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了解对方
伴随着早会结束铃声的响起,我们A班的学生面面相觑。
突如其来的特别考试虽然已经成为惯例,但这次稍有不同,大家难掩心中的困惑。
「以,以上就是全部内容什么的,等于啥都没说啊!」
池君慌忙叫住走到门前正准备离开教室的茶柱老师。
「我已经说过了吧,这次不接受任何提问」
「不是,可……」
茶柱老师回头看了一眼池君,浅浅叹了口气。
「不是我故作冷淡,而是这次考试的详细规则,我们老师是不能透露的」
严厉的口吻让包含池君在内的学生表情更加僵硬。
「别老是说些天真的话,我想看到你们的成长,想看到你们和入学时已经不一样了」
茶柱老师补充说明道。
在早会快结束时这个不自然的时机才告知。
从这个角度来看,并非不情愿,而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花时间说明规则。
茶柱老师带着严肃的表情打开教室的门后离开。
门“啪”的一声被关上,但教室里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倒不如说伴随着老师的退场,喧闹声越来越响了。
「她真走了啊。连规则都不知道,我们怎么挑战考试啊」
「茶柱老师说自己不是故作冷淡,可她的态度确实很冰冷吧?」
「是啊,冰冷到极点了。难道是因为上一场考试的失利?」
「我们也是拼尽全力了啊!」
同班同学们接连不断地发泄着不满。
「我理解大家这么说的心情,但还是冷静点吧。再怎么叫唤也无法弄清楚规则吧」
须藤君将小指伸进左耳,表现出让大家别啰嗦了的态度,责备那些无法冷静的学生。
「正如须藤君所言,没有说明规则也不用强求。其他班也是在同样的条件下战斗的。目前这个阶段没有所谓的利与不利」
平田君也配合着须藤君强势的态度发声,对那些学生们进行告诫。
「就算你这么说,不知道规则不就什么都做不了吗。干脆一周后直接上阵算了?」
「我也认为这样不错。总感觉有点像赶鸭子上架一样」
对于不停发泄的池君,筱原同学表示强烈赞同。
我也不是不理解他们想表达的东西,但既然特别考试就这样被告知了,那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认真面对。
说到底,在思考之前就认定没有提示是有问题的。
而且总不能静观其变直到事态变成不可控的地步吧。
于是我开始发声:
「特别考试明天就开始了,在这里干着急也是浪费时间。首先得冷静下来,互相之间沟通自己的想法,进行讨论」
「你说沟通自己的想法,可规则都没有的情况下这种事情不是毫无办法吗?」
本堂君呆呆地望着黑板位置没有打开电源的大屏幕。再次强调这回的特殊性。
「集思广益就有可能接近真相。大家想象一下会进行什么样的特别考试,准备好选项就可以了」
「怎么讲呢,确实可能如你所言,但老师刚刚的态度不能当作没看到吧?那种冷淡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对茶柱老师的应对行为还心有余悸,筱原同学继续抓着这个点不放。
然后还有几名学生表达了相同的意见。
我实在不认为聊这些的优先级应该大过聊特别考试的内容。
茶柱老师的态度和以前相比算是柔和了许多。准确说是从2年级后半段开始,和以前相比明显脸上挂着笑容的次数增多了。
到了3年级,绫小路君转班一事对老师造成了伤害。反映在态度上也是理所当然。可这不就是老师觉得A班以后情况会变得严峻的证据吗……
即使振作精神,也要将无用的温柔笑容控制在最小程度。
无论什么理由,无偿要求对方温柔都是错误的。
虽然我如此理解,但他们不是。
一部分学生不满的目光也投向了我,平田,以及须藤。
考虑到全员都很难受,抱着难以言喻的挫折感。谴责多多少少会带来些抵触情绪。
班级的大家都是受害者,被卷入了因绫小路君转班而造成的不和谐的氛围之中。这点不能忘记。
结果,直到第一节课开始,我们也没有进行像样的讨论,时间就这么白白过去了。
1.
对于那些精打细算地利用时间,却仍然感到焦虑的A班学生们。
我利用午休和课间休息的时间,逐个找他们谈话。要求他们利用放学后的时间商量,并取得了同意。
至于以池君和筱原同学为首戾气较重的学生,为了不让他们情绪低落地迎接放学,就稍微放他们发泄下心中的郁闷吧。
须藤君认为应对方式是不是有点过头了,不过看到茶柱老师的态度还是和早上一样冰冷,我确信做好事前准备是正确的。
「堀北,午休时也和你说过了。一小时后有案件要在学生会室讨论。别因为商谈对策把这件事忘了」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果然,放学前的班会上也没有提及丝毫关于特别考试的内容。茶柱老师来到我身边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教室。
目送后为了避免底下像上午一样变成发牢骚大会,我站起身。
正当我走上讲台时,另一名学生行动了起来。
被认定为有悬念的对象,唯一一个没有打招呼的人物
「那家伙……」
在他附近的须藤君小声嘟囔着,咂了咂舌。
就这样,格外引人注目的高圆寺君独自一人拉开椅子准备离开。
「喂,高圆寺——」
须藤君立刻用责备的语气轻声叫住他。可高圆寺君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虽然不会干扰讨论,但也不会进行协助。
正因为知晓此事,所以我直到放学都没有和他搭话。
贸然前去请求协助引发争执的话就麻烦了,所以我放弃了。
唯一发声的须藤君其实内心想法应该和我一样吧。
就像在证明我的想法一般,须藤君也对高圆寺消失的身姿失去了兴趣。
这样就可以了,和往常一样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展开讨论就可以了。
谈话能在不出问题的情况下,更顺利地进行。
但是……
这种事情就这样一直延续下去真的可以吗。
「抱歉平田君,你们可以先开始吗?我去去就回」
「嗯,好的」
我暂时把场子托付给了爽快答应的平田君。
虽然我明白再怎么拜托都没有用,但还是急匆匆地跑到走廊追赶高圆寺君。
沿着从走廊到鞋柜的方向,我一路小跑。
发现目标人物的高大背影后,我一口气缩短距离与他并肩。
「能稍等一下吗」
我从近处仰视高大的他,开口说道。
「哦呀哦呀,是堀北girl。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圆寺君头也没动,只是一瞬间撇了我一眼。
他径直朝回去的方向移动。
我努力配合他的大脚步追了上去。
「希望你听我说说」
「边走边说的话倒也无所谓」
「不是,我希望你现在立刻回教室听我说」
对于这个小小的请求,高圆寺君没有任何夸张的反应,只是露出洁白的牙齿开口说道:
「那只是在浪费时间不是吗?我的时间是无价的。况且我们之间达成过协定吧?我没有义务助你一臂之力哦?」
「嗯,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在教室听着就可以了。并不是希望你出手协助我们在特别考试中获胜。也不强求你发言」
如果要求高圆寺君用他的潜力为胜利做出贡献当然会被拒绝吧。
事实上也必须承认他有拒绝的权力。
「坐着直到散会就可以了,很简单吧?」
「虽然你热情洋溢,但我不明白呢。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班级重新拧成一股绳,这是必要的。我不希望班级因为你一个人乱了方寸。毕竟只要有一个人扰乱纪律,就会影响全体的士气」
将这边的正当性告知,想必高圆寺君多多少少也会听一点吧
可我抬头看向他的侧脸,发现他不禁笑了起来。
「呵。真是奇怪的发言呢。少我一个班级就团结不起来的话,那只能证明你的实力不过如此而已哦,堀北girl」
「不论我是否优秀,只要班上有一个人肆意妄为,那就无法称之为“一股绳”吧。拼图只要少一片就不算完成」
「原来如此,是个有点能让人感受到乐趣的回答呢。但你说“重新”拧成一股绳,那么除了我以外,班级有哪怕一次真正团结在一起吗?」
毫不留情的论调让我一瞬间表情僵硬地停了下来。
不过,不能因为这种程度的反驳就放走高圆寺君,于是我立刻重新迈开脚步。
「没有团结过什么的,稍微有点说过头了吧。过去的两年里虽然不能说全都是,但班级团结一致的次数可不止一两次哦?所以我们现在才是A班」
大家共同跨越的苦难,即便没有到值得炫耀的程度,可事实就是事实。
「希望你说话前加上一句,从个人角度来看」
「同理,高圆寺君的否定也请加上一句,从个人角度来看」
语言上的交锋。既然对方不让步,那这边也死死咬住不放。
「与其说升A是团结的证明,不如说是运气好有绫小路boy出手班级才会赢。这点我不说你也懂吧?」
「……确实绫小路君从班级离开这件事是事实。但班级并不是光靠他的力量才获胜的」
「如果你真心这么想的话,那可太滑稽了。口口声声团结啊一股绳啊。这难道不是单纯骗自己即使没有绫小路boy也能获胜吗?」
「这……」
高圆寺君毫不留情的话语仿佛是一把利刃从背后将我贯穿。
「就算我此刻回到教室也毫无意义。无论怎么挣扎,只要领导人还是你,那就赢不了其他班」
直截了当点明我实力不足。
「你的意思是……我实力不足?」
得到班级一致信赖的一之濑同学。以恐怖和暴力为基础支配班级的龙园君。用高超的实力拿出成果被大家认可的坂柳同学。
以及,有着压倒性的实力,瞬间被班级接受的绫小路君……
无法否定我与他们相比有差距。
「或……或许确实如此。但也不能就这样止步不前吧?必须从力所能及的事情开始,为了让脆弱的团结变得更加坚固……」
「我并没有否定这件事本身。你们要做什么是你们的自由。然后,我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听从班级的指挥,所以不参加也是我的自由」
「我知道你是一名优秀的学生。可既然绫小路君成为敌人了,那不远的将来我们A班的宝座就会受到威胁。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不帮忙的话或许就无法A班毕业。
我正在确认高圆寺君是否有这样的觉悟。
为了不漏掉对方包括拳头有没有动在内任何的细节变化,我将注意力放在他的全身。
但是,面对我试探性的视线,高圆寺君没有任何态度上的转变。
不仅如此,还愉快地笑着回应:
「结果你也是一样呢」
高圆寺君没有放慢脚步,继续远离教室。
「……一样?什么一样?」
「煽动我的危机感,竭力想驱动某事的廉价企图而已」
「除我以外还有其他人先一步做出过类似的行为?」
现在的班级里会有指责高圆寺君肆意妄为的人存在吗。就连须藤君也只是小声提醒的程度,绝大多数的学生都避免与他说话。平田君或许会去搭话,但绝不会做出类似胁迫的行为。
「谁知道呢」
在我推敲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走到了楼梯口。
「别再跟着我浪费时间了」
「……我很想听你的忠告,但我做不到」
必须紧追不舍。直到高圆寺君点头愿意回教室为止。
我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燃烧着的觉悟。
但是,心中的熊熊烈火下一刻就被吹散了。
「忠告?你完全搞错了,堀北girl。这不是忠告,是警告」
「……!?」
直面高圆寺君投来的视线,让我屏住呼吸。
难得一见的,高圆寺君流露出的,略带杀气的焦躁。
独特的视线也与龙园君这样喜欢恐吓他人的不同。
「堀北girl打算成为我的敌人吗?」
并非友军而是中立。
高圆寺君在警告我,如果想要打破这种平衡,他将毫不留情。
「……我没有这种打算」
伴随着瞬间消失的觉悟,我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不,是只能停下来。
光是得不到协助还好,万一演变成与之为敌的情况就没有意义了。
他是个不好也不坏的麻烦制造者。只要有心,就算是班级瓦解这种事也下得了手吧。
「good。那我就先告辞了」
怀揣着焦虑之情,结果现在的我,还是无法停下高圆寺君的脚步。
2.
