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篇集 五 Shall We Dance?2
放眼望去,周围尽是身穿西装或礼服等高雅服装的人们。
大厅内的每张桌子上都摆满各式佳肴,多名服务生在魔石水晶吊灯下分送葡萄酒,人类和亚人皆手持酒杯相谈甚欢。
被月夜笼罩的都市中,正在举办一场绚烂华丽的社交舞会。
「哼、哼、哼!社交界啊,迎接女神我的归来吧!!」
赫斯缇雅女神双手叉腰,对着眼前这幅光景如此大声宣布。
看着早已得意忘形的神仙,待在她背后的我心神不宁到无以复加。
「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再次参加这种聚会……」
此处是位于高级住宅区内──建在欧拉丽北区,富丽堂皇到宛若一座宫殿的大型建筑物,也是之前阿波罗神举办「神宴」的地点,由公会所管理的宴会厅。
因为是第二次被迫涉足这种入夜后特有的活动,令我忍不住说出这样的丧气话。
「真是的,为什么莉莉等人非得参加这种活动不可嘛!?」
「既然是主神的旨意,我们也只能乖乖服从啰。」
「呜~没想到在下又一次以这身打扮……来到这种地方啊~」
跟在我身后的莉莉、韦尔夫与命小姐分别表现出不满、死心以及害羞的态度。当然他们也和我还有赫斯缇雅女神一样,身穿高雅的礼服或西装。
战争游戏结束的四天后,全新的【赫斯缇雅眷族】所有成员在神仙的催促下换上正装,今晚就这么被带来参加这场社交舞会。
「赫斯缇雅女神,请您解释一下我们为什么要出席这场宴会!?」
「这还用问?当然是来跳舞啰!因为前一场『宴会』可是连一首歌都没跳成就结束了──所以这次要来弥补缺憾!」
说穿了就是这样。
由于在「神宴」时都特地梳妆打扮了却没能好好跳舞,因此令神仙感到非常懊恼,该说是对跳舞的执着吗?这股热忱从她回答莉莉的态度上就能感受出来。而神仙之所以会带着我们一起来参加,应该是为了与眷族分享这份喜悦吧。
「我岂能继续落于华伦什么小姐之后……!这次非要与贝尔……!」
毕竟挡着出入口不太好,于是我们在神仙的带领之下往前走……不过神仙朝我露出如同肉食动物盯上猎物般的眼神,吓得我直打哆嗦。
「记得这场宴会是由商业系【眷族】主办的吧。」
「没错,听说这是定期举办的宴会……果然来参加的宾客以商人居多。」
一如韦尔夫和莉莉所说的那样,除了像我们这种隶属【眷族】的人之外,能看见不少来自都市内外的商人们。
迷宫(地下城)乃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场所,来自该处的资源自然是非常珍贵,其中产自「下层」和「深层」的矿物以及怪兽宝物(掉落道具),相传全大陆的商人们是不惜散尽家产也想买下。至于今日这场派对,算是专为商人和深入迷宫之高阶派系产生联系而设置的社交场合。倘若【眷族】得到商人这样的支援者(赞助者),就能有更充裕的资金进行探索,所以也算是互利互惠。
由于我们【赫斯缇雅眷族】在日前的战争游戏中打开知名度,顺利提升派系的地位──也就是等级,因此才勉强有资格参加这场宴会。
「哎呀,你也来参加啦?赫斯缇雅。」
「荷米斯!」
当派系主神与代表者被许多商人簇拥于其中,就这么谈话交涉之际──
我们恰巧遇见带着亚丝菲小姐来参加宴会的荷米斯神。面对透过眼神来打招呼的亚丝菲小姐,我立刻点头回应。
「我真意外赫斯缇雅你们会跑来这种场合,毕竟你们看起来不像是会想与商人搭上线的那种人。」
「哼哼~我自然对那种只注重金钱的利害关系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今天单纯是为了跳舞而来!」
对于脸上神情彷佛目睹珍禽异兽的荷米斯神,赫斯缇雅女神得意一笑。
