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也进入下旬,终于快到盼望已久的教育旅行的日期。

天气晴朗却还有点凉意的早晨通学路上,我发现以波瑠加为中心的三人小团体就在前方。虽然没有宏亮的笑声,但他们似乎正热络地谈论某些话题,像是要弥补最近的空白一样。

「你不去打声招呼没关系吗?」

走在我身旁的惠如此说道。

「无所谓,这是从爱里退学时就决定好的发展。」

我对那个小组而言已经是不必要的存在。而且必须是那样才行。

「那我就不再提这件事。因为我知道清隆如果觉得这样就好,那一定就是正确解答。」

惠认为事不关己,站在她的立场来看,前绫小路组的事情根本不用一直放在心上吧。

「而且呀?这样就能有更多时间独占你啦~?」

她朝我露出没有一丝迷惘、发自心底的笑容。

看来至今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对惠而言我已澈底成为她的精神支柱,这件事似乎无庸置疑。

「超期待接下来的教育旅行呢。你觉得最后会去哪里?」

「我还没放弃去京都的梦想。」

「这么说来,你好像这么说过呢。只要不是京都,我觉得去哪边都无所谓。」

不知为何,惠立刻只排除我热烈盼望前往的京都。

「你就这么讨厌京都吗?」

「咦~因为京都给人的印象就是一堆寺庙和文化遗产嘛。感觉一点都不好玩不是吗?」

我认为那正是京都的乐趣之一就是了……

不过从惠的角度来看,走访寺庙和神社确实没什么好期待的也说不定。

「我现在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呢,嗯嗯。」

「虽然旅行地点也很重要,但你不在意期末考的结果吗?」

「现在才在意考试结果,分数也不会变高吧?哎,再说我也觉得以自己的实力来说,应该考得还算不错吧。这也是多亏了清隆呢。」

她过度自信的部分有些问题,不过这也是事实。

尽管无法期待获得高分,大概可以认为惠的基础实力有所提升吧。

即使只是还不确定的预估,她替自己估算的分数确实能够感受到她的成长。

「我要不要也像须藤同学那样,拉长跟你一起念书的时间呢?」

她将食指前端贴着嘴唇,同时这么低喃。

惠没有理解到并不是念书的时间一样长,就能像须藤那样提升学力吧。虽然本人的动机非常重要,但指导方的技巧同样也会成为关键。

须藤会有让人瞠目结舌的成长,无疑是因为堀北具备身为教育者的天分。

这是堀北比拥有同等学力的启诚更为优秀的部分吧。

至于我的教育则是根本不在那样的基础上。

即便要对惠施加澈底的教育,强制提升她的学力很简单,但那并非我的任务。这是必须托付给班上其他学生才行的部分。

我应该做的只有最起码的事情,还有事先创造能够埋头念书的风气而已。

为了让应该去做这件事的学生,有朝一日能够顺利地接手之后的工作。

1

今天在上午安排了两小时来讨论关于教育旅行的事。如果是一般学校,学生可能会在更早的阶段就听到说明,可是对这所学校的学生而言,在那之前的期末考比较重要。首先必须知道考试结果才行。

要是得知教育旅行的行程表后,却因为期末考不幸退学可就笑不出来了。

「那么,接下来要公布第二学期的期末考结果。」

紧绷的气氛,紧张与不安。但目前并没有学生感到绝望。

去年的这个时候,校方实施了名为Paper Shuffle,只有这所学校才有的期末考。

栉田的阴谋、龙园的影子。虽然堀北的战略和特色也很强烈,然而今年不一样。

规则也很普通──挑战校方制定的考试,倘若分数明显低于不及格分数就得退学。此外,这也是各班之间的战斗,第一名的班级可以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第二名可以获得二十五点班级点数。第三名要倒扣二十五点班级点数,第四名则要倒扣五十点班级点数。可以说是纯粹的竞争班级点数之战。

不及格分数是所有科目的平均分数,也就是拿到三十九分以下的分数。仔细调查过考试内容后,可以知道无论哪个科目都是只要有认真上课,就能轻松拿到及格分数的程度。

「这次的期末考,首先从倒数几名的学生开始公布。」

茶柱老师露出严肃的表情,丝毫没有松懈下来的样子。

即使感觉像是在刺激学生,但适度的紧张感还是必要的吧。

「首先是最后一名的学生──」

比起前几名的成绩,倒数几名的成绩感觉更重要。

「平均分数五十三分的本堂,就是你。」

「唔哇咦!我?啊,可是五十三分没那么糟吧!咦,我可以感到高兴吗?」

本堂发出怪声,其中掺杂着没有不及格的喜悦,与身为最后一名的现实。

本堂平常就在倒数几名徘徊,他应该不是第一次拿到最后一名吧。

之后也依序从倒数几名公布下去,然后开始叫到前面几名的名字。

可以说倒数几名组的实力的确提升了吧。

身为我女友的惠也拿到平均五十六分,比起预料中还不错的结果。

会有这样的结果,最主要的原因肯定是爱里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退学那件事。

那次考试之后,在OAA最后一名的学生萌生了随时会遭到舍弃的危机感,所以无论怎样的考试都会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像原本只想跟我一起念书的惠,成绩也稳扎稳打地在进步。

只不过,这个问题必须尽早解决才行吧。因为我真的只有教她最基本的内容,所以她有因为成长潜力的差距而遭其他学生抛下的风险。应该去请会好好规划并指导同学课业的堀北和启诚,或是洋介教她念书。

萤幕上依序显示出叫到名字的学生各个科目的分数、总分还有平均分数。我是第十二名。缓慢且踏实地提升排名。

然后终于要公布班上的前十名了。

第十名是须藤。尽管有些担忧,结果跟上次十分相似,他稳定地拿到分数,杀进前几名。虽然排名只有上升一名,还是更新了自己的纪录呢。

最后的第一名则是罕见地有两位,是平均分数同为九十三点五分的堀北与启诚。

「关于年级排名,我们班超越一之濑班的平均分数获得第二名。你们做得很好。」

第一名是坂柳A班,第二名是堀北B班,第三名是一之濑D班,第四名是龙园C班。

这下班级点数就多了二十五点。只不过坂柳的A班即使是倒数几名的学生,成绩大致上也都不错,所以我们班这次也没能获得第一名。虽然不多,还是拉开了差距。

「那么──从你们在期末考的努力程度,也能清楚知道你们很期待教育旅行。但在讨论相关行程前,首先要请你们做一件事。」

茶柱老师如此说道,只见萤幕上显示影像。

系统按照老师指示,在每个学生的平板上显示表单,是一大排熟悉的同班同学名字。与前方的萤幕是一样的内容。

上面有姓名、性别和号码这三个项目,其中已经填好姓名和性别。

就如同茶柱老师所说,记载着班上所有的人。

既然只有号码一栏空白,可以知道大概要在这里填上数字。

在看到的瞬间便能大致理解表单的含意,但不清楚这个号码是以什么为基准。

仅限于能从座位上窥探到的范围,不过没有一个学生可以理解号码的意义。

「这张表单上刊登着二年B班,也就是这个班级的学生一览。可以看到在名字和性别旁边,有一小栏写着号码的项目是空白的吧?本班人数为三十八人,要请你们扣掉自己,在号码栏填上从一号到三十七号的数字。同一个号码不能用两次。首先请在自己名字的号码栏输入『本人』,让人一目了然。」

二年B班扣除已经退学的山内和爱里,共有三十八人。

似乎就是要扣除自己,替每个学生编号到三十七号为止。

问题在于这个号码意味着什么吧。

很难想像校方是要我们毫无意义地随便填上数字。

所有人都操作平板,按照指示输入「本人」的文字。

确认过这点之后,茶柱老师开始说明关于号码的含意。

「接下来要请你们填上的号码意义,可以当作是自己对那个人的评价。纯粹因为对方能力很强,很尊敬他所以填一号。或是因为感情很好所以填一号,又或者对方很有趣而填一号都行。总之重点在于请你们对照自己的标准,给予正面的评价。」

换言之,也就是要替同班同学排名。

不对──滑动表单后,我发现这张表单似乎不只是同班同学,还有其他三个班级的学生。

「应该也有人已经发现,这个排名是针对所有二年级生,要请你们替各班同学排名。如果是其他班的学生,搞不好也有根本没说过话的同学,同样也是按照你们个人的标准排名就好。希望你们在知道的范围内填上号码。」

由学生来评价学生。虽然去年做过有些类似的事,但可以说跟那次又有很大的不同吧。

不过究竟是为什么,要让学生做这种像是在打成绩单的事呢?