虽然班级内部讨论并未停歇,但由于我还要处理学生会的工作,所以后续就交给了平田君他们,自己则赶往了学生会室。
想着尽量把方向先定下来,却没能如愿以偿。
本来我是想商量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的……但我不能只关注这头。既然继任了学生会长,那么学生会的工作和班级的特别考试都需要我全力以赴才行。
来到学生会室门口,七濑同学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并对我点头致意。
「堀北会长,今天辛苦了」
「七濑同学来的真早啊」
三言两语寒暄过后,我们俩一起进入了空无一人的学生会室。我坐在学生会长的位置上,七濑同学在我旁边站定,递给了我两张印好的资料。
「刚才我从一年A班的班主任北条老师那里收到了这些资料」
两张纸上分别记录着学生的信息。
一位是一年A班的草剃凑。另一位则是一年级D班的牧悠真。
「这是本次事件的概要」
浏览过他们的简历后,七濑同学又递给我一张纸。
「看样子是两人打了一架对吧」
事件发生时间是上周五,地点在一年级的宿舍楼后。
D班的牧君把A班的草剃君叫出去吵架,最后发展到了动手的地步。
包括脸部在内,两人狠狠进行了互殴,牧君的伤需要三周左右才能痊愈,而草剃君需要一周时间。两人从楼后返回宿舍时恰好被第三者看到,这才发现两人打过架。还好第二周开始后两个人都还能来上学。
「宿舍楼背后,也就是说没有监控录到他们互殴的场景对吧?」
「确实如此。他们所处位置恰好是监控死角。受伤的两人在返回宿舍时恰好被同样回寝的同学目击到,所以才发现他们打架了」
哪里有监控,哪里是盲区。
看来刚入学不久的一年级学生们也开始逐渐把握这些信息了。
「得再和学校申请增设一些监控摄像头比较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姑且也向北条老师探了探口风,但他只是说详细情况去问学生,并未告诉我其他信息」
「应该是为了保证公平吧。毕竟,这次审判交给我们学生会定夺也正是为了这一点」
七濑同学认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迟疑道:
「其实……去年我也因为类似的事件被学生会传呼过」
「七濑同学也有过?是有人对你做出暴力行为了吗?」
「不是这样的。是同班同学惹了些麻烦……」
七濑同学苦笑了一下,随后将事件的详细经过告诉了我。
去年入夏以前,D班的宝泉和臣同学和C班的宇都宫陆同学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因为一些小小的争执开始吵架,随后立刻演化到两人零距离怒目相对。当事态马上要升级到动手之时,双方班级的其他学生们又过来掺了一脚,忍无可忍的C班学生就给D班学生来了一拳。随后这个C班的学生还想趁势给宝泉君来一下,结果却被宝泉君漂亮地反杀了。
「一直在旁边压抑自己怒火的宇都宫同学正准备参战时,老师们恰好路过,这次骚动才算平息了下去,但这件事最后还是上报给了学生会」
七濑同学告诉我,被宝泉君一击反杀的学生伤势痊愈要花三周。但先动手的是C班,并且他们还对其他学生下了手。所以,错在谁,如何处分,这一议题拖延了很久,经过多次商议,两周后才得以解决。
「南云学长也不容易啊」
「我也这么觉得」
我愣了一下,随后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难道这件事这么好笑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哪个年级都有同样的问题发生啊。毕竟一年级时我也有这样的经历」
「原来……是这样吗?」
「和你差不多吧。同班同学和龙园班的学生发生了点摩擦」
那个时候,哥哥正坐在我现在这个位置上。
须藤君在特别教学楼打了其他学生,双方就谁先动的手以及责任在谁进行了争讨。哥哥并未偏袒任何一方,而是以公平的视角,履行了学生会应有的职责。去年的南云学长也是如此。
「新生引发一次问题已经是每年的惯例了,我这么一想就觉得忍不住想笑」
「听了你说的话,我有了一种现实感。这样下去明年应该也会发生类似的事件吧」
「那时候就轮到你作为学生会长来进行裁决了」
「轮到……我吗?」
「轮到你是理所应当的。你会接任我的位置吗?」
「如果我配得上的话也可以……但历代学生会长都是从A班毕业的,而我现在只是D班的学生……」
七濑同学缺乏自信地如此说道。但毫无疑问她现在是学生会长的第一候选人。
「这只是偶然罢了,别在意以前的事情。虽然曾经都是A班或者B班学生就任学生会长,但现在的学生会长是曾位于D班的我。而且即便我说的好听,没人能保证最后我能从A班毕业」
现在的A班头衔或许只是昙花一现。
没有绫小路君的帮助,本就无法攀登至此。
「但至少我认为自己完全能够胜任学生会长这一职务。你也自信一点」
「……谢谢堀北会长。但我还是先从书记开始做出一些成绩吧」
七濑同学有些拘谨,但她还是坦诚的听取了我的意见,并微微点头表示敬意。
「两人互殴事件最终交给学生会处理,说明情况还是很复杂的。在他们到场前,我有几个想法要告诉你。希望你能根据情况提供一些帮助」
涉事一方是A班的学生。人们的固有观念会认为,D班或C班的学生更容易引发这类暴力事件,但这次情况不同。草剃君身体能力较高,评级为B+,同时学力也是B+。要注意他们设局的可能性,尽全力解决这一事件。
「当然,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在剩余的时间里,我口头将几个计划告诉了七濑同学。
临近预定时间,学生会室门口响起了冰冷的敲门声。
「看来当事人到场了呢。请进吧」
随着七濑同学的回复,两名男学生互相敌视着出现在我们眼前。
双方都留着很有个性的发型,并且言行举止任谁来看都会联想到不良少年。
此外,两人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看样子都认为是对方的责任。
但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们的发型和态度,而是两人的脸。
「伤势可真重……」
看到眼前情形,连七濑同学都不由自主的感叹。
在我左边站着的是一年级D班的牧君。
右手边则是一年级A班的草剃君。
虽然有听说他们的伤势需要两三周才能痊愈,但实际见到还是会感到有些作痛。看样子两个人都下了狠手,脸肿的很厉害。
其中牧君的伤势尤为严重,谁打架更狠一点还是一目了然的。
「你们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到学生会室来吧?」
七濑同学诱导似的催促两人对事件进行解释。
「鬼知道啊。完全不懂老子为什么要被叫过来啊。这家伙的问题才对吧」
草剃君当下便开始反驳,并一脸挑衅地看向牧君。
「哈?别逗我笑了你这臭东西。明明是你先打过来的吧!」
「说啥呢?先动手的是你吧!不过,那一拳打到空气了而已」
针对谁先出手,两人立马开始互相大声争论。
我和七濑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暂时先听听两个男生争吵的内容。
因为我判断,先让他们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后续会更好处理。
最初两人确实实在互相推诿动手的原因在谁,但慢慢就开始互相飙脏话,逐渐发展为攻击对方身高和外表等等毫无关系的话题了。
「像小孩一样呢」
「确实……像小孩一样」
就算是刚上高一的学生,惹上这种不可忽视的麻烦,却一点都不打算收敛,甚至感觉马上就要在学生会室里打起来了。
「你们这也太聒噪了。两位先安静下来」
七濑同学看不下去了,如此提醒两人。但两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丝毫不打算停止骂战。
从他们的态度中很明显可以看出,因为对方是女生所以毫不在意。
不过,只要他们听到七濑同学的发言,就已经足够了。
只有理解不了现状的时候,他们才能抱怨两句了。
既然如此,假装做出让他们最不满意的决定即可。
「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的话,就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之后会对你们两个人同时进行严重处罚,可以接受吧?」
七濑同学装作要放手不管,冷淡的抛出这句话。我则沉默地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哈?等等,这样老子接受不了!」
「区区学生会的两个女的,哪轮到你们插嘴!」
「请注意使用敬语沟通」
面对七濑同学的提醒,两人不满地瞪了过来。
这样他们应该可以发现我们打算撤退了吧。
「这里是高育,学生会被赋予了一定权限。这里是通过商讨追寻真相的严肃场合。如果你们两个人不尊重这里,那我们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了。会长,我们去整理交给老师们的报告吧」
「别随便说两句就结束啊!」
「两位请回吧。想继续争吵的话麻烦去走廊里继续」
对刚入学不久的他们来说,就算说什么为了班级恐怕也不起作用吧。
