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写什么好呢?

明明我是人们口中的女神,却经常为此感到犹豫。

每当我坐在桌前,把羽毛笔握于手中时,就会开始烦恼要对那孩子说些什么才好。

因为她心思细腻,顾虑周全,所以我并非对自己要写什么感到迷惘。

而是她已经找到新的归宿,能够向未来迈进,不再需要我为她操心,因此我有点担心自己说太多的话,反倒会给她造成困扰。

即使她老爱嘲讽自己到现在仍毫无长进,感叹自己总是故步自封不知进取,但其实根本没这回事。

那孩子已经重新振作了,而这也表示即使再慢,她仍然有向前迈进。

她确实有朝着未来前进。

纯粹是她无法完全放下过去,才会对此毫无自觉。

我看过她截至今日寄来的每一封信。对于永恒不变的我而言,能辨识出字迹之中的细微变化。想必是她至今怀揣过许多烦恼,心系那些不值一提的日常琐事以及藏于心中的各种思念,她的字迹才会变得比过去柔和许多。

那孩子已经没事了。

纵使我是女神,但还是希望上苍能保佑曾经一度心如死灰的她,可以重新振作、展翅高飞。

──明明脑中想了这么多,手中的笔却毫无动静。看着仍是一片空白的信纸,我不由得面露苦笑。既然如此,我决定让自己坦率点。

希望她就算不放下自己心中的懊悔与悲伤,仍能继续踏上旅途走下去。

然后有朝一日,可以让我听听她得出的「答案」。

当我准备在空白的信纸上挥动羽毛笔,将心中的话语转化成文字之际──

「不好意思,请问现在方便打扰一下吗?」

神室内响起一阵含蓄的敲门声。

我抬头往被敲响的房门看去。

「有什么事吗?」

「有两件事想向您禀报,第一件事是……那个,对不起,您吩咐我制作的武器尚未完成……就、就算只有碎片也行,如果能有高品质的大圣树树枝,我应该就有办法打造出来……!」

这孩子每次聊起这件事就显得支支吾吾,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内疚,毕竟是我拜托她负责一件强人所难的工作。这孩子同样在迷惘中摸索着自己的旅程,于是我露出微笑,出声让位于门板另一头的人把话说下去。

「第二件事呢?」

结果却换来一阵沉默。

这孩子在犹豫是否该继续报告。

不对,她似乎是感到忿忿不平?

在我心生疑虑时,终于得到回应。

「是有一名精灵……想要见您。」

我缓缓睁大眼睛。

震惊得一时忘记呼吸,紧接而来的情感是既欣喜又庆幸。

「真不知她是拿什么脸来见您……需要我赶走她吗?」

与此同时,我心中的疑惑也迎刃而解。

原来这孩子是在闹脾气呢。

面露苦笑的我从座位上起身。

「不必了,我这就去。瑟曦儿,你准备一下。」

我对如今的眷属这么说,然后在离去前又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现在已不需要再用笨拙的词句去污染那洁白的信纸了。

相信无须再过多久,我一定能听见「答案」。

而且我会直视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眸,说出心中所想的话语来为她祝福。

或许是感受到我的脸上洋溢着笑靥。

门外的少女尽管仍在闹别扭,却依然点头回答说:

「遵命──阿斯特莉亚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