「当然了,你们给谁填了几号这件事,不会泄漏任何相关情报给其他学生。我们这些班导也不会知道你们怎么评分,所以放心吧。」

也就是说,管理这些表单的是营运学校的高层人士。

「还有在填写这张表单的期间,禁止私下交谈,此外也禁止看OAA。你们脑中记得的部分就另当别论,如果没有自己动脑思考或推测,而是以学校的评价为参考来排名,那就违反了原本的目的。」

似乎也会限制学生依靠某些材料,不带感情地替其他人编号的行为。

「有很多女生我真的都没讲过话,也完全不知道她们的OAA怎么样,所以只能随便填个号码,这样没关系吗……?」

与交友广阔的一部分学生不同,本堂没什么自信地喃喃说道。

「对。说得极端点,对于没什么交情的人,随便填个号码也无所谓。只不过校方会基于某种目的运用这份清单,所以无论变成什么结果,你们都要自己负责。」

也就是说基本上应该是以总评的顺序填写号码,不过结果还是交给填写者自行斟酌吧。相对地对于之后可能会造成的影响,也不能发牢骚。

毕竟能否适切地替每个学生打分数,也要看至今是否有好好经营人际关系。

若是随便评分八成会后悔,所以认真地挑战吧──就是这么回事。

「请你们接下来在限制时间的一小时内填完号码。万一无法在时间内填完,就得缩减教育旅行的说明时间继续填写,所以要绷紧神经认真填写。」

没人能料到竟然会在教育旅行前被迫做这种事吧。

尽管感到困惑,茶柱老师立刻发出可以开始填写的指示。

所有人就在脑袋还没准备好的状况下开始了。

不过──总评吗?

我决定把最花时间的自己班放到后面,先从A班动手处理。

如果只论纯粹的能力,一号我会选坂柳,但这次要求的是综合评价。

即使用单纯的喜欢或讨厌这个人来决定一切也无妨。

要把一号给容易相处的人或是欣赏的人也行,全看个人的斟酌判断。

无论如何,都应该秉持一个明确的标准来分配数字。

原本打算立刻开始填写,但是意外困难。

最保险的标准,果然还是目前的能力综合值吗?

至于完全没有交流的学生,就从记忆中的OAA来计算也无所谓吧。

决定好方针后,便从一号开始分配号码。

这大概也是很多学生的共通点吧,果然A班的一号给坂柳这件事,可说是既定路线。我就像这样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写完三个班级所有人的评价。只剩下自己所在的B班。

因为这个班级除了OAA以外,还有获得各式各样的情报,所以无法那么单纯地打分数。

还包括隐藏的潜能、沟通能力和成长性。

即使也会出现在某种意义上跟OAA相似的部分,目前的一号应该是洋介吧。

不只是单纯的综合值,如果把至今以来的贡献也计算进去,别无他选。

没有洋介,这个班级就不可能协调。

然后二号选择高圆寺。隐藏的潜能,还有在二年级生无人岛考试中的贡献、在体育祭中无意的贡献等等,他给班上带来极大的具体好处。即使扣掉难搞的性格和缺乏协调性的部分,这也是十分妥当的评价吧。

我们会建立起目前B班的地位,无庸置疑是高圆寺的功劳。

在学业方面经常获得好成绩的堀北、启诚和小美等人的评价也很高。

然后对于具备超群身体能力且学力方面不能小看的须藤,我填了九号。如果只论升上二年级以后的表现,他的评价可以说是仅次于高圆寺,大概是第三或第四人吧。

就这样写完所有学生的评价,抬起头来。

合计经过了将近四十分钟,除了我以外的学生好像都还没写完──

原本这么以为,但与一直在观察学生们的茶柱老师四目交接后,我得知坐在旁边的高圆寺早就先写完了。

虽然无法断定,他十之八九是什么也没多想便分配了号码吧。

也没有再看平板检查一遍,而是对着自己的指甲轻轻吹气。

除了分组以外,如果考虑到校方可能把这个号码运用在某些特别考试上,能够设想到的模式有哪些呢?

举例来说,掌握这份资料的校方,会挑出各班被选为综合评价第一、第二名的学生,让这些人进行考试吗?相反地也可能把综合能力较低的学生们聚集起来,让他们挑战以结果来说难度适中的课题。

不过,若是这样,应该事先提醒我们用能力的优劣来分配号码,而且话说到底,根本不用让学生们来评分。因为学生们按照自己喜好来分配号码的结果,演变成畸形对决的风险非常高。

2

茶柱老师在距离预定时间剩余几分钟时,向我们说道:

「很好。看来所有人都完成了,填写表单的作业就到此结束。」

所有人都顺利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对所有学生的评分。

「虽然比预料得早了点,接下来开始说明关于教育旅行的事吧。」

「等好久啦!」

从死板的填写表单当中获得解脱,池等人拍手叫好。

与以往不同,茶柱老师不再警告池,而是开始操作平板。

尽管有听说会举办教育旅行这件事,但至今仍不晓得要去哪里。

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出现的选项有三个。

北海道、京都与冲绳。

各班从这三个地点中选出一个投下一票,获得最多票的地点就会作为教育旅行的地点。

顺带一提,我跟堀北和启诚同样是希望去京都的少数派。

即便这个班上的投票权转移到北海道那边,还是有希望。

只要其他三个班级里有两班投票给京都,我的愿望就能实现。

结果究竟──

「首先是之前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的结果。」

茶柱老师像是在卖关子一样,停顿了几秒钟。

「──综合各班选择的结果,教育旅行的地点决定是获得三票的北海道。」

这个结果让学生们在听到之后发出同时掺杂着欢喜与失望的声音。

不过堀北班的一票也是投给北海道,从这点也可以说多数人是感到开心的,所以没有问题。这样啊,决定是北海道了吗?

从堀北的背影来看,她看起来不像是感到失望的样子。

即使是启诚,也完全看不出来他有哪里不满。

相反地原本是冲绳派的须藤等人,不知是否打从一开始就接受结果,似乎毫不在意。

照理说校方并没有认可我们分享投票情况,但学生有可能耳闻了一些小道消息。

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京都归京都,北海道归北海道。

就我的角度来看,无论要去哪里都是未知的世界,令人期待这点并没有变。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别忘了教育旅行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是为了教育你们学问和知识的旅行。跟一般高中不同,有很多规则需要遵守。」

茶柱老师稍微提醒兴奋的学生们不能把教育旅行跟玩乐混为一谈。

「该不会在旅行途中突然冒出什么特别考试……吧?」

我们当然不可能抱持确信,也难怪有人想代表学生确认这件事。

看到本堂战战兢兢的确认与学生们的样子,茶柱老师稍微笑了一下。

「放心吧,不会有要你们竞争班级点数的特别考试。」

得到斩钉截铁如此断言的承诺,让班上同学都松了口气。

「在开始详细说明前,我先提一下关于这次五天四夜的行程表。」

教育旅行行程表

第一天

从学校出发→羽田机场→新千岁机场→抵达滑雪场、讲习→滑雪→前往旅馆

第二天

一整天自由活动

第三天

在札幌市中心走访观光景点→前往旅馆

第四天

一整天自由活动※附带条件

第五天

踏上回程

第二天是一整天自由活动,第四天好像附带条件,但也能自由活动的样子。

「我一直在担心,可是行程很普通嘛!不,比普通行程还好嘛!自由万岁!」

看来这个行程跟其他学校典型的教育旅行相比,似乎也毫不逊色,几乎所有学生都很满意这个普通的教育旅行行程表,大家的反应异常热烈。

的确,如果是这所学校,就算出现更不正常的行程表也不奇怪。

「要感到兴奋是无妨,但你们已经忘了我说的话吗?这趟旅行会保证自由活动的时间,相反也有不少身为高度育成高级中学的学生应该完成的课题。」

据说不会有特别考试,那究竟会要求我们做什么呢?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就是这次教育旅行的主题。」

