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先将心灵一丝不挂
早上一醒来,身体状况就明显不好。
我没有体温计,不过全身上下都很不对劲,连起身都觉得费力。
我想补充一点水分,便来到冰箱前,才发现昨天买的食材全忘在天条小姐家了。
这件事实给了我致命一击,我完全灰心丧志了。
我就承认吧。我感冒了。
滋润喉咙后回到床上,结果电话响了。
「喂。」
『呜哇,接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吓了一跳的声音。
「旭?」
我没想到她会主动打电话给我。
『你起床了吗?』
「啊啊,已经这么晚了啊……」
我看了看房里的时钟,发现早就过了平常打电话给她的时间。
『你没打电话来叫我,是难得睡过头了吗?』
「你已经能靠自己起床了,我也算功成身退了吧。」
『今天早上只是碰巧。因为你偷懒没打电话过来,我想说要抱怨几句。』
「抱歉。」
『……锦?你怪怪的耶。身体不舒服吗?』
「好像感冒了。我觉得很难受,今天要请假。」
凭现在的状态,实在没办法去上学。
要是勉强自己上学,把感冒传染给站在我前方的老师就不好了。
「抱歉,你能帮我跟天条老师请假吗?」
我觉得拜托旭很不好意思,但现在也只有她能依靠了。
『是可以。』
「谢谢了。」
她不假思索地答应,我松了口气。
昨天发生那种事,今天却要传这种讯息给天条小姐,实在太难受了。
时机如此不巧,她或许会觉得我在露骨地找麻烦。
这点我感到很抱歉。
『你真的没事吗?』
「你人很好嘛。如果平常也能这样就好了。」
『不要耍嘴皮子了,乖乖休息。你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因为我一个人住,跟他们无关。」
『呃,是这样啊……』
旭突然陷入沉默。
「旭?」
『要我去照顾你吗?』
她这个提议太出乎意料,我还以为是因为发烧听错了。
「你其实是个好人嘛。」
『别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我好歹也会担心好吗?』
「感冒这种东西睡觉就会好了。别管我了,快去学校,别迟到了。」
『要是你觉得不妙,我可以送物资过去喔。』
「有这份心就很够了。谢谢。」
后来我聊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累到睡着、醒来上厕所、补充水分后再度入睡,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
因为发烧,就算睡醒了,身体的疲劳还是没有消除。
而且睡得很浅,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不过,唯有不应该在这里的人出现时,我可以知道是在梦中。
那是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
即使想忘也忘不了。
是我之所以只身离家,选择自己一个人住的理由。
双方父母再婚,成了我的新家人的可爱少女,在我的怀中如此哭诉:
「我才不想和悠当什么兄妹!」
没有血缘关系的少年与少女同住一个屋檐下,照理来说,他们应该只会成为兄妹。
然而,成了家人后才相遇的继妹,却希望我们维持原有的外人身分。
要是我能回应她那率直的心意,不知该有多幸福。
任谁来看,她都是个美丽的少女,我当然也爱着她。
如果重要的人有困难,当然要帮助她。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继妹心中的情意与我对家人的爱不同,是近乎对异性的感情。
