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其他平日相比,星期五放学后的榉树购物中心会产生很大的变化。

因为大家会为了歌颂在勤奋学习五天后到来的假日热身。

不过仅限于这星期,看见的景色跟平常稍微有些不同。

是因为前往购物中心的学生人数明显不多的缘故吧。

我抵达约定的咖啡厅,只见先离开教室的堀北已经坐在座位上等我了。

因为她注意到我的存在,于是我用手势表示自己先去点饮料,然后前往柜台。

我买了一杯热咖啡,接着去堀北所坐之处与她会合。

坐在眼前的堀北看来有些坐立难安,心神不宁的样子。

「怎么了吗?」

「……怎么了是指?」

「呃,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如果是我误会的话就算了。」

「我该不会表现出来了?」

「很明显啊。」

「是吗。没什么,我只是稍微在思考关于下星期考试的事。如果让你感到在意,很抱歉。」

「意思是你从现在这个阶段就在紧张了吗?」

「这也没办法吧?毕竟班级点数会产生很大的变动。这可是我们班会上升或下跌的重大分歧点啊。」

她身为领袖的自觉也逐渐变强,所以思考的事情也比平常还多吧。

这也难怪,不过适度的紧张感也并非都是些坏事。

「话说回来……你不觉得没怎么看见一年级生的身影吗?」

堀北是想改变话题吗?她移开视线,同时如此问我。

「有。学弟妹们终于也要面对学年末特别考试的考验了吗?」

就算只观察咖啡厅内,一年级生的数量果然也非常少。

就连周末都是这种情况的话,他们说不定碰到了相当艰难的特别考试啊。

「岁月的流逝看似缓慢,其实是转眼间呢。学弟妹们进入这所学校后居然已经过了一年。」

只差了一个年级的二年级生说着这种彷佛看透人生的话,喝了一口饮料。

「你这番发言好像老人家啊。」

「什么老人家,真没礼貌呢。没有更好的说法了吗?」

堀北不满似的这么说道,从她那边飘来有点甜的红茶香气。

「真难得啊,你居然会喝奶茶。」

「我有点想要摄取糖分嘛。因为正在深思各种事情。」

毕竟身为班级领袖,就必须比任何人都还要深思熟虑才行。

「不晓得一年级生会被迫参加怎样的考试呢?」

「天晓得。你很好奇的话,抓个一年级生打听消息如何?」

「我现在可没空特地去问人来关心其他年级的事。说到底,其他年级的特别考试跟我们毫无关系,学长姊也不该出于好奇心去深究吧?」

虽然被学弟妹征求建议时不在此限,但堀北说得没错。

基本上这应该是只能在同年级之间讨论的问题。当然有时也会有依靠学长姊或学弟妹找出活路的人,但那可以说是罕见的例子吧。

「先不提考试内容,你知道一年级生的班级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A班到D班的顺序从入学时开始一直都没变吧。」

把不过度干涉当成一种默契的我们,能做的大概就是观察并共有校方公开的情报吧。

「对。虽然B班的八神学弟并非因特别考试退学时好像有受到很重的惩罚,但看来B班跟C班、D班的差距相当大,好像不至于因此改变顺序呢。不过因为跟A班的差距变大,A班开始慢慢地进入遥遥领先的状态。」

堀北这么说,她没有操作手机,直接将萤幕转向我这边。

三月一日时的班级点数

一年A班 九百九十一点

一年B班 六百九十七点

一年C班 五百三十二点

一年D班 五百一十点

她似乎在等我的时候利用空档进行调查。

「虽然去年的我们也没相差多少,不过后段三个班级的差距相当接近,根据学年末特别考试的内容,排名也有可能大洗牌呢。」

虽然要看报酬和对战方式,但A班跟D班因考试内容直接对调排名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虽然我不记得详细的数字,不过堀北班和龙园班之前应该都在三百五十点前后变动。而今年的一年级生一开始的班级点数是八百点,即使是D班也拥有五百点以上这点,表示他们相当努力。

「只看他们保有的班级点数,似乎比去年的我们优秀啊。让人有些好奇一年级生们是怎么整合班级的。」

看到排名表与点数,我坦率地这么评价。

感觉A班有高桥或石上、D班有宝泉这些明显是领袖的人,但B班和C班目前应该没有明确的领袖。虽然C班的椿和宇都宫是比较让人有印象的学生,但他们目前没什么正在带领班级活动的迹象。

B班以前是由八神在领导,但目前还不清楚B班在八神退学后产生了怎样的变化。

「虽然他们的班级点数的确很高。但就算这样,也不能一概而论断定他们很优秀吧?毕竟他们碰到的特别考试跟去年不同。既然环境不同,就不能只凭点数的数值轻易做出判断。」

堀北是对我称赞学弟妹们感到有些不满吗?她稍微这么反驳了。

「能力的确该另当别论。而且说不定只是因为我们这一届相比其他年级,有许多像刚入学时的须藤一样的绊脚石啊。」

「……我可没有说到那种地步。你讲话真是坏心眼。」

虽然是堀北先提起关于一年级生的话题,但她似乎不打算继续谈下去,她关掉手机萤幕后,再次将杯子凑到嘴边。

「我想进入正题,不过应该先听听你要说什么比较好吗?还是我们可以开始讨论关于学年末特别考试的事情?」

穿插了一年级生的话题后,让她心灵变得比较从容了吗?

「先谈关于考试的事情吧。应该说我原本也是打算讨论这件事。」

「虽然我本来就在期待说不定是这么回事,但真是这样的话,以我的立场来说也很感谢你呢。」

堀北很高兴似的眯起双眼。

她似乎是以正面的态度看待我主动联络她讨论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

「呃,那么……首先,关于这次的特别考试,你认为目前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们处于优势呢?」

堀北这么问我,但她立刻像要订正发言似的轻轻左右摇了摇头。

「我问得更直接一点好了。如果是你,是否已经想到有什么胜算?」

她如此询问。

就这次的状况来说,比起容易引起误会的迂回问法,像这样开门见山更让人有好感。

「老实说很困难啊。从校方公开的情报中能预测到的考试内容和范围相当广泛,很难锁定范围。既然无法澈底锁定范围,当然也没办法想到可以导向胜利的战略。」

要绞尽脑汁推测有数百数千种可能性的考试内容,坦白说只是在浪费资源。

「……也是呢。毕竟是连茶柱老师都不清楚详情的考试嘛。这样根本没办法设想对策呢。」

如果她原本期待可以从我这边获得建议,一般来说应该会感到失望。

但堀北不知为何露出看来有些高兴的表情。

「你好像很高兴啊。我还以为你会做出相反的反应。」

「是吗?我当然觉得高兴了。因为我原本以为即使是这种不晓得会冒出什么东西的特别考试,也可能会从你口中听到已经想到获胜方法这类的话。比起期待,我反而更觉得不满呢。所以我稍微安心了点。」

堀北一边说明她很高兴的理由,一边如此补充︰

「因为你散发出可能会说出那种荒谬言论的氛围。」

虽然我不记得自己有主动散发出那种氛围,但我不会吐槽这点。

「既然不晓得考试内容,不管是谁应该都是相同的状况。坂柳和龙园也一样。」

「也是呢。那么直到考试当天公布详情为止,都没有我们能做的事……是吗?」

「大概只能精挑细选出无论考试内容为何,感觉都能稳定地交出成果的三名代表吧。」

从班级里选出没什么缺点的学生是最好的做法吧。

「或者孤注一掷,让长处和弱点分明的学生混入其中赌一把吗?」

「这……感觉有点可怕呢。」

「嗯,我想也是。正因为这样,不管哪个班级应该都会以踏实可靠的成员为中心才对。」

「要说这样很公平也没错,但让人感觉很焦虑呢。」

有没有什么在目前这个阶段能做的事情呢──感觉大部分的时间会变成在追求这种没有答案的答案。

「愈是想要推理考试内容来找出生路,就愈容易陷入泥沼。所以这种时候稍微试着换个观点来看,说不定也很有趣啊。」

「这是什么意思?」

「即使不知道考试内容,也能想像对战对手是谁吧?如果我是对战班级的学生,一定能想像到大将是堀北,至于先锋和中坚很有可能会是洋介或栉田这些人。」

「……这么说也是呢。」

我刚才列举的学生名字,实际上应该也在堀北内心的候补名单内。

「那么一之濑班的代表会是谁?首先可以确定大将是一之濑,不过其他人呢?」

「应该还是会打出神崎同学这张安全牌吧。虽然想不到其他比较突出的人选,不过初川同学、滨口同学和新浦同学感觉也是很有可能的候补名单呢。但是……」

这样能知道什么吗?堀北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如果能锁定对象,就能先调查对方的弱点。虽然这只是举例,假设刚才提到的初川对三宅明人抱有强烈的好感,倘若是这样,只要针对这点选三宅当代表,说不定初川就会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