「啥?什么,咦?老师刚才说什么?」

本堂疑惑地歪头,无法理解老师说的「孙子」兵法的名言。

「意思就是要理解竞争对手的实际情况,并摸清自己的实力,这么一来就不会打败仗。」

须藤比任何人都快一步用浅显易懂的说法解释这句谚语。

「喔、喔喔,你真强耶……居然连这个都懂啊。」

「这没什么厉害的啦。话说到底,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嘛。」

须藤对于一个知识不会表现出骄傲的模样,也能让人抱持好感呢。

「一般来说,教育旅行会由几个人组成一组来行动。这方面你们也一样,但有一点跟其他学校明显不同。就是不会只和自己班上的同学一组,而是会把整个年级打散进行分组。」

「咦?咦咦?咦咦咦?那么,跟感情不好的家伙分到同一组的可能性搞不好很高吗?」

原本还对没见过的北海道感到兴奋不已的学生们,一口气被拉回现实。

彷佛要展现这点一般,茶柱老师开始详细说明。

「说得没错。视人际关系和分组而定,也可能发生同组人几乎都是第一次碰面的状况吧。」

我在其他班级的人际关系,实在不能说是交友广阔。

视小组人数而定,非常有可能演变成茶柱老师所说的情况。

「如果是一般学校,一个年级最多只有一百六十个学生,你们应该很有可能会认识更多朋友吧。但这所学校的方针成为缺点,妨碍你们的人际关系。」

毕竟在同一个环境学习了一年半以上,朋友的数量自然会跟着增加。

事到如今不难想像这所学校的方针会妨碍到这点。

「对你们而言,最重要的应该是能否在A班毕业吧。换言之,这是各班之间的战争。这种架构今后也会一直持续下去,不会改变。把其他班同学当成劲敌来看待的情况,当然会比当成朋友来相处的机会更多吧。」

也就是说这种环境不适合拓展人脉。

「因此你们要在平日的校园生活中,得知其他班学生的日常生活和实际情况的机会,自然也十分有限。」

经过这一年半以上的时间,我们的确变得比较熟悉关于同班同学的事。

不过,关于其他班级的状况,当然有很多人都只知道表面。

毕竟随便让人看到弱点,也可能被趁虚而入嘛。

以完全不同的角度来说,也有可能出现对打败对手感到犹豫的状况吧。

希望其他班级的挚友也能在A班毕业。

倘若产生这样的感情,可能会在竞争时陷入严重的迷惘。

应该也有不少刻意不去了解的部分吧。

「在这次的教育旅行中,消除那种缺点就是我们的目的。先不论是不是其他班级,这是你们身为这所学校的学生,同时也作为一个人认识对方的大好机会。」

五天四夜看来很短,却又漫长。

在这段期间只要小组行动的时间愈多,拉近距离的可能性愈高。

只是反过来说,也有可能出现距离完全没有拉近的情况吧?

即使校方消除障碍,要是学生本身筑起一道高墙,那也莫可奈何。

「总觉得……想到教育旅行要一直顾虑别人,好像没办法玩得尽兴耶!」

尽管知道不可能改变校方决定的规则,还是可以看到好几名学生像池一样提出反驳。

与知心好友一起度过──这是很多人不想退让的事情之一吧。

尤其是刚交到女友没多久的池,以他的立场来说,虽然要看详细规则为何,但说不定会丧失和筱原同组的机会,也难怪他会这么慌张。

在喧嚣逐渐蔓延开来时,一个男人──洋介为了阻止这种状况,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我赞成校方的想法。」

在一整片反对声浪中,洋介打头阵表明赞同。

「你当然觉得好啊,平田。毕竟你在其他班级应该也有很多要好的朋友,如果你是想自夸就免了。」

的确,对于交友广阔的洋介来说,无论跟谁分到同一组,看起来都不太会出问题。只不过洋介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夸耀这种事才发言。

「不是这个意思。我在其他班级也没有比班上同学更熟悉的学生啊。因为认为随便过于深交并不好。」

首先洋介主张他原本也跟池等人站在同一边。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赞成啊?」

「因为我觉得那么做的确有意义吧。假如扣掉社团活动,这所学校的同侪关系很明显十分薄弱,我一直觉得很少有机会可以跟其他班级的学生变成朋友。」

那要说这是必然的状况也没错。

虽然在几场特别考试中有暂时成为同伴的情况,既然基本上具备由各班互相竞争的性质,就像洋介所说过的,通常会倾向于避免随便加深交情。

对心地善良的人来说,那样反倒会更难办吧。

「既然这样,赞成校方的想法果然还是很奇怪吧?毕竟跟竞争对手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比较好办事呢。」

「嗯……但我认为与班级无关,朋友就是朋友呢。」

女生之间的意见也产生分歧。这是看法的问题。

「讨论到最后,大概会变成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应该说既是朋友也是劲敌,或者该说虽是劲敌也是朋友呢?无论哪边一定都是正确答案。就像老师说的一样,教育旅行是学习这点的好机会吧?选项并非只有一个。我认为只要选项变多,也会出现更多种可能性。」

「我好像可以明白平田的意思耶。而且啊,就算在这里挣扎,校方也不可能改变规则吧?」

如果发牢骚可以让校方愿意通融,那么抵抗也有意义。

不过班上同学都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吧。

「你们讨论得这么热烈不是坏事,但是先让我把话继续说完吧?先听完具体的流程,应该也会比较方便讨论。」

茶柱老师如此说道,只见平板从日程表切换到其他画面。

「校方决定在教育旅行的五天四夜期间,尽可能将各班学生公平地分组。基本上是由八名学生组成一个小组。你们可以简单想成是每班各派出一男一女。只不过在今天这个时间点,二年级生整体的人数共一百五十六人。用八人小组来计算的话无法整除,因此会建立十八个八人小组以及两个六人小组。性别比例也会尽可能公平。」

退学的四名学生是男女各两人,刚好均等,但因为有所属班级不同的问题,所以八人小组可以公平分配,不过六人小组无论如何都会在班级比例方面产生偏差。

然而这点是无法避免的,因此也无可奈何。

当然前提是在教育旅行当天之前没有出现新的退学者,或是没有人因为身体不适而缺席。

「关于要请你们从哪里到哪里以小组行动,就等抵达北海道再说。」

不只是口头说明,萤幕上也显示小组行动的规则。

需要小组一起行动的状况

·在当地校方有所指定的时候

·自由活动

不需要小组一起行动的状况

·住宿设施内部

各班分别搭巴士从学校出发,前往羽田机场。然后飞机会在新千岁机场降落。之后在机场里分成事先决定的小组。

分组后直到搭巴士回学校的最后一次移动为止,原则上都要小组一起行动。

从学校到机场的移动,还有抵达北海道后团体行动搭乘巴士移动的机会也很多。看来包括就寝时间在内,几乎所有时间都会与小组成员一起度过。

「自由活动也无法一个人随心所欲的行动。而是需要小组成员一起讨论,小组行动这点是绝对的。如果不能透过讨论决定要前往的地点,就不允许离开旅馆。」

倘若是亲近的朋友,要各让一步也很简单,然而这种状况说不定相当棘手。

假如是比较有主见的学生聚集在一起,很容易各持己见。

结果很有可能演变成哪里都去不了的情况。

「在住宿的旅馆里,基本上可以不用小组一起行动。要在自己喜欢的时间去大浴场也行,在大厅放松一下也可以,关于用餐方面也是,只要是在规定的时间内,可以自由决定何时用餐。」

唯一的例外是住宿的旅馆。

房间是男女分开,即使还是会跟小组成员同房,不过像是早餐、晚餐、洗澡和除此之外的在住宿设施内的散步,似乎都可以一个人自由行动。

「这四个晚上都会住同一间旅馆,是在北海道也非常有名且气派的住宿地点。我想你们应该能过得很舒适,不至于感到厌烦。」

「呜呜,搞不好只有旅馆才是最疗愈的空间……」

「我再强调一次,这次的旅行是深入了解其他班学生的好机会。」

听了茶柱老师的说明后,洋介似乎产生其他疑问。

「如果要跟许多人互相接触,我觉得在旅行途中一直是同一个小组,好像有点不对劲。」

「平田提出的问题十分合理。以我们的立场来说,也考虑过每天重新分组。然而并不是无所作为地与许多人互相接触,就能够了解对方。假如相处时间不到一天,只靠表面工夫撑过去也不难吧。不过要相处四晚,情况就会产生很大的变化。倘若无法与对方坦诚相见,便无法快乐地享受这趟宝贵的旅行。」

如果只是一天,的确只要忍耐一下就好了。

就算与看不顺眼的人分到同一组,反正隔天就会更换组员,也能忍受到改天碰到比较好相处的组员为止。

另一方面,假如早就知道小组是固定的,就只能设法与其他组员和睦相处。

「如果是像平田和栉田一样在其他班级有很多朋友的人,或许不管跟什么人同一组,都能相处融洽吧。相反地对没什么朋友的人来说,也有可能演变成不管跟谁同组都十分痛苦的情况。不过你们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想得太悲观,要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人际关系当然没有嘴巴说得那么简单。

