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樱你啊,怎么这么高高在上的?」

第一次被当面说这句话的时候,与其说是受到冲击,倒不如说松了一口气。

终于对我说了真心话。我被她们讨厌,无视,并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决定性的不妙的事。

不是因为天气不好的时候说「下小雨不影响植被调查」,不是因为我想增加原本每周只有两次的活动,也不是因为拒绝了来自纱奈喜欢的男生的突然告白——

单纯是因为我看起来高高在上的。

我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当然我并没有昂首挺胸地说「我真伟大」。只是我为了中考而努力学习,担任了没人想做的班长,被老师推荐竞选学生会长,为了让科学部的活动更热闹而自称部长。这些事堆积起来的确是让我显得「高高在上」。但是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

「你一直在说些奇怪的事啊。跟理樱说话真的很累吧。」

纱奈甚至说了这样的话。所以她就开始无视我了。

我跟科学部的伙伴们聊过不少关于科学的话题。我觉得很开心,但好像其他人不这么认为。或许我只是想要聊自己喜欢的话题,实际上却单方面地,高高在上地,让他们接受知识的灌溉吧。

对于因为我觉得开心的事情而失去了朋友这件事,我只是很伤心。

明明我是部长,却不能参加社团活动了。

「真是的,你是真的不擅长处事啊。明明这么厉害。」

优花用两手的手指摆出横向的画面,把我的脸框在里面。

两人独自在中学的校园里午休。我吞下了随口咬下的午饭。

「不擅长吧……」

不用特意插进诸如「哪有这种事啦」这样的谦逊的话便能友好相处的人只有优花了。优花很了解我。她比我可爱得多,运动神经超群,成绩也差不多。虽然和我同年,但她是我人生的前辈。对于来自优花的赞美我向来是坦然接受。

「你选的低性价比的事太多了。我不会说你是在白费工夫,但你是故意在走困难的那条路。不管是做班长还是学生会会长,以理樱的成绩完全不需要在意内申点*之类的东西吧。科学部也是。在那种地方努力只会提高你的怪人分数。」(*内申点:日本升学时作为参考的一种分数,可以理解为操行分。担任各种职务对于相关评分有利)

「这样啊。」

我先接受了她的建议,然后说道。

「但是,科学部不一样哦。我不觉得在那里很辛苦。这是我因为喜欢才做的事。优花也是,因为喜欢篮球才去打的不是么?都是一个道理。」

虽然性价比可能确实低,能得到的东西也可能不会是人气,但因为这是喜欢的事情所以与得失无关。

「当然,将喜欢的事坚持到底是件好事。但是不抛头露面也是一种选择。你有必要拘泥于科学部那种全是阴角的社团么?理樱不在那里努力也是可以的哦。你小学的时候不也自己独自研究着东西么。」

虽然优花是个强势的人,但她绝对不是那种会说坏话的类型。之所以她会这么说科学部的人,是因为在给我出主意,关于我被科学部的伙伴们说「高高在上」这件事。

「独自啊……」

「对。虽然不改变生活方式也可以,但再稍微做得更好一点吧。」

结果我没必要退出科学部了。因为那之后没过多久部员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虽然一二年生必须要在一个社团在籍,但三年生没有这个规定。开春,一到三年级,连男生也都退社了。

没有后辈。

「新生进来之后麻烦不是会变多么,所以我们都赶回去了。」

我是在毕业典礼的那天听到纱奈的这个说法的。

德尔酱给我的片栗花被压扁,完全变干,褪色了。

但尽管这样,每次看到它的时候都会回忆起美好的记忆。春天,吸引昆虫的那鲜艳的淡红色。

只是片栗花的本质,其实是在土里面吧。

腊叶标本从花到根都齐全。被精心挖出来的细细的鳞茎,让我想起片栗仅在早春努力积蓄着淀粉的漫长的辛苦。

八年。

这是发芽的片栗花到开花为止所需要的时间。

虽然我不懂植物的心情——话说回来没有神经系统的植物应该也没有心情之类的东西,但假如它们有的话,那片栗花在这八年间,应该一直都梦想着开花的那天吧。

梦想着在地下深处忍受着的岁月的成果,于春日的舞台上羞涩地展示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