在荷米斯神听完这段彻底无视此宴会用意的发言而面露苦笑之际,乐队有如抓准时机般开始演奏流畅又优美的音乐。
「时候到了,贝尔!快来陪我跳舞吧!!」
当圆舞曲(华尔滋)的旋律传遍整个会场时,赫斯缇雅女神的兴奋之情已达到最高潮。
神仙双眼发亮地伸出自己的手。能看见一旁的莉莉横眉竖眼,韦尔夫露出苦笑,命小姐则是直到现在仍头昏眼花地满脸羞红。正当紧张到浑身冒汗的我,战战兢兢地准备牵起神仙的手时──
「贝尔?」「【小新秀】……【赫斯缇雅眷族】?」「那是──萝莉神!!」
周围的商人们全都开始骚动起来。
下一秒,只见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神仙蜂拥而至。
「赫斯缇雅女神,请让我们为诸位的未来投资好吗!?」「萝莉神!恳请您购买我们的商品──!」「现在的话,我愿为您献上黄金炸薯球!!」
「等等,你们在做什么!?喂!停下──呜、呜哇啊──!?」
转瞬之间,神仙就在我的面前被形同海啸般的大量商人给淹没了。
我跟莉莉等人都吓得目瞪口呆,荷米斯神则是双肩一耸说:
「有实力的【眷族】好比王公贵族,而绝大部分过惯奢侈生活的主神就等同于国王,因此商人们除了想缔结契约之外,也打算趁机兜售昂贵的奢侈品。」
简而言之就是刚打响名声的【赫斯缇雅眷族】即是那些人眼中上好的「冤大头」──荷米斯神如此解释。而神仙那小小的身影就这么被人潮给挤得越来越远。
「贝尔──!」只剩下这阵空虚的惨叫声传回我们身边。
「……看那情况大概是爱莫能助。想想肚子也饿了,我去蹭点东西来吃。」
「莉莉也是,至少人家不想被女神的心血来潮给拖下水。」
「啊~莉莉大人!韦尔夫大人!请不要把在下抛在这里!」
「啊,各位,等等……」
看着逐渐远去的同伴们,我将手放在后脑杓上,烦恼是否该去拯救神仙。
商人们犹如被蜜糖所吸引的蚂蚁般将神仙团团包围,对眼下状况无计可施的我最终只能放弃营救,就这么不停在心中向神仙道歉,同时也因为不敢一个人待着,于是四处寻找莉莉等人的身影。
嗯~会场内人潮众多,大家好像都走散了……
「啊,亚丝菲小姐……」
「啊……我们又见面了。」
宾客人数远在阿波罗神所举办的「宴会」之上,着实令我吃足了苦头,结果途中巧遇身穿蓝色礼服的亚丝菲小姐,于是我向她打听莉莉等人的下落,换来的答案却是在先前的会面之后就没再见到了。
「亚丝菲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话说你是一个人吗……?」
「……我家主神不久前把我给抛在这里。」
亚丝菲小姐讲完便叹了一口气,我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荷米斯神正在与多名商人交谈。
他们似乎正在进行交涉。男神脸上挂着一张优雅的笑容,在交谈几句之后就与对方握手。从商人们那副满意的表情来看,双方应该筑起了相当良好的关系。
「……真是的!像这样待着也没事可做!【小新秀】,你来陪我。」
「咦?」傻住的我就这么被亚丝菲小姐拉着手往前走。
在我因为亚丝菲小姐积极的举动而满脸通红时,她已把我带到被当成舞池的大厅中央,并且话也不多说一句地牵起我的手开始跳舞。
「他老是这样擅作主张拉着我四处跑,然后就把我丢在一旁,从来没顾虑过被迫陪在他身旁的我作何感想。」
「那个,这个……啊、啊哈哈。」
亚丝菲小姐在跳舞的同时向我大吐苦水。
与人共舞时会紧贴着腰部和肩膀,再加上亚丝菲小姐身躯柔软的触感,突然陷入此状况的我就只能羞红着脸尴尬陪笑,不过她很自然地领着我翩翩起舞。
即使我对跳舞一知半解,但还是能感受出她拥有优秀的舞技。
亚丝菲小姐领着我跳舞,并不着边际地帮浑身僵硬的我修正动作。明明她一直在吐露心中的怨气,却依旧展现出既流畅又曼妙的舞姿。
既然她能下意识地做到这点……难道是很习惯像这样跳舞吗?