倘若是想交朋友却交不到的那种人,或许就像茶柱老师说的一样,可以当成让自己积极起来的契机。但对于不需要朋友的人来说,这将是一趟有点沉重的教育旅行。

好吧,后者那种人说不定打从一开始就觉得教育旅行很麻烦吧。

「假如查到有人没遵守小组一起行动的规定,也可能会剥夺自由活动的权利吧。」

剥夺自由活动的权利──若是演变成那种状况,这趟教育旅行就丧失大半的意义。

换言之,就是要绝对严守与自己的组员一起行动的规定。

虽然大多数学生都会遵守规律,其中也有不这么安分的学生呢……

同学们的视线一起看向坐在最后面的高圆寺。

「各位,怎么了吗?为何用羡慕的眼神看向我呢?想看就看个够吧,无所谓喔。」

根本没在听茶柱老师说话的高圆寺如此说道,面露爽朗的笑容。

这个男人在很多方面都不会察言观色,但他像这样来上学,而且一直很安分也是事实。或许在教育旅行的小组行动时也会意外地守规矩……只是也许。

无论如何,因为前景还不透明,如果可能,应该有很多学生不想跟高圆寺同一组吧。

「关于分组的方法,并不是随机分组,而是会以刚才请你们填写的表单为基础来安排。」

特地在开始说明教育旅行之前耗费时间进行的动作。

看来那似乎关系到教育旅行的分组。

「此外,关于你们平常使用的手机,在教育旅行时也能使用,没有问题。只不过可以打电话的对象范围依旧不变。校方准许你们联络二年级生以及在校生,还有碰到紧急情况时可以报警或叫救护车,除此之外还是一样禁止联络家人或校外人士。校方也会管理通话纪录,所以请你们千万注意这点。」

关于她说的这次教育旅行的主题。

很难想像纯粹只是为了让学生打成一片的安排。

应该可以当作是着眼于今后的校园生活设下的布局之一吧。

之后茶柱老师也继续说明关于教育旅行的事,但是与其他学校最大的不同之处,顶多就是将整个二年级打散分组这件事。

除此之外,多少需要留意一下的地方,应该是现金的消费方式吗?

我们身上只有个人点数,没有在校外购物的方法。因此好像要事先向校方申请把个人点数兑换现金,请校方发放现金给我们。然后在当地发现钱不够用时,似乎最多可以兑换一万圆。等教育旅行结束并回到学校后,也能再把现金换回个人点数,所以事先多换一点现金是比较聪明的做法吧。

3

一到午休时间,我就去找惠一起吃午餐,这是最近的惯例。

只不过难得有好几名客人──洋介与佐藤。

「绫小路同学,这样好像双重约会呢。」

站在附近的佐藤有点害羞地如此低喃。

「慢点慢点,小麻耶,这种话不该跟清隆说吧?」

两个女生边走边讲的对话像在吵架,又像是好友的玩笑,让人听得不是很懂。

「我是第一次去北海道呢。清隆去过吗?」

「不,没有。」

对于以前待在White Room的我来说,几乎是不曾经验的领域。

虽然在课程的过程中曾前往各种地方进行模拟体验,但也没有在北海道体验的经验。我知道那是个拥有广阔大地的寒冷地区,剩下的只有透过电视和课本得知的知识。

看来话题的中心果然会变成与教育旅行相关的事啊。

「话说高中的教育旅行都这么自由吗?不会自由过头了吗?」

「我也大吃一惊啊。一般只会给学生一天里的一部分,大概一小时或两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而已吧。」

「自由活动时间长一点没什么不好吧?我觉得比起要去资料馆或跪坐下来听当地人长篇大论要好太多了。」

惠的反应让洋介笑了,佐藤也激动地点头表示同意。

至于我……倒是觉得那种传统的行程也不坏呢。

要是过于自由,就会偏离教育旅行原本的意义。

「有点在意关于分组的事呢。即使我很欢迎跟其他班级友好相处这样的方针,总觉得之后一定有什么状况。」

「你说跟其他班级友好相处之后吗?」

洋介点了点头,像是要寻求答案般将视线看向我这边。

「既然要赌上仅有一个的A班座位来竞争,同情这种感情会变成绊脚石。」

「果然会让人想到这种可能性呢。」

已经强烈感受到那种方向的洋介,心情大概很复杂吧。

虽然想与其他班级友好相处,相反地也担心感情太过融洽造成的弊病。

「我有点害怕。如果其他班级有些人非得在A班毕业不可,很怕会不小心得知内情,或是跟那些人变得亲近。」

「嗯……原来如此。我可能有点明白平田同学的意思,会产生同情呢。」

佐藤似乎也想像了那种情况,稍微感到理解。

「我倒是不会那么想耶?因为自己可以升上A班这件事比较重要呀……我很冷漠吗?」

惠直截了当地否定那样的感情。

那并非冷漠,而是大多数人非常合情合理的真心话。

「无论是谁都无法看透人类感情的本质。只不过若要表达我个人的想法,假如仅限于当时、仅限定在一瞬间,人类是非常擅长表面工夫,能轻易变得温柔的生物。而且厌恶让别人看见自己抱有负面感情这件事。」

这种爱好与厌恶非常棘手。

「就像洋介说的一样,假设别班有个学生非得在A班毕业不可。如果那个学生无法升上A班,日后有可能会自尽。」

「咦咦?那样是不是有点夸张呀……」

「我当然是说得比较夸张。不过并非百分之百不会发生这种状况这点也是事实。」

一个人的感情界线究竟划在哪里,除了本人之外没有人知道。

「假设我们知道内情,而且手边有两千万点以上的个人点数好了。只是,这些个人点数也必须用来保护自己的班级。虽然没有这些点数也能一战,但这是很重要的保险。在这种状况下,如果班上有类似洋介这样的人物,主张至少想拯救打算自尽的学生呢?」

「咦……这……」

「尽管在内心觉得别开玩笑了,要是班级的氛围偏向可以拯救那个人,那会怎么样?也可能有部分学生在表面上露出可以伸出援手的态度吧。」

倘若表示反对,可能会遭人投以轻蔑的眼光,认为自己太轻忽别人的性命吧。

实际上也不晓得露出轻蔑眼光的人内心到底怎么想就是了。

「说了些比较夸张的例子,总之了解敌人并不是只有好处而已。」

「那么校方为什么试图让我们友好相处──」

似乎是想到了原因,惠说到一半便停住。

「或许在今后……例如可能会关系到特别考试之类的……?」

「没办法否定这种可能性吧。」

至少如果是现在的我们,其他班级的人不管是谁退学,大多不会放在心上。

不亲近的人消失,对于自己升上A班只会更加有利。

「如果那张表单和教育旅行都只是舞台装置之一,重头戏或许是学年末测验吧。」

「倘若真是那样,可能会变成很棘手的状况呢……我就是害怕会变那样。」

「我有同感,感觉不太舒服呢。」

洋介和佐藤也透过刚才的例子,开始理解对将来的不安。

即便在目前这个阶段还完全不晓得是否会牵扯到退学者,唯独内容会比去年严苛这点,应该不会错吧。

4

对教育旅行朝思暮想的学生们,就这样热血沸腾地迎接放学后。

我收到某个人物接连传来的讯息。

那个人物似乎接下来想约在榉树购物中心附近的长椅见面。

我的女朋友惠,今天应该跟佐藤等几名女生约好要在宿舍一起玩。

当然可以无视对方的讯息,或是要求改约别的日子,但对我而言约在今天正好也方便。

我也有些在意对方的情况,先去碰个面比较好吧。

于是立刻回覆可以见面,决定前往约定的地方。

比预定时间提早大约十分钟到达,因此先坐在长椅上等候。

也因为刚放学没多久,可以看到许多学生通过长椅前方,前往榉树购物中心。

不过令人在意的是对方为何约在这种引人注目的地方碰面。

也有可能是怕我有所戒备选择避而不见,但考虑到性格,这样实在不像对方的作风。

特地事先联络我这点,也跟平常的做法有出入。

纯粹是因为精神方面的问题,或者是有其他力量干预呢?