「也就是说可以利用『相克关系』?」

「就是这么回事。」

「但我实在不觉得相克关系的影响会大到能轻易左右考试的胜负──」

「我可没说那很容易。难以打破僵局时,首先要试着改变着眼点。至于是好主意还坏主意,之后再去思考就行了。」

我告诉堀北这才是重点。

有些事情只要稍微换个立场思考,就会豁然开朗。

「我会先记住这件事的。」

虽然她回答得很坦率,但似乎对什么感到不满,眼神看起来有些不服气。

「我有问题要问善于思考各种事情的你。你觉得按照你说的由我、平田同学、栉田同学三人担任代表就行了吗?」

「那是身为班级领袖的你要成为核心人物去思考的事情吧。」

「我是想先倾听看看周遭人的意见喔。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

她这番话感觉有点别扭,又似乎十分机智。

既然这样,我就回答她吧。

「目前可以确定班级代表会一对一比赛。换言之,比起要好几个人合作才会发挥实力的类型,挑选能够独自奋战的学生会比较好。另外也需要把像须藤和小野寺这种特别强化了体能的学生排除在外。洋介和栉田可以在团队中发挥实力,但也具备就算独自一人也能灵活应付各种状况的技能。可以说是很安全的选择吧。」

「你这回答彷佛是写在课本上的模范解答,一点意思都没有呢。真希望能再有特色一点。」

「就算不依靠我的意见,你应该也已经决定方针了吧?」

决定代表的时间到星期日结束为止。

要是到了这个阶段都还没锁定候补名单,就太不像话了。

「哎,这倒也是。说是这么说,但感觉能托付的人选也不多。我的想法跟你的意见几乎一样喔。平田同学与栉田同学会成为头号候补人选这点在所难免。虽然在真正的意义上,那无法说是最佳选择。」

「那你主张的最佳阵容是?」

我这么询问,于是堀北用哀怨的视线看向这边。

「如果绫小路同学与高圆寺同学愿意接下这个任务,就能放心托付给你们了呢。」

堀北想像中的三名代表人选,是堀北、绫小路、高圆寺吗?

的确,如果能够无视本人意愿来挑选代表,这说不定是最理想的人选。

「就算暂且不提你的意愿,但这种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高圆寺同学能坦率地答应就好了呢。」

「要是那家伙认真比赛,搭配他野生的直觉,感觉能够俐落地接连打倒对手啊。」

就是说啊──堀北也强烈同意。

说不定他还能以先锋的身分上场,就那样一路战胜到最后,打倒大将。

当然,要是强行指名他上场,他放弃战斗,主动选择败北的风险也很高就是了。

应该说只能看见那样的未来。

「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关于高圆寺同学,我已经打算静观其变到毕业为止。除非他主动说要当代表,否则我就连提出要求这件事都不切实际。」

看来堀北甚至不打算抱着渺茫希望向高圆寺搭话。

她那样的选择当然是正确的,不应该轻率地抱着一丝希望去搭话。

毕竟对方可是那个高圆寺,就算他主张堀北那么做是违反契约,提出强人所难的要求也不奇怪。

「就算他不可能同意,要是你愿意答应,就能放心交给你了……」

堀北像是在征询我意见似的瞄向这边。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不觉得。」

「不觉得啊。如果堀北希望,我是觉得答应也无妨。」

「我想也是,你果然不会轻易地点头──咦?」

堀北话说到一半,张着嘴停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如果堀北希望,答应也无妨。」

即使我重新这么告诉她,她的大脑似乎也一时之间转不过来,只见她惊讶地嘴巴一张一合。

「真、真的吗?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才不会开这么没意思的玩笑。要是你把谎言当真也很麻烦吧。」

「是没错啦……那个,如果你愿意答应担任代表,不只是我,对我们班来说也会是很大的帮助。真的可以吧?」

虽然堀北好几次这么跟我确认,但她的双眼闪耀着强烈的光辉。

或许会让她双眼的光辉蒙上阴影,但我决定补充一下重要的事情。

「我说真的。只不过有几个条件。」

条件。以堀北的立场来说,这个词理所当然会让她心生警戒。

「……是什么呢?很困难的条件?」

「这可难说。这也关系到你的自尊是否允许的问题。」

「我的自尊?能告诉我详情吗?」

即使她听到有条件,打算由我担任代表的心情仍相当强烈,因此我决定推进话题。

「各班的领袖几乎是百分之百会亲自担任大将来挑战考试。」

「这么说也是呢。大将是生命值最多的人。换言之,既然能够失误的次数比较多,担任先锋或中坚就等于舍弃这个好处。几乎可以确定会由班级领袖担任大将吧。」

我在堀北理解这一点的状态下,转到关于自尊的话题上。

「就现况来说,这个班级的领袖无庸置疑是你,堀北。在这个前提下,我答应成为代表的条件之一是希望你安排成由你担任中坚,我担任大将的顺序。」

「让你担任大将……?」

用不着深思也能知道这会造成什么结果。

其他人会认为这个班级实际上的领袖并非堀北,而是绫小路。

「我刚才也说过,其他班级十之八九──不,是会以接近百分之百的机率由一之濑、龙园、坂柳担任大将。毕竟他们应该希望尽可能保留多一点生命值来应战吧。」

堀北再次点头表示同意。

「换言之,倘若由我当大将,我们班和其他班级应该都会出现对此有意见的学生。其中说不定也会有人认为堀北作为领袖不可靠。」

「你说得还真是委婉呢。不过,大概就像你说的一样吧。毕竟这次的特别考试,坐镇大将之位的必定会是班上实力最强的学生。」

「对。所以说,我答应成为代表的前提在于你能否接受这点。」

我当然会尊重堀北的意愿。如果她希望由自己来担任大将,反倒应该高兴她开始强烈地抱持了身为领袖的自觉。

「假如我主张唯独大将的立场无法退让的话呢?」

「那我只能拒绝了啊。」

但如果堀北拒绝这个前提,我当然就不会成为代表。

「原来你说的自尊是这个意思啊。老实说,就我的角度来看,只要能获胜,我并没有多在意自己是不是大将。但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我想也是。不,反倒该说如果你完全不在乎就太不像话了。」

并非自尊本身具备什么价值。

不过当一个拥有自尊的领袖是有价值的。

「可以告诉我非得由你担任大将,你才会答应的理由吗?纯粹是因为你的实力在我之上?」

「不是喔?是更单纯的理由。我不希望轮到我上场。」

「你是说要你答应担任代表也行,但可能的话你不想战斗?」

「就是这么回事。」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于是堀北蹙起眉头,想探索让我担任代表的意义。

「这──对我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呢?倘若让你担任大将,就现况来看,我大概会是中坚。若是要想方设法让你不用上场,那我必须陷入相当艰辛的苦战呢。」

「你的确会被迫居于劣势。少了原本被允许的失误次数会是很不利的条件。而且要靠中坚战胜到最后,就表示必须尽可能迅速且大量减少对手的生命值才行。」

如果只听到听到目前这些话,堀北会抱持疑问也是理所当然。

一边主张如果是大将就愿意参加,一边却又要她让我不用上场,这种事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当然,如果堀北能战胜所有对手就好说了,但事情也没那么简单。