既然得知了她的心意,就不能再和她待在一起了。
否则也会给好不容易获得幸福的母亲带来困扰。
所以,我离开了家人身边。
我从梦中醒来,看着自家的天花板。
还是一样没退烧。
自从决定要一个人生活后,我自认一直很小心管理身体状况。
像这样身体出了问题,才深感一个人会有多不安。
总觉得孤独感正毫无理由地增强,折磨着羸弱的身心。
「…………」
我将手伸向放在枕边的宝特瓶。我没有事先买起来放,所以中午醒来时,好不容易才出门到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了运动饮料回来。
冰箱里没剩什么东西。也没力气爬起来到厨房做饭,结果只靠水分撑到现在。
我的手碰到宝特瓶后,宝特瓶便随着一道不大的声音掉到地板上。
看来我连喝完都忘记了。
就算出声,这里也没有人会拿喝的东西给我。
没有力气走到冰箱拿新的饮料。
我别无他法,只好闭上眼睛,想硬逼自己继续睡。
「你渴了吧。我马上拿东西给你喝。」
是幻听。
我听见不可能在这里的女人的声音。
「嘴巴张得开吗?对,我要倒了喔。」
我照着她的话做之后,冰冷的液体随即从嘴巴流入。水分沁入身体各个角落的感觉非常舒服。
「还要喝吗?」
面对这道疑问,我以获得泽滋润的喉咙回答:「不用了。」
「那就好。如果还想喝就说喔,悠凪同学。」
「……奇怪,老师?」
眨了好几次眼后,天条礼优的脸就近在眼前。
我一整天都躺在床上睡觉,所以对时间的感觉很暧昧。
但从窗帘洒落的阳光可知现在才傍晚。
若是平日的这个时间,天条礼优不可能会在我家。
换句话说,这是──
「还在梦中吗?」
「是现实喔。身体怎么样?你烧到几度?体温计在哪里?」
眼前的人显得很有活力。说话方式也属于在学校认真谈话时的天条老师。正因如此,莫名地没有真实感。
「……我没有体温计。」
我乖乖地回答问题。
「那我稍微量一下体温喔。」她说完便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她的手掌冰凉凉的,很舒服,因高烧而恍惚的意识顿时鲜明不少。
「咦?是本人。」
天条小姐跪在床铺旁。
「你发烧了,不要勉强自己说话。」
「你现在应该要在学校吧?」
如果是平常,她应该正在指导游泳社。
「我事先告诉大家训练的内容,并拜托其他老师帮忙了。」
「可是你是怎么进来的?」
「因为门没锁,我就擅自进来了,抱歉。」
天条小姐回答得从容且干脆。
啊啊,大概是我中午去自动贩卖机买东西时,回来忘记锁了。
「为什么来了?」
「我担心你,所以来照顾你。只是这样喔。」
「如果是我,就会尴尬到不敢来耶。」
因为发烧,我直接说出心里所想的话。
「邻居协定第二条,『有难的时候彼此照应。不要客气,尽管求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天条小姐平淡地说着。
「……因为我搞砸了,我还以为要作废了。」
「怎么可能作废啊?如果没有你,我才会死翘翘。」
「小题大作。」
听见天条小姐开的玩笑,我本想一笑置之,却没能做好。
她轻轻地帮我拉好歪掉的被子。
接着以迫切的声音硬挤出真心话:
「就算直接废掉邻居协定,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喔。但这点你也一样吧。可是啊,我知道现在毫无疑问比较幸福。不单单是指你替我做饭、自由时间增加这种表面上的事。有个就算自己忙碌,也会担心得不得了的对象在,这样的每一天其实也不赖。这是你这个邻居教会我的道理。所以别觉得给我添了麻烦,好好依靠我吧。悠凪同学。」
「天条小姐,对不起,我感冒了。你来帮我,我很高兴。」
我在她面前承认了自己的弱小。