我暂时目送前往榉树购物中心的成群学生……

然而即使到了约定的时间,那个人物似乎还没抵达。

稍微早到或迟到都是很常见的事吧,我决定别想太多,继续上网。

「嗨~」

就在我用手机上网打发时间时,听到从远处向我打招呼的女生声音。抬头一看,可以确认到传送讯息给我的人物,也就是天泽一夏。

天泽的身旁还有应该是别班同学的七濑同行。

七濑看起来有点吃惊的样子,与面带笑容的天泽形成对比。

她边挥手边走近这边,然后在我眼前大约几十公分处停下脚步。

「让学长久等了~」

「七濑也一起来了啊。」

人都站在眼前,也不能视而不见,因此我在形式上还是先提及这点。

「是的。请学长原谅我没有先说一声就跟过来。」

「不,没必要道歉。虽然感到有点意外就是了。」

原本还以为天泽今天是要找我出来一对一谈话。

不过天泽接下来说的话立刻消除我的疑问。

「我会迟到都是因为被小七濑叫住的关系~」

如此说道的她指向七濑,表示七濑应该负责。

「而且她坚持要跟过来,你就那么想见绫小路学长吗?」

「咦,是这样吗?」

「啊,不是──」

虽然七濑有点慌张,但她立刻订正天泽所说的话。

「因为很在意天泽同学的行动,才会跟过来,我不知道她跟绫小路学长约在这里碰面。」

「咦咦~?我没有说吗?我觉得有告诉你耶。」

「你是在跟绫小路学长对上视线时才告诉我的吧。」

「啊哈哈哈,可能是吧。」

所以跟我对上视线时,七濑才会露出有些慌张的态度啊。

于是我聆听两个一年级生说明情况。

只不过七濑并不打算离开,从这点来看,她应该也有决定留下的理由吧。

我暂且将七濑搁在一旁,把注意力放到天泽身上。

「听说你请假休息了一阵子?」

「学长还真清楚呢。果然是很在意我的事,跑去调查了吗?如果是绫小路学长,就算变成跟踪狂,我也很欢迎吧。」

自从文化祭结束,又隔了个假日之后,天泽一直没有到学校露面。

应该不是因为搞坏身体吧。

「因为我向绫小路学长报告过。」

「也就是说,跟踪狂其实是小七濑?」

天泽举起双手,假惺惺地做出夸张的反应。

「是女孩子吗~哎,毕竟现在是多样化的时代嘛?而且小七濑很可爱嘛?说不定可以。」

「请你不要擅自误解。」

相对于情绪高亢的天泽,七濑冷静地告诉她。

「我今天会向天泽同学搭话,正是为了这件事。自从八神同学退学以后,你一直请假没来上学。那很明显并非身体不适,而是精神方面。而且你突然回来上学,理所当然感到怀疑。」

七濑会注意突然回来上学的White Room学生,是很自然的发展。

八神拓也──我曾跟他有几次牵扯,从退学那件事来看,也可以确定他跟天泽同样是White Room出身的学生不会错吧。

不难想像同样是伙伴的天泽对此事有着强烈的感触。

「既然知道你是来见绫小路学长,我也不能就这样回去。」

「总觉得你好像保护学长的骑士呢。」

「我并不是那么伟大的存在,但是我判断依照天泽同学目前的精神状态来看,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

虽然这样的发展好像是巧合,七濑也以自己的方式揣测过情况吧。

毕竟很难想像请假结束的天泽来学校只是为了上课。

「好像是这么回事~」

尽管天泽直到现在一直表现出开朗的态度,还是无法感受到平常那种活力充沛的样子。

「即使有点碍事,我想应该还不要紧。」

「既然还留在学校,就表示你自己找出答案了吧?」

听到我这么询问,天泽忽然安静收起笑容。

从她动摇的眼神来看,似乎并非那么一回事。

「为什么学长没有指示那些人把我带走呢?学长应该也能顺手让我跟拓也一起退学吧。」

「比起让我退学,你更优先享受自己的校园生活这件事。至少我是这么认为。并不打算硬逼你退学。」

不,话说到底,我对八神也是这样。

虽然没有直接开诚布公地交谈,但如果他愿意以留在学校这件事为优先,那也没必要让他退学吧。

「我还没有像学长想像得那样已经找出答案。反正就算回去,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吧……这么想着想着就过了好几天,就只是这样。」

如此说道的她彷佛自嘲似的笑了。

也就是说她还没决定要继续留在原地或是往前进。

或者也有对我露出敌意的选项吧。

「就算这样,你还是找出了某些方针。所以才会找我见面吧?」

「哎,是呀。我开始觉得既然难得可以留下,那样也不错了。反正无法回到White Room,但是就算退学,也不晓得父母人在哪里。再说我也不想因为无处可投靠,落得只能去做可疑打工的下场嘛?」

要是流落街头,为了活下去只能不择手段。

不过只要还留在这所学校里,除非退学,否则直到毕业的生活都能获得保障。

而且还有最终校方会收购个人点数的制度。

依照事前的说明来看,虽然没有到等价交换,假设就算是半价,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也可能在赚取一笔收入的同时,找到正当的工作吧。

或者也可以选择第三条路。尽管天泽好像因为不知道人在哪里所以想都没想过,其实还有找出父母,回到他们身边的选项。

只不过这样在形式上等于是White Room淘汰的学生,基本上无法保证会受到什么待遇。

换言之,能否选择这条路,端看天泽父母的决定。

首先她的父母必须是资产家或名人等握有权力的身分。

倘若知道天泽是大有来头的小孩,White Room礼遇她的可能性也会跟着提高。

还有就是天泽的父母需要女儿一夏。

只要能满足这两个条件,她也能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展开新生活吧。

就算这样,也没有必要现在硬是选择这条路。

似乎对一直沉默的我感到在意,天泽轻声说道:

「我会留在这所学校。前提是绫小路学长不排斥我这么做……就是了。」

「假如我叫你退学呢?」

「那我就退学。」

她会试图求助、生气或是感到悲伤呢?

还在想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天泽立刻这么断言。

「还真干脆呢。你不会想替八神报仇吗?」

「毕竟我也不想再继续给学长添麻烦。」

这表示天泽也是有所觉悟才会过来这里吧。

「这种话还真不像是好战的天泽同学会说的话呢。」

「你这么说没错哟。我只对绫小路学长才有这种特别待遇。对于学长以外的人,今后也完全不打算客气吧。」

这是她最真实的真心话吧。身为同乡兼同胞的White Room学生,天泽对八神的评价似乎比我所想得还高。与八神退学有关系的人,今后很有可能变成天泽的目标。

「我根本没有排斥的理由。若是想留下来,随你高兴就行了。」

不晓得这样能否鼓励到她,但天泽看来有些开心地露出微笑。

「因为我的实力远远不及学长,根本不构成威胁吗?」

「不是那个意思。我也只是一直留在这所学校里的人之一,如果你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想替你打气是很自然的事吧。」

是敌是友不过是些琐碎的问题。

当然了,如果会妨碍我的计画就无法置之不理。

希望她已经从八神那件事充分理解这点。

「……这样呀。」

「如果天泽同学这些话都是出自真心,我也会支持你。」

虽然七濑的表情还没有澈底放松警戒,依然这么回答。

「奇怪,怎么有水从眼睛冒出来……这是什么呢……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不,不管怎么看,你都没掉半滴眼泪。」

「啊哈,真神奇~明明我这么感动呢。」

即使她的态度跟平常一样,那看起来就像是为了鼓舞自己勉强展现的演技。

「你可能不想被问,不过八神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我也很好奇。先不提企图让绫小路学长退学一事,至今仍不晓得他为何一直做些拐弯抹角的事情。」

明知道风险很高,为何还是要伤害筱原等人的小组呢?

为何要把毫无关系的一年C班学生逼到退学呢?

因为校方也有公告八神这些丑闻,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了。

以七濑的立场来说,果然也会感到很好奇吧。

「这个嘛……」

天泽稍微露出陷入思考的模样,但她立刻慢慢说道:

「我想拓也是害怕跟绫小路学长战斗。不过他一定是把那种畏惧的感情藏到内心深处,就连他自己都没有自觉。」

比任何人都了解八神的天泽如此分析。

根本用不着我插嘴询问细节,这一定就是正确答案吧。

「为了逃离那种恐惧,他一直在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状况下不断绕远路……」

这样的行为最终演变成自掘坟墓的结果。

「或许还要花一点时间才能恢复成平常的我。但是大概很快就能……再次打起精神。」

她完全没必要勉强自己加紧脚步吧。

天泽的校园生活才开始不到一年。

只要今后慢慢思考自己应该前进的道路就行。

「我只是想把这些话告诉学长。那么,我今天就先回去喽。小七濑呢?」

虽然天泽看起来像是在邀七濑一起回家,然而七濑摇摇头。

「不好意思,我想跟学长聊一下再走。你应该不介意吧?」

「这样呀,那么今天就破例把学长借给你。」

我可不是你的东西耶──不过天泽现在是在拼命强颜欢笑吧。

她无意在现场逗留太久,便朝宿舍迈出步伐。

我与七濑两人默默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背影为止。

七濑的侧脸表情十分严肃。

「观察她的发言、态度和举动后,学长是怎么想的呢?」

「怎么想是指?」

「我还是有些担心天泽同学今后的行动会不会出问题。」

看来七濑似乎是对此感到担忧,才会一直用严厉的视线注视天泽。

「你没办法信任她吗?」

「我想信任天泽同学。不过还是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说得比较委婉,但是可以确定她不信任天泽。

