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篇集 六 假装意外在地下城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
在我被师父绑架,对时间的感受开始产生错乱之际──
眼前那位外表俊俏的精灵,对着在超高级旅店内接受严厉酷刑(特训)的我说:
「前往地下城。」
「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早已狼狈到意识蒙眬的我发出这声略显脱线的惊呼。
在我被赫定先生改造……不,是调教……不不不,是重生……干脆还是说改造算了……总、总而言之,赫定先生比埃伊娜小姐更严厉且强迫地灌输我「从面对女性时的心态到主导约会讨淑女开心的基础知识」已过了整整两天。
于是我真的在完全没有任何时间休息之下──遭训斥说五天没睡对Lv.4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忽然得接受「主导约会的实习」而被带入地下城。
「那个,师父……为什么主导约会的实习要来到地下城里进行呢……?」
「你在地表做出的轻佻行为,若是传入希儿大人的耳里该如何是好?蠢蛋,难道你打算在约会之前就惹她伤心吗?饭桶。」
「是,真是非常抱歉……」
「你现在已是都市(欧拉丽)内的风云人物,一旦做出任何引人侧目的行为,消息都会立刻传播出去。给我想清楚自身的立场再发言,蠢兔子。」
「是,非常对不起……」
承受着除了严厉之外就只有更严厉的言语攻击,双眼无神的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低头谢罪。
身为人的尊严?在主仆关系之前都是枉然的吧。
「但在地下城练习主导……难道是以怪兽为对象吗?不过我们该如何判断公母──」
「你是想愚弄我吗?蠢兔子。」
「──叽哔!?」
除了言语攻击之外,也会毫不留情执行体罚的师父一脚踹向我的腰部,只见我直接一头撞在墙上,然后「碰」地一声重摔于地面。可想而知,我能力值之中的耐久肯定会大幅提升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维持着窝囊的姿势不停拼命道歉。
「既、既然不是怪兽……难道说……」
「没错。」师父推了推脸上的眼镜。
「剩余三天都要待在地下城内,然后竭尽所能地狩猎怪兽与女人。」
「咦!?」
「你这小子是在胡思乱想什么?人渣。」
「噗呼!?对、对呗起──!?」
当我挨了第二脚并道歉之后,师父露出了彷佛看见一只毫无学习能力畜生的鄙夷眼神俯视着我,并解释所要采取的方针。
「简单来说,就是把女冒险者们当成你的练习对象。」
我在释然的同时,也因为师父要我把陌生女性当成练习对象而冷汗直流。
撇开师父先前提到的顾虑不提,在地表上容易引人侧目的行为变成发生于地下迷宫(地下城)内,或许真的比较不会引发话题。尽管负评仍会立刻流传开来,但冒险者之间爆发纠纷是家常便饭。就算我做出任何丢脸的举动,至少在「女神祭」开始之前是不会传至地表……当然同行之间就很难说了。
「呃~~那我接下来必须去搭讪每一位女冒险者是吗……?」
「谁要你去做那种毫无效率的行为,也不想想我是为何带你来『中层』?」
没错。
我们目前位于中层区域──地下城第13层。
也是「上层」分水岭的「岩窟迷宫」。
「你知道在这片既辽阔又深邃的迷宫之中,最容易发生伤亡的是哪个楼层吗?」
「咦?那个~……『上层』……对吗?」
「没错,初出茅庐的冒险者、既没有才华又不好好努力并疏于准备的泛泛之辈、自视甚高之人、好高骛远之人,以及被霉运缠身之人,都会在一开始的楼层内凋零死去。」
因回答正确而暗自深深松了一口气的我,继续跟着领路的师父往前走。
一如师父所言,死伤人数最多的区域就是「上层」。