「完全不需要道歉喔。而且,我才该为了昨天的事道歉!你肯原谅我吗?」
「天条小姐在我虚弱的时候赶来,在我眼里简直就是女神,重新迷上你了。」
「好,昨天的事就到此为止!病人赶快睡觉!」
天条小姐快速说完这句话,并从床边站起。
「我把你昨天忘记带走的食材冰在冰箱了。我要做点吃的,厨房借我用一下喔。」
「可以吗?」
「在这种时候就乖乖依赖别人吧。」
眼前这名大人的态度非常自然,既不是虚张声势,也没有强加于人。
「谢谢你。」
「别放在心上,慢慢休息吧。等我煮好,再叫醒你可以吗?」
「可以。我从早上开始就只有喝东西,肚子很饿。」
「吃稀饭可以吗?」
「我有食欲,如果是乌龙面这类再稍微有点嚼劲的东西,我会很高兴。」
我说出现在想要的东西。
「OK。那我就赶快来煮吧。」
天条小姐带着笑容前往厨房。
有人在家的安心感,让我的身体逐渐放松。
从厨房传来的下厨的气息很神奇地令人感到舒适。我将使用水龙头的声音和菜刀清脆的声音当成背景音乐,安稳地闭上双眼。
天条小姐做的料理非常完美。
如她本人所说,她只是忙到没时间做家事,其实得心应手。
她煮的乌龙面加了很多料,面条煮到容易入口的软度,汤头饱含食材的鲜味和浓郁的高汤味,是很温和的味道。而且我在睡觉期间流了很多汗,整碗面的咸味更令我觉得美味。
「味道如何?」
「很好吃。」
「那就好。如果你不快点好起来,我也没办法静下心来。」
「吃到你亲手做的料理就复活了。」
我沉迷地吃着,饱餐一顿。
餐后吃完感冒药,整个人便放松不少。
「吃完东西又流汗了吧?要帮你准备热毛巾吗?」
「我稍微恢复体力了,所以想去冲个澡。」
「你不会昏倒在浴室吧?」
「我又不泡澡,没事啦。」
多亏她,我的视野已经比白天清楚许多,也能笔直走路了。
「你一个人有办法洗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请你不用担心。」
「可是──你等我一下!」
天条小姐说完不知为何急忙地跑回自己家。
「嗯?」
多亏吃了东西,身体多少恢复了一点,但也想快点把汗冲一冲再睡觉。
其实也不需要等,反正我只是冲澡──这么想完便走进浴室。
热水好舒服。我茫然地冲着水,浴室内很快就被包覆在雪白的热气中。
这时,我听见浴室的门「喀嚓」开启的声音。
因为头脑还没退烧,我以为是自己听错,就忽略了那道声音,想开始洗身体。
「啊──你居然先进来洗了。我都叫你等一下了啊。」
「呃,天条小姐!你干么开门啊!」
事出突然,我回过头──只见形同全裸的她站在那里。
我完全定格在原地。
「我帮你刷背吧。」
她看起来神色自若。
为了不让头发湿掉,她将头发绑成包包头,胸部以下用浴巾包起来挡住,手上则是拿着一条小毛巾。
虽说露出来的地方只有肩膀和锁骨,对青春期男生来说,已经和全裸相差无几。
「咦咦~~!」
拉开嗓子明明会很难受,我依旧发出大叫。
「想说当成昨天的赔礼。」
「帮我做饭就很够了啦!」
「我过意不去嘛。」
她完全无视我的心慌,迳自踏入浴室。
「不用了,请你出去啦!」
「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跟我客气了。」
「就算没有感冒,这也出局了!」
「什么东西?」
天条小姐打从心底感到不解。
「总之,这样很不妙啦!」
我无法直视她,因此背对着她,紧贴着墙面。
「你说不妙是哪里不妙?」
「就是你这副模样啦!」
她的动作被莲蓬头的水声盖过,我没能察觉她靠了过来。
「──不是裸体也不妙?」
她从后方对着耳朵低语,进行诱惑。
咕嘟──我的喉咙不禁发出声音。
背脊不断打颤,彷佛有电流通过。理性的煞车感觉下一秒就会毁坏。
我因为期待与慌乱互相交错,一瞬间陷入沉默,而她将这样的反应视为YES。
