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章 契约
通道内。
当一名士兵大汉试图砍向爱埋时,另一名士兵从背后刺穿了他。
大汉在爱埋面前倒下。
「为什么。」
爱埋惊讶地说。
「为什么你要救我?」
「不是特意要救你。」
那名士兵的女性笑着说。
「只是看不下去这种毫无意义的屠杀了。」
「……」
「啊啊,我背叛了。」
那名女性士兵似乎有所觉悟,脱下了帝国的盔甲。
「……这样我也成了光荣的逃兵了。背叛了哥哥虽然心里有点痛,但这也是我的意愿,没办法。」
「你到底是……」
爱埋问救了自己一命的人。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脱下盔甲变成轻装的士兵是一位非常漂亮的黑发女性。
「嗯——我的名字是什么呢?」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是姐姐大人」。
「姐姐大人?」
爱埋重复问道。
「对对!姐姐大人啊!」
说着,姐姐大人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摸了摸爱埋的头。
「好孩子好孩子。」
「…………」
爱埋乖乖被摸头。
虽然被当作小孩子,但……感觉也不坏。
「……那么,你。」
姐姐大人说。
「有什么目的吗?为什么要往上走?」
「是的。」
爱埋回答。「我需要立刻回到那个人身边。」
「是吗。」
姐姐大人说。
「那就去吧。啊,不过。帝国现在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你即将面对的是——神话的世界。」
「神话的?」
「嗯。所以需要相当的决心……你有那个决心吗?」
「有的。」
爱埋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样啊。那就去吧……我会以我的方式,设法生存下去。加油吧。」
说着,姐姐大人挥了挥手。
爱埋回应了挥手,再次奔向世界树——再有一点就能到达公主的身边了。
*
「人类聚集在一起。」
〈吸魂的巨人〉环视一周说。
「这么想被我吸食灵魂吗……好吧,谁都行,和我签订契约吧。我饿得没有力气了。」
「如果和你签订契约,就能利用你的力量吗?」
莱因哈特问。
「是的。」
〈吸魂的巨人〉回答。
「我会借给你力量。无论什么愿望我都能实现。」
「那么,和我签订契约吧。」
莱因哈特说。
「哦。你的愿望是什么?」
〈吸魂的巨人〉问。
「你,成为陛下的指挥下的一员。」
「是那个陛下让你来到这里的?」
「是的。」
「……无聊。」
「怎么了?」
「自己不能决定自己灵魂的终点的人的灵魂,吃了也不好吃。」
「别说废话,和我签订契约。」
「……好吧。」
〈吸魂的巨人〉不情不愿地说。
「签订吧。你来吻我。」
「不行!」
贝林王大叫。
那是一瞬间的事情——他迅速从旁边的士兵手中夺过剑,对准了莱因哈特。莱因哈特反应过来想要拔剑反击,但是来不及了。王以流畅的动作刺穿了帝国将军的腹部。
「你这家伙!」
黑铠骑士迅速反应,一剑斩下了贝林王的头颅。
王的头颅「噗通」一声落在脚边,「咕咚」地在地面上滚动。
还站立着的躯体从颈部喷出血液,稍微迟些,那身体静静地倒下。
「父王!」
公主大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公主大人!」
爱埋听到了那个声音。非常近。那边有光。奔跑。走出通道。眼前是巨大的开阔空间,旁边有自己刚才掉落的瀑布——公主就在上面。但是,现在不能再绕路了。爱埋硬着头皮爬上了崎岖的崖壁。
「提督,请包扎一下。」
黑铠骑士说。
「来不及了。我已经要死了。」
莱因哈特回答。
他看着自己腹部插着的剑,低声说。
「……这是我寄存的那把剑吗……多脏的剑。」
他轻轻笑了一下,「多脏的剑」,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双手握住剑柄。
猛地扭转,将刀刃横向。
血液喷涌而出。
「提督,你这是!」
「我被杀了……!」
莱因哈特抬起头,向天空宣布。
「……我的舰队,你们听着!是石国的人杀了我!从此刻起,石国成为了我们帝国的敌人!烧毁它!将所有的人民、所有的建筑、这个国家的一切,彻底摧毁!」