「我不会掉以轻心。应该说就只是保持平常的样子。」

我是为了度过校园生活而待在这所学校。

无关远近,不会受到敌对者影响。

「是我想太多,杞人忧天了……是吧。」

「很感激你有这份心意。毕竟同伴多多益善嘛。」

七濑似乎在某种程度可以接受这个想法,不过她接着说道:

「我做好了被学长嫌啰唆的觉悟,请让我再说一次就好。虽然可以理解绫小路学长的实力,还有天泽同学改过自新的可能性,还是请学长多加小心。天泽同学是White Room学生这件事是无庸置疑的事实。不晓得她会使出什么手段。」

七濑强烈地希望我能事先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我希望绫小路学长可以继续留在这所学校,然后顺利毕业。」

我不会说这不关她的事,但是七濑看起来很担心我,更胜过担心自己。

「假如学长碰到什么麻烦,无论是多琐碎的事情都没关系,请随时找我商量。」

「我非常明白你想说的话了。我会记在心上。」

说到这个份上,七濑也心满意足了吧。

「那么,我先失陪了。」

是觉得再继续待下去会妨碍到我吗?七濑背对着我,准备回宿舍。

她一直提醒我不要松懈对天泽的戒备,然而有一件事莫名不对劲。

为了确认那件事,决定试着深入一点。

「有件事忘了说,这星期有教育旅行。」

「啊,对耶。是那样没错呢。学长,请尽情享受这趟旅行吧。因为教育旅行正是校园生活的乐趣。」

「我就是这么打算。」

果然有种突兀感。不管她知不知道教育旅行的事情,应该都有话要跟我说才对。明明如此,在交谈过程当中,七濑却连打算提起的样子都没有。

简直就像完全忘记那件事一般。

「你有什么想要的伴手礼吗?」

我让七濑停下脚步,试着更深入关于教育旅行的话题。

「这么说来,学长要去哪里旅行呢?」

「去北海道。」

「哦,真不错呢,北海道。说到北海道……有什么伴手礼呢?奶油之类的?」

「要单买奶油当伴手礼,好像怪怪的啊。」

如果这是她最想要的东西,我是不打算否定,然而感觉似乎不是那样。

「啊,那我想要外面有层巧克力的洋芋片,很有名对吧?」

「……不清楚耶。」

感觉我们的对话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我晚点会调查看看巧克力洋芋片长什么样子。如果在那边有找到,会记得买的。」

「谢谢学长。」

如此说道的七濑再次准备打道回府,我果断叫住她。

「七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好的?什么事呢?」

天泽的事情与教育旅行的事情。

即使一般学生无法看出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但是七濑看得出来。

不,应该说如果她看不出来就奇怪了。

「你虽然很担心我,却绝口不提教育旅行途中令人担忧的事情啊。」

「咦……?」

七濑疑惑偏头,像是在说不懂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样。

「你不明白吗?」

我像在催促她「仔细想想吧」似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七濑柔和的笑容瞬间僵硬。

「这所学校的保全系统很严密,可以说是二十四小时都受到保护,免于外界侵袭的设施。实际上,就像月城也是亲自潜入内部企图让我退学。但如果是教育旅行就是另一回事了。教师没办法顾及所有人,必须警戒的时间与机会比无人岛那时更多。」

没错,这个风险应当会比被挫了锐气的天泽更高。

「如果认识那些家伙,可以想像他们也能采取掳人上车这种强硬的手法。既然你这么警戒天泽,更应该多提醒我一句『请多注意安全』吧。不对吗?」

七濑表示不晓得天泽会做出什么行动,直到天泽来上学为止一直在确认她的情况。

然后推测天泽会跟我接触后,甚至跟过来这里露面。

这样的七濑不可能没有察觉教育旅行的危险性。

「击退了八神同学和天泽同学的绫小路学长,哪用得着我担心呢──」

「你这么说就奇怪了。既然这样,你今天根本没必要跟在天泽身旁监视她。而且这跟你再三提出警告的行为也自相矛盾。与可能会碰到一群大人蜂拥而上的外面相比,校内即使是White Room学生,天泽也只有一个人。要论危险程度,根本连比都不用比。」

虽然七濑感到困惑,依然立刻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想不到借口吗?」

「学长在说什么呢?你好像有什么误会。」

刚才还还能窥见七濑明显产生动摇,但现在的她十分冷静。

「或许是误会吧。那么,麻烦让我重新听一下你对教育旅行的见解。会担心天泽说不定陷入自暴自弃而一直监视她的你,为什么对教育旅行一点也不担心呢?」

「说来难为情,是我对危险性的认知太过天真。仔细一想,就像绫小路学长说的一样,外面的世界明明充斥着危险……」

七濑回答那纯粹是她想得太天真。

的确,如果真是这样,以话题的连贯性来说也不是无法理解。

不巧的是我没办法就此做出结论。

「遇见你之后,我一直对某件事感到疑问。就是关于月城与White Room学生,还有跟你的关系。月城应该给了你许多指示才对,为什么没有听说任何具体的事项。」

月城是利用七濑翼想替松尾荣一郎报仇的感情,让七濑听命于他。

另一方面,关于White Room学生的真面目,月城完全没有透露任何情报。

「那应该是因为……我是一般人吧?既然不具备像White Room学生那样的实力,就算他不信赖我也不奇怪。」

「我一开始对月城这个男人并没有多高的评价。这是因为认为有其他更有效率的方法可以把我逼到退学。但在与他接触的过程中改变想法。如果是那个男人,其实应该能让我退学吧。」

甚至觉得可以做出他是刻意放水的结论。

「以结果来说,学长并没有退学。这难道不是因为绫小路学长的实力超乎月城前代理理事长的预想吗?」

「假如要简单地做个结论,或许是那样吧。」

换言之,这一连串的发展可能并非那么单纯的结构。

「稍微把话题拉回来一下,我认为你会警戒天泽,却没有警告我外头世界的危险性,其实是另有原因。」

「真相就是因为我缺乏理解。除此之外,学长认为还有什么理由呢?」

「会警戒天泽,是因为你也无法推测今天的天泽会采取什么行动吧?还有你没有警告我教育旅行中可能会碰到危险,是因为知道White Room那边并没有那种意图或打算吧?」

如果他们设下陷阱的机率是零,也难怪七濑不担心。

「我不懂学长的意思。为什么你能断言没有那种可能性呢?」

「我才想问你这件事呢。」

「听到学长这番话后,我强烈认知到教育旅行当中可能会有的风险。现在希望学长能比戒备天泽同学更加小心留意。」

我反问了七濑几次,但她都只是维持自己缺乏理解的主张。

「虽然这只是假设,能请你听一下吗?」

「当然可以。」

「月城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让我退学的意图──这就是我的假设。」

这样会推翻至今为止的前提,然而这个假设暗示着各种关联。

「那样不是很奇怪吗?学长要怎么解释天泽同学和八神同学的存在?尤其是八神同学一直为了让绫小路学长退学在行动,从跟天泽同学的对话当中也可以得知这件事。」

「假如天泽和八神认真地想让我退学,是因为高层那些人没有告诉他们真正的目的,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么月城代理理事长呢?他利用自己的地位,使出了好几个强硬的手段。」

「如果他来真的,我大概已经退学了吧。」

在讨论实力如何之前,他应当能从无数的选项中强制葬送我才对。

「我明白学长的想法了。说不定幕后真的隐藏着那样的意图。但是,居然连我都被包括在那一连串阴谋里……这让我有些遗憾。只是漏看教育旅行的危险性,真不希望被学长当成敌人。」

「那么顺便问一下,文化祭又是怎么回事?White Room的相关人员都接近到我身旁了,你却甚至没在我面前出现过。这也是想得太天真吗?」

「……那是……」

「纯粹是因为你忙着处理自己班的摊位,顾不了我这边吗?担心我只是其次。」

「不、不是的。那个,我当然很担心学长。有时也会守望学长──」

「你确定要断言自己一直在守望我吗?假如你这么说,我接着就会反问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观察我的情况。」

无论七濑的立场,应该都充分理解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倘若她轻易做出虚假的供述,事迹无可避免马上就会败露。

关于文化祭那天的行程,我还清楚地记得细节。

「那些家伙在文化祭时也无意强制让我退学。虽然有催促我自主退学,但应该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我不可能因为那样退学。所以也可以解释你为什么没有现身。」