对他们俩而言,最坏的情况就是我们不听任一方的主张。他们那廉价的自尊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他们也开始逐渐感受到,学生会室里的气氛不对劲了。
「怎么学生会长一直沉默啊。快说点什么吧」
看来入学典礼上我的发言还是让他们明白了我是学生会长。
「看到现在,你应该知道是谁的问题了吧?」
两人仍然互相指着对方,坚持自己清白,对方全责。
估计在我开口前他们打算保持这个态度吧。
但我仍然选择保持沉默。
这份无声让他们明白,现在的状况并不值得我开口。
我的计划总算开始奏效了,刚刚还十分骚乱的学生会室现在沉寂了下来。
说明两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刚刚在单方面捣乱。
尽管如此,他们仿佛还想抵抗一下似的,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声音小到我们都听不到,最后甚至嘴唇都僵住了。两人几乎同时噤声。
「我们两个该怎么做……」
他们从嘴里挤出这句话,将判断权交还给了我方。
「看来你们还是想解决这个问题的。会长,你觉得要怎么处理?」
我安静地点了点头,示意七濑同学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既然如此,就先重新听一下草剃君的陈述吧。在此期间,牧君,无论你多么不服气,请务必注意不要发言。后续同样会给你陈述机会的。这样处理可以接受吧?」 听到七濑同学的忠告,牧君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这家伙……姓牧的平时就看不惯我。所以我问他为什么要来找茬的时候他就突然发火了。后面他就叫我去宿舍楼后面。我没带怂的过去以后,他直接就打过来了。不过我已经感觉到我比他强了,所以我随便躲开以后狠狠回敬了他一下」
单方面的说辞。在一旁听着的牧君肯定不会接受这种说法。
他明显十分焦躁,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我的眼神以后强行压制住了自己。
只要现在保持沉默,就会拥有申辩的权利。
即使是他,也已经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个场合的规矩。
随后草剃君继续声称所有的错全部在牧君身上。当我们判断他没有更新的证言后,让一旁忍耐许久的牧君开始陈述。
「你真是随心所欲说了个爽啊。这家伙把自己的问题摘了个一干二净。说到底,都是因为草剃这家伙天天叫我什么不良品啊!我本来只是想让他撤回自己说的话罢了!还有,你还感觉上了?怎么看都是老子比你猛吧!你以为被我打中身子的时候腿发抖的样子老子没看见是吧?」
忍耐到现在的牧君将自己的烦躁大声在草剃君的耳边吼了出来。
对此,草剃君看起来有些尴尬,摆出一副死不认账的态度转头无视了他。
不良品。这个词语还真是令人怀念呢。
我们一年D班曾经也正是被这样称呼的。看来这所学校里类似不良传统的东西,今年也被传承了下来。
首先,草剃君嘲笑牧君称其为不良品。牧君听到后情绪激动,将他叫到宿舍楼后,要求他撤回前言。但草剃君表示拒绝,牧君无法忍受他的态度,随即打了上去。可最开始的一拳并未打中,反而被草剃君反击命中。接着就是互相揪着对方殴打。虽然从伤势来看,牧君输给了草剃君,但牧君却并不认可。他断言自己最后是优势的。而另一边,草剃君表示,当自己说打赢了的时候,胜负已分,他才停手。
双方的陈述完全相反,从哪一方的发言都无法进行判断。
牧君陈述过后,草剃君瞥了他一眼,之后整理好表情看向我。
「总之,学生会长应该明白我想说的话了吧。毕竟我们一样都是A班的学生。这是彻彻底底的正当防卫」
虽说这是他第一次正经用敬语对话,但我还不至于仅仅为此就对他有点好印象。
「A班这个头衔实际没有任何意义。就算身处A班,愚蠢之人也会受到处罚;即使身在D班,行善也会受到奖赏」
「……哈?但是……」
草剃君的态度立马发生了剧变,似乎要把刚才想要套近乎的自己一拳打飞一样。
今年的A班学生中,也有如此性情粗暴之人啊。
「事实上,就算是牧君主动把你叫出去的,但无底线反击也不是正解。更何况,你也感觉到自己比对方强吧?」
「这……」
「不过啊,明明确信自己很强,但你的伤势也挺严重的嘛」
虽说草剃君多少看起来好一点,不过两人的水平应该也就半斤八两。
草剃君看起来不太服气,但谈及这点他还是移开了视线。
「这么说他肯定回不了话啊。因为他根本就不算赢啊!」
「牧你可闭嘴吧。怎么看老子都比你强知道吗?」
如果双方不道歉不和解就这样下去的话,只能根据伤势的严重程度,牧君和草剃君四六开这样的比例来进行处罚了。
就在我如此考虑时。
「而且说到底,我根本就没把牧打成这鸟样啊……可恶!」
与其说是被我们问出来的,不如说是他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不小心嘴飘说出来的。
正常情况下这会被当作自保的演技,但一旁的牧君对此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甚至一副想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按道理,这里他一定会表达不同意见的。
面对这种难以理解的言行,我和七濑同学瞬间看向了彼此。
「这是什么意思?你说并没有把他打成这样?」
「没,我什么都没说」
「别装傻。虽说暴力行为确有其事,但很明显牧君受伤更重。根据我们和学校的判断,你很有可能被处以重罚。既然如此,难道不应该好好申辩一下吗?」
除了互相敌视以外,两人此前并无眼神交流,但刚才一瞬间他们对上了眼。
就好像我和七濑偶尔进行的眼神交流那样。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刚才的就是全部内容了。对吧,牧?」
「差不多吧。而且,这肯定是草剃的责任」
看来这下又回到起点了。
「如果没有新的证言,那陈述就要到此为止了。这样没问题吗?」
「据我刚才所听的内容来说,你们两人同样有错」
我们传达了学生会的意见后,虽然两人仍有不满试图反驳,但音量却逐渐低了下去。看来他们也明白,如果没有新的信息,这件事就不会有进展。
「……我明白了。受同样的处罚就可以了吧」
「嘁……那就这样吧。真是浪费时间啊……」
跟着牧君的节奏,草剃君有些不干脆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至少在进入学生会室时两人都在互相推卸罪责。
很明显,两人都希望自己少受一些处罚。
就算七濑同学再次催促他们有话快说,但两人强硬的态度丝毫没有缓解。学生会也没办法一直限制他们,所以我决定今天先到此为止,让两个人先回去,审判结果改日再下达。
3.
学生会室回归平静,我也放松下来喘了口气。
「这次的事件,要想公平裁定也可以,不过……」
「互殴虽然已经确定,但那句失言过后,两人都开始同意接受处罚,这很明显不对劲」
草剃君声称自己比牧君更占优势,也承认自己动了手。
而牧君表示自己才更占优。
但两者伤势严重程度差距不小,仅凭肉眼观察应当是草剃占优。
可是……人会根据脸上可见的伤来进行判断。针对这一点,其中一方却不经意说出自己并未下那么狠的手。
何况最开始站在牧君的立场来看,为了降低自己的罪责,那是坚持对方过度防卫的绝佳时机。然而他却并未这么做,而是将草剃的失言当作没听到处理了。
「会长,您觉得如何呢?在我看来,牧君不想承认自己的败北,所以选择优先保护自己的尊严」
「确实有这种可能……最初看来他是想把草剃君狠狠踩下水的。可是他没有针对那句失言进行追击实在是奇怪。草剃君如果称自己在反击时故意留手,但并未停止攻击。这样不也能够保住自己的脸面吗?」
听到我的回答,七濑同学闭眼沉思起来。
或许……我试图从其他方向进行思考。
「有没有一种可能,参与这场暴行的,还另有其人?」
我这样想到,并回顾两人的证言,感到自己离真相近了一步。
「不过还是草剃君打赢了吧。如果要复仇的话,那草剃君没有遭人毒手反倒显得不合逻辑」
「也并不一定是复仇。也可能有第三者看不下去,对主动找茬却败北的牧君施以制裁。当然,这种行为也不可饶恕」
「……原来如此。确实有这种可能。但草剃君并没有针对这点进行申诉,这也很难解释。他是害怕惹到那个第三者吗?」
「我现在也只能想到这一层了」
如果牧君是被龙园君或宝泉君这类人物下了毒手,就算是胜者的草剃君恐怕也不敢申诉,这种情况还是可以理解的。但很难想象他们这种人会因为一年级新生的一些小摩擦,专程动身去一年级宿舍后方处理。而且如果有高年级学生强行介入,他们俩不应该把事情捅到学生会来推卸罪责吗,那样一来他们会被命令好好反省,小事化了才对。
两人完全没有这种感觉,能够感受到的是,双方都对自己打架的手腕很自信,并且十分要面子。还有就是,他们并不打算把事情和盘托出。我的推测到这里还能够成立。
「但是会长——」
「我知道。据我所知,今年的一年级新生中还没有发现类似龙园君和宝泉君这样用暴力和恐怖支配周围学生的人物。你也想说这个吧?」
「是的。我完全想不到这类显眼的男学生」
是完美的隐藏了自己吗?还是说……
我再次拿起七濑同学给我的资料浏览起来。
是不是该去询问一下看到受伤二人的,最初目击者的意见呢……?
还是说把冷静下来的牧君和草剃君再叫过来一次?