然后。
呼……莱因哈特深呼吸一次,用颤抖的双臂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横切开。
在贝林王的身旁,并排倒下。
下一刻——帝国的舰队同时发射了轰炸机。像纸屑一样在石国上空飞舞,投下炸弹。没有任何宽赦。恐怖的爆炸声连续不断,城市被毁灭,世界树也整体摇晃。
爱埋拼命抓住不被甩下去,紧紧抓住藤蔓,贴近身体。终于能够抬起头进入上层。
就在眼前,可以看到公主的背影。
「公主大人!」
爱埋大叫。——但在剧烈的噪音中,声音没有传达。
「奥诺雷王子。」
公主大人叫王子。
「什么?」
王子简短地回答。
「请你和那个巨人签订契约。」
……公主大人的声音也传到了爱埋的耳朵。
「您刚才说什么?」
王子惊讶地反问。
「只有您了。」
公主大人说。
「签订契约的方法,就像刚才说的,像吻一样。」
「你现在是认真的吗?」
王子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说。
「……让我献出我的灵魂?让我去死?」
「如果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
「……」
「我想去做,但是我现在这双腿无法到达那个人偶那里。只有你可以。」
「……我知道了。」
王子似乎放弃了,背对着公主大人说。
「那么,我这就去了。」
「拜托了。一定要完成。」
「是。」
王子为了开辟道路,向旁边的士兵挥刀。
一名士兵倒下。
但其他士兵围住了王子。
这时,贝林王的近卫骑士赶到了。
「就算只有公主大人——我也会保护!」
近卫将士兵们驱散。
剩下的士兵只有三人。一名士兵与王子对峙,另外两人同时向近卫挥刀。近卫用身体挡下一刀,打倒了一名士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另一名士兵带下,然后在公主大人面前倒下。
王子击倒了最后的士兵,离开了那里,向〈吸魂的巨人〉前进。
「不许去!」
在他的前面,黑铠骑士挡住了去路。
「我要打败你,签订契约!」
王子说。
「有本事就来!」
黑铠骑士向王子挥刀。王子用自己的剑接住了。虽然接住了,但黑铠骑士的力量太强,身体失去了平衡。
「可恶。」
当他重新站稳时,已经晚了。黑铠骑士的第二击斩断了王子的右手手臂。王子同时失去了剑和一只手臂。
爬上崖壁的爱埋的眼中——通过公主大人的肩膀,一览无余地看到了战况。
她已经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爱埋直线冲向〈吸魂的巨人〉。
公主大人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是爱埋擦身而过的瞬间了。
紧挨着身边跑过去。
「爱埋,不行!」
公主大人向爱埋的背影伸出手——空了。
「不要走!」
她对着背影大叫。
那个声音虽然听到了——但爱埋没有回头。
奔跑。
奔跑。
一直向前——。
「不许去!」
黑铠骑士向爱埋冲来。
逼近。
逼近。
在他的背后,王子用尽最后的力气,重新捡起自己的剑——用没有失去的那只手——追上黑铠骑士,倒下时——将剑尖插入黑铠的膝盖的微小缝隙中。
黑铠骑士倒下。
「该死,别妨碍我!」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子向爱埋大叫。
爱埋到达了〈吸魂的巨人〉面前。
「请和我签订契约!」
「……没想到会是个小女孩来到这里。」
〈吸魂的巨人〉有些意外地,俯视着个子矮小的爱埋说。
「……哦。你不是人类。但你拥有的灵魂看起来很美味。」
「我奉上。」
爱埋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
「嗯。」
〈吸魂的巨人〉点头,露出冷酷的笑容说。
「好吧。我和你签订契约……你来吻我。」
国家崩溃的声音听得到。
岩石碎裂的声音听得到。
公主大人哭喊的声音在背后听得到。
爱埋尽力踮起脚尖,脸靠近了。
这个希望。
这个愿望。
这个决心。
——这就是我的恋之冢。
她们的唇相触。
灵魂被吸走。
巨人问。
——你到底想要什么?