七濑一边压抑感情,同时静静地倒抽一口气。

「无论是文化祭或教育旅行,White Room那边都不打算让我退学。不,话说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计画。如果这个假设正确,七濑,你的存在就显得非常奇妙。」

「…………」

「松尾真的自杀了吗?还有他的儿子荣一郎真的死了吗?原本以为是第三者的你的发言让松尾死亡的消息增添几分真实感,但是如果你会待在这里是打从一开始就算好的事情,那么你说的话就完全没有可信度。」

无论是她在无人岛述说的事情,或是以敌人身分挡在我前方,又变成友军的事情,都会失去保证。

「绫小路学长,这一切都是真的。就算我这么说,既然你已经像这样怀疑我,即使你的前提是假设,我想也一定无法消除疑虑。」

要确认这是否为真相,只能调查户籍誊本等资料。

当然了,倘若White Room也有参与,就连户籍誊本都有可能造假。

「假设是学长说的那样,那么我来到这所学校的理由是什么呢?没有合理的解释。」

「不,有合理的解释。倘若把你想成是来辅助我的就行了。你的任务是从旁支援,避免我被八神或天泽这些White Room学生搞到退学。你会因为松尾的事情跟我一度产生争执,也可以想成是为了让我放松戒备。」

以敌人身分对战后转变成同伴的人。根据时间、场合与原因,能够在短期间之内建立起信任关系。

「你的任务就是负责担任天泽所说的骑士──我就是这个意思。」

月城为了让我退学,指派了任务给七濑与八神天泽阵营。

他指派给七濑的任务是假装与我敌对,让她确认我的实力,然后成为同伴。

在这个任务中只要刻意不给我关于White Room学生的情报,还能跟我一起认真进行推理。

「只不过是假设罢了。实际上也有十足的可能性是认真企图让我退学。而且不管这个假设是否成立,我都不会有损失。倘若这个假设说中了,就表示你纯粹是我的同伴。就算猜错了,你也还是会跟以往一样站在我这边。」

就只是一枚硬币不存在正反面的概念,不管哪一面都描绘相同图案的状况罢了。

但还是稍微记在脑海里吧。

那个男人或许不是为了让我退学才行动的可能性。

那么又是为了什么?

究竟是从哪个阶段开始?

松尾的生死、他儿子的生死。

无论这些是真是假,都对状况没什么影响。

假如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事情都会颠倒过来……

我会进入这所学校就读,说不定都是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

「现在不管我说什么,感觉绫小路学长都没办法接受呢。我想只能花上一段时间来消除学长的疑虑。」

「虽然不清楚是否有消除疑虑的方法,但是可以那么说吧。以我的立场来说,倒是不介意你按照以往那样跟我相处。」

「那可不行。那样我……没办法接受。」

她迅速低头行礼,为了踏上归途快步迈出步伐。

七濑的体能没有强大到足以与White Room学生匹敌。

尽管看不出学力高低,然而要论临机应变的能力,目前也还差天泽他们一点。

不过──

七濑翼还留有一手。

我的确产生了这样的预感。

5

在下午七点过后太阳也完全下山时,须藤造访我的房间。

「抱歉没先联络就突然过来……这香味……今天吃咖喱吗?」

须藤闻到飘到玄关的晚餐香味,如此低喃。

然后忽然看向并排在玄关的两双鞋子。

「有客人吗?」

「对,我跟惠打算吃咖喱,正在做准备。」

「是轻井泽啊……」

如此回了一声,穿着便服的惠就打开通往客厅的门扉,探出头来。

「我在这里会不方便吗?」

「不、不是,没那回事啦。搞什么啊,你们两个总是黏在一起吗……?」

从这样的反应,也能推测出他应该是以为没有其他人才会来找我吧。

「我们当然会一直黏在一起啦。因为是情侣嘛。」

「谁规定情侣一定要一天到晚黏在一起……好像也不能说有错。」

须藤本想反驳,但不知是否想像了一下身边的几对情侣,露出厌倦的模样表示认同。毕竟像是池与筱原,最近都毫不在乎他人眼光做些引人注目的事,例如手牵手或坐在男友大腿上。

记得他们今天也是一到放学后就说要两个人去KTV。

「你好像刚结束社团活动啊。」

印象中须藤大多是在这个时间回到宿舍。

「因为没有女友的我只剩下篮球啊。」

这番话……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话说,抱歉在你吃饭前打扰,方便借一步说话吗?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

他刚过来就确认了鞋子的数量,从这点也能想见应该是有什么秘密要私下谈吧。

「你先吃吧。」

「咦~?我会等你啦。你们很快就会讲完了吧?他都说不会耽搁太多时间了。」

听到惠这么反问,须藤又重新思考了一下,接着回答不用五分钟后,惠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于是关上门扉。

我穿上鞋子,跟须藤一起来到走廊。

虽然很难想像惠把任何秘密泄漏给第三者知道,但是这么做须藤比较能放心吧。

「绫小路,我说你啊……不,哎呀,该怎么说呢?你果然……已经跟轻井泽那个了?」

须藤用暧昧的描述含糊其辞地向我确认。

「这就任凭你想像了。」

「唔……你这么说不就等于是答案了吗……」

要怎么解释全凭个人。

「然后呢?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喔,说得也是。就算你很受欢迎也不奇怪,再说我也没空在意那种事啊。」

须藤像要甩开邪念似的摇了摇头,确认周围。

「其实是关于小野寺的事,她最近应该说很积极地展开攻势吗?我很困惑。」

以为须藤会很开心……然而并非如此,只见他以困惑的模样如此说道。

可以看出我在文化祭时所说的话,这几天来一直沉重地压在须藤身上。

正因如此,身为应该负责的人,必须认真倾听这方面的话题吧。话虽如此,应该订正的事情还是得先订正一下。

「你说是小野寺展开攻势,不过看在旁人眼里,她从体育季结束后一直没有多大的变化。恐怕是因为你的看法改变,才会这么觉得吧。」

就小野寺的角度来看,她丝毫不觉得须藤有发现自己对他抱持好感。她应该只觉得表面上是很正常地约朋友一起吃饭或出去玩。

「……或许是那样吧。」

须藤搔了搔头,露出坐立难安的模样。

「自从听你说了小野寺的事情后,该说我老是静不下心,还是如坐针毡呢。就算在聊天,也会忍不住一直思考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毕竟以须藤的立场来说,他原本对小野寺应该只有她是个运动员的印象,还有只把她当成合得来的好朋友看待。

一旦知道小野寺说不定对自己有好感,会有所改变也很正常吧。我跟须藤的对话在这时停了下来。然后陷入大约十秒钟的沉默。

「然后呢?你想跟我说的话是什么?应该还有后续吧?」

我这么催促须藤,于是他似乎做好觉悟再次开口:

「跟那样的小野寺待在一起时啊……我的内心就会冒出不好的感情。忍不住心想干脆跟她交往好了,这样说不定就能交到人生中第一个女朋友,反正铃音又不会理我,跟小野寺交往不也很好吗?虽然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用客观的角度来看,小野寺也长得很可爱嘛。」

不仅如此,小野寺跟须藤又很聊得来,而且两人都是自律甚严的运动员。

如果只考虑契合度,在我身边的人当中,感觉他们是最理想的组合。

「你会那么想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事。话说对异性的好感未必一定是两情相悦,应该也有很多单相思的情况。」

话虽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率接受这件事。

身在这里的须藤也正为此感到苦恼。

「或许吧……而且啊,我还会想到其他事情。毕竟搞不好你的判断本来就是错的,那家伙可能只把我当成朋友看待而已吧?假如真是这样,自以为人家暗恋我就尴尬到极点,搞得我的脑袋都乱成一团了。」

小野寺对须藤抱持好感这件事,几乎可以说是确定事项吧。

不过,的确没人能保证事情跟我们想得一样。

原本对着某人的箭头,也有可能明天就转向其他人。

「你果然也烦恼了很多吗?毕竟轻井泽原本跟平田在交往嘛。」

「哎,是啊。」

即便实际情况完全不同,现在就当作是那样,附和须藤说的话吧。

「假如、假如小野寺向我告白──我就是害怕发生这种状况。」

「如果她现在向你告白,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不,不对……不对啊。我大概没办法答应她的告白。」