当然也有单独询问这一选项,但处理不好伤了他们的自尊,后续就很难解决了。
「……七濑同学。男生是不是总会有一些幼稚的想法啊?」
「呃,确实如此。我觉得经常会有这样的一面。实际上两人进了学生会室后也一直像是小孩子吵架一样」
「嗯。明明是很麻烦的事件,但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更强。正因如此,他们才一直关注究竟谁胜谁负,甚至不畏惧处罚机关的学生会,在这种场合下还在互相推诿罪责」
「确实如此」
「有没有可能,某人同时挑战了颇有自信的这两人?」
「意思是二打一没打过,自尊心受挫了吗?虽然也说的通,但有必要嘴这么严吗?这种情况下,两个人一起将问题推给那一个人不就行了吗?」
「但如果对手并非男生,而是女生……还是只有一名女生的情况下呢?」
一旁倾听的七濑同学露出了明显动摇的表情看向我。
「确实有这种可能。两人嘴上吹着自己打架没输过,但却被一个女高中生双杀,这样的话太丢脸了,说不出口也可以理解」
两名男生已经愿意接受处分了,就这样结束这场闹剧也无妨。
但如果这次斗殴事件有第三者插手,那这就是明确的加害行为。
考虑到今后的学校生活,还是应该趁现在处理好这件事。
「就算那两个人不再申诉,我们也不能放着不管。七濑同学有空的话可以帮我一起寻找真相吗」
「当然可以,堀北会长。不过……当学生会长真不容易啊。堀北学姐非常厉害」
「我也就那样吧。虽然初中时期经常被人这么夸奖,但绫小路君、哥哥、南云学长他们……不,还有坂柳同学和一之濑同学。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们,就能切实体会到,对他们来说,我不过是一介平庸之辈罢了」
虽然是没什么出息的自虐话语,但我仍坦白了出来。
恐怕是放学后,和高圆寺君的争执仍然对我有很大影响。
七濑同学不知为何,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盯着我看。
「怎么了……」
「没什么——平庸,其实我觉得也挺好的。平庸的堀北学姐,也不错嘛」
「呃……总觉得被反复这么说有点火大了呢」
怎么想都觉得是七濑同学在戏弄我。
「这样吗?!对、对不起堀北学姐!我一直觉得你真的很优秀!」
七濑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
我假装发火后,笑着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暂时需要你帮帮我了」
「当……当然没问题!」
4.
学生会的问题虽然不能不管不顾,但同时我也肩负着作为班级领导人应做的事。
虽然有些疲惫,但下午6点前我还是前往了榉树购物中心。
无论报酬有多小,只要与班级点数有关,就是重要的考试。
我在购物中心里的超市门口找到了站在原地的学生,小跑着接近她。
「呀吼~感觉最近天气很差呢——」
和我会合的轻井泽同学如此招呼道。
「是啊。明明前段时间就已经入梅了」
上周日整天都在下雨。
但今天仍然有天气预报称雨会下到深夜。
「谢谢你这个时间能陪我来买东西」
「没事的啦。我也想来超市买点什么,别在意」
我们俩各拿一个购物框,从入口的水果区开始慢慢走向蔬菜区。我拿起一个特价的黄金奇异果,随后看向轻井泽同学。
「听了今天放学后的讨论,你有什么特别在意的点吗?」
「嗯——怎么说呢,感觉和平时差不多吧。有点没头没尾的,大家都在自说自话……就这种感觉。为什么向我来询问意见呢?」
我可不适合聊这些哦?她一边苦笑着如此示意,一边回答道。
确实平时的轻井泽同学并非积极参与,认真讨论的人。我和平田君的发言占用了讨论的绝大部分时间,剩下的就交给一些话多的学生。
「不能固步自封了。这是我改变自己的第一步」
「所以才来找我吗?嘛,正常情况也不会找我一个在考试相关的讨论里没什么作用的人啦」
「不是这样的。确实找你是为了做出一些改变。我并不觉得轻井泽同学毫无用处。——虽然以前我不这么想」
我做好被她发火的觉悟,真诚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说什么以前就很信任你,这种谎言才对她更加失礼。
「堀北同学还真是毫不留情啊。不过我还挺喜欢你这一点的哦」
轻井泽同学并未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笑着接受了我的真心话。
她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很多。
能有这样的改观,也算是巨大的收获。
「既然我能派上用场,那就听一听堀北同学的咨询吧。堀北同学觉得这次考试规则的指向是?」
在我提问以前被轻井泽同学先下手为强了。
我感觉好像上钩了一样,不禁笑了出来。
放学后的讨论我只参加了不到一个小时,但班里的同伴们已经对可能的候补选项有一些想法了。
最王道的笔试和体育测试。
此外还有口试、演讲、音乐实操、面试。还包括编程、美术、素描测试等。
不论怎样,大部分人认为一周后会举行多项考试。
许多人认为极大概率是面试,因为三年级学生即将面临毕业考试和找工作,这一点影响很大。
准备时间有一周,并且没有规则解读,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但也有人认为没必要为此隐藏规则。
在最开始时直接宣布是面试就好了。
总之可能性较大的选项和以及不太现实的选项都被提了出来。不过还没有具体决定。选项中有许多重复内容,所以再次精简后应该能提高效率。
针对学习这方面,究竟是考察全学科还是特定科目,据此结果会有很大不同。
我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告诉了轻井泽同学。
本来这些正经的消息应该很无趣,但她从未露出厌烦的表情,一直在认真的听我讲。
顺势,话题进展到只有轻井泽同学能踏足的领域。
「虽然这只是我的想象,但C班和D班应该会联手」
临近调味品区时,轻井泽同学突然如此说道。
「你是觉得,绫小路君会帮助一之濑同学……是吗」
「嗯。上次应该也是这种情况。这次我觉得也不会变」
轻井泽同学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用冷静的口吻说着。
她是第一个提出这种可能的学生,这同时也是上一次特别考试失败的原因之一。
当然目前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点。在转班后绫小路君和一之濑同学关系更加接近,这点我早已知晓,但我没想到两者已经可以共享情报。
「堀北同学怎么看?」
「……这种可能性不低。从绫小路君的视角来看,不想让我们取胜是理所应当的。不正面与我们对战,而是通过将情报分享给一之濑同学让他们获胜也可以理解。毕竟他比任何人都熟悉我们班的情况」
在我还没振作起来的那段时间,平田君主导着选出了参加考试的成员。绫小路君应该能在不直接观察的情况下推演出我们进行了怎样的讨论,以及得出了怎样的结论吧。
当然平田君他们并无过错。我有预感,就算我参加了也只是过程不同,结果恐怕是一样的。
「但这次的特别考试并不一定是一对一的战斗。给一之濑同学提供情报或许会对绫小路君他们不利」
「应该不会」
「你觉得就算他提供情报也不会输吗?」
听到我的反问,轻井泽同学轻笑着否定了。
「如果绫小路君转到C班是为了把班级拉上A班,那未免有些半吊子吧。要这么做的话不如直接去D班好了」
「但一之濑同学还是他们班级的领导人,而C班的坂柳同学退学了,当时领导人的位子有空缺」
「如果是绫小路君的话……按理说他就算让一之濑同学退学也应该要去D班的」
「怎么可能——再怎么说这也太过夸张了。虽然确实可以在有退学风险的特别考试中进行针对……还是说,上个学年末的特别考试,他本打算让一之濑同学退学的吗?」
那次特别考试,并非刻意能让对方班级产生退学者。规则设定应当是把控在自己班级内是否产生退学者。
「虽然我想不太出来,但要让人退学并不一定仅限于特别考试中吧。就像今天无所事事的时候,也有可能被针对做些什么」
作为曾经绫小路君的交往对象,轻井泽同学比我还要高看他不少。当然,我并不打算反驳说她评价过高。
「假如真是这样,那转到C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绫小路君总会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想法,要升上A班应该也没必要依靠一之濑同学吧。我只是觉得既然上次已经帮过忙了,这次就还会继续」
下位班级联手的话,后续的考试会容易一些。莫非是为了这一点?
虽然在目的和答案不明确的情况下擅自臆测很危险,但还是要把这一信息记在脑中。
而且,如果要以此为前提对战的话,那必须尽早将本次特别考试的指向再度精简。
推迟到明天的话,可能会成为演变成致命伤。
虽然做出了很多改变,但我不认为灵感会轻易涌现。不过,尝试挑战新事物应该会对今后有所帮助。
就算为时已晚,也要着眼于当下的事物。
5.