「我希望你好起来,所以只有你破例喔。」
「天条小姐,停!」
我为了阻止她,不顾一切回过头。
「锵!」
只见她大方地掀开原本用手抓着的浴巾。
「…………是泳衣啊。」
浴巾下方是一丝不挂的肉体──并不是。
天条小姐穿着竞赛型泳衣。
我对那件泳衣的造型有印象。是小强事件时,挂在盥洗室的那件。
我因为恢复了冷静,忍不住直盯着看。
仔细看的话肩带部分应该有出现在浴巾之上,我却慌到没发现。
「说到湿了也没关系的服装,就只有泳衣了吧。」
「很有关系!」
视觉冲击实在太强,我的高烧都快被震跑了。
她似乎纯粹是想帮我洗澡,才会这么选择。
天条礼优的积极度此时已经达到巅峰。
「你的病还没好,不要大吼大叫啦。」
「还不是要怪某人做这种刺激性强的打扮。」
「泳衣不就是泳衣吗?不是裸体,所以没关系。」
这名游泳社指导老师以光明磊落的态度大肆秀出自己美丽的泳衣装扮。
大概是因为平常已经穿习惯,加上她也对自己的身材很有信心,对这副模样没什么羞耻心。
但对男高中生来说,穿泳装跟裸体根本差不了多少。
更别提竞赛型泳衣中重视机能性,完全贴合身体,勾勒出身体线条。
她的脸颊因累积在浴室中的热气变得红润,在胸前的空间显得拥挤的硕大胸部上浮现汗水,顺着乳沟的曲线往下滑。因为泳衣把脚的易动性摆第一,下半身开高衩,一路露到鼠蹊部。
她的一切存在都过度性感,害我根本不知道要看哪里。
但视线总是不禁被吸引。
即使穿着衣服也能知道她的身材很好,但没想到会好到这个地步。
我看得出神,不发一语。
浴室中只有莲蓬头的水声回荡。
「悠凪同学,你看过头了。」
「呃!不、不好意思。」
我别过脸,想起自己现在一丝不挂。
随后发现因为生理反应,我身体的一部分进入紧急状态。
我急忙坐在浴室矮凳上,并缩起身子。
「那我就直接帮你洗喽。首先是洗发精吧。」天条小姐边说边开始帮忙。
我领悟到她在做完该做的事前,大概不会离开浴室。
因为也没有反抗她的力气,死心的我净空心灵,乖乖地照做。
天条小姐跪在背后,开始洗我的头发,在头顶不断搓出泡泡。说实话,她按摩头皮的手法非常舒服。
「有哪里会痒吗?」
「简直是极乐天堂。」
「你的声音很僵硬喔。」
「有吗?」
「你在生气吗?我只是想让你清爽一点啊。」
「对我来说,这段时间是考验好吗?」
天堂与地狱搭着肩膀一起前来了。
现在的状况明明比昨晚将她推倒在床上还危险,她却利用我虚弱的时候,一改先前的态度,若无其事地靠近。
「讲真的,我其实有点开心。」
反射在镜中的天条小姐露出像是爱恶作剧的孩子的表情,大概是觉得我慌张的模样很好玩吧。
「只顾着自己开心,真是奸诈。」
「说得好像是我在欺负你耶。」
「因为我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了。」
「啊哈哈。那把头冲干净吧。」
不明白别人的想法,还笑着蒙混过去。她用莲蓬头帮我把泡沫冲干净。
我抹去脸上的水分,并将头发往上梳,老实把自己对现状的看法告诉她。
「我先告诉你,泳衣也有比全裸还要煽情的可能性喔。」
「你有恋泳衣癖吗?」
「并没有好吗?」
「泳衣这种东西,去海边或游泳池都看得到吧?要是每次看到都过度反应,那也太辛苦了。」
「是这样没错,但你把男人想得太美好了啦。」
天条小姐一边说话,一边用毛巾沾沐浴乳替我洗背。接着从肩膀来到手臂。
到了锁骨附近时,她的手戛然而止。
「抱歉,前面你就自己来吧,拜托。」
「我反倒想请你千万不要看我的正面。」
「为什么?」
这种时候还反问,这个人实在纯情到爆炸。
「因为现在我身为男人这点绝对会无所遁形。」
「咦?──咦咦!你都感冒了耶?」
她是因为我感冒了,才如此大意的吗!
难怪能傻傻地当一只待宰的肥羊,穿着泳衣来到浴室。
是因为心怀无偿的善意吗?还是基于无知的大胆呢?