「纵使达成对派系有益的协议是好事,不过我家主神老是像这样我行我素……真叫人受不了。」
「那、那个……所以亚丝菲小姐经常像这样被迫陪着荷米斯神外出吗?」
看着那近在眼前的美丽容颜与樱花色的唇瓣,心跳加速的我好不容易才挤出话语。
「没错,你说对了。」亚丝菲小姐一脸不满地闭上眼睛回答。
「我从与他相遇的那一天起就被他牵着鼻子走,就算我拒绝也没用,不过……」
「……?」
「我还是……很感谢他带我离开那座城堡。」
当其他亚人也在周围跳舞的同时,亚丝菲小姐貌似想起什么般露出微笑。
因为她平常总是一脸疲倦,那个,导致她看起来有点苍老感……但此刻眉开眼笑的她显得既年轻又美丽。
至于她的年纪,应该与埃伊娜小姐差不多或稍微年长一点吧。
「麻烦你听我诉苦,真的非常不好意思,但也让我的心情好多了,请接受我的道谢。」
「不、不会……」
跳完舞后,亚丝菲小姐静静地从我身边退开。
她微微眯起位于镜片后的碧蓝眼眸,对着到现在仍不知所措的我轻轻一笑,随后便回到自家主神的身边。
「【万能者(Perseus)】或许是哪来的王族也说不定。」
「啊,韦尔夫……」
我离开舞池时,在桌边吃着料理的韦尔夫邀我过去。
大概是看见我与亚丝菲小姐的互动(共舞),他将装了果汁的玻璃杯递给我。
「你怎么知道的?」
「从她的站姿和举止,以及……有了,就是『氛围』,毕竟我小时候见过不少那种人。」
啊,是这样啊……韦尔夫是来自王国(拉几亚)的锻造贵族。
即使他的家族现在已经没落,仍可能曾与身分高贵之人打过交道。
想起韦尔夫有过何种经历的我,尽管这么做有点算是在试探对方的过去,但我还是下定决心把问题提出来。
「韦尔夫,你小时候也参加过这类宴会吗?」
「算是啦。老太婆跟母亲总要我学习礼仪……也逼我去参加宴会,所以繁琐的礼节跟莫名其妙的乐器我都学过……但我终归是铁匠,所以我宁愿窝在满是铁锈味的工房里。」
由于「克罗佐」好歹也算是名门贵族,因此韦尔夫以前似乎过得很辛苦。
我听完后不禁露出苦笑,韦尔夫的脸上也浮现宛如生吃苦瓜的表情。
「我没有一丝批评主神(赫斯缇雅)的意思……但我就是习惯不了这类社交场合的氛围。」
韦尔夫像是喘不过气地将手摸向自己的胸前,然后把领带弄松一点,同时貌似回想起不愉快的回忆,或是对这种外交辞令的场合感到排斥,他瘪了瘪嘴说:
「我说贝尔啊,你要不要跟我直接开溜?我想去酒馆大口畅饮便宜好喝的酒(麦酒)。」
「啊,啊哈哈哈……可是抛下神仙她们……好像有点不妥。」
也不知是认真讲还是在开玩笑,看着豪迈一笑的韦尔夫,我回以一张尴尬的笑容。
老实说,我实在没有勇气穿着这身西装冲进满是冒险者的酒馆内……
「嗯?」
韦尔夫似乎注意到什么似地往我身后看去。