离绫小路君转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我内心的创伤并没有完全治愈。
和我一起购物的轻井泽同学应该也一样。
不过,我们都比以前更能向前看。恢复到在学校,榉树购物中心,又或是宿舍看到绫小路君时,也能故作平静的状态了。
让我振作起来的契机,一个是轻井泽同学,另一个便是眼前的……
「作为失败者,你的脸色似乎好多了呢,堀北」
从超市回来后,已经下午6点多了。听到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后,我打开门锁,就听到伊吹同学带着挖苦意味的发言。完全不像是之后要进别人家门吃饭的态度。
「多亏你精湛的飞踢。十分感谢」
我用挖苦回应挖苦,可伊吹同学却趾高气扬地挺起胸。
「下次再发生同样的情况,我也会给你来一脚的,谢谢我吧」
伊吹同学的大脑里或许把我的话理解成夸赞自己了吧……
稍微对我振作起来提供了些帮助,我现在有点后悔这么评价她了。
不对,为了今后不再出现牺牲者,比起她听不明白的挖苦,直接告诉她这种行为在现实中是会引发问题的比较好。
「从背后出其不意地踢人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请以后不要对别人这么做。至少对除我以外的人绝对不行」
作为受害者的我有武道基础,再加上偶然将伤害控制到了最小程度。如果被击中的是薄弱的受击部位,可能会把人搞成重伤。包含这些在内,必须严厉警告伊吹同学
可伊吹同学不但没有正面理解我话里的含义,反而轻蔑地笑了笑。
「对你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是。不过,我已经不会再被踢了。毕竟你施展飞踢的前提条件是“下次再发生同样的情况”,不是吗?」
以防万一设下的警戒线,没想到立刻被她活学活用。
「哦?你能断言自己已经完全站起来了?」
「我能断言」
伊吹同学似乎不是很相信,她脱下鞋子一扔,然后进入房间。
去拿起伊吹同学乱扔的鞋子,将其和先前已经整整齐齐并列的两双鞋放在一起。
其中一双,是这个房间的主人也就是我的。
另一双则是……
「堀北刚才的发言你怎么看,栉田」
伊吹同学将视线转向了另一双鞋的主人说着。
「难以相信」
栉田同学连一眼都没有看我,只是盯着手机,立刻作答了。
「她是这么说的哦,堀北」
「栉田同学和你一样,是不会坦率地对我的发言表示赞同的类型,所以不用在意」
我叹了一口气,从玄关移动到厨房。随后一边从包里拿出在榉树购物中心超市里买的食材,一边回过头说道:
「随便坐吧,和她一样看手机或者看电视都行」
伊吹同学一屁股坐在了她平时坐的老位子,然后浅浅环顾室内。
用余光扫视她的栉田同学轻声说道:
「你这什么表情。有点恶心」
「啊?你说谁的表情恶心?」
「我身边只有一个人,还用特意点名吗?」
「也可能是在说堀北不是吗。她也顶着一张臭脸」
「原来如此。嗯……确实有这种可能,会造成误解」
这两人知道自己是在谁的房间吗……
「但我刚才说的只有伊吹同学呢」
「哈?啥啥啥?冷不丁摆出吵架的态度是吧?当心我用枕头扔你哦?」
平时自己经常摆出一副吵架态度的伊吹同学如是说道。
「因为你的脸上写着“好久没来堀北同学的房间,好高兴啊”」
「哈?哈?我才没有高兴。只是对能吃白饭感到幸运而已」
「这不也算是高兴吗」
「完全不同」
我用余光扫视了下仅仅增加一人便吵吵闹闹的客厅,随后娴熟地准备起料理。
今天买的食材,比平时多花了一倍的预算。
即便如此,和最近一段时间放弃烧饭去便利店等地方解决相比,花费还是便宜的。
不久前,她们两人的拌嘴声绝对不会让我感到安心。
但现在仿佛是音乐一般传到我的耳朵里,让我感到心情平静。
只要将着眼点和想法稍微改变,心境就会有很大的变化。
我一边用菜刀切菜,一边重新回顾自己所处的状况。
刚刚我对伊吹同学撒了个小谎。
和她说我断言自己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这明显是一个谎言。
确实,我离开绝望的深渊,来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状态。
即便如此,离受伤的心灵完全治愈还有很远。
表面上这是为了避免因伊吹同学的飞踢出现受害者才撒的谎。
但其实,我想通过说谎来欺骗自己,让自己觉得一切都还好。
绫小路君不在的现实,就是如此沉重……
6.
事先设定好时间的电饭锅发出了哔哔的响声,彷佛在报告饭已经煮好了。
我立刻打开盖子用勺子搅拌米饭,除去表面水分使米饭均匀。
之后我把准备好的饭菜摆放在栉田和伊吹面前。
「这是用国产的黑毛和牛做的汉堡,不是普通的黑毛牛哦」
「黑,黑毛和牛!?看,看起来相当豪华滴感觉呢……」
伊吹一边感慨一边摊开手,眼神中充满了对料理的钟意。
「你不就是想要吃好东西吗?还有,你日语的用法稍微有点奇怪了,注意下」
伴随着对伊吹的指摘,我再次迅速地准备起料理。
「有这么丰盛的招待,我每天来都行啊」
「可千万别。今天是特别的而已」
「真小气啊堀北。算了无所谓,明天就算是普通的午饭我也会给你鼓掌」
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自顾自地决定明天也来,但要是专门回应,她又会得意忘形。所以我就无视掉了。
至少她看上去完全把这些当作是我的回礼。她似乎很享受我以此为出发点做的饭菜。
桌子上摆的料理和平时吃的完全不同。
撇过头一看,栉田也没再玩手机,而是盯着桌子上的料理。
「好像确实有些特别——」
与满脸高兴的伊吹同学不同,栉田同学更加警惕了。
「说不定别有用心。要是肆无忌惮地吃了,可能之后会——」
栉田同学立刻向伊吹同学发出警告,但伊吹同学已经一口一口把菜肴往嘴里塞了。
「好快……」
总感觉都能听到咬东西发出的嘎吱声了。
吃了一口便再也停不下来,也没法停下来。
伊吹同学吃得这么美味和平时有点反差。真是一幅不错的景色。作为厨师,感觉很棒。
「野蛮人」
「说谁野蛮?」
尽管嘴里还塞着东西,可一听到栉田同学的吐槽便立刻反击。
我暂时没有用餐,只是看着伊吹同学吃。
然后,她突然满脸笑容地抬起头。
「我最近手头一直很紧,能吃到这样的饭菜真是太好了」
虽然很好奇她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
毕竟她吃完之就会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对这顿饭?」
「不是。是对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绫小路君的看法」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伊吹同学露骨地,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厌恶。
栉田同学看我的表情则没有什么变化。
但眼睛里却闪过“果然如此”的光芒。她似乎已经察觉了这一顿特别料理的意图。
「堀北同学是指转班?现在说是不是有点晚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感觉不到她对绫小路君不在了这件事有什么震惊。明明还没有什么办法能保证我们之后还能维持A班的地位。
「怎样做才能打败目前敌对方的绫小路君……我现在完全没有思路。我想要一些突破口的线索」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吗?那这样的话伊吹同学是不是太臭皮匠了些?」
「这点我完全明白」
我回答之后,伊吹同学握紧叉子轻轻地锤了一下桌子。
「我只能看出你们在瞧不起我。想被我踢吗?」
「或许是有点瞧不起你,但也有要拜托你的事。至少有关这次讨论,我还是对伊吹同学能够提出意想不到的建议抱有期待。毕竟你似乎一直都很关注绫小路君」
「嗯,原来如此」
她似乎接受了我拐弯抹角的说法。
「伊吹同学,完全不是原来如此好吗……算了」
伊吹同学又重新拿起叉子开始往嘴里塞饭菜。
她享受地咀嚼着,随后喝了一口水,不满地皱了皱眉,粗鲁地转着叉子,点了点头。
「打倒绫小路吗。没可能」
「对你而言放弃得太早了吧。希望你多想一想再说」
「我已经想过了。毕竟那家伙强的跟个怪物一样,就算是突袭也没有什么用。要是对方是那种就算这次没赢但看上去赢得了的家伙,我倒是能有下次一定会赢的斗志。但他已经完全不是这种级别的对手了。所以我已经放弃了」
能让喜欢打架的伊吹同学说到在这份上,不愧是绫小路君——不过问题不在这里。
「你脑海里似乎只有在物理层面打倒他这一种想法呢」
「嗯?还有别的层面吗?」
正常来想肯定是在头脑方面吧。
不过作为只有她能想到的东西,我就积极地当作一种方案参考吧。
「先把你的方案作为思考的方向说不定也不错」
毕竟正因为有伊吹同学,才能办成这样的讨论。
「说到底我有一个疑问,你不知道那家伙强大的秘密吗?」
「强大的秘密?」
「无论你我,在他的强大面前都不堪一击。就连那个阿尔伯特,在绫小路面前都跟个小孩一样。如果是纯粹的力量交锋,绫小路应该没有任何胜算,但阿尔伯特完全不是对手」
伊吹同学停下转动叉子的手指,紧紧握住叉子。
强大的秘密。他到底是何时何地拥有这异常强大的实力的呢。
不。不止是身体层面的强大。他的头脑也和普通的学生天差地别。
「很遗憾,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明明是和他走得最近的人。我心里响起这样自虐声。
「真是派不上用场。明明你们给人的感觉就跟搭档一样」
刺耳,但无法反驳。
我真想捂住耳朵,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我也已经做好了觉悟。每次谈到绫小路君,我的心里都会翻出类似的感情。没办法。我已经逐渐认命了。
「虽然我完全不懂什么是打架的强大,但应该是因为肌肉之外的方面,绫小路君有远超山田君的地方吧?因为无论怎么想,都是山田君在力量层面更占优势」
「嗯,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
伊吹同学顿了顿,然后看向我。似乎是想把一切麻烦的说明都交给我。
「他的情况,已经不是如何锻炼以及什么流派之类能解释的了」
变强的方法,基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特定的领域,例如空手道就是空手道,柔道就是柔道,首先需要不停修炼,磨炼自己的技术。栉田同学想要表达这件事。
「只要能知道他磨炼技术的源头……」
哪怕是拥有卓越天赋的天才,想要成为专家也需要长年的积累。
即便我看到的没有伊吹同学那么多,但我见识过他和宝泉君对峙的样子,以及合宿时展现出的冰山一角。正是因为我也有接触过武道,所以大脑才拒绝理解。这不是高三学生能达到的水平。
「绫小路君是在来到这所学校后才有的这种技术,还是来之前就有了呢?」