欧拉丽内有将近一半的冒险者都是初级冒险者,而「意外」几乎都集中于第1层至第12层。虽然自「中层」以下确实也是极其严苛的环境,但重点在于「分母」落差悬殊──记得埃伊娜小姐曾这么对我说过。
意外的「严重性」是中层以下更为致命,不过单就「数量」来看是全都集中于「上层」。
以上就是我对这件事的印象。
「那么,继『上层』之后,接下来最容易发生『意外』的楼层是?」
「……就是中层(这里),对吧?」
「我问的是楼层,所以回答得具体点,蠢兔子。」
师父头也不回地用指头射出一颗小石子,伴随一股破空的声响精准命中我的额头。
我摸着额头发出「叽啊啊啊啊啊……!!」的怪叫声,但师父完全没有理会我,宛如一名代替无能学生说出答案的导师那样开口解释。
「答案是攻略难度相较于『上层』明显提升许多的第13层这里。」
师父大步流星地走在地下城的通道内,并继续把话说下去。
「你接下来的练习对象,就是即将在此遭遇悲惨『意外』的女冒险者们。」
「咦?」
「透过吊桥效应让女性在一开始就对你产生好感,借此更容易营造出模拟约会的情境。」
听到这里,我终于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我确实没办法像男神那样去「搭讪」陌生女性──不对,我就连面对熟人也办不到──但只要对方有可能愿意敞开心扉接纳我,即便是天生不善应对女性的我,或许还是有办法提出邀约。
话说回来,这不就等于是实现我最初所抱持的「在地下城寻求邂逅~」这个梦想的其中一种情境吗?
「由于『上层』里有太多同行,因此难保会惹来一身腥。重点是在那种低难度区域悠哉探索的母猪们往往都不长脑子又毫无气质,把她们假想成希儿大人无疑是一种侮辱。」
(感觉师父把许多人批评得一无是处……)
「虽然你这小子脑袋空空,但以交往对象而言倒也算是上上之选,对于主要活动在『中层』的女性来说,你多少能更容易令她们心动。」
(对我的评论也一样残酷……)
在心头不停淌血的同时,我已明白师父的意图。
也了解我们现在为何要挑选「正规路线」移动。
迷宫之中最容易遇见其他冒险者的地方,就属能够最快前往下层的正规路线。即便是打算赚取【经验值】而非想要前往下层的冒险者们,为了在遭遇意外时能尽快得到同行的协助,原则上都会选在正规路线的附近狩猎怪兽。
距离「女神祭」仅剩三天,再加上有着不能在地表传出负面名声的条件限制,所以师父是基于各方面的考量才安排这种训练吧。
可是,我们真要利用那些认真来地下城探索的冒险者吗……?
「别在那边发呆,机会来了。」
「!」
当我陷入自我厌恶的泥沼中心生犹豫之际,师父已悄无声息地躲入暗处。
我也迅速靠在墙边,顺着师父的目光望去,能看见一支由四人组成的队伍。
「两名男人族,一名男半精灵(half-elf),以及一名女精灵,这下子刚刚好。」
「这、这太勉强了吧……而且在场只有一名女性,主要是以男性居多……」
「不,那三人都有意追求该名女子,所以正在相互牵制,反观女性对眼下的状况是打从心底感到厌恶,但在探索期间又不能伤了和气,完全就是上好的猎物。」
「您是怎么知道的!?」
「单看那位同胞的表情即可明白。」
「精灵也太厉害了吧!!」
重点是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这种纠缠不清的队伍内情!
不、不过依照我的观察,该说那支队伍的战力相当充足吗?总之前锋与后卫的战力很均衡,装备也十分齐全。
感觉他们全都有Lv.2,基本上很难会遭遇「意外(危机)」……
「……呃,咦?师父?」
师父在不知不觉间已失去踪影,于是我扭头张望四周。
结果──从深处传来一阵「啪滋」的电流声,以及怪兽们的惨叫声。
……
…………
………………难、难不成──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是成群的怪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变成这样了~!?