「顺便问一下,照你刚才的说法,条件应该不只是这样吧?」

还无法做出结论的堀北表示想先确认其他条件。

以我的立场来说,我也不打算催促她。

「关于大将的事情就暂且保留,先推进刚才的话题吧。我希望可以拿到报酬,作为答应担任代表的代价。」

「你想要个人点数?」

「不,我不会要求个人点数。我想要的报酬跟高圆寺一样。今后我不会对班级做出任何贡献,也不会提供协助。希望你可以接受这点。」

「──这──」

我想这对她来说应该很意外……不,是她不愿意去想的事情吧。

堀北原本应该打算答应提供一定程度的回报,但她说不出话来。

「你这番要求还真是强人所难呢。你是要我像对高圆寺同学那样,对你也放任不管?」

堀北并非生气,而是表现出傻眼的态度。

「明明你最近会陪我商量问题,而且稍微开始对班级有些贡献了。现在却说什么今后不会提供协助……」

「我可以理解你的不满。只不过我也是有些想法,才会这么提议。」

「能让我听听看,你所谓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吗?」

「说到底,我并不执着于升上A班这件事。即便现在这个班级会以C班或D班的身分毕业,我也无所谓。你能理解不认为自己有必要为了升上A班而拼命协助班级的这种人吗?」

「……确实是这样呢。」

「而且我也不像高圆寺那样拘泥于个人点数。我认为现在的班级点数也很足够了,就算少了一半我也不觉得伤脑筋。」

我告诉堀北即使因为我不帮忙而输掉,状况也还在我的容许范围内。

「你到目前为止有时会伸出援手,又是为什么?」

「因为班级能稳定发展的话,那是再好不过。堀北跟班上同学都有所成长了。我只是判断现在已经到了即使放手交给你们,你们也应付得来的阶段。」

「老实说,我不晓得该相信你的发言到什么程度……但我明白你想说的意思了。也就是说你在这次的学年末特别考试提供协助后,之后就想要悠哉地度过校园生活是吧?」

「就是这么回事。只不过,我不打算只是答应担任大将,就要求你满足刚才说的条件。既然是由我担任大将,倘若你能靠前锋和中坚战就获胜,不让我有机会上场的话,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要求任何刚才提到的报酬。」

「……也就是说只有在你这个大将被拉到场上,而且是由你带领班级获胜的情况下,你才会提出那些要求是吧?」

「对。不过,即使你把应该会担任大将的一之濑逼到生命值只剩一点的绝境,若那时轮到我上场,而且获胜的话,还是会请你遵守约定。」

必须请堀北也先考虑到我坐收渔翁之利的发展。

一般来说,这种提议就算被拒绝也不奇怪。

正因如此,才要在这边提及重要的部分。

「然后,假如我以大将身分上场,但考试还是输掉的话,以后只要我还是你的同班同学,下次……不,我保证之后半年我都会提供协助。」

倘若败北,我向她保证今后半年都会提供协助作为代价。

这对堀北来说应该是不坏的条件。

「万一输掉,也能暂时获得你的协助──你真的要求了跟高圆寺同学很类似的条件呢。」

「如果要跟高圆寺比较,我认为我提出的条件比较划算。除非我在途中退学,或是因为其他缘故脱离这个班级,否则我会持续提供协助半年。」

「别说半年,不能直接延长到毕业为止吗?」

「那是不可能的啊。」

「哎……就算在这边拒绝你的提议,也没人能保证你今后会竭尽心力地提供协助对吧?」

「那当然。毕竟我个人觉得不在A班毕业也没差嘛。」

「不愧是绫小路同学呢。真是个棘手的提议啊。」

堀北表示让她稍微思考一下,她双手抱胸,闭上双眼。

因为没时间可以拖延到之后才做出结论,她似乎打算在这边慎重考虑并做出结论。

以我的立场来说,其实等到晚上也无妨,但我不打算妨碍她思考,因此默默等待她的回答。

如果堀北以中坚身分打败对手班级的大将,我们的关系就跟至今一样,不会改变。

即使堀北落败,只要我获胜,就能获得学年末特别考试的班级点数。

只不过有个风险是之后再也无法获得我的协助。假设堀北跟我都落败,除非有出乎意料的麻烦,否则今后半年都能获得我的协助。

此刻展示在堀北眼前的是这三种未来。

「如果我因为想要你提供半年的协助,跟担任先锋的学生联手故意输掉,然后将情势不利的比赛推给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无所谓。无论是怎样的状况,只要我落败,我就会遵守约定。」

「……是吗。」

接着堀北思索了大约几十秒后,松开原本抱胸的手臂。

「唔,虽然实际上要故意输掉就太离谱了。好吧,我决定了。」

看来在交谈到这里时,她似乎找到了要以何种未来为目标的答案。

「老实说,我一直抱持着由自己来担任大将的觉悟。毕竟没有其他人自告奋勇,我也认为应该会变成由我以领袖身分上场战斗的局面吧。」

「我想也是。」

「不过,既然你表示愿意担任大将──其他事都不重要了。比起自己的事情,更应该摆第一的是让班级获胜这件事。我会选择胜率比较高的战略。」

「那么,这表示你有意让出大将这个位置对吧?」

「对。我会尽全力奋战。在获得安心感的同时,紧张感也提升了呢。毕竟得在无法避免的苦战中舍弃大将的位置,思考该怎么获胜才行嘛。」

以堀北的立场来说,可以获得就算她输掉,我也会想办法补救的保险与安心感。

但如果用到那个保险,今后就无法获得协助。

既然如此,由担任中坚的自己导向胜利是最为理想的发展。

「所以我决定正式接受你的提议。这次的特别考试,大将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她这么说完后,又接着补了一句:

「我可以把你视为战力吧?」

「我当然不打算扯后腿。交涉成立。」

我伸出手与堀北握手。

无论如何都想在自己的战斗中就夺得胜利。

这种火烧屁股的感觉应该在堀北内心逐渐增强吧。

「喔,对了。既然我要接下大将这个位置,有件事必须请你事先处理好才行。不晓得周遭的人会怎么看待由我坐镇大将之位。就算有班上同学持否定态度,认为不能把重要的一战交给我也不奇怪嘛。而且还有去年的事情。」

「会反对的人应该不多吧,但也不是不可能呢。」

「所以我希望你一定要得到全班同学的同意。」

「你说全班,那也包括高圆寺同学吗?」

她的话中蕴含着想确认「有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吗?」的意思。

「对,也包括高圆寺。」

「假如他反对呢?他很有可能因为一时兴起唱反调。」

「虽然我觉得只要不会对他造成损失,他应该不是那种会反对的人,但也没办法保证嘛。假如他反对,麻烦你立刻告诉我。我到时候会直接采取行动。」

「你亲自出马吗?那倒是没问题……好吧。我会立刻开始进行这件事。」

「那真是帮了大忙。只不过请你务必要谨慎行动。」

「谨慎行动是指?啊,当然我会隐瞒你这次参加是以今后不会协助班级为前提这件事。这点你应该不介意吧?」

倘若知道我是为了今后可以偷懒而参加,同学当然不会有好脸色吧。

关于我参加的条件,是应该先保密的事情嘛。

「那样当然没问题。我之所以要你谨慎行动,是因为想请你留意别让一之濑班知道我接下大将之位这件事。为了尽可能提高胜率,让对手感到惊讶与动摇是不可或缺的行动。所以请你务必再三叮咛班上同学不要将这件事流传出去。」

「就算不那么做,班上应该也没有会把秘密泄漏给其他班级的同学吧。」

「即便如此你也要开口叮咛。即使他们不打算泄漏秘密,还是有被人听到相关对话的风险嘛。忠告也带有要他们保持警觉的含意。」

这么说也是呢──堀北坦率地听从了我的建议。

「那么,等我得到全班同学的赞同,或是有碰到反对意见的话,我再告诉你。毕竟时间紧迫,我打算在今晚之内搞定这件事。」

我点了点头,决定等待堀北的报告。

1

下午六点过后,我跟堀北在咖啡厅解散,之后我顺路到书店一趟。

接着我在店里打发了将近一小时的时间,为了按照预定行程跟事先约好的男人碰面,我迈步前往指定的KTV。

我在途中看见长谷部波瑠加的身影从对面走来。

到处都没看到经常跟她一起行动的三宅的身影。

如果只是碰巧遇到,只要默默擦身而过就好,但长谷部的视线尽管蕴含着困惑,仍紧盯着我不放。

她有什么话想说。能够轻易从她的表情中读到这种感情。

「有什么事吗?」

我在距离拉近时向她搭话,于是她非常夸张地大吃一惊,睁大了眼。

虽然她很明显想要向我搭话,但压根儿没想到会被我搭话吗?