须藤这么回答,表示他会自己浪费掉抓住幸福的机会。

「我果然还是喜欢铃音啊。」

这就是须藤现在拥有的明确答案之一。

「光是想像那家伙因为被我拒绝而受伤的模样,就觉得十分痛苦。」

「也就是说你不晓得该朝哪条路前进,才会来到这里吗?」

「不……我并不是希望你给建议。这是我自己心情的问题。就算向别人寻求答案,那也是错误的啊。」

看来他并非来这里寻求救赎。

「我用自己的方式想出了一个答案。希望你可以听我说。」

「就让我听听看你想出什么答案吧。」

「我──要在教育旅行途中正式向铃音告白。认真请她跟我交往。」

「原来如此。」

这并不是要讨论如果趁现在告白有没有胜算吧。

而是须藤判断为了打破这种状况,只能自己主动采取行动。

「我果然还是喜欢铃音,现在实在没办法下定决心跟除了她以外的人交往。不管会有什么结果,都想先弄清楚我跟铃音之间的关系。」

到目前为止,须藤一直展现显著的成长。

堀北本身肯定也对这点有很高的评价。

「或许成功机率很低,也可能只是让自己丢脸。就算这样……」

须藤认为不表达自己的心意就无法往前进。

所以才会像这样表明他的决心吧。

「我并非觉得如果被甩掉,就干脆跟小野寺交往算了喔?无法澈底死心的心情反倒有可能变得更强烈……」

如此说道的须藤用力握紧拳头。

「我今天会过来你这边,是希望你可以见证我这种觉悟。」

「见证?难道是要我见证你告白的场景?」

「虽然一般来说不会给局外人看自己告白的样子啦,但我大概需要有人帮忙见证。」

或许须藤为了鼓起所有勇气,必须像这样推自己一把。

借由断绝退路,让自己能够说出对堀北的心意。

「我打算对她伸出手,说请跟我交往,还有假如愿意跟我交往,就握住这只手……」

须藤一边说,一边像是在预演似的伸出自己的右手。

即使还没到那个阶段,可以清楚感受到他蕴含强烈的热情。

他应该会在堀北面前把心意化为言语传达出去吧。

如果要在目前这个阶段做评论,他的胜算实在不能说有多大。

但是──说不定──可以感受到他坚定的意志与热情还有决心,让人觉得或许真的有机会。

以堀北的性格来看,或许不会立刻答应变成情侣吧。

尽管如此,还是很有可能获得「先从朋友做起」这种有机会更进一步发展的答覆。

「知道了。虽然也要看时间跟场合,但我会尽可能守望你。这样就行了吗?」

听到我这么说,须藤不知是否也感到安心,于是松了一口气。

「嗯,抱歉啦,拜托你这种事。那么,事情就是这样……我会再联络你,万事拜托啦。打扰了你跟轻井泽相处的时间,不好意思啊。」

须藤表示不能再继续占用我的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

目送他离开后,我也回到房间,只见惠坐在餐桌前的坐垫上。

她似乎连咖喱都还没盛,一直在等我。

「欢迎回来~你们聊了什么?」

「很多事。」

「很多事~?这样让人很好奇耶,告诉我嘛~我会保密的。」

「告诉你也无妨,但是在那之前先站起来一下。」

「嗯?」

惠一脸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我让她站起来后,用手抚摸坐垫的表面。

于是可以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感触。

「你果然在偷听我们说话啊。」

「……穿帮了?」

假如她一直坐着等我,坐垫没有变暖就很奇怪。

「我的演技很差劲吗?」

「你的演技很完美。只是我觉得如果是你,八成会竖起耳朵偷听吧。」

「唔──原来如此。」

「还有,假如要蒙混过去,至少应该若无其事地回避坐垫没变暖这个问题。像是主张在我回来前才去冰箱拿饮料过来之类的。除了水之外,还有牛奶和茶。」

「咦咦~?可是明明还没开始吃咖喱,这样不会很奇怪吗?而且杯子里也有水呀。再说如果是清隆,感觉还会去看冰箱确认饮料剩多少。」

「我的意思是如果要避免偷听这件事穿帮,至少要做好这些准备。水只要喝掉就好,如果喝不下,拿去厨房倒掉也行。毕竟在烹饪的过程中,水槽本来就湿了。」

就算她把水拿去倒掉,其他人也不可能分辨个中差异。

假如水槽没有弄湿,也可以拿去厕所倒掉吧。

「先、先别说这些了,好啦,我们来聊聊关于教育旅行的话题嘛。」

如此说道的惠像是要逃避这个话题一样,将身体向前倾。

继续现在这个话题也没有更多意义,因此我决定附和她。

「以你的立场来看,觉得这次教育旅行的行程表如何?因为有很多自由活动时间,在班上也成了话题对吧。」

「好像是那样呢。但是以我的立场来说,觉得那是个缺点。因为只能跟同一个小组的人一起行动对吧?能跟你分到同一组的机率感觉又很低,没错吧?」

我们分到同一组的机率大约百分之五左右。只不过这个前提是如果只用单纯的机率来决定分组的话。

「呜呜,神明大人,请让我跟清隆同一组!」

惠交叉十指,彷佛在对上天祈祷似的恳求。

「就算没办法一起自由活动,待在旅馆里时也不会受到限制。以我的立场来说,反倒认为这是熟悉别班学生的大好机会。」

倘若跟惠同一组,我们当然会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度过相同的时光吧。

我不会说那样的时光很糟糕,但总觉得有些浪费。

就像我们现在也是两人独处一样,有很多机会可以一起共度时光。

「感觉你好像不太想跟我同一组耶。」

「没那回事。只不过为了在分到不同组时也能好好享受旅行,最好还是先有个心理准备。」

惠在理性上也明白这一点吧,不过她似乎没办法坦率地接受。

「可是……」

她像是闹别扭般鼓起脸颊,然后抱住我的肩膀。

「要是清隆不在,我可能会寂寞到死掉喔。」

「这么说太夸张了。」

「可是可是……」

为了让惠稍微拿出干劲,或许得在这边下点工夫。

「我会认为跟你不同组也无妨是有原因的。为了升上A班,我们已经来到需要各班情报的阶段。在教育旅行时,应该有很多学生会变得毫无防备吧。」

我对一脸不满的惠更进一步说道:

「听到教育旅行的行程表和分组的事之后,我上网查询其他学校的情况。然后知道了几乎整整两天都安排自由活动的行程是相当罕见的例子。从这点来思考,我认为校方的目的应该是想趁现在给我们跟其他班级的关系带来变化。」

「这是为了什么?」

「这点还不晓得,总之再过不久,可能是第二学期末或第三学期末吧?在教育旅行中获得的情报大概会发挥作用。」

「所以你希望我去收集能成为武器的情报呢?」

「因为你的能力让人惊叹啊。机会难得,我想有效运用。」

如此说道的我摸摸她的头,于是惠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也逐渐露出窃喜的模样。

「哎、哎呀?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想依靠我的心情啦~」

「当然了,如果分到同一组,我也打算跟你一起好好享受旅行。只不过就算没有同一组也要好好享受,不要因此失去干劲,反而要趁这个机会为了班级派上用场吧。」

「……嗯。既然你这么说,我会努力的。」

我反覆抚摸她的头,决定慢慢转移话题。

「关于刚才须藤那件事──」

「啊,是须藤同学要向堀北同学告白那件事吧?嗯,我可能有点感兴趣呢。」

本来不太确定能否用这个话题勾起惠的兴趣,但她似乎比我想像得还要在意。

「毕竟女生好像很喜欢讨论别人告白的话题嘛。」

「那是当然的吧。好吧,虽然我觉得他一定会被拒绝啦。」

「是吗?」

「咦?清隆觉得他会成功吗?」

「我觉得应该有机会。如果说先从朋友以上的关系开始培养感情也算告白成功,那么我赌他会成功。」

「不会吧,你是认真的?那就跟我赌一场吧。赌他会告白成功还是失败。」

「你打算拿什么当赌注?」

「嗯~那么假如我赌赢,就拜托你送有一点贵的圣诞礼物好了~」

如此说道的惠很快就开始妄想了起来。

「你还真好懂啊。那要是我赢了呢?」

「到时候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你下这么大方的赌注真的好吗?」

「因为绝对不可能成功嘛。这不是须藤同学好或不好的问题,而是因为他告白的对象是堀北同学。毕竟她大概对恋爱没兴趣吧。」

「那很难说吧。」

的确,乍看之下堀北没有要谈恋爱的样子。

更何况如果要说她目前是否喜欢特定的对象,也是很大的疑问。

不过应该无法断言因为堀北对须藤并未抱持好感,所以告白不会成功吧。

堀北现在也处于正在学习许多事情的阶段。

无法完全否定她会跟我一样朝着那个舞台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如果对象是须藤,堀北对他的印象也不差吧。

「啊~真期待圣诞节~要让你买什么给我好呢~」

「那我也来慢慢地仔细想想要请你做什么好了。」

「哇,感觉你这种说法有一点下流!」

那是你擅自把我想像成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