「那家伙在高一冬天的时候就已经强得跟个怪物一样了。绝对不可能是入学之后才有的这种技术。这所学校也没有能够学到这种技术的地方。笨蛋栉田」
「那个啊,我的脑子才不像二位一样这么肌肉发达。不了解这种野蛮知识才是正常的。明白?可照这么说的话,他上小学之前,或者是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进行这方面的修炼了?」
「武道和学习是一样的,栉田同学。单纯堆时间并不能够真的变得强大。无论怎么学习,也很难从人群中出类拔萃吧?只是持续锻炼并不能够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
为了成为第一,我中小学的时候都泡在学习里。
就算谦虚点说,我也有自信在初中能保持前三。
然而进入高育之后,我的名次轻易地掉了下来。即便依然能够保持名列前茅,但想要取得第一并非易事。进入大学之后应该还会经历类似的事情吧。
聚集全国的优秀学生,我的名次自然会下降。之后不断重复。发现只靠努力并不能挤上去。我已经准备好面对这种残酷的现实了。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不是吗。他的学习比这所学校的人都要好,身体能力也比这所学校的所有人都要强对吧?那么单纯只是因为绫小路君拥有能够成为第一的,天才般的素质吧」
对。仔细思考之后只有这一种答案。
与年级中存在的努力者与高材生不同,他是真正拥有才能的人。
拥有能够在日本首屈一指的大学中取得第一的才能。
毫无疑问,绫小路君拥有这种资格。
「直白点说就是如此。但就算这样也完全不现实啊。迄今为止我也见过不少比我厉害的人,绫小路君在其中算是明显的异类……只有他一个人,能让我明显感受到不在一个次元」
——总感觉都快擅自把绫小路君给神化了。
先假设他就是这么夸张的存在。
如果一旦真正了解绫小路君,发现他也就是前10%到20%的高材生,那我内心的平静或许能得到保障吧。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了不久前的一件事。
「为了了解他的底细,之前三方面谈的时候我去见了绫小路君的家长一面」
之前我们聊武道的时候,栉田同学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现在却有些惊讶地张嘴问道:
「绫小路君的家长?是怎样的人?」
「我也很好奇。和大猩猩一样强壮?」
伊吹同学也很好奇我接下来的发言,身体前倾。
「可能会让你们有些失望。前来参加面谈的,是他的父亲。给人的印象有些强硬,不过感觉就是一个沉稳的普通人。他说自己在施教方面并没有作出什么改变」
「喂喂喂肯定是在骗人吧。没有把绫小路改造成cyborg都说不过去」
(注:cyborg,又称电子人,机械化人,改造人,即机械化有机体,令无机物构成的机器称为有机体的一部分。顺带一提,与cyberpunk区分,前者为科技,后者为文学类型。)
伊吹同学嘶嘶地喝着味增汤,说出了相当乱来的发言。
「不过看上去没有在撒谎」
「他可是绫小路君的家长。说实话这也太奇怪了」
「……嗯,确实呢」
绫小路君不是普通教育下的产物。
只有执行了相当程度的英才教育,甚至进入更深层次的领域之后才有可能。
是为了避免让儿子骄傲才撒谎么。
「说起亲人……这所学校有和绫小路君同一所初中的人吗?」
「不知道。我之前有好几次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但都被他轻易敷衍过去了」
「如果初中很普通,应该会回答吧。不回答就说明果然有些暗藏玄机」
这句话出自曾经同样隐瞒自己初中的栉田同学之口,就更有说服力了。
如果没有什么不方便的理由,确实不会隐瞒。
「绫小路那家伙除了打架之外,其他运动果然也是万能的吗?他跑的也很快」
「到底如何呢。这方面我也有些不了解。入学的时候我还没有很大的疑问,从他在笔试中刻意不取得高分这点来看,他也极有可能在自己擅长的运动领域里放水」
「那么就算知道他初中社团什么的,也有可能完全是在划水隐瞒」
「……对。如果他真的在某种特定运动方面有超乎寻常的天赋,那么早就已经口耳相传,人尽皆知了吧……」
「我刚才在网上查了查绫小路君的名字,但完全没有任何结果。绫小路这个姓氏很稀少,应该很好检索,但小学与初中完全没有任何遗留的记录,剩下的只有一些和他看上去没有关系的艺人以及政治家了」
栉田同学划着手机,如此说道。
无论好坏,在入学之前,他没有在网上留下任何的信息。
尽管这也算线索,但对进展没有一点帮助。
谁手上有关绫小路君的线索吗……
「好像那家伙知道些什么」
伊吹同学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嘟囔了一句。
我也在几乎同一时间想到了被她称为「那家伙」的人。
「那家伙叫啥来着,比我们低一个年级的……」
「八神,八神拓也君」
「对对对八神。该说那家伙相当不妙还是彻底疯狂呢。小宫他们在无人岛上似乎还被他揍了,好像有嚷嚷过绫小路什么的?」
正在我与伊吹同学回忆八神君时,一直安静倾听的栉田同学听到这个名字后,表情变得僵硬起来。八神同学在学生会办公室被南云学长,龙园君以及老师们逼上绝路。作为在无人岛上发起暴力事件的人物,最后被退学了。
当时我有怀疑过缔造这一场面的是否另有其人,怀疑这些是不是由绫小路君全盘策划。但是完全没证据,只是一种直觉,而现在聊起这件事,怀疑的火种又重新燃起。
「最后天泽还出现了。甚至还来了奇怪的大人」
「对……那些人好像和八神君以及天泽同学有关。虽然我也有些记不太清楚了,但确有此事」
八神君他们想要让绫小路君退学。
绫小路君用信把这么想的八神君叫了出来……
八神君和天泽同学之间有某种联系,这是确凿无疑的。
但他们和绫小路君是否有牵扯尚未知晓。
「八神与天泽,以及绫小路出自同一初中,或者以前就相互认识?这不是很有可能吗?先试试在网上查一查八神和天泽呢?」
「很遗憾依然没有结果。我刚才试过了」
栉田同学似乎已经开始检索了,她把屏幕展示给我,告诉了我结果。
这时,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忘记了的事情。
「等等。说起来八神君……和我出自同一所初中——」
「哈啊?是吗?那他和绫小路不是没关系了吗。你怎么把这事忘了?」
「没办法吧?我和他在初中见都没见过。但栉田同学不同」
一直沉默听着的栉田同学,静静地把手机放到桌上。
「栉田同学和我出自同一初中,而且也认识八神君。对吧?」
「那就是笨蛋栉田的错。快点交代」
「八神……吗」
栉田同学低声喃喃了一句之后,继续说道:
「嘛,反正绫小路君都转班了,我也没必要继续隐瞒,就告诉你们吧。我和八神君并非出自同一初中」
「——诶?」
「哈?什么啊。什么情况。我完全听不懂啊」
伊吹同学一头雾水。我也感到不解。
我记得去年,在当时的一年级学生入学后,八神同学进入2年级的教室时,他们两个聊过彼此出自同一初中的事情。
这部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大前提突然倒塌了。
接着,栉田同学告诉了我们原因。
八神君是知道初中时代自己本性的学生。尽管栉田同学完全没有对八神拓也这一学弟有印象,但对方的表现明显知道自己的本性。她担心八神君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宣传这件事,给自己带来不利,于是立刻选择配合他撒同一初中的谎言。也为了方便自己调查八神君到底知道多少。最后的结果坏到了极点。八神君虽然和她不是同一初中出身,但非常清楚她的过去,她为了不让这些暴露,也配合了八神君干了很多事情。天泽同学似乎也有牵扯到其中。
「等,等等。情报太多我都跟不上了。你见面就知道八神君很聪明……他真的不是你的学弟?」
「我只是看过新生的OAA之后有点印象罢了。毕竟学力A,在我脑里留下了一点印象。要是和堀北同学一样,出现了出自同一初中的学弟岂不是很麻烦?所以OAA刚能被查看的时候,我就查看了所有新生的脸和名字」
栉田同学坦白了,她利用自己知道八神君学力是A的部分,将他伪装成认识的人。
「虽然不知道堀北同学你们心里有多少肯定,但让那个八神君退学的毫无疑问就是绫小路君」
栉田同学切入了之前我和伊吹同学都无法给出的确切答案。
「八神君退学之后,我立刻就去问了绫小路君。说是为了帮助被利用的我才处理掉了八神君。虽然八神君和绫小路君似乎出自不同的学校,但绫小路君说了他们认识。天泽同学似乎以前也住在他们附近」
「这种事情早点说啊,究极笨蛋栉田」
「对我而言这也是封印了的过去。本来我都不想说」
「真是的,没想到这么近的地方就有人知道我们好奇的事情」
「是啊……详情我了解了。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吧」
有一种迄今为止独自搭起来的积木被一下打散的感觉。
「绫小路君说他们两个以前就很讨厌自己。天泽同学好像已经原谅了?解开误会了?虽然我有这样的感觉,但八神君似乎没有原谅。他知道我的过去,是不是为了向绫小路君复仇……才去调查的呢」
栉田同学竭力回忆去年的对话。
「这种话绫小路君应该没有对别人说过了,不过可信度我也不清楚呢」
栉田同学自嘲地笑了笑后,喝了口水。
说了一大堆以前隐瞒的真相,有些口渴了吧。
「让你去回忆不好的过去了。但这份情报很关键。看来……有必要从最开始重新整理情报」
绫小路清隆的底细依然模糊不清。
但可以确定的是,绫小路君和天泽同学以及八神君相互认识。同时,双方都拥有非凡的实力。从这点看,他们之间应该不只是泛泛之交。
他到底是怎样被两位后辈记恨的——
「初中,甚至是更早以前的幼儿时期就置身同样的环境——?」
然后里面发生了问题……种种思绪在我的脑海里重新开始组合。
「格斗技的事情我不懂,但能不能认为他去过全国有名的空手道或者柔道道馆,所以才会这么强?」
「笨蛋栉田。那家伙的强大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练成的」
「我一开始就说了格斗技的事情我不懂。伊吹同学能不能不要因为发言和你的认知不一样就开始攻击别人?这只是在闹笑话而已。还有,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加笨蛋两个字。我和你的学习成绩都没法摆在一个台面上」
随后栉田同学又无语地补充了一句“我只不过用一个普通人的视角给出自己的看法而已”。
「呃,格斗技不是一种常识?」
「没有这种常识」
「不要吵架。但的确,就算去了有名的道馆,也很难轻易拥有像绫小路君他们那样的技巧……对,反而应该是有名的道馆去招揽他们……这才合乎常理」
八神君在学生会室发狂的时候,迎接他的大人们。
如果他们也是三人出身的关联者,那么其中必有一些联系。
「要不之后直接找天泽同学问一问?」
「你觉得那个小恶魔会告诉你?」
「话是这么说……你们怎么想?」
「我就算了」
「我一看到天泽的脸就想揍她,不去」
两人几乎同时表示拒绝。
确实,不情不愿去接触大概率不会有进展。
说不定从先观察情况开始更好一些吧。
7.