「呃……那个……我刚才看到你跟堀北同学在交谈……」

长谷部看了一下后方的咖啡厅,用彷佛在低喃的声音如此说道。

「我想跟你稍微谈谈……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麻烦。只要长谷部没问题就行。」

「……谢谢你。」

听到我用姓氏称呼她,长谷部的内心应该会有所感触吧,但保持这样的距离感比较好。毕竟都到了这种时候,叫她波瑠加反而更有问题。

「我们稍微换个地方吧。这里容易引人关注。」

「说得也是呢……」

为了避免引人关注,我们走向购物中心的边缘,也就是墙边。虽然大约有一名学生远远地看着这边,但如果是这里,应该也不会受到太多人关注吧。

「上次像这样聊天,是文化祭时的事了啊。」

「是呀……清……绫小路同学最近还是老样子吗?唔,这个问题很奇怪。我在说什么啊。」

我想她应该不是没有任何话可说,但真的突然开始交谈时,脑袋或许还觉得一片混乱。她好像无法顺利表达要说的话。

「我还是老样子啊。无论好坏,都跟平常一样。」

「是吗……我觉得自己最近能露出笑容的机会总算慢慢变多了。不过老实说,我并不晓得这是因为之前透过文化祭,我能接受爱里的事情了,还是纯粹只是时间淡化了一切。」

无论发生了多么悲伤的事情,伤口都会慢慢愈合。

时间经过愈久,悲伤就愈容易随着记忆被冲淡。

当然这不是简单到可以用脑袋思考的事情吧。

因为难受的过去确实刻骨铭心。

「我说啊,这之后……那个……」

长谷部断断续续地发出话语。

我趁这时轻轻弯了两三下自己的右手食指。

「所以说……呃……」

她拼命编织着无法顺利连接起来的话语。

「嗯……这之后……要、要不要跟小三和小幸一起──」

虽然长谷部好不容易要说出正题了,但在这时她的身边冒出一个人影。

「你在这种地方跟人幽会吗,学长~?」

在绝妙的时间点飞奔过来现身的人是天泽。

「学长明明有轻井泽学姊这个女友了,这次又企图把这边的巨乳变成女友?」

天泽应该掌握了所有学生的OAA等情报,但她似乎故意装傻。

「我们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虽然我姑且这么补充,但天泽的登场对长谷部而言不是值得欢迎的发展吧。

「我有点事情想跟学长说~可以借用一点时间吗~?」

看到天泽表现出不是稍微问候一下就能了事的积极态度,长谷部拉开了距离。

「我先走喽……因为他们两人在等我。」

我轻轻点头回应她这番话,于是长谷部转身背对我,快步离开现场。

「我打扰到你们了呢。」

「是啊,很巧妙地打扰了。」

「真过分!明明是学长找我过来这里的。」

虽然我有点坏心眼,但她说得没错。

天泽会在我们交谈的途中现身并非单纯的巧合。

就在长谷部向我搭话的同一时刻,天泽也发现了我的存在。

所以我才会用指尖指示她立刻过来与我会合。

她毫不迷惘地察觉到我的意图并采取行动,不愧是天泽呢。

「学长不想跟长谷部学姊说话吗?」

「并不是那样。我只是不想花时间在没有价值的事情上而已。」

「真是冷淡呢。」

要怎么解释都是天泽的自由,而长谷部会怎么想当然也是她的自由。

「一年级生们好像忙着准备学年末特别考试啊。」

「大家好像手忙脚乱呢。我比较偏向静观其变就是了。」

她这么说道后,又立刻改口订正。

「啊,我今天可不是故意来烦学长的喔……前阵子合宿时,我去突击南云学长,结果以意料之外的形式被反将一军,我是来报告这件事的。」

虽然我多少有点在意那边是否有什么动静,但因为也没听说一年级生里面出现退学者,所以我一直忽略这件事。原本还残留着她没有去接触南云的可能性,但似乎并非那么回事。

既然如此,就表示她在那次合宿时已经打算退学了。

而结果是她打消了那个念头,站在我面前。

「虽然我内心还没有确切答案。不过,我决定相信有比迁怒南云学长更好的未来在等着我,暂时继续来上学。我想应该会闲着没事做,所以若有什么好玩的事,请让我也参一脚吧。」

「既然如此,可以拜托你利用那个闲到发慌的时间帮我一个忙吗?」

「咦?我是完全没问题啦──不过是要帮什么忙呢?」

「我想更详细了解关于七濑翼的事情。」

「咦咦?那女生是学长的骑士对吧?就算不特地调查,学长应该也非常清楚吧?学长是觉得她会造成威胁吗?」

「我并不觉得她会造成威胁。只不过我想至少先弄清楚她真正的目的。」

她目前并非是能纯粹用同伴或敌人来断定的存在。

「既然学长这么说,我当然会干劲十足地去调查。如果学长希望,我也可以让她退学喔?」

「你没必要那么卖力。只要适当地帮忙收集情报就行了。」

「是~的。我了解了。」

老实说,我没必要特地拜托天泽来获得七濑的情报。

因为即使被迫要即时应对七濑,应付她也没什么困难。

不过,如果这样能有效地将天泽留在学校,算是个不坏的手段。

「我之后跟人有约,改天见啦。你也在学年末特别考试适度地协助自己班吧。」

「既然学长这么说,我会照办的──」

天泽夸张地立正敬礼,我跟她擦身而过。

「──谢谢你,学长。」

就在离开之际,天泽这么低喃,然后离开现场。

「她果然识破了吗?」

看来她可不是白白在White Room拿到优秀的成绩。

她似乎轻易地看穿了我真正的用意。

2

对学生们来说,最适合用来密会的老地方──KTV。

我按照事先收到的讯息,寻着号码造访包厢。我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学生坐镇在无声的室内翘起二郎腿,只用视线稍微瞄向这边。

「今天没有任何跟班啊。」

「哈,你这么说还真让人意外。原来你想要有人来凑热闹吗?」

「总觉得要是有伊吹或石崎在场,就能稍微缓和一下这种沉重的气氛。」

即使我半开玩笑似的这么回应,龙园也只是发出不屑的哼笑。

「是你开口邀我来的,居然讲成这样啊。」

「的确是那样没错。」

「哎,算了。毕竟这次我本来也打算主动联络你,就原谅你吧。」

龙园这么说,微微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感觉会是类似的话题啊。」

「那先解决你要说的事吧。」

龙园催促我先开口,于是我就这样站在入口说了起来。

「我听说了你跟坂柳的赌局。」

「哦?」

龙园大概也猜到是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但单看他的反应无法确定他是否有猜到我会先提及这点。

「好像是落败的一方要退学的赌局啊。既然如此,说不定再也没有机会跟其中一方见面了呢。所以我想至少先看一下你的脸。」

「既然这样,你就趁无法再见面前去见一下坂柳吧。」

「我是那么打算,不过见到坂柳的话,她一定也会说类似的话吧。」

最好在分别前先去见一下龙园吧。她一定会这么说。

他们两人都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败北。这点就跟我事先预测的一样。

「你坐吧,不用客气。」

虽然是因为彼此都有事要谈而见面的,但主导权似乎已经在对方手上。

「可能的话,容我拒绝。你这次打算将葡萄汁倒在我身上吗?」

龙园就坐在眼前,我的目光移向只要那男人伸出右手,就能立刻拿到的可疑紫色玻璃杯。不只是平常没有他会喝葡萄汁的印象,他看起来也没有动过那个杯子。

「是你想太多了吧。再说了,如果是你,想闪开的话随时都能闪开,没错吧?」

「拜托你别擅自把别人当成超能力者一样看待。也有很多情况是无从闪开的。」

「例如?」

「例如──这样吧。」

龙园催促我坐下的位置在出入口附近。

「如果你挑在店员送东西来时拿饮料泼我,我的退路就只有一边。既然如此,要完全闪开是不可能的。」

动手的龙园这次也会为了命中而扩大攻击范围吧。

「你疑心病还真重啊。」

「你嘴上这么说,但看起来好像觉得很没意思啊。」

哎,不过还是按照龙园说的坐下好了。

这景象看起来很荒谬,因为两个男人在宽敞的KTV包厢里面对面。

「你们那场赌局还真是豁出去了啊。假如接下来的特别考试是以学力为中心的比赛,几乎百分之百算是你输定了。就算你铤而走险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坂柳也跟烂好人的一之濑不同,会澈底防止你那么做吧。」

「这可是一年一次的大比赛。校方应该会安排脑袋不灵光的家伙也有胜算的比赛吧。如果是丝毫没有娱乐性可言的学校,我反倒才不稀罕咧。」

龙园笑着如此回答,不过从他的样子来看,他似乎也不打算孤注一掷。已经毕业的堀北学世代、南云世代,然后是我们。只要观察过去的学年末特别考试的出题倾向,就能明白校方要求的能力不只是学力而已。

