?」

正是如此。

「关于学生会,得到会长赏识是我的荣幸。但是请容我拒绝这次的邀约。我无法加入学生会。」

「所以呢?你要选哪边?」

我看向泷音同学。泷音同学默默看我。

虽然只是直觉,但我想会长已经料到我会选择哪一边了。

「我时常注意紫苑,所以我明白。那孩子虽然看起来不在乎,但也有过难受与辛劳的时候。你有那份觉悟吗?」

「这是当然的。」

「你哥哥加入的是学生会喔?」

这正是原因之一。我对会长表明决意后,她愉快地笑了。

「不只是加布里埃拉同学,我也希望结花同学能来学生会。今年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泷音同学似乎有其他事要办,与奈奈美小姐不知前往何处。我们两人走出学生会室后,笔直看向彼此。

「我真没想过,像这样和你交谈的日子会到来。」

「我也是啊。谁教你偏见强又横冲直撞……」

「你安静。」

不过那也许正是她的优点。

「你一个人也行吗?」

「哦~呵呵呵呵!你以为我是谁啊?轻松简单。」

举起手,搁在脸旁,加比高声尖笑。看这样子应该不用替她担心吧。

「也是啦。那么……我们走吧。」

「是啊。我就算了,你自己要当心。」

那是我们思考后决定的道路。也许都留有些许后悔吧。但是无论是谁,不管做出何种选择,肯定都难免有一丝后悔。

我们应该从泷音同学说的无限的选项中,选出了后悔最少的道路。

现在的她已经判若两人。挣脱了束缚般,表情明亮而清爽。

我们对彼此一笑。两人一起笑。

「你现在的表情很不错呢,感觉更有女人味了。」

「呵呵,这是当然的嘛。虽然还不及于我,但你的表情也很不错呢。」

「啥~?再怎么说也比你好上一些吧。」

我这么说,但我们并没有立刻吵起来。只是两个人同时噗哧一笑,发自内心笑了。

换作是过去,光是这句话就足以点燃口角的导火线了吧。现在的我们都明白那是玩笑话。不过,毕竟她是加比,她也有可能并非说笑而是认真的。哎,真是这样也没关系。她这种个性现在我也觉得算得上可爱之处。