人为诱导怪兽──坚信师父会引发类似怪物奉送(pass·parade)的我,忍不住在心中发出哀号。
接下来的情况简直是惨不忍睹。
纵使现场的空间还算辽阔,但仍不能称为窟室的通道内挤满大批怪兽,现场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看着这幕对Lv.2冒险者而言绝对会留下心理创伤的景象,我震惊得整张脸都僵住了。
而且──这支队伍在拼命抵抗一阵子之后,三名男性竟抛下身为后卫的女精灵逃离现场。
「咦────!?不会吧!难道他们不是隶属同个【眷族】吗!?」
「幸好是群人渣,省去了我的麻烦。假如拖延太久,我就不得不暗中赏个一、两发雷弹(魔法)让前锋昏死过去。」
「师父您有照过镜子吗!?」
我见状不禁发出惊呼,师父则是无声无息地回到我身边,但我听完他的发言还是忍不住大声吐槽!
「少说废话快过去,以免错失机会。」
我被师父的冷言冷语堵住了嘴,不过一听见女性的尖叫声,我便迅速回神连忙冲了出去。
仔细一看,浑身是伤的精灵已屈膝跪地。
能感受到全身体温急速上升,心脏发出非得救人不可的咆哮──我已笔直向着挤满无数「独角兔」和「地狱犬」的怪兽大军展开突击。
(唉~我果然遭天谴了──)
眼见怪兽们的利爪与獠牙逐渐逼近,精灵少女罗蕾尔如此心想。
一切的开端便是自家主神所交付的严苛任务。
「罗蕾尔,你去混入此羊皮纸上所写的【眷族】之中,并从内部打听情报。因为那里的冒险者以男性居多,所以你只需假装自己是一个人(solo),请求对方带你探索迷宫就能够混进去。只要你懂得运用自身的优势,就算没问也能让对方主动开口。咦,你说这是色诱?身为精灵的自己根本办不到?喂喂喂,我可是荷米斯喔?自然对自家可爱眷属的能力范畴是掌握得一清二楚。你是个优秀的精灵,这种程度的任务绝对是手到擒来!」
主神脸上挂着令人无法轻信的软男笑容如此下令,甚至罗蕾尔都还来不及哀叹自身的命运就被送去执行任务了。
罗蕾尔隶属【荷米斯眷族】,主神荷米斯与他愉快的伙伴们总是一派轻松地做出这种事──也就是混入其他派系内进行谍报活动。原因在于主神常说「情报比金钱更具价值」,而团员们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主神这次似乎又提前看出可疑的迹象,或是嗅到能顺利掌握对方把柄的气味,为了确保日后与人进行谈判的筹码而委托罗蕾尔担任「间谍(spy)」。
「真是的……为什么身为精灵的我得去色诱他人……」
罗蕾尔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绑起的金色长发与碧绿色眼眸都不断凸显出她是一名精灵,加上那日渐成熟的姣好容颜,自然容易吸引异性的注意。只要她回眸一笑,想邀她共进晚餐的冒险者们就会蜂拥而至。
并且她也是堂堂Lv.2的高级冒险者。
但她在欧拉丽内的知名度却不高。
而原因便是她在眷族里被安排负责「都市外」的谍报工作。
耳目遍布整个下界而非局限于迷宫都市内的【荷米斯眷族】,也经常派人前往他国或其他都市搜集情报。除了从事间谍任务之外,也不时得陪伴主神出去「散步」。比如说两个多月前,会说人话的怪兽──「异端儿(桀诺斯)」偷偷潜入艾尔利亚贵族屋内却不幸被捕一事,其实就是由她得来的情报。
「虽然能够理解隶属【荷米斯眷族】却不会被对方提防的人,就只有我们这群负责『都市外』的团员啦……呜~~!」
总而言之,罗蕾尔便是基于这个原因才去接触隶属其他派系的这支队伍。
尽管她仍抱着一丝会遭对方怀疑而没能完成任务的希望,无奈结果一如伟大的主神所言,队伍里全都是男性的这群冒险者们是一脸好色地欢迎她加入。
罗蕾尔将心中苦楚都藏到笑容的背后,就这么一边探索迷宫,一边从这些人身上打听情报,同时还要做好今晚得参加应酬(加班)的心理准备。