他是确信校方会选择让他们班也有充分胜算的内容吧。

「你针对特别考试做好准备了吗?我想至少先确认一下你是否打算像去年对付一之濑班那样,在背地里做些愚蠢的小动作。」

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各班会根据当天的缺席者人数受到惩罚。既然如此,龙园就有可能把这点当成事先弱化对手的手段之一。

「你还记得那时你对我说的台词吧。『你要更成熟一点』,你讲了这种话对吧?」

「毕竟是事实嘛。我会想这么说也不意外吧。」

龙园对我毫不客气的说法不屑地发出哼笑,同时视线变得更加犀利。

「就让坂柳跟你见识一下我认真起来的实力吧。虽然这么做不适合我,不过我就光明正大地打垮坂柳。」

「居然这么宣言,真是了不起啊。如果你这是在立旗,那你搞错要说的对象喽。就算讲求公平,我也完全不信任你的发言。我也不会将这些话转告坂柳。」

我可以肯定这丝毫不会变成让对手大意的布局。

「我想也是。所以才有意义吧。」

「原来如此。反过来说,这也能提升你真的会光明正大战斗这件事的可信度吗?」

这似乎是一个表示事情会根据观看角度而有所不同的好例子。

「你也没必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只要你知道就行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明白了。」

龙园是否会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当然是他的自由,但根据这番发言,大概可以确定今后我会怎么看待、评价他吧。

「你看来好像不会感到有压力或不安啊。」

怎么可能会有──龙园轻轻挥了挥手,用手势这么回应。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见识你正面与坂柳冲突会有怎样的结果。」

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身背对龙园。

「绫小路,你不会以代表身分参加考试吗?」

「你很在意这种事吗?不管这次我会采取怎样的行动,都跟你无关吧。」

「一般来说,对付区区一之濑,你根本没必要出马吧。但那个女人现在散发出浓厚的野兽气味。单凭堀北的话,说不定会连骨头都被咬碎喔。」

龙园是在哪边碰到了让他这么觉得的事情吗?他看起来并没有在开玩笑。

「就算是那样,目前按照班级的方针,也轮不到我上场啊。」

我这么告诉他,于是龙园一脸无趣似的轻轻哼了一下。

「算了。毕竟你们班输掉,对这边来说也比较有利嘛。」

所幸不会演变成被他泼饮料的发展,我松了一口气。

3

离开跟龙园见面的KTV包厢后,我在店外休息。

时间已经很晚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吗?

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决定顺路去某个地方。

虽然感觉能在这个时间见到面的机率不高,但除了各班的领袖外,我还有几个想先见个面的人物。我前往其中一人经常出现的地点。特地来到位于二楼的休息区。该说对方没有辜负我的期待吗?我在那里找到了想见的人物身影。休息区并列着几台自动贩卖机,我站在其中一台贩卖机前,表现出在挑选商品的模样,同时看向并列在机器里的宝特瓶样品。

「在那之后你跟坂柳怎么样了?」

隔了一会儿后,有个声音回应我这番像是在自言自语的低喃。

「……嗯。我们交谈的机会比以前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就算关系改善了,你还是喜欢这里啊。」

「因为这里可以让我感到平静。而且我果然还是不擅长与人相处。」

我聆听着从自动贩卖机的缝隙回应我的话语,同时就这样站在原地继续说道。

「毕竟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也很重要嘛。我很能理解。」

要是一直被众多人围绕着,会让人感到窒息。

「你会来这里……是巧合吗?」

「我想着如果山村在这里就好了,就顺路来看一下。其实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一件事。」

「希望我告诉你的事情……吗?」

为了保险起见,我再次仔细地确认周遭没有人后,说出我希望她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

我说完后,山村像是在咀嚼那番话的含意一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什么……你会来问我呢……?」

「因为我觉得这方面的事情,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我猜错了吗?」

「……不……该怎么说呢。」

如果不知道我追求的答案,其实只要说不知道就好了。

然而山村却像是要模糊焦点一样,避免明说。

也就是说她其实握有某些答案。

「我已经锁定了几个对象。但我想要用来缩小范围的材料。」

「这──对坂柳同学而言会是好事吗?还是说──」

「这可难说了。如果是针对『这次的事情』来讲,目前跟坂柳无关。只不过我不打算做会给A班添麻烦的事情。希望你可以当成这终归是局外人的问题。」

陷入一阵子的沉默后,山村缓缓地从自动贩卖机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虽然不晓得能否派上用场,但我握有一些说不定对你的问题有帮助的情报。」

其实山村也有可能不给我情报,但她拿出手机。

然后她将萤幕对着我这边,开始播放影片。

只不过她跟拍摄的对象们隔了一段距离,无法听到声音。

「在我探查的对象中,只有这个人符合绫小路同学你刚才所说的。因为距离太远,所以不晓得这部影片里的对话内容是什么……怎么样呢?如果完全无关的话,我很抱歉。」

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六日的晚上七点。地点是榉树购物中心。

出现在影片里的两个人物以非常亲近的距离在交谈。

「……帮不上忙吗?」

「不,非常有帮助。不愧是你啊,山村。」

「不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刚好在现场而已……」

虽然她谦虚地这么表示,但被拍下影片的人也相当警戒周遭。

在这种状况下还能拍摄到这么清晰的影片,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就算她掌握着各种我不晓得的事情,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话虽如此,也不能说只靠这部影片就搞清楚所有事情。

我想要至少再得到一个可以用来断定的材料。

「这个情报我就心怀感激地拿来活用了。当然,我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如果能帮上忙就好了。」

山村明明是给予有用情报的一方,却看来有些过意不去似的摆出低姿态如此说道。

跟那样的山村道别后,我立刻决定要依靠这个情报联络哪个同学。然后在从惠那里获取情报的同时,也着手安排与那个人物见面。

4

我在榉树购物中心内的某个场所等待同班同学的到来。

请惠帮忙联络后过了大约十五分钟,一个身影从转角冒了出来。

「让你久等了,绫小路同学。我收到轻井泽同学的联络……你说有事找我?」

对罕见的发展感到有些困惑的松下这么向我搭话。

「抱歉啊,你朋友那边不要紧吗?」

「嗯。我有说我会离开大约三十分钟。大概这个时间就行了对吧?」

「很够了。」

「那么──你要说的内容是?」

听到有人表示想特地找个机会单独谈谈,会感到警戒是正常的反应。

松下的表情虽然跟平常一样,但内心应该很不平静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约在这里碰面吗?」

「这话什么意思?这表示还有除了因为我正好在榉树购物中心之外的理由吗?」

的确,问了惠之后,我立刻知道松下人在榉树购物中心。

一般会觉得我是因为这样才在同个购物中心里等待。

「你去年尾随我对吧。我应该曾经在这里停下脚步,跟你交谈过才对。」

「啊~……这么说来,可能就是这里吧。嗯,是这里呢。」

她重新看向周围还有柱子,似乎想起了自己躲藏的位置。

她质问了关于我跟代理理事长的事情,以及快速心算的实力等问题。

「那时你曾对我说过,想知道我真正的实力对吧。」

「是啊。虽然好像被你岔开话题了。」

「之后过了将近一年,你找到答案了吗?」

「该怎么说呢?你比一年级时更会在各种方面替班上出力了呢。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好像没有拿出真本事。」

「这样啊。」

跟只能看见表面的评价不同,至少松下比其他同班同学更有看透个人能力的眼光。

「如果你愿意协助我,说不定能让你再稍微见识到我的实力。」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在这边一鼓作气勾起松下的兴趣,同时以从山村那里获得的情报为基础推进话题。

听完我说的话,松下似乎无法掩饰她的惊讶。

「的确是发生过那种事啦……但现在说这个也太迟了呢。你听谁说的?」

明明可能只是单纯的回忆,但松下的表情述说着并非那么一回事。

「明明是将近三个月前的事情,但有什么地方让你感到在意吗?」

「……哎……说得也是呢。」

松下虽然承认这点,但她似乎还是很好奇我从哪里获得了情报。

「不好意思,但我不能揭露情报来源。只不过可以先告诉你不是同班同学。」

让她毫无意义地怀疑同班同学对今后也没有帮助,因此我只揭露一小部分的情报。

「那么,你想知道那件事的什么部分呢?希望我还记得详情。」

「你没必要回顾话题的内容。因为我已经大概了解了。」

我告诉她所有人的名字,于是一直提醒自己保持平常心的松下也不禁说不出话。

「咦,呃……嗯。那些的确就是所有人了。但这样的话,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呢?」