我们笑了好半晌,短暂沉默。那并非尴尬的沉默。而是让人觉得背有点痒、有点害臊的沉默。

「圣结花。」

「怎么了?」

「你是我的好朋友喔。」

「真拿你没办法。看你可怜,我就好心配合你吧。」

听我开玩笑,加比也笑了。紧接着,虽然脸上依旧是笑容,但从她身上感受到的气氛稍有变化。

「不过……从今以后就是敌手了。」

她加入学生会。我加入式部会。

我与哥哥对立,加比则与兄长对立。

而我与加比也对立。

「哎,只是恢复原本那样而已吧。」

「不过我们都不再是过去的我们了。」

是啊,的确如此。加比认同了我,我也认同了加比,萌生了羁绊般的关系。尽管表面上针锋相对,这样的羁绊也不会消失。

我将自己的拳头转向加比。

「可不要说丧气话喔。每次都要去骂醒你也很麻烦。」

加比也将自己的拳头伸向我,互相轻碰。

「你自己才该当心。哎……到时候我会去嘲笑你的。」

我们理解了彼此,认同了彼此,接下来即将成为敌手。

「也该走了吧?」

「那就出发吧。」

我们朝着不同的方向迈开步伐。

在我抵达之处,见到了哥的身影。

「哥,久等了。」

「没关系啦,没等多久,结花。」

哥轻拍庭院的长椅。我在该处坐下。一坐下,他便对我递出奶茶。大概是事先买好的吧。但那是哥喜欢的口味,非常甜。哎,也可以啦。

「谢谢。」

我接过他递出的容器,喝了一口。强烈的甜味充斥整个口腔。哥哥常在运动后喝,真亏他喝得下去。我哥的汗水想必也是甜的吧。

「话说找我有什么事?」

听哥这么问,我开始思索该从何处开始说起,这时突然想起了加比的脸。

「……最近交到了新朋友。」

「哦~是喔?怎么样的人?」

「她啊,发型像钻头,做事像刹车坏掉般横冲直撞,虽然不太懂得体贴,但还算是个好孩子。」

「你好像讲了不少坏话……?是朋友吧?」

「哎~没差啦,反正我也没讲错。然后今天她踏出了很重要的一步。」

为了解决她长年来抱持的问题。为了飞向新的世界。

「我也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啊,我想到最近哥好像似乎也有些心事。」

「嗯。」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

「和我那次事情有关?」

哥苦笑。真是的,有够明显。你不回答也没差了。

全部都被泷音同学说中了。老是被哥哥保护,让人心里不爽。果然自己的问题还是想要自己解决。况且──

「我啊,上次和哥哥打的时候输了对吧?」

「嗯,是我赢了。」

那是我初尝败果。宛如撞上了陡峭高耸的墙壁,我不禁觉得恐怕再也没机会赢了。哥的成长速度太异常了。

但泷音同学说,我也不会输给突飞猛进的哥哥。说我也能赢过他。同时也说「就算这样也赢不了我」,真符合他的个性。

绝非不可能触及的目标。这句话带给我勇气。

「一直输下去也很不甘心,而且我最讨厌那样了。」

听我这么说,哥哥笑了起来。

「呵呵。」

「笑什么?」

「只是觉得很有结花的风格。」

哎,听哥这么说,也许是很有我的风格。

「这样也好。我不会输给哥哥。」

泷音同学已经断言了。

我虽然会成为世界最强,但最终最大的障碍就是圣伊织,就是你哥。

同时他也说,如果要强到足以超越他,就等同于成为世界最强。

「我听泷音同学说了,哥会成为世界最强?」

「嗯,是啊。」

「你办不到喔。」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超越他。这念头不禁涌现。

这也无法控制吧?既然如此──

「因为成为世界最强的人会是我喔。」

─贝尼特视角─

『大多解决了。不久后会发生重大事件,届时请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泷音送来这则讯息,想必加布里埃拉的问题已经顺利解决了吧。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察觉父母对加布里埃拉不闻不问,是在我还不到十岁的时候。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也是种虐待,只觉得双亲只是忙碌得没空照料她。之所以会察觉自己的家庭有问题,是因为我见到了某个女孩。

我无法理解,为何那女孩会露出那种眼神。外观是那样美丽,却又如此病态。因为她的脸颊与嘴角虽然挂着笑意,眼神却像是放弃了一切般冰冷。

至今也没变吧。嗯,丝蒂法妮亚打从过去一直都这样。

因为老家在法国算是与圣女关系较近的特殊立场,我小时候就认识丝蒂法妮亚。正因为有她在,我才会对现在的家人感到疑问。

在年幼时就察觉父母的忽视,是因为有一段时间加布里埃拉的眼神变得有如丝蒂法妮亚。于是我观察加布里埃拉,又观察父母,才察觉了许多事情。多亏如此,我自己也有所改变。

幸好服侍加布里埃拉的女仆心地善良,可说是有她指引了正确的方向,才免于最糟糕的结局。倘若如此,我也不晓得自己会成长成什么样子。

在加布里埃拉眼中,女仆大概比双亲更像亲人吧。

我想她也许觉得寂寞,于是便代替父母为加布里埃拉着想并采取行动。但是我为加布里埃拉想太多了,而且也干涉太多了。

起初一切都很好。

因为加布里埃拉会笑了,喜欢上魔法,也学会如何锻炼自己而且开朗地日益成长。

但是这样不行。

我知道。伊凡吉利斯塔这家系藏有某些秘密。背负着暗地里的职责,绝对不能曝光。同时我也知道那恐怕与圣女有关。

我会调查这些事情也与之有关,不过更重要的是对当时的圣女感到好奇。

并非视作异性。与加布里埃拉露出同样眼神的丝蒂法妮亚单纯让我好奇。加布里埃拉是因为受双亲漠视,丝蒂法妮亚想必也有她的理由吧。

有没有办法让她发自内心流露笑容?我这么想着,时常找她搭话。与加布里埃拉的方向性不同就是了。也许是我太缠人,第一次听见她不禁回以粗暴的口吻时,我真心感到欣喜,但是她仍没有吐露藏在心中的圣女的秘密。虽然现在她不时会对我放下伪装,唯独有关圣女的事绝口不提。也许单纯只是不能透露吧。

经过这些事,在我心中就有如多了一个妹妹。

我虽然不怎么喜欢伊凡吉利斯塔家,但是我打算继承家里的问题。因为我没办法抛下妹妹(丝蒂法妮亚)啊。

然而加布里埃拉又另当别论。我希望她逃离这个家。不希望她触碰法国与圣女这潘朵拉之盒。

正因如此,我有必要让她能独立自主。

我希望周遭众人都认为,她明明有才能却因为我而成为笼中鸟。我这么告诉旁人,让大家为加比着想。不过她的确有才华,被我关进笼中也是事实。都是因为我,她朝着扭曲的方向成长。