正因为如此,现在才会遭到老天爷的惩罚。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数量多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怪兽大军突然来袭,那群男人把罗蕾尔当成诱饵后就溜之大吉了。
她现在是孤立无援,而且她探索地下城的经验远不及团长(亚丝菲)等人,自然无法摆脱眼前的困境。
(都怪我做出有辱精灵之名的行径,精灵族所信奉的大圣树理所当然不可能会宽恕我……我恨您,荷米斯神。)
遍体鳞伤的罗蕾尔不支跪地,只见「地狱犬」的獠牙已近在眼前。
正当她心灰意冷,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之际──
「──喝!!」
一道迅雷不及掩耳的白色影子,将罗蕾尔从死亡的宿命中拯救出来。
「……咦?」
「咕嘎!?」发出凄厉惨叫的「地狱犬」被切成两半。
在罗蕾尔回过神来之前,白色影子已开始「歼灭」敌人。
来者仅凭手中的那把黑色匕首,就当场肢解前方的「独角兔」们。至于从背后扑来的大型种「獠牙狮虎」,也被对方以犹如黑色流星般的一击宣判死刑。看着那迅如疾风的战舞,一双隐隐散发深红色光芒的眼眸深深地烙印于罗蕾尔的眼底。
欲发射火炎吐息的一大群「地狱犬」,最终反被无须咏唱的犯规速攻魔法给烧成灰,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怪兽大军三两下就被屠杀殆尽。
以漫天的点点星火为背景,白色影子──不对,年纪比自己小的少年转过身来。
被那双深红(rubellite)眼眸注视的一瞬间,罗蕾尔感受到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跳动。
而这一切──尽如那位淡然地推了推脸上眼镜的第一级冒险者(精灵)所料。
为了以防万一不惜动用魔法(火焰闪电),将同行的安危摆在第一顺位考量的我,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解决掉现场的大批怪兽。
再次确认已把所有的敌人全数歼灭之后,我回头一看,只见瘫坐在地的精灵冒险者正痴痴地仰望着我。
那犹如白瓷般洁净无瑕的肌肤染成了淡红色。
……这令我有种很强烈的罪恶感。
而且良心十分不安。
如果半年前刚来到欧拉丽的自己见到现在的我,恐怕会感到失望透顶吧……
「那个~……你没事吧?站得起来吗?」
「……!啊、啊~我没事……!请、请问您是……?」
……师父以手语(hand signals)吩咐我赶紧自我介绍。
「我…我叫做贝尔·克朗尼……」
「您、您就是荷米斯神曾多次提到的【白兔脚】吧!在短时间内一口气就升上Lv.4的世界最快白兔(纪录保持人)……!」
起身的少女一听见我的名字便大感吃惊。
总觉得刚刚好像听见荷米斯神的名字……少女目光飘忽不定地四处乱看之后,害羞地开始不停偷瞄我的脸。
这、这就是吊桥效应……
虽然效果非常惊人,但我心中仍抱有无比强烈的罪恶感……
「我、我叫做罗蕾尔,多亏您在紧要关头伸出援手,让我得以捡回一命……希、希望您能接受我的道谢。」
「不、不会,请不必放在心上,真的……」
由于少女非常紧张,我饱受良心的苛责──
对话就到这里暂时中断。
「【永恒斗争,不灭雷兵】。」
「咿叽!?」
「!?」
师父透过超精简咏唱发射雷弹,精准命中我的背部。
我因窜过身体的电流而发出怪叫,但因为效果稍纵即逝,没发现异状的罗蕾尔小姐被我给吓了一跳。
(快按照先前所学来主导对话,废物,难道想被电吗?)
我稍微瞄了背后一眼,只见一道冷若冰霜的视线朝我射来,并透过眼神传达出上述意思。话说我已经被电了!
脸色苍白的我赶紧对罗蕾尔小姐说:
「罗、罗蕾尔小姐!你身上的衣服和装备都有些受损,请先披上我的外套吧!!」
我迅速拿起师父不知为何在进入地下城之前先交给我的外套,然后以避免吓到对方的方式,把外套披在受伤的精灵身上。
(他、他好温柔!!)