「我觉得如果是你,应该会在那次讨论中感到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吧。」

我找松下出来的理由有两个。一个是为了进行最终确认,判断山村给我的情报是否正确。因为与同班同学的名字一致,可以判断这点没有问题。然后另一个理由则是确认是否可以将松下视作值得评价的学生。这同时也兼具测试她的意图。

松下在自己内心整理她被找出来的理由,然后一边吐了口气,一边这么低喃:

「你好像在测试我呢。」

「这可难说。」

松下原本僵硬的表情放松下来,她露出微笑。

「我就当作自己受到测试,认真地回答你喽。那时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我的确有感到在意的事情喔。因为讨论的题材跟成员都充满突兀嘛。」

然后她一边挖掘出记忆,一边主动述说当时的事情。

我听到一半,在确定内容没有矛盾时打断了她的话。

「已经足够了。」

「……你刚才说会让我见识你的实力,你打算怎么做呢?」

「假如下次特别考试会轮到我上场,我打算按照大家的期望展现出成果。」

「这样啊。既然有绫小路同学挂保证,这次的特别考试就能放心了呢。」

「只不过今后不能只靠我就是了。班级全体都必须有所成长才行。」

「我明白。不过,假如有天我们班能够团结一致,那样大概就不会输给任何人了对吧。」

松下也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地考虑进去,面带笑容这么说了。

「总之,我就先当作我们今天没有见面吧。你随时都可以再联络我。」

虽然是小事,但能主动顾虑到这种细节,也是很重要的要素。

5

当天晚上的十点过后。我听见有人轻敲房门的声响。

我打开房门,因为对方表现出很在意周遭情况的模样,我立刻邀他进入房里。

是二年A班的桥本。他换上休闲的便服装扮。

「没有被任何人看到吗?」

「我一直在观察情况,所以耗费不少时间。为了保险起见,移动时我也是爬楼梯喔。」

「那就好。毕竟应该没人乐见你在这个时间点跟我见面吧。」

「如果有事要说,用电话谈就好了吧?或是考虑一下地点之类的啊。」

桥本一边这么说,一边用彷佛在试探我的视线看向我。

这是经常在怀疑别人的人毫无自觉的行动吧。

「有些事不方便电话谈。而且在外头碰面也有一定的风险。」

「哎,是没差啦。那么,你要跟我当面谈的事情是什么?」

我并不打算让他站着跟我交谈,因此我邀他进房间,要他随便找个地方坐。

「因为也确定会举行学年末特别考试了,我想说先跟你谈谈。我想先重新确认一下你在接下来的特别考试中处于什么立场。」

「校方可没有公开考试规则喔?我哪知道该怎么行动啊。」

「我不是问你会怎么行动,而是在问你的立场。你之前说你会站在龙园那边对吧。」

我回想前阵子桥本在这个房间述说他主张时的事情,同时这么询问。

「我的立场没变。毕竟我要存活下来,就只有让龙园获胜一途了。只不过目前的状况不能说是顺风。虽然我打算在校方公告考试后协助龙园,但压根儿没想到居然连考试规则都没公开。」

的确,根据考试的规则,也有可能从事前准备的阶段就提供协助。

「如果你要背叛班级,应该认为这反倒对你有利。」

「咦?」

虽然桥本这么哀叹,但那是在背叛行为没有穿帮的前提下的事情。

「倘若校方有公开考试内容,坂柳反而会利用这点,思考让你和龙园落入陷阱的战略。但既然不知道内容,就无法采取事前对策。顶多只能不要选你当代表而已。她无法预测到你在正式考试时会怎么行动。」

对坂柳而言,这次特别考试的流程反倒是从劣势起步。

「原来如此啊。也可以这么思考啊。」

虽然他很感兴趣似的点了点头,但看来完全不打算指望这点。

他反倒心神不定,彷佛想说「还有其他正题要谈吧」。

「差不多该让我听听你的答案了吧,绫小路。我一直在等你喔?」

「你是说关于我是否打算转到龙园班的事吧。」

「没错。我冒着巨大的风险,决定背叛坂柳。我的前途也取决于你打算置身于哪个班级。」

桥本像平常一样在话中掺杂着真实与谎言,如此询问。

倘若龙园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获胜,那么桥本的计画就会上轨道。

在这个前提下我又决定转班的话,桥本的目的就达成了。

「假如我说我不会转班,你要怎么办?」

「那我就伤脑筋啦。那样无法避免在A班毕业的可能性会降低。」

「我之前刻意不问,但你要怎么处理个人点数的问题?龙园班也并非有优渥的资金,要接收我们两人到班上,得花一大笔钱吧。」

我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于是桥本露出浅浅的微笑。

「那倒也未必喔,龙园那家伙好像跟一年级和三年级有交易,搜刮了不少个人点数。」

「交易?」

「虽然我不晓得详情就是了。如果他有从其他年级搜刮资金,那两人分的转班费用也并非不切实际吧?」

如果那是真的,的确会让人觉得有可能实现。

但我很怀疑能相信到什么程度。

「哎,就算稍微不够,也用不着担心吧。因为之前从南云那里收到的个人点数比想像中还多。那笔钱实在帮了大忙啊。」

在合宿时跟我打赌的南云所承诺的报酬。这下子让我获得了三百万点。

他转了远比想像中更多的个人点数过来,老实说我大吃一惊。

对于主导计画带头行动的桥本,我按照他的希望给了他两成的六十万点,然后将剩余的两百四十万点平分给其余十五人,每个人分到十六万点。

对转班需要的两千万来说,能够补贴的金额只有区区百分之三,但也不能小看这百分之三。

「你可是计画的核心人物,明明可以先拿个一百万或一百五十万的。如果是我,肯定会毫不客气地收下我该拿的份。你居然可以接受大家平分,实在太圣人了吧。」

桥本傻眼地回想合宿时的事。

的确,个人点数在这所学校拥有接近万能的功用。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只执着于这点。

「唔,但不会轻易被金钱诱惑也算是你的优点啦。」

我没有做出任何回答,于是桥本一个人自言自语。

「我周末是打算安分地按兵不动,不过你有什么针对考试的建议吗?」

我没什么事情能够告诉现在的桥本。

甚至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任何事。

只不过……

「别说建议了,根本一言不发吗……喂。」

我丝毫不打算主导任何计画,妨碍坂柳与龙园的对决。

所以对此事置之不理,贯彻守望的立场才是正确答案。

不过先做好准备以便能临机应变地对应各种情况并非坏事。

「我思考了一下。」

「原来如此?那么,可以当作你是想到了什么建议吗?」

虽然他好像不抱太大期待,但还是这么征询我的意见。

「桥本。如果你按照目前这种状态,也就是没有准备任何新的战略便直接挑战特别考试的话,说不定会陷入死胡同。」

「喂喂,我是要你给我建议喔?别说那么恐怖的话啦。或许会陷入危机,但我会巧妙地脱离困境啦。」

「像平常一样在话中掺杂着谎言吗?」

「谎言是一种强力的武器喔。」

我知道。谎言的力量有时甚至具备比暴力更强大的威力。

很久之前我也曾经对堀北那么说过。

「谎言的确很强大。也能利用谎言轻易毁灭一个人。不过这世上有人不吃这套也是事实。」

「……你是说这招对这次的对手不管用?」

「不管用啊。」

坂柳对谎言的警戒心非常强烈,且具备敏锐的感性。

不管桥本怎么巧妙地运用话术,坂柳都会以他在撒谎为前提策划战斗。

话虽如此,既然背叛班级的桥本信用已经跌落谷底,就现况来说,坂柳甚至不打算听桥本的说词吧。

「就算这样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吧。毕竟我一直像这样奋战到现在。」

桥本彷佛想说那是他唯一能向人自豪的武器一般,这么回答。

不,他只是不晓得除此之外的战斗方法吗?