这个人澈底大意了。
即使我们是老师与学生──唯有身为男与女的事实绝对不会改变。
「都怪你跑进来,现在反而很有精神。」
「是这样吗!」
在接过毛巾前,我先抓住了天条小姐的手。接着将她拉过来,在她的面前预告:
「要不是感冒,我绝对忍不住。」
「哇、哇啊,是野兽的眼神。」
「这都要怪老师太有魅力了。」
「我年纪比你大喔。」
「这跟年龄没有关系。你到时候可要先做好觉悟喔。」
我秉着稍微还以颜色的想法说道。
我忘不了她此时的表情。
原本嬉闹的她染上羞怯的色彩,露出意识到接下来是男女情事的表情。
密室,形同全裸的男女,近距离。
而我们停驻在界线之前。
「我、我觉得好热,先出去了。」
她站起来,冲出浴室。
我走出浴室,换上新的睡衣,然后回到房间,发现天条小姐还在家。
她穿着我之前也见过的家居服,屈膝坐在地毯上。
她抱着腿的模样看起来就像在保护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
话说回来,她是在这里换衣服的吗?她在我的生活空间脱光了吗?
「…………」
不行,刚刚才在浴室看到她穿泳衣的模样,现在对裸体的解析度已经大大升级。
下流的妄想停不下来。
再说了,刚洗完那样的澡,现在非常尴尬。
「清爽多了吗?有没有不舒服?要好好补充水分喔。」
天条小姐小心翼翼地搭话。
「你居然没有逃跑啊。」
「──唔,我总不能放着病人不管,自己回家吧?」
她这样的说法感觉有一半是因为骑虎难下。
「多亏有你。可能药效发挥了,我现在轻松多了。谢谢你。」
我打开冰箱,拿起运动饮料滋润喉咙,结果发现有个陌生的保鲜盒。盒子的尺寸很大,里面装满了食物。是褐色的。
「这个是你放的吗?」
「是马铃薯炖肉。我有煮,所以姑且拿来了。」
她害羞地承认。
「……天条小姐,你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寻找和好的时机吧。」
「我只是兑现我们在超市的约定!」
「那我这就来享用。」
我打开盖子,直接用手抓起来吃。
「哦,很入味,很好吃。你真的很会做菜耶。」
「喂,别这么没家教!病人就赶快在身体冷掉前上床睡觉。」
她拍了拍床铺,要我快休息。
「那剩下的就当成明天的乐趣吧。」
「你有食欲,脸色也很好,明天应该就会恢复了吧。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向学校请假。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
她关掉房里的电灯,只剩下间接照明。
在我上床之前,她威严十足地站在那里监视我。
「那个,天条小姐,今天毕竟是星期一,你差不多可以回家了喔。」
「现在还没九点,时间已经比平常还充裕。如果会让你睡不着,那我就回去。」
「我白天睡太多了,所以我不介意。」
「那我就再待一会儿。」
她再度坐在地板上,身体稍微靠着床铺。
一转头就能看见天条礼优美丽的脸蛋近在咫尺。
「你靠太近的话,会被我传染感冒喔。」
「传染给别人说不定会好得更快。」
「要是老师倒下了,那就没有意义了啦。」
「是这样没错啦,但我刚才靠得更近吧?」
天条小姐自言自语地说道。
「女人那种随和的反应还有天真的亲近,对男人而言都是凶器。会害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你,也会冲昏头误会你的意思。尤其如果对方本来就是对你抱有有好感的人,就更是如此。」
我仰望天花板。
「……唉,悠凪同学有好感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条小姐谨慎地询问。
「是隔壁已经出社会的邻居。她做事尽心尽力,总让人放心不下。」
「居然喜欢年纪大的,你也真是特殊。」
天条小姐的声音有着些微的颤动。
「是我有好感的人碰巧年纪比我大而已啦。」