扑通!
罗蕾尔的心脏传来这股声响。
感受着披于身上的那件外套,她的脸颊更加红润了。
「罗蕾尔小姐!尽管我对你一无所知,但我认为单独一人在『中层』内移动会非常危险!若是你不嫌弃的话,请让我护送你至『上层』吧!」
「咦?不、不用了,我怎么好意思这样劳烦萍水相逢的第二级冒险者(您)……!」
「请别这么说!拜托罗蕾尔小姐答应我的不情之请!真的!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而且再这样下去你将有性命之忧!!」
「您、您放心不下我!?真、真的吗?」
感受到贝尔真挚的眼神──真要说来是有人正从背后用魔法瞄准着他,导致他因无路可退而展现出的迫切心情──令罗蕾尔不禁乱了分寸,她单手摸着滚烫的脸颊,眼神飘忽不定地四处张望。
罗蕾尔不曾谈过恋爱。
准确而言是对既单纯又没有其他「目的」的男女关系毫无经验。
由于隶属【荷米斯眷族】,因此总有时候必须利用自身的「女性」部分去勾引盯上的异性目标,不过罗蕾尔私下其实非常鄙视男性,再加上因为自身出众的外表而经常受到各种族异性的吹捧,或是吸引鄙俗之人的接近,导致她抱持精灵常有的傲慢与偏见,如今的她俨然就是严格看待贞洁操守的精灵代表。
她在清纯到初恋都不曾体验过的状态之下碰上今日一事。
一名男子潇洒地为自己化解危机,然后迅速表达关心,并且对自己投以热烈(放手一搏)的眼神。
让罗蕾尔深刻体会到少年想守护她(以及少年自身小命)的心情。
这令罗蕾尔的大脑陷入混乱。
她无法理解自己的体温为何会直线上升。
真要说来是她在此之前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癖好」,原来年轻的白发红眼人族完全就是她的菜。
「………………那、那么……就拜托您了……」
脸颊泛红的罗蕾尔扭扭捏捏地不停搓弄双手,以细如蚊蚋的嗓音答应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临时组成队伍,但她却完全没发现正在被赫定监视的贝尔,因为终于能放下悬着的一颗心而汗流浃背。
我在警戒着怪兽的同时,与罗蕾尔小姐边走边聊天。
依照师父的教导寻找共通话题──倘若对方是同行,谈论地下城的情报或亲身经历将能更有效地延续话题──相谈甚欢的我们已不再像先前那般紧张。
「刚刚那支队伍真是一群胆小的鼠辈!一开始就毫无节制地不断打量我的身体,甚至还想与我发生关系,结果一遇到危险便立刻抛下我逃走!」
「啊哈哈……罗蕾尔小姐真是受欢迎呢。」
「受、受欢迎!?请、请不必说这种客套话!大家只是因为看我是精灵才感兴趣,真正的我一点魅力也没有……!」
「那个~……可是我与你交谈之后,能感受出你是个心地十分善良的人喔。」
「!」
「你对于自己临时加入其他派系的队伍而感到内疚吧?所以才会一马当先地打倒诸多怪兽,并且把魔石和怪兽宝物(掉落道具)让给其他人……于是导致那些人误以为你是个身手高超的冒险者,结果才被人抛下不是吗?」
「不、不是的!我接近他们是别有意图!那么做只是为了减轻罪恶感的一种自我满足,就只是虚假的处世方式…………!就因为我老是这么做,今天才会遭到老天爷的惩罚,我是个丑陋无比的精灵……」
「……我也认识一位和罗蕾尔小姐十分相像的精灵……但我认为像你们这种为了别人而选择厌恶自己的人,可是一点都不丑陋喔。」
「反倒是非常美丽。」我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咦……!?啊、啊呜~~……!」
罗蕾尔小姐用双手掩住自己红通通的脸。
我、我这么做真的好吗……?