我循着视线望去,发现有一名女孩子被骚动不已的人群给团团包围……
「……咦!命、命小姐!?」
「看那样子,应该不是被人找麻烦……或许是那些人争相想邀她共舞吧?」
在我还在吃惊的时候,韦尔夫对命所面临的状况做出了推测。
现场的确全是男性,他们都对身穿礼服的命小姐投以热烈的目光。反观命小姐面对接踵而来的邀请,只见她面红耳赤地伫立在原地……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一眼即可看出她已被吓得不知所措。
「看那反应……最好还是赶紧去帮帮她吧。」
「我、我这就过去!」
我将手中的玻璃杯塞给韦尔夫,以飞快的速度赶过去。
既然同伴身陷危机,再加上看见女性落泪,令我近乎反射性地采取行动。尽管我深知这么做已违反宴会礼仪,却依然如脱兔般飞快地横切过会场。
或许是命小姐也注意到飞快穿梭于人群间的我──
她随即睁大眼睛,抓起礼服的裙摆,彷佛想找人哭诉地──主动朝我冲了过来。
「真、真是非常抱歉!在下已决定与这位男士共舞了!!」
「咦──咦咦咦咦!?」
命小姐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并忽然如此大声宣布。
在场的男性听完之后,深受打击似地异口同声发出哀号。
命小姐不等他们继续开口,直接拉着我快步走向舞池。
「呜~真是非常对不起,贝尔大人~……不过很谢谢你来帮我解围~」
「啊~呃~确实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详细情况是命小姐的美貌早在诸神大会上传开,再加上她拥有来自极东的罕见外貌,导致有许多男性都闻风而来想一睹她的风采。刚刚发生的状况似乎是少数几名来自他国的贵宾想搭讪命小姐。老实说,最主要的原因八成是男神们觉得命小姐的反应很有趣,于是故意在一旁瞎起哄才变成这样……
可能是不曾同时面对过这么多男性的追求,命小姐直到现在仍然眼角泛泪,而且好像很介意自身的礼服打扮,只见她难为情到露出的香肩和颈部都微微泛红。
看见她这副羞涩的模样,导致我也跟着面红耳赤。
「那、那么,能麻烦你就这样陪在下共舞一曲吗!?恳请务必答应在下……!」
「我、我知道了,命小姐,请你先冷静下来。」
为了协助命小姐摆脱男性们的纠缠,我答应陪她共舞。
眼角余光能瞥见拼命忍住笑意的同伴(韦尔夫),我们就这么满脸通红地牵起彼此的手。
不过命小姐的心情似乎尚未平复下来──于是舞蹈才刚开始没过多久,她就踩到了我的脚。
(唔!?)
命小姐的高跟鞋直接踩在我的脚背上。
「啊啊!?」
紧接着失去平衡的她,就这么没能站稳脚步地倒向我──
「咳呃!?」
顺势朝我的心窝使出一记肘击。
(肘击!?)