「拜托你先好好考虑一下,跟我一起转到龙园班的事情吧。」

「也就是说你的心意没有改变,你决定站在龙园那边对吧?」

「没错。」

「那么,假如龙园陷入困境,你要怎么做?要是不管你是否站在他那边,都确定他赢不了的话?届时你会重新倒戈回坂柳那边吗?」

「这──」

「如果你的立场会随着战况转变,周遭的人只会觉得你看起来很丑陋。」

「……既然这样,你要我怎么办才好啊。我会站在龙园那边啦。不过……虽然不愿去想,但要是陷入危机那也没办法吧。只能向坂柳下跪或想尽办法求饶,请她原谅我了。」

虽然有所觉悟,但在最后一刻还是摸索着退路。

很符合我至今为止分析的桥本正义的行动模式啊。

「那么,至少你不要对自己撒谎。你能做的就只有这样。」

我在玄关目送门关上后,逐渐消失的桥本背影。

虽然要视特别考试的内容而定,但搞不好这是最后一次看到桥本的机会啊。

我一边这么心想,同时开始准备就寝。

6

星期天早上。

我在约定时间的十分钟前抵达目的地,却发现要等的人已经坐在长椅上了。

「早安。」

我开口搭话,那张美丽的侧脸面向这边露出微笑。

「早安,绫小路同学。你找我来这种地方,真的好吗?」

「你的意思是?」

「因为在大街上嘛。要是被轻井泽同学或其他认识的人看到,不会被误会吗?」

「不用担心。今天的事情我也有告诉惠。毕竟要维持一段关系,轻率的秘密和笨拙的谎言都只会成为枷锁。」

我这么回答,于是一之濑委婉地同意说谎的确不好。

「绫小路同学──你打算怎么应付特别考试呢?」

或许一之濑追求的答案,是在于我会以哪边的立场面对考试吧。

「我目前不打算以代表的身分参加特别考试。」

所以我决定这么回答。在告诉她谎言会成为一段关系的枷锁后,向她撒了谎。

只不过很可惜,这并非是我告诉堀北的──为了欺骗一之濑班所需要撒的谎。

因为我告诉堀北的作战本身就是个谎言,是无关紧要的事。

「这样啊。那么,这对我们班来说是个好消息吗?」

一之濑坦率地接受我这番话,露出有些松了口气的模样。

她的态度看起来没有可疑之处。

应该可以确定在目前这个时间点,她并不晓得我会以代表的身分上场吧。

「不过只是目前没那个打算喔。说不定堀北会要求我上场。要是变成那样,还麻烦你手下留情。」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喔。因为可能的话,我不想跟绫小路同学战斗。」

一之濑这么回答后,订正前言。

「虽然不想战斗,但这也没办法呢。因为无法避免班级对决。」

之后一之濑立刻这么回应了。

「不要再继续谈关于学年末特别考试的话题比较好呢。」

可以感受到她这是在表示不想奇怪地互相试探对方的心思。

「毕竟彼此处于要直接对决的立场嘛。无论好事坏事,都不要深入追究比较好吧。」

「嗯,就是说啊。」

「我今天找你来这里,是为了谈已经很接近约定时间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呢。是指去年在你房间说过的事情,对吧。」

我点了点头,于是一之濑也配合我点头。

「一年后的今天,我想要像这样子见面。」

「就我跟你两人。」

「接下来的一年,你都要毫不迷惘地勇往直前,然后再跟我见面。你能答应我吗?」

不论哪句都是我去年告诉一之濑的话语。

「如果彼此都能在特别考试中全身而退的话,到时候麻烦你空出时间给我。」

会听见怎样的话呢?

就连一之濑也不晓得吧。

她在掺杂着期待与不安的状态中,斩钉截铁地这么回答。

「一定。」

我点了点头,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虽然交谈的时间非常短暂,但考虑到明天的事情,说到这边就行了吧。

「我接下来要去一下健身房,你要来吗?」

「我等下预定要跟班上同学见面,所以今天就算了,我下次再去吧。」

毕竟学年末特别考试迫在眉睫,现在没空到健身房挥洒汗水了吧。

她似乎就像事前说的一样,要跟朋友见面。

依旧坐在长椅上的一之濑目送我离开,我先一步前往榉树购物中心。

这样就三个人了。之后只要再跟坂柳谈谈,我该做的事情就全部结束了。

7

跟一之濑道别后,我挥洒了大约一小时的汗水,接着离开健身房,然后看到有一个学生站在入口附近。这个遭遇应该不是单纯的巧合吧。

「你会在这种地方还真是稀奇啊,神崎。」

「……是啊。」

神崎简短地回答,他的视线在我跟健身房之间来回了一下。

「如果你想加入健身房,我可以帮你介绍喔。」

「不,不是那样。我是听说你来健身房,才在这里等你的。」

既然如此,似乎可以判断他的情报来源是一之濑。

「是不方便用手机,当面谈比较好的内容吗?」

「也不是什么要坐下来讨论的事。只不过我无意中听说你目前不打算以代表的身分上场。我想先确认一下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虽然要看堀北的方针,但我目前是没那个打算。」

我顺着他的话这么回答,于是神崎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真的吗?」

「我自认是这么回答的,但你好像不想相信啊。」

「当然,我们彼此处于要直接对决的立场,你没必要在这边的对话中告诉我所有真相,决定你是否会上场的也不是我们。只不过……一之濑很容易相信你的发言。不,可以说她已经相信你的发言了吧。」

虽然他这番发言听起来好像很客气,但话语间也透露出强势的部分。

看来情报来源果然是一之濑。我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听过就算了。

「虽然我也很想相信你说的话──」

他又再次试图向我确认可信度。

明明他自己都说了在这边的承诺毫无意义,却仍然纠缠不休。

「你该不会是有什么理由无法相信我的发言?你看起来像是握有什么我说不定会担任代表的根据,才跑来逼问我。」

「……没有。」

神崎原本想这么否认,但他打消这个念头,重新说道:

「我只是听到风声,说你可能很早就答应要担任代表了。而且根据传闻,你并非担任先锋或中坚,而是会接下大将之位参加考试。」

如果单纯只是在说我被选中担任代表,还能当作是传闻,听过就算了。

然而神崎告诉我这件事时却包含了「大将」这个重要的关键字。

在大家普遍认知到堀北是班级领袖的状况下,却说她会让出大将之位,这就表示其中有无法用风声来解释的部分。

从神崎露出一脸尴尬的表情这点,也能看出他原本并不打算追究得这么深入。

但我立刻否认会担任代表一事,让他想知道事实的欲望变得更加强烈了吗?

我再三提醒要保密的情报,似乎很轻易地泄漏出去了。

「这风声还真是具体啊。不过传闻就是传闻,目前没有谈到这件事。」

即使神崎相信那则传闻,我依旧否认这件事。毕竟就算我在这里的否认是谎言,神崎也只能理解这是为了策划战略可以被允许的谎言。

「……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说,那一定只是单纯的谣言吧。不过,就算堀北要求你担任代表上场比赛……可能的话,你能不能拒绝?」

「这还真是相当大胆的谈判啊。」

「我非常清楚你的实力。假设你上场,我们班肯定会陷入苦战。最重要的是如果要跟你战斗,一之濑恐怕无法发挥原本的实力。」

所以他才不希望我以代表的身分上场。

关于这点,似乎可以认为他很诚实地说出了真心话。

「我明白你想说的话了,但这不是我能轻易答应的事。如果堀北提出那种要求,身为同班同学理所当然会考虑上场。」

可以看出神崎伸直的手臂绷紧了。

「抱歉,我说了你不可能接受的事情。忘了吧。」

「没关系。这表示你对这次的学年末特别考试抱持着强烈的执着嘛。」

到目前为止,我露骨地暗示我会走到幕前的次数并不多。

我能充分理解他感到警戒的心情。

「我今天跑来见你,就只是为了传达这件事而已。很抱歉我居然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在很多方面都很感谢你。」

「你用不着在意。在彼此都以A班为目标的状况下,当然会想要尽力做到最好嘛。」

先不论做法和方针是否正确,神崎也用他的方式在试图为班级找出一条生路。我丝毫不打算否定这点,反倒觉得作为观察对象很有意思。倘若一之濑没有产生化学变化,我也想要再稍微调整一下,不过先观察一之濑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会展现出怎样的结果,再来决定是否要调整也不迟。