伊吹同学吃饱后就先回去了,栉田同学过了两分钟左右也走向玄关换鞋子。
我以为她会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但——
「今天多谢款待了」
「……还是你懂规矩,和某处的某人不同,会认真道谢呢」
「其实我不想跟任何人道谢,包括堀北同学。但这算是平时的习惯吧。我一直在有意识地用言语表达出来,才会下意识脱口而出吧」
她若无其事地表示,刚才说发言也是这种无意识的产物。
「是吗……不管实际想法如何,能够说出来是最重要的」
实际上,单单听到这种浮于表面的感谢,也会产生一定的满足感。
她正准备离开时,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转过头说道:
「说起来,特别考试没问题吗?你有预测出考试规则吗?」
「已经有几个猜想了。我打算明天在班上提出一些方针」
如果敌对班级的伊吹同学在,这些话就说不了。
所以栉田同学才刻意错开时间回去吧。
「你也在警戒——伊吹同学呢」
「就她的等级而言,不警戒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在吃饭的时候我姑且进行了防备,注意她会不会进行试探,在中途问我们对考试的规则有没有什么看法。但伊吹同学没有类似的行为。或者说更像是抛之脑后了」
她来这里应该单纯只是为了吃饭吧。
但是以防万一,栉田同学还是避开了话题。
有这种防备,说实话真是帮大忙了。
「就算不知道规则是什么也打算赢?」
「没想到你会问这种问题。当然的吧?别的班条件也是一样的」
「但是C班有绫小路君」
锐利的视线。栉田同学的发言毫无顾虑,直指核心。
这也是她在重新考验我的精神状态。
「真是不可思议。入学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现在只是听到他的名字,身体就会下意识警戒,害怕起来,觉得他是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我不打算隐瞒事实,直接承认了。接着对自己的弱小叹了口气说道: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为了胜利去战斗。这是最低限度所必须的心态吧?」
「或许如此」
如此作答后,栉田同学扭过头没有注视我,随即再次开口:
「升上A班后我以为自己会稍微开心点,但我们现在只是处于拼命逃跑的立场。就像是被狮子追赶的兔子一样。要是一直输下去可一点都不体面」
身为优等生,栉田同学自尊心很强,十分在意体面。
她只是没有说。当初被分到D班这个最差的班级并沉溺于此,一定让她感到非常焦急。
然后,在满场一致特别考试中,她的本性暴露,环境也改变了。
即便是我这种她最讨厌的人也会正常相处,即便负伤也一定要战至最后。
她有危机感。我们费劲心力才拿下的A班宝座,这一切可能会在一瞬之间化为子虚乌有。所以十分忧虑。
「不管怎么说,只靠堀北同学一人似乎不太行」
「……就算想否定我也做不到」
「总之,如果特别考试有了什么线索就告诉我吧。我会站在自己的视角思考的」
「嗯。当然。而且……」
即便她会毫无顾虑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但依然会帮忙。
「没想到你会做出支持我的宣言。你也有温柔纯粹的一面呢」
对于我直抒胸臆的表扬。栉田同学不屑地笑了笑。
她瞪大眼睛面带笑容对我说:
「我只是喜欢假装温柔的,可爱的自己。正因为知道自己性格很差,所以对堀北同学特意展现天使一般的态度。那就再见啦,希望你的坚强不只是徒有其表」
话语里带着浅浅的嘲笑,随后栉田同学离开了玄关回去了。
「原来如此……我看人的眼光还不行呢」
不止是吃惊,我不由得感到佩服。
到底是执着到什么程度,栉田同学这种只注重自我展示的生活方式。
她最后说的话还残留在我耳畔。
「希望你的坚强不只是徒有其表」
「——我也是这么期待自己的」
关上门,我深吸一口气,回到了客厅。
明天,新的特别考试就要开始了。
但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之后才能休息。
「那么……先收拾好吧」
我压下嫌麻烦的感情,看向桌子。
栉田同学的餐桌礼仪一直都很好,令我意外的事伊吹同学。
吃完饭碗里会有几粒米的人不少,但她居然一粒米不剩地全部吃完了。
只是——
「只有这一点值得表扬,其他的完全不行」
喝味增汤时留下的水渍,以及菜肴的残渣,不仅在桌子上,就连她坐的地方也散得到处都是。制服的裙子上面肯定也沾上了污渍吧。
「真希望她能多少意识到有人会看她平日里的礼仪和习惯——」
正当我打算伸手的时候,动作突然停下来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啊……这种事情也完全在参考范围之内……」
校方提出的持续一周,没有规则说明的特别考试。
这到底是指这一周,还是指一周之后的事情。
现在还没有结论。
所以每一个班级都在烦恼这个问题。
「——可能性绝不算低」
茶柱老师的言行和态度。
如果这是在殚精竭虑地给我们某种提示呢?
想让我们觉得与入学时有所不同。
冰冷的话语,正是老师看着我们这个未成熟的班级的真实想法。
如果我的突发奇想是真的,那么今天就必须要趁早准备才行。
因为能否控制那个人直接关系到这一次的胜败。
8.
晚上8点刚过我就冲出了房间。先坐电梯到下一楼,然后站在须藤君的门前抑制住焦急的心敲了敲门。门的另一侧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后,须藤君稍许粗暴的把门打开了。
「谁啊,大晚上的…啊?」
只脱了件外套,穿着制服的须藤出现在我眼前。
平时很难见到他戴着眼镜的样子,别说还有一股新奇感。
「没事先联络就找过来不好意思,有些话想跟你说」
「铃铃铃……铃音?!为,为啥你会出现在这儿啊。啊,算了没事」
手忙脚乱地须藤手里握着圆珠笔。
「啊咧,堀北同学?」
从一脸困惑的须藤后方,小野寺说着出现了。
一瞬间瞥向玄关发现有两双鞋。连我也不禁有些浮想翩翩。
「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没有的事!我们只是一起学习罢了」
「学习?」
确实须藤君戴着眼镜还拿着圆珠笔,俩人都穿着制服。
看样子没有做出什么让我这个学生会长可以指摘的问题。
「……怎么说呢,你看,这回的特别考试。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需要学力的项目,但万一有笔记考试不就麻烦了吗?以防万一做好准备总没错吧」
在还没传达明天方针的情况下,已经开始准备对策了。听到如此回答谁又能联想到他刚来学校的样子呢。
「有这样的想法值得赞赏,但门限前请一定送小野寺同学回去」
「那,那当然。话说没打招呼就跑过来是有啥要紧事吗?」
须藤君摆了摆手示意小野寺先回客厅,我摆手制止了。既然小野寺也在,顺便一起解释比较方便。
「稍微打扰一会可以吗?是不能让其他班听到的话题」
「哦,当然可以啊」
我一步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然后把正在打量着我的小野寺同学叫到玄关前。
「明天的特别考试,不能说100%,可能出现的规则我想到了几条」
我压低了声音,说给两人听。
「真的吗,你想到什么了?」
「宣布特别考试时的茶柱老师,比平时还要冷漠你们发现了吗?」
「宽治他们也抱怨了,推测了各种各样的理由」
「我觉得那不是老师放弃我们变回冷漠的样子,而是在故作姿态」
「诶,故作姿态?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只会被大家讨厌罢了」
「那种态度是老师能想到的,允许给学生最低限度的提示……我是这么解读的,是不是想让我们回忆起刚开学的时候」
「那是一年级的时候吧?确实,那时候的老师相当冷漠呢」
回首往事,小野寺同学的视线与须藤君重合。想起了刚开学的种种,两人同意般点了点头。
「还记得那时候,我们一年D班最初的特别考试吗?」
「嗯?无人岛考试…不是吗?」
小野寺同学踱步而出走到须藤君的身旁,小声嘟囔着。
「小野寺同学的想法严格来说没有错。但是我们开学之后在没有任何说明的情况下,接受的为期一个月的考试,正是我们这两年苦难的源头」
听到我如此作答的须藤立刻想起来了,接着小野寺也一样。
「对啊。迟到,缺席,然后还有上课态度什么的。在这样的评判标准下我们班级分数被清零了来着」
刚上高一的小孩,突如其来每个月能支配相当于10万日元点数的惊喜。多次迟到,上课说话。老师也没有提醒就这么静静地观望着我们。
也没去细想这背后有什么隐情,就这样尽情享受,讴歌青春。结果就是开局D班。
代价过于沉重,我刚才提到的两年间的苦难正是如此。
「这回是这种考试吗……也就是说让我们展现成长后的姿态,不要重蹈覆辙是吧?」
认真听完茶柱老师说明的须藤君,试着解读其背后的用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回的特别考试有可能沿用了相同的规则」
「确实。不如说,听起来只有这种可能性呢」
小野寺同学听后,能从她的表情上看出,她认为这样的分析毫无违和感。
「当然,也不能排除会出现其他规则的特别考试。不过像上回特别考试那样全班集中学习,会让同学们或多或少积攒一些不满的情绪。反而很难得到想要的结果」
像他们两人这样,对学习保持热忱的同学应该不多。
「说实话,兼顾方方面面的做法不适合我们班呢」
「确实还是集中做好一件事比较轻松」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风险的。如果当天告知这次考试是笔试的话,胜算就很低了,不过……」
「虽然不清楚须藤君是怎么想的,但我支持堀北同学的方案。学习不是件坏事,可绷得太紧的话反而效率会下降。为了取胜还是制定简单有效的方案更好,不是吗?」
「嗯,我会将这个想法在今天之内告诉所有同学,从明天开始彻底养成规律的生活习惯。哪怕一次迟到都有可能成为胜负的关键」
绫小路君和一之濑同学的班里原本优等生就很多。
平时就没人迟到缺席,不用提醒也能保持高标准的生活态度。
第一步出错的话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那可千万别暴露我们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让宽治他们顺嘴说出去的话损失就大了」
「当然。这会成为第一天能不能先胜一手的关键」
不过先不说其他班,绫小路君不会想不到这种可能性。恐怕C班这个时间点已经想好预案了。然后像轻井泽同学所担心的那样,这个情报可能也会共享给D班。
「……或许绫小路也已经想到了」
就算我没说出口,须藤君也有所领悟。
这样就好,这正是大家领略到绫小路君是强敌的证据。
「即使如此,其他班级应该还没掌握我们知晓的情况,能拜托你帮忙吗?」
「噢,我有信心让池他们保守秘密」
须藤君挺直了腰板咚的一声拍了拍胸脯,一副可靠的样子。
「不过仅仅只是抑制住池君他们是不行的,对我们班来说有一个致命的障碍」
「障碍?……啊,这样啊。所以堀北才过来了」
小野寺和须藤的脑中同时想到了那位谁的话也不听的问题儿童。
「高圆寺君虽然平时不会无故缺席迟到,但在上课态度和私生活上存在着重大的问题。如果他一个人拖后腿,我们班100%没有胜算」
为了能在特别考试中获胜,如何取得他的协助是此次最重要的课题。
「但也没什么好办法让他听从指示吧」
「如果像平常那么拜托那确实不行,不过我有一个点子。为此我想去拜访一下高圆寺君,但我一次也没去过他的房间,所以打算叫上你一起去」
「这个时间去找高圆寺?那确实会引起骚动呢,他要是发起疯来连我都不能保证轻易能制止他。不过,你没选择一个人去是正确的」
我倒是没有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突然插话反驳也有些奇怪,先打住吧。
「就是这么回事。能让我稍微借用一下须藤君吗?快的话10分钟20分钟就回来了」
「当然可以,我就在这稍微等会儿吧」
须藤君也当场答应了,我们迅速穿好鞋子出了门。
9.