爱埋仔细思考。
……仅仅击败上空的敌人是不够的。
那样无法保护这个国家,也无法保护公主。
帝国还有更多的士兵,世界各地,组成了无数的舰队。
所以,必须全部消灭。
爱埋回答。
——我希望消灭帝国军!
这一刻,现世界最强大的国家——拥有六个舰队的〈帝国〉,和毁灭旧世界的战略兵器——〈吸魂的巨人〉——
爆发了第二次最终战争。
*
天上爆发了最终战争。
『吸魂的巨人』释放了可怕的火焰,帝国用战舰的炮击进行反击。
每当巨人击沉帝国的舰队,大量的残骸就会落到大地上,地面也因此遭受了很多伤害。
在这场混乱中,石国的市民和世界树的民众混杂在一起,最终他们之间的区别完全消失了。
最终战争以『吸魂的巨人』的胜利告终。
帝国灭亡了。
紧接着,夜空开始发出不祥的光芒。
一道道红色的帘幕般的光摇曳着。
原来一直抑制着这道光的,是帝国首都,仰伞教圣地供奉的技术。
地面上的人们抬头望向天空,意识到了末日的到来。
他们的身体立刻开始衰弱。
皮肤肿胀,眼球里变得白茫茫,患上流行病的人增加了。
但也有完全没事的人。
那就是人偶们。
某个时候,一个谣言开始流传。
『如果和人偶签订契约,就能活下去』
人们怀着抓住稻草的心情开始签订契约。
不分对方是人类还是人偶,随便找人签订。
转眼间,街上到处都是没有灵魂的人类的尸体。
两个少女相遇了。
一个是有着在那个国家罕见的肤色的人类少女,另一个是皮肤透明如玉的人偶少女。
在强制的方式横行的时候,她们以相互同意的方式签订了契约。
但什么也没发生。
因为人偶少女已经有了灵魂。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互相帮助。
人类少女感到奇怪。
街上的健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成山的尸体的存在,就像战争从未发生过一样,开始过日常生活。
在周二的早晨,市场开放,在令人作呕的腐臭中美味地进餐。
去破败的图书馆,阅读破碎的书籍。
擦拭破碎的餐具和失去的传家宝,就好像它们还存在一样。
抬头看停止的钟楼,确认时间。
少女意识到了。
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逃到了世界树里。
和她签订契约的人偶少女跟着她。
但是,她们看到的世界已经不同了。
住在不同的世界。
——我所承受的孤独,已经没有人能理解了。
虽然她天生很耐受强光,但身体还是开始衰弱。
她从大树上俯瞰世界,思考。
——只有我知道。这片白茫茫的景色,才是真实的。
——只有我知道。那个可恶的巨人,还在某处。
我和穗花酱还有阿芙梅酱三个人并排坐在瓦砾上,从世界树里望着外面的景色等待着早晨。
月亮和太阳交替,远处的山那边太阳露出了脸。
天亮了,但哈卡塞还是一直在打鼾睡觉。
「……穗花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穗花酱突然低声说。
「安莉酱说『你们什么都看不见!』,那么穗花看到的这个景色又是……」
「是什么呢。」
阿芙梅(=茵比)酱说。
当两人沉默时,从城市方向传来了大教堂钟声的「咕咚,咕咚」声。市民们从家里出来,开始活动。〈贝林广场〉上开始准备市场。
——眼前的东西,那种东西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不同的。
我看着那个景色,思考。
——如何看待这个世界,每个人都不同,这是理所当然的。重要的是,不要忘记对自己真正重要的事物。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我最喜欢的笔记本。
破旧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备忘录。
记笔记是我的习惯。
为了——永远不忘记重要的事情。随时都能回忆起来。
我打开笔记本。
一页一页地,从后往前翻过去——从某处开始,笔迹变了。
我知道自己是谁。
因为只有我能感受到读到这里时的那种心痛和巨大的喜悦——。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这样的话。
爱埋备忘录,第1条。
〈公主〉……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追记)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