「依你的情况应该想到什么就说出来,假如发现对方的优点便直接开口赞美,我相信你这么做就足够了。若是刚好合对方的胃口,甚至能激起对方的保护欲──」
当我遵照师父的教诲付诸实行后,只见罗蕾尔小姐面红耳赤,行为举止变得有些反常,总觉得最近好像碰过类似的情况……啊,是琉小姐。
于是我一路掩护受伤的罗蕾尔小姐,接连击退怪兽前行一段时间后──
沿着正规路线行进的我们,已能看见前方那通往「上层」的连接道路。
此次的护卫任务(mission)到这里便宣告结束(completed)。
尽管我的战斗才正要开始,不过第一场主导约会训练姑且算是告一段落,让我不禁松了口气──可是原先低着头的罗蕾尔小姐,彷佛下定决心地猛然抬头说:
「白、【白兔脚】!不对,贝尔弟弟!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我!但若是没有回报你的救命之恩,将有损精灵族的声誉!」
「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请不必放在心上。」
大概是即将迎来离别的时刻。
停下脚步的罗蕾尔小姐仍是满脸通红,并且语气认真地如此说着。
由于我只是在一场自导自演的意外中出手相救,因此是真心希望她别放在心上,说起来反而是我快被罪恶感给压垮了……老实说我现在就想向她道歉……
「不行,我就是想报答你!所以,那个……若你不嫌弃的话……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见面?」
「等、等你下次有空再见就好!总之我什么时候都没问题!无论要我等多久都行!当然可以的话是希望在近日之内……总、总之!我会在下次见面时报答你!那个……有了!到时就一起上街挑选你想要的东西,无论是剑或铠甲都可以!」
啊~就跟埃伊娜小姐出门那次一样呀。
毕竟装备对冒险者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大概是同行之间有着受人关照,就要买武装送给对方当作回礼的习俗吧。毕竟就像探索结束后该如何分配战利品,也同样存在着基本的共识。
「所、所以…………你觉得呢?」
罗蕾尔小姐难为情地低下头去,并不断将视线上移偷瞄我的脸。看着她纯真的反应,让人觉得很有精灵那种重情重义的感觉,这副讨喜的模样令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的,没问题──」
在我给出答复,罗蕾尔小姐脸上绽放出喜悦的花朵之际──
「【永恒斗争,不灭雷兵】。」
「呼叽!?」
我刚说完不到一秒的时间,一道雷打在我身上。
为什么──!?
当罗蕾尔小姐见我被电得全身瘫软而惊呆之际,师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我带走。
被电得滋滋作响浑身焦黑的我,就这么被师父扛在右肩上,以强制退场的方式远离罗蕾尔小姐。
「这、这是为什么……!?」
「竟敢在与希儿大人约会之前与其他女性许下承诺,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蠢兔子。」
「对、对不起~……!!」
「……而且若是继续与该名精灵牵扯下去,我总感觉她会永无止境地纠缠你。」
纠、纠缠我……?
在我还无法控制发麻的嘴巴和身体,内心冒出一个问号的时候──
「简单来说,全天下最难缠的人,莫过于初尝何谓『邂逅』的青涩少女(精灵)。」
师父只简短给出上述解释。
在我依旧无法明白其中含意的时候,师父抛出一句「接下来继续找其他女人进行实战训练」,便把我带往下个战场。
果真如我所料,我的战斗现在才正要开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见到贝尔忽然倒下,一道影子闪过之后,少年便消失无踪。
呆立在原地的罗蕾尔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白日梦,如此喃喃自语。
「不……这绝不是一场梦。」
罗蕾尔确认过身上那件少年为她披上的外套后,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彷佛外套仍留有余温般,精灵少女将其轻轻搂入怀中,双颊逐渐染成了粉红色。
「啊~贝尔弟弟……!不知下次何时才能再相见呢~……?」
本该是个冰山美人的精灵,突然换成一张花痴般的傻笑。
于是乎,又有一名白兔的支持者(粉丝)就此诞生。
后来在得知眷属因醉心于贝尔而擅自抛下任务时,差点把男神(荷米斯)给惊掉下巴,而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