目送掩饰着沮丧之情的神崎离开后,我也决定回到宿舍。

8

在星期天也即将结束,迈入深夜的晚上十点前。顾虑到据说行程满档的坂柳,只有对她是采用比较特殊的形式,接下来才要开始交谈。

我的手机收到了来自坂柳的联络。

我关掉电视,按下通话键。

『抱歉这么晚才打给你。现在可以开始谈话吗?』

「嗯,没问题。」

『你之前说有事要跟我谈──』

感觉她应该猜到是什么事情了,但她依然假装不知道,这么问我。

「我直接说重点。听说龙园对你提出赌上退学的对决,你好像也答应了啊。」

『原来是那件事吗?虽然原本就觉得这个消息迟早会传入你耳中,不过你是听谁说的呢?不,问这种事实在太不知趣了吗?』

坂柳这么说,虽然表现出要追究情报来源的态度,但立刻收手了。

「倘若从A班的立场与有无保护点数来看,这条件超乎常理啊。」

『只看条件的话,或许是那样。不过我不会输给他,龙园同学只不过是在进行自掘坟墓的行为。』

无论是多么不相称的条件,只要不输掉就没问题的态度。

纵然立场不同,但她果然也跟龙园一样啊。

『这通电话应该不是因为担心我吧?』

「你需要人担心吗?」

『怎么可能。我想你只要观赏这场战斗的结局就够了。』

坂柳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

随后可以稍微听见小小的呵欠声。

「已经到你的睡觉时间了吗?」

『因为我今天从一早就在活动了。』

「我挂掉电话比较好吗?」

『请你不要说这么让人寂寞的话。我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睡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万全的准备?」

『我已经洗好澡、刷好牙,也换上睡衣了。也已经躺在床上,结束通话后就能立刻入睡。』

看来在手机的另一头,坂柳似乎已经钻进被窝,准备就绪了。

「看来你的确准备万全啊。」

『是的。所以也很欢迎你长谈喔。』

她感觉像是要把我的话语当成摇篮曲。

『你好像也去见了龙园同学和一之濑同学呢。』

「虽然我不记得山村有尾随我……但真不愧是你啊。」

『纵然是绫小路同学,也很难完美地逃离包括其他年级和大人在内的众多视线嘛。』

坂柳表示不仅限于学生,她跟部分大人也有关连。

不过她说的话未必都是事实,所以我先听一半就好,但就算这样她还是有获得确切的情报,实在很了不起。

『话说回来,这次的特别考试,绫小路同学会以代表的身分参加吗?』

「这个问题我无法亲口回答啊。你最熟悉的情报来源没跟你报告吗?」

『因为这次我没有特别关注不会直接对决的绫小路同学与一之濑同学的班级。』

意思是她虽然感兴趣,但没有特意关注吗?

但假如她知情,这应该不是坂柳有必要特地隐瞒的情报。

看来似乎跟我想的一样,情报只有外泄给一之濑,并没有泄漏到坂柳那边的样子。

「不过龙园感觉已经进入备战状态,你却好像跟平常没两样啊。」

我原本是打算称赞坂柳保持着平常心这点,但坂柳的回答出乎意料。

『这可难说呢。不晓得我是否跟平常一样。』

「你觉得不一样吗?」

『这两天我决定尝试新的做法,所谓的新做法就是与班上同学个别见面,安排与他们交谈的机会。倘若是以往的我,一定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

基本上坂柳给人的印象是只会把神室、桥本和鬼头这些算是心腹的人物放在身旁。

可以说这很像根本不相信人的坂柳的作风。

这点龙园也有类似的倾向吧。

「为什么你会想要跟班上同学交谈?毕竟具体的内容还没有公开,你们应该也不是大家一起讨论了特别考试的对策吧?」

『对,跟考试无关。正因为如此……没错,可以说这才是问题吧。』

坂柳在脑海中整理自己采取行动的理由,转换成话语。

『如果能先了解更多关于真澄同学的事情就好了。我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山村同学的事情──应该是这种明明没必要的感情驱使我采取了行动吧。』

后悔莫及。

神室已经退学,就算想跟她谈话也办不到。

跟同班的山村原本也只是利害关系一致的关系,但正因为她踏出了身为朋友的一步,这次才打算增进关系,以免留下遗憾。

其他班上同学也是,不晓得彼此的关系会在何时以何种形式产生变化,又或是消失无踪。正因为如此认为,才想知道关于现在这些同伴们的事情。

大概是这么回事吗?这是坂柳本身也感到困惑的变化。

『老实说,我不认为这种感情有效率。甚至可以说我采取了毫无意义的行动。明明如此,我却判断非这么做不可。一点都不像我的作风,对吧?』

「是啊。真的很不像你的作风。」

纵然表情柔和,但坂柳相信大脑的指令,即使残酷,也会做出不带感情的判断。

但之前神室与山村那件事让她受到很大的影响,她开始产生变化。

『原因在于你喔,绫小路同学。是你改变了我。』

「我想应该不是全部,但我承认我占了一部分。」

『……你为什么会想要促进我跟山村同学的关系呢?』

要是你没那么做,自己现在就还能保持自我──这番话听起来像是这样。

「是我害山村吃了意料之外的亏,我只是用简单好懂的形式来弥补她的损失而已。就算你要求更详细的解释,我也无法回答。」

山村原本作为坂柳的心腹担任密探。她以薄弱的存在感作为武器行动。

但我妨碍了她的行动,所以理所当然要负起责任。

不过,要是在这边滔滔不绝地向坂柳述说详情,就太不会做人了。

『原来如此。我稍微想过这可能纯粹是出于你的善意,但看来并非那么回事呢。原来有明确的理由吗?』

「不,如果你能当成是善意,会更令我感激。我可以撤回前言吗?」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喔。』

坂柳笑着这么说的声音听起来愈来愈想睡了。

到目前为止,坂柳一直隔着电话表现出跟平常一样的稳重态度。

虽然也可以就这样挂掉电话,不过……

『你还真是多管闲事呢。』

「虽然你莫名讨厌自己的变化,但应该不是只有坏事而已。如果真的是我多管闲事,就算来硬的,你应该也能压抑住那种新的感情吧。」

『你这么说……也没错……──或许是那样呢。』

坂柳不相信别人,只会不断加以利用。

就某种意义来说,这是跟我完全类似的思考模式,但她开始接纳自己的变化了。

「你只要踊跃地去面对以往不曾面对的部分就好。这么做应该也能让你看到以前不知道的,出乎意料的一面。」

坂柳一定能在那里再次发现新的选项。

只不过还不晓得那是否能让她变得更加强大,还是会成为弱点。

『难怪轻井泽同学和一之濑同学会喜欢上你。因为你会毫不客气地踏进别人内心,擅自扰乱之后,又让新的种子萌芽。但你的本质比我更加顽固,不会轻易改变。呵呵,但这点又让你看起来更迷人了。』

「我就先解释成你是在称赞我吧。虽然不是关于刚才提到的山村的话题,但有件事我应该先告诉你。你还记得无人岛考试时我欠了你一笔『人情』吧?」

我跟她约时间交谈,请她空出时间给我的目的之一就是这件事。

『这么说来,的确发生过那种事呢。』

「我不打算偏心去思考明天的比赛是你还是龙园会赢。我会刻意平等地认为你们各有百分之五十的胜算,来观赏这场比赛。」

『也就是说如果我败北的话,你会错过还我人情的时机呢。』

「对。所以我想先跟你确认。有必要的话,我也能现在还你人情喔。」

虽然我避免了直接描述,但坂柳应该立刻理解了我想说什么。

当然我也知道她不会要求我还她人情就是了。

『答案应该用不着我说吧。』

「看来是这样。」

为了在特别考试中比龙园更有利地行动,借用我的力量。

坂柳不可能那样依赖我,我是明知故问。

『你欠我的人情,我决定请你三年级时再还我。』

「这样啊。那我会做好准备。」

『请你务必那么做。』

这么回答的坂柳又打了声呵欠。

「差不多该挂电话了吗?」

『已经足够了吗?我还很想继续跟你聊下去就是了──』

「今天已经足够了。因为我很清楚各班领袖的状态了嘛。」

『这样啊?那么解决学年末特别考试后,我们一起喝杯茶吧。打倒他之后,我会在三年级时等待与你一决胜负。』

因为她连在话语中也开始掺杂着呵欠,我决定就此打住。

『可以就这样──请你先挂断吗?我想保持这种平静的心情入睡──晚安。』

坂柳始终相当冷静,看不出有紧张的模样。

她反倒开始展现顺从自己新萌芽的感情的一面。

这也是一种成长吧。

结束通话后,我也脱掉衣服,换上睡衣。

龙园与坂柳。可以认为他们都针对学年末特别考试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吧。

其中一人会在明天──吃下败仗并离开学校。

我应该作为旁观者守望结果。这才是正确答案。

但如果要毫无保留地述说真心话,我究竟期望怎样的结果呢?

虽然我一直不去思考这些,但在我内心确实有个明确的想法。

我希望哪边获胜?在我去见他们两人之前,答案就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