第三级冒险者的必杀一击轰向我的要害,一股惊人的威力瞬间在体内炸裂开来。
由于我毫无防备地挨了命小姐的肘击,因此马上就失去意识。
……我似乎昏睡了蛮长一段时间,宴会的进行似乎已渐入佳境。
安抚完不停道歉的命小姐之后,我开始四处寻找迟迟不见人影的莉莉。
「啊,有了……莉莉!」
因为命小姐一事而感到不放心的我,在发现靠于墙边站着的莉莉后便松了一口气。
我本想上前搭话……不过莉莉痴痴地看着宾客们优雅圆舞曲(华尔滋)的身姿──那道眼神彷佛正隔着一面玻璃欣赏眼前那宛如美梦般的世界──令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莉莉,你不跳舞吗?」
等我回神时,自己已脱口问出这句话。莉莉默默地仰望我片刻后,像是被逗笑似地轻轻笑了出来。
「既娇小又与现场格格不入的莉莉,自然不能乱闯进去。」
当我对「格格不入」一词莫名挂怀之际,莉莉露出彷佛目睹耀眼之物的神情说:
「由于赫斯缇雅女神甚至为莉莉准备了这套礼服,因此莉莉曾气得骂她说别乱花钱……不过莉莉其实感到很高兴。因为换作是稍早之前的莉莉,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能来参加这么气派豪华的宴会……但莉莉果然还是莉莉。」
莉莉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身体所穿的小人族用礼服,感伤地如此低语。
莉莉曾受到派系(眷族)的诅咒所束缚而从事偷盗,也不懂礼仪章法,因此才觉得自己没资格参加宴会──莉莉似乎对于一身肮脏的自己感到无比羞耻,于是才决定当一朵待在墙边的小花,但同时也因为憧憬而从那双栗子色眼眸中散发出些许光彩。
起先感到有些犹豫的我,在看见莉莉的眼神之后,再也忍不住地开口提问。
「那么,你要和我一起跳舞吗?」
面对我的邀请,莉莉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凌厉。
「贝尔大人与莉莉的身高差这么多!是要怎么一起跳舞啦!」
「对、对不起!」
因为换来一顿责骂,吓得我赶忙道歉。原因是莉莉长得比神仙更娇小,与我共舞恐怕有点勉强……嗯,感觉会变得有点像是在陪小朋友玩家家酒。
当我感到一阵愧疚时,原本正在发脾气的莉莉……突然羞红着脸低下头说:
「但、但莉莉至少想体验一下那种感觉……贝尔大人,请您邀请莉莉去跳舞。」
「而且您要宛如童话里的王子那样,能够让莉莉觉得自己很幸福。」紧接着她又小声地追加要求。
我在听完这个困难的要求后不禁面露苦笑,但我还是愿意为莉莉实现心愿……不,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宛如童话里的王子……有了,我忽然回想起米赫神在「宴会」当时的举动。
于是我走到莉莉的身前,单膝跪地之后,温柔地牵起她那小小的手。
「──这位淑女,请问你愿意与我共舞一曲吗?」
我全面参考男神(米赫神)的动作提出邀请。
就连表情也包含在内,我试着模仿那张如同贵公子般的优雅笑容。
看着瞠目结舌的莉莉,我换上苦笑歪着头提问说:「还是不行吗?」
「……六、六十分!」
评分真严苛,令我不由得加深脸上的苦笑。
看来我还是无法做得像米赫神那般完美。当我站起身子后,莉莉双颊泛红地抬起头不断偷瞄我。
面对仍紧握住我的手不放的莉莉,我不禁心想或许有稍微帮她实现心愿,于是感到有些开心。
「……宴会似乎已经结束了。」
当我们仍握着彼此的手时,主办者大声宣布宴会的结束。
在宾客们纷纷离席之际,韦尔夫与命小姐走了过来。
「贝尔大人,赫斯缇雅女神呢……?」
「呃……她的身边好像还是挤了一大堆人。」
我听见命小姐的询问,往大厅深处望去,只见商人们形成的包围网尚未散去。
「看那情况……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才有办法脱身。」