「身边的同学明明比较适合交往。」
「再加上,对方的立场在社会大众认知中,是不可以交往的对象。」
「你、你说不定是在浪费时间。」
「没关系。因为对方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要我维持现状也无所谓。在那个人同意之前,我都会等待。」
选择维持现状。
即使这在社会大众眼中是不合理的选择,对我来说却是正确答案。
我以自己的意志选择如此。
不往前的勇气、绝不退让的觉悟、不疾不徐的忍耐。
我想珍惜现在就在身边的这份距离感。
「天条小姐,我有一条规定想加进邻居协定里。」
我坐起身,说出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什么规定?」
转过头后,只见她以紧绷的表情等待我往下说。
「我想订下一个有效期限。」
「要到什么时候?」
她战战兢兢地确认。
「直到我毕业。」
「咦?可是,这样……」
「天条礼优小姐,请不要就这样搬走。我希望你以后也能一如往常当我的邻居。」
我表明自己的真心。
这没什么。因为我也喜欢我们现在的关系。
我不想舍弃和她共享的时间。
「我也想这样,但如果……」
「我知道现在的状况对天条老师来说很危险。」
「那是身为老师的我要面对的难处,你不用在意。」
「可是,我的邻居大姊姊这么说过。『要是有困难,就尽管来找我商量。我一定会帮你喔』。我需要有一个人这样帮助我。」
我承认自己的脆弱,老实地说出来。
我也想设身处地替天条礼优的苦衷着想。
她身为老师的立场、身为邻居的共同生活,还有她自己的想法。
每个人的心中都交织着复杂的意见,无法轻易切割,导致难以做出最后的决断。
──我也深知那有多困难。
我压抑自己的想法,没有舍弃身为兄长的立场,把家庭的和平摆第一。
结果我离开家人,选择一个人生活。
「我当然说过,所以今天才会来啊。」
「我一定会保守我们的秘密。这样的话,就可以不用搬家了吧?」
搬家充其量是为了预防被发现,两人分开会比较放心,但并不是必要措施。
天条小姐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
「唉,我可以解读成你在向我保证,你毕业之前不会和其他人交往吗?」
天条小姐不肯看向我。
而我握住她放在床上的手。
纤细白皙的手微微颤抖,但并未抗拒。
「如果是为了证明永远的爱,那我会忍耐到毕业为止喔。」
她抬起头。
「居然舍弃自己珍贵的青春。」
天条小姐看起来快哭了。
「因为我最想要的是和老师共度的青春啊。」
「你不会后悔?」
「时间比大人还多,就是学生的优点。所以我──锦悠凪要把时间用在最喜欢的事情上。」
「傻瓜。」她小声低喃。
「所以,老师也会好好遵守规定吧?」
「毕竟邻居协定是双方共同遵守的规范嘛。」
「难说。你比较漂亮,桃花又旺,所以我很担心。你一定有很多男人抢着要吧。」
我这出戏简直刻意得要命。演技再怎么差,也该有个限度。
「那是我要说的!」
结果天条小姐气得反驳。
「我有什么该被担心的要素吗?」
她握紧我牵着她的手。到了会痛的地步。
「当然有啊!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身边没有亲密朋友的这点很相似,可是你却背着我,跟班上的冷酷美少女变成好朋友,每天早上还打电话叫她起床。你对女孩子出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花花公子了。不只如此,自己明明感冒了,却叫那个女生传话,你的神经是怎么长的啊!」
她一口气将累积多时的不满宣泄出来。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一半担心、一半嫉妒地跑来照顾我。」
「才不是!正确的比例是八比二!」
有够吹毛求疵的订正。
哎呀,其实她比我想像中更看重我?