然而这样下去,真的会把她关进「法国的伊凡吉利斯塔家」这个无法逃脱的牢笼。

我原本为了让加布里埃拉逃离双亲而打造的牢笼,本质上想必很扭曲吧。此外加布里埃拉在笼中经过了太漫长的年月,尽管没有上锁,入口却已锈蚀而无法轻易开启。

我不希望加布里埃拉变得像我一样。然而我自己待在牢笼中,眼中只有我的加布里埃拉只能以我为目标。

我自己选择待在此处。但不希望加布里埃拉也待在这牢笼中。既然背上有一对强而有力的翅膀,就该自由飞向远方。

但是,目的也并非拒绝她加入式部会。如果加布里埃拉单纯只是以我为目标而想加入式部会,我希望她打消主意。

如果她思考自己的将来,认为过程中无论如何都有必要。若怀着这样坚定的意志而加入式部会,我想那也无妨。然而事与愿违,是前者。

不过,我的烦恼在今天告终了。

「进来吧。」

我如此回应敲门声。

「打扰了,兄长大人。」

只消看一眼,我就明白了。

泷音想必办到了一件难以想像的事。我无法解开的盘根错节的心结,如今已经被他解开了。

如果可以的话,泷音能不能也设法帮帮我的另一个妹妹(圣女)呢?

不,我也知道绝非易事。因为牵扯到圣女,以及宗教的阴暗面。那甚至可能导致国与国之间的战争。

然而如果真有人能解决,除了泷音幸助──流着花邑龙炎的血脉、与多雷弗尔皇女私交甚笃、创下了人类实在不可能办到的纪录──除了他又有谁能解决?

「兄长大人,结花同学昨天来过这里了吧?」

「是啊。结花她说了。请让我加入式部会。也说加布里埃拉不会进式部会。而我们式部会的成员也都接受了。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我和紫苑都判断她拥有足以入会的实力。同时虽然她并非贵族,但是她受到花邑家庇护的传闻,也能让她免于一定程度的麻烦。

「是的,我没有任何异议。」

我究竟该如何回报泷音的恩情呢?遇见泷音后加布里埃拉变了。当然表面上毫无改变。在我以外的人眼中也许毫无变化。但我心知肚明。

因为我一直看着加布里埃拉。

「我仔细想过了,兄长大人的种种。」

「我?」

现在加布里埃拉的眼神不同了,心态也不同。她并非看着我,而是望着远方。

因为,那眼神看起来宛如莫妮卡。同时也是现在伊织的眼神。是元凶泷音的眼神。那是属于加布里埃拉的新观点。

啊啊。我现在应该没有哭出来吧?

我绝对不能哭。那种模样当然不可以让她看见。当然不可以。因为加布里埃拉的眼中满是决意。洋溢着自信与希望,有如勇往直前的泷音,绽放着坚定的决意。

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呢?与加布里埃拉之间的回忆接二连三浮现心头。

尽管考了一百分,父亲大人也不当一回事,只说那对哥哥只是唾手可得。

展现新学会的魔法,母亲大人当面告诉她哥哥会学得更快。

她总是被父母拿来与我比较。那两人冷酷得满脑子只有家系职责。

我希望她能充满朝气。然而我封闭了她的世界。我干涉她太多了。因为我希望她常保笑容。但是无法为加布里埃拉指出振翅飞向宽广天空的道路。

「到头来我只是我。不是父亲大人或母亲大人想要的我。而且──」

但是她自己走出牢笼了。生锈的入口也许是泷音帮忙撬开。也许结花牵起她的手,帮忙拉了她一把。

「──我也不是兄长大人。」

但她还是走出来了。而现在即将振翅起飞。

「过去我总是受到兄长大人的保护。谢谢兄长大人。不过,接下来我想试着不依靠兄长大人,自己前进。」

受到双亲漠视,却没有因此自暴自弃,走出牢笼后向我投出这般眼神。见到这一幕,我有何理由流泪?

「我和兄长大人不一样。擅长的也不同。」

不,我得忍住。她正向我表明她的决意。正因如此我不能流泪。

「我尊敬着兄长大人。认为你正是世界第一。然而我是我。并非追赶兄长大人,我找到了其他的方向。往后我会自己往着该处前进。并且有朝一日……」

加布里埃拉直视着我。我已经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我会胜过兄长大人。」

我现在非做不可的事情,就是成为让她得以迎风高飞的逆风。就像鸟儿翱翔天际时所需的逆风。

所以我必须笑着告诉她。

「呵呵,加布里埃拉有本事赢过我吗?」

「是的,我当然能办到。我会超越兄长大人,成为世界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