来到高圆寺君的门前,须藤君先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房间里完全没有反应。
「是还没回来吗……?」
本以为都这个时间了他应该在家,是我想简单了吗…
「不好说啊,也许那家伙觉得太麻烦了懒得开门也说不定呢」
须藤君这样说着,又重重敲了敲门。觉得我会犹豫做不出这种事,便毫不畏惧的承担了唤醒高圆寺君的任务真是帮大忙了。
就这么敲了一段时间,经历过漫长的沉默,大门终于打开了。
「哟,高圆寺。果然你在家啊」
「哦呀哦呀,我还以为是哪位愚蠢之人,原来是同班同学啊」
「深夜来访不好意思,高圆寺君。我有一个简单的不情之请」
「如果想约我的话打电话就好啦」
「无法保证电话一定能打通呢,要是拖到明天的话会很困扰,因此就直接登门拜访了。我判断不直接对话是你不会答应请求的,关于特别考试的事」
「我当你要拜托什么呢,还没放弃吗堀北girl。本以为你已经从白天的对话中领悟到了」
「聊不出结果也无所谓。你也没必要1个人背负班级的命运,但这样下去不行……如果有对你有利的条件,能考虑一下吗?只是听一下应该没有坏处哟」
将胡萝卜悬挂在马的鼻尖激发它的干劲。这样的方法我不想过多尝试。
不过对方是高圆寺君的话,想要维持对话都实属不易。
「是吗。那我就听听吧」
高圆寺君这样说着,在我们继续对话前敞开了大门。
「外边太吵了,进来说吧」
是听了刚才特别考试的事有什么想法吗。高圆寺君就这样把我们迎进了门口。
「没想到有一天能进你的房间呢,高圆寺」
「哼哼哼,尽情高兴吧red hair君。你是踏入我房间的第一个男人」
「完全高兴不起来好嘛……」
露出要吐的表情,须藤君将双手靠在背后,站在我半步之前的位置。
「说说看吧,对我有利的条件」
「嗯。我希望你从明天开始,首先按往常那样不迟到不缺席正常来上课,上课时不要说多余的话。在此之上改进你上课的坐姿和手癖,然后不要在榉树中心等地方做扰乱规则的行为。就这样保持一周」
这些全是我单方面的要求,我很清楚光说这些要求高圆寺君怕是看都不看一眼吧。于是我立刻抛出了有利的条件。
「如果你能和其他同学一样不做任何引发问题的行为,事成之后给你20万点数」
只要一周之内保持规律的生活行动就能获得20万个人点数。这绝对是破格的报酬。
须藤君一脸“你给的也太多了吧”的表情。不过如果没有这种程度的冲击,也很难打动高圆寺君吧。万一他还不满足的话,东挪西凑大概也能凑出30万,我事先做好了如此觉悟。
「堀北girl认为保持规律的生活行动是这次特别考试的规则吧?」
「是的」
「真巧呢,我也是这么想」
「那还真是……巧了呢。能请教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吗?」
「大概和你的思考回路是一样的。老师的那个态度」
和刚才灵光一闪的我不一样,也许高圆寺君在更早的阶段就察觉到了。虽然想具体听听他是怎么想的,这回还是算了吧。
「不过世上有许许多多的陷阱。就拿现在来说,出现保持规律生活考试的概率也就70%左右。如果出现完全无关的考试,或者因为我之外的原因输掉考试。这样的前提下你也能支付我全部的点数吗?」
「喂,那是不可能的吧,高圆寺!」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不接受的话就当我没说」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我答应你的条件也没问题,前提是你能避免做出哪怕是扣1分的违规行动」
「哼哼哼,那么交涉成立。从明天开始的一周,我的自律就卖给你了,破格价50万点数」
「……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呢,我不认为这是你带有诚意提出的价格」
「这已经是我特别关照的友情价了。一想到我上课时想梳理刘海的时候,无法用镜子确认。对于追求至上美的我来说,这是多么煎熬的事啊。而且,比起不断揣摩我的想法,一锤子买卖更轻松吧」
这一句话,就点破了我设定的上限不止20万个人点数的想法。跟下课后的对话一样直击痛点。
「那也得有个限度啊!利用对方的弱点狮子大开口的话……」
我制止了气势汹汹想要回嘴的须藤君,打断了他的发言。
「你应该明白,到时候强行坚持你那一套自以为是的常识也是不行的哦?」
「当然了,从明天开始我要在无法看见美丽细长的玉足的情况下,度过一段悲惨的时光。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呢」
「这样好吗铃音?再怎么说50万个人点数都——」
「交涉成立。还有关于契约的事,请你保密」
成交了。正如高圆寺君所说,无法保证学校一定进行的是保持生活态度的特别考试,但有70%的概率的话也行。现在要在相信这个概率的情况下行动,如果不能背负这种程度风险就,无法在和其他班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高圆寺君是不会轻易出手的。那些他不会轻易点头的举动,比如希望考试得高分,希望体育项目能拿到第一名。提出这种要求的话,恐怕就完全没有交涉余地了。
因此这回我打算反其道而行之,要求他什么都不做。
虽然这是一笔巨款,50万个人点数的提案我还是决定接受了。
「你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对我来说今夜还很漫长呢。还是说堀北girl,你想留下陪我度过这漫漫长夜?不会让你后悔噢」
「开什么玩笑!我们走了,铃音」
须藤君拽着我的胳膊,1秒也不愿停留,从玄关走出了大门。
「可恶的家伙,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回途的电梯前,须藤君小声骂了一句。
「不过是句低俗的玩笑罢了,我不在意。交涉也顺利达成了」
「可是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到50万,再怎么说也太多了吧?」
「要是让别的同学听说的话,大概会不满吧。不过无需担心,我不会让其他同学负担这笔开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在讨论是否自掏腰包之前,得知这个提案,也会有接受不了的家伙吧?」
「是啊。所以我才会选你跟着来。如果是须藤君,肯定不会把今天的交涉透露给别人吧」
虽然没有明说,但还是希望他能替我保密。
须藤君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把手伸向电梯的按钮,强力点了点头。
「嘛,你让我保密,我肯定谁也不会说的」
「谢谢。啊,按向下的就行」
我阻止了须藤缓缓伸出的手,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我走楼梯回去。那么我走了,谢谢你今天能答应我突然的请求」
道谢后,我转身走向应急通道的方向。
「铃音」
我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我,我……那什么」
不知是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还是想好的话语说不出口。
看着他支支吾吾、,坐立不安的样子,我稍微歪了下头。
「想说什么就说吧,是对我的做法有什么不满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我可能代替不了绫小路的角色……」
绫小路,听到那个名字的我微微一惊,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我不像他那般强大,脑子也不灵光……可即使如此,我也会一直站在铃音的身边。所以,遇到困难的话也请像今天这样拜托我吧」
须藤君眼中寄宿着强烈的意志,清晰地传递给了我。
「你在第一年给班里添了不少麻烦。所以请在最后一年多加努力呢」
「嗯……」
严厉的话语,听得须藤君冷汗直流,然后苦笑一声。
「电梯到了哦。替我向小野寺同学问好」
「好嘞,那就…明天见」
「嗯,明天见」
目送须藤君走进电梯后,我向应急通道的方向走去。
「…谢谢你须藤君。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没有老实道谢,是因为他热忱的话语燃烧着我的心。我还有伙伴。有值得依靠的同学。不能因为绫小路君走了,就这么裹足不前。
我必须回应,那些支撑我走到现在的伙伴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