「到头来,赫斯缇雅女神的野心还是未能实现……」
人群中心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号,并且能看见朝天竖起的黑色双马尾,韦尔夫与莉莉语带同情地说出感想。尽管我在宴会期间曾经昏倒或碰上各种插曲,却仍改变不了我没有适时去关心神仙的事实,这令我心生内疚地感到一阵尴尬。
「贝尔小弟,你们还不离开吗?」
准备离去的荷米斯神跟亚丝菲小姐发现我们还伫立在原地,于是走过来关切。
我在几经烦恼后……向荷米斯神解释了现况,询问他能否提供协助。
「──好,我明白了,一切都交给我吧。」
荷米斯神扬起嘴角对我一笑,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名引领迷途羔羊的牧羊人。
「呜~这次还是没能好好跳舞……」
「贝尔~~」赫斯缇雅难过地如此哭喊,然后沮丧地低下头去。
虽然赫斯缇雅终于摆脱商人们的纠缠,但不知是谁已经熄灭了魔石灯,导致此刻的大厅内没有任何照明,就这么被黑暗所笼罩。
宴会已然结束,乐队也全数离去,会场内仅剩下喧嚣过后所残留的寂寥感。苍蓝的月光从窗户洒落在穿着一袭华服的赫斯缇雅身上,但她的脸上却布满了哀愁。
正当赫斯缇雅因为没能实现心愿而难过地迈开脚步时,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贝尔……?」
「神仙,请跟我来一下。」
身穿燕尾服的贝尔,牵着赫斯缇雅的手向阳台走去。
在她困惑地提出疑问以前,两人已沿着外头的阶梯往下走,来到有草皮覆盖的庭园内。
「贝、贝尔,这是……」
一旁喷泉形成的水花在月光之下显得闪闪发亮,贝尔转身面向赫斯缇雅。
「请看那边,神仙。」
赫斯缇雅循着少年的视线往背后抬头一看──高耸的宴会厅屋顶上竟站着数道身影。
「各位!拿起你们中意的乐器!仅限于今晚的乐队,要为惹人怜爱的女神献上表演!」
顶着一头橙黄色短发的荷米斯,昂首站在指挥家的位置上。
在他宛如唱戏般的宣布之下,屋顶上的人影纷纷拿起身边的乐器。
「韦、韦尔夫大人……您会拉小提琴吗?」
「毕竟我好歹曾经是一名贵族,但就只是有样学样罢了。反正我的技巧很不怎么样,你也不用担心会配合不了。」
「在、在下真有办法驾驭这种乐器吗……?」
「那个魔道具(竖琴)是即使被技巧再糟的人弹奏也会自行修正,所以尽管放心。那么,我就负责吹奏横笛。」
莉莉与韦尔夫将手中的弓轻轻抵在小提琴上,命用指头抚摸着竖琴,亚丝菲则是将横笛移至嘴唇前,众人就这么配合着挥动起双手的指挥者,静静地开始演奏。
虽然临时挑选的乐器各自发出不同的音色,但依旧合奏出一首圆舞曲(华尔滋)。以苍蓝色的星空与明月为背景,仅仅五人的乐队编织出优美的旋律。
听着那轻柔的音色,原本痴痴望向屋顶的赫斯缇雅扭头朝少年看去。
贝尔的脸上挂着他那一贯的紧张神情。「女神(赫斯缇雅)会很开心的,你就鼓起勇气说出自认为最帅气的台词吧」曾被荷米斯如此提点过的少年猛然抬头,然后在赫斯缇雅的面前单膝跪下。
「今晚,能否与我共舞一曲?我的女神(Dear angel)。」
贝尔绞尽脑汁搜寻自己从小翻阅过的各种英雄传记内容,最终挤出这句台词献给眼前的幼女神。
就在当事人(贝尔)因为这句装腔作势的台词而面红耳赤之际,赫斯缇雅先是感动得眼眶湿润──紧接着脸上浮现出一张如百花齐放的灿烂笑容。
「嗯!」
她抬起头与深红色眼眸对视,并牵住伸来的那只手。
在美妙旋律的驱使之下,专属于两人的舞会就此开始。
在恍如宫殿的建筑物一隅,被花草树木所围绕的庭园内──
于清亮喷泉声的陪伴下,一对男女正翩翩起舞。
直到来自头顶上方的演奏结束之前──
女神与眷族中的少年相视而笑,于月色下不断跳着圆舞曲(华尔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