「就算只有两成,还是穿着泳衣进浴室,看来我备受喜爱啊。」
我死命地咬紧牙关,忍着即将上扬的嘴角。
「你少得意忘形!是、是因为有必要,我才会那样做!」
「可是泳衣太煽情了。我会想要揉那对大大的胸部,而且也几乎把臀部看光了。」
我毫不保留地抛出男生的色心。
「你也太直白了吧!」
天条小姐抬起靠在床缘的身体,并用另一只手遮住胸部。
「跟另一半全裸亲热反而还比较轻松。我刚才就是那么紧张。」
「有那么严重吗!」
她终于知道自己有多不小心,脸红得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我想好好珍惜你,但心里同时也想凭冲动袭击你。」
这个人对男人心还有其生态都太无知了。
我没有放开牵着她的手。
「现在感觉就像是拿着鲜肉在肉食动物面前乱晃喔。
听好了,就算是白马王子,他也是有性欲的。」
现实的恋爱可不只有憧憬和美好。
不过,那就是人与人加深关系的醍醐味吧。
「我才没把你当成白马王子!」
「我没有自恋到这种程度啦。我也不是那块料。」
她显然是在掩饰害羞,我也不禁苦笑。
天条礼优的外表明明是走美丽精致路线,内在却很少女。
「那是选词的问题啦!」
我心仪的女性就算生气,也依旧很有魅力。
不是因为她美,我才为之倾倒。也不是因为她身材好,我才想抱她。
我一直很想看她露出各种表情。
「我捉弄过头了。为了让你放心,我会用尽全力忍耐,不做下流的事。」
「呃,可是,男生这样不是很辛苦……」
她满脸通红,战战兢兢地向我确认。
「那我尽可能忍着不做。」
「我听不懂其中的差异。」
「至少陪睡一个晚上不会出问题。」
「这算可以放心吗?」
她怀疑的视线相当刺人。
「只要你别随便刺激我,大概很安全。」
「这种时候就要像个男子汉一样断定啊!」
「很抱歉,让你期待落空了。」
「你是不是太早放弃了啊!」
「男人的性欲是无法控制的怪物。」
「……是啊,看到你光是因为泳衣就有那种反应,我就能明白啦。可是要你忍耐生理现象也太折磨人了,我也是可以尽可能让步啦。」
虽然害羞,却也未尝不可的表情。
咦?她还会露出这种表情吗?性感得太可爱了吧?
惨了,光看就让人感到兴奋。
为什么我的身体偏偏在这种时候不是一尾活龙呢?
「天条小姐,真是女神。我可不会忘记刚才的口头承诺喔!」
「喂,你还是个病人,不要太激动!也太不知节制了!」
虽然骂人,却没有放开我的手。
「不好意思,因为你太通情达理,简直棒呆了。」
「啊──我可能多嘴了。」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喔。」
「我知道啦。女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她无奈地接受,并叹了口气。纠结的模样也让人好心动。
「如果你会犹豫,条件要不要放宽一点?」
「具体来说,是要怎么放宽?」
我开口说出最和平的解决策略:
「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我们要不要偷偷健全地交往?」
我盯着她美丽的容颜。
原本这个很耀眼、只能仰望的存在,现在却像这样待在我的身旁。
这让我很欣喜,脸上自然而然浮现笑容。
她也有相似的感受。
而且还忍不住自爆:
「不行!要是这么做,我会停不下来!」
「咦?那也就是说?」
「够了,你快休息!」
天条小姐甩开我的手,但还是没有远离我。
「你都这样,一觉得为难就想跑。」
我只能笑了。跟她首次来分享食物时一样。
她受到我的指谪后,心有不甘地绷紧身体。
「总之,我会停止搬家!除此以外的事都保留!你休想抱怨!」
「这是最棒的特效药。这样我就能放心熟睡了。」
啊,太好了──我带着这个想法,重新躺回床上。
「我要一直在这里监视,直到你睡着。」
「这样我会在意到静不下来耶。」
「只要闭上眼睛,总会觉得想睡。你不用管我。」
「不可能啦。」
「不可能也给我忍。」
「好吧,我们就来比谁会忍。晚安。」
「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虽然我试着逞强,但其实各方面都到极限了。
能感觉到心上人就在身边的安心感,让我一下子就落入梦乡。
锦悠凪与天条礼优的邻居协定追加以下项目:
第六条、双方在毕业前,都不与别人交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