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结界都市的内情
我目前不在第七结界都市。
因为我今天是以出差的形式来到第一结界都市。
我从艾菈前辈那里听说，一旦成为S级对魔师就会经常往返于结界都市之间，看来真的是这样。
我当然没有怀疑艾菈前辈的说词，只是当实际移动的次数增加，便更加对自己是S级对魔师这件事有所自觉。
第一结界都市的重建工作有很大的进展，瓦砾等残堆也被彻底清理干净。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仍需一段时间，但重建工作毫无疑问正在稳定进行。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为何我会来到第一结界都市呢？
主要有两个理由。
一个是军方高层，严格来说是最高司令部召集我过来的。
他们希望直接听我描述在黄昏时的经验，乃至袭击为止的过程。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决定接受召集。
除此之外，我还得跑一趟研究部。
我早就有意愿过去一趟，现在机会正好。我已经透过书信通知对方说我将会去拜访一下。
因为我很在意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和魔法状态。
先前已将需要的样本送了过去，后面就会得知分析的结果。
「这里吗……」
我来到军队的最高司令部。
对方希望我中午准时报到，我早在一小时前就来到基地。
提前一小时感觉来得太早了，但总比迟到要好得多。
随后我走进基地，前往最高司令部所在的最上层。
这栋建筑有七层楼高，最高司令部就位于最上层。
「尤利亚同学？好久不见啊！」
「库罗蒂雅小姐……」
我才刚进入基地，便和库罗蒂雅小姐撞个正着。我从那次袭击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她。
我们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有什么任务吗？」
「最高司令部叫我来的……」
「哦哦……是为了那件事吧？」
「我猜也是。」
我很快就理解她口中的那件事是指叛徒的事。
库罗蒂雅小姐左顾右盼，似乎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尤利亚同学。你现在有空吗？」
「呃……约定的时间是正午，应该还有时间。」
「这样就够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方便聊一聊吗？」
「没问题。」
于是我便跟在库罗蒂雅小姐的后面。
虽然答应了她的请求，但不知道她打算和我谈些什么。
我们来到基地内的一间会议室。
现在没人使用，我们一进去她就立刻将门锁上。
「……有什么重要的话吗？」
「你不必那么紧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些事。要不要来杯咖啡？」
「麻烦你了。」
看来室内也有准备饮料的地方，库罗蒂雅小姐以熟练的动作为我冲了一杯咖啡。
「需要加砂糖和牛奶吗？」
「不用了，谢谢你。」
「哎呀，想不到你那么成熟啊。」
「哈哈。大概是吧。」
我们互相调侃了几句，这时她已经冲好了咖啡，端过来放在桌子上。
「泡好了。请用。」
「非常谢谢你。」
我轻啜一口她为我冲的咖啡。
「真好喝。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
「呵呵。你觉得好喝就好。」
过了一会儿，库罗蒂雅小姐立刻进入正题。
「尤利亚知道派系的事吗？」
「派系……吗？不，我没听说过。」
「哎……这些事只有军队高层人士才清楚，也难怪你不晓得。」
看来她想说的是派系的事。
既然称为派系，应该是指结界都市存在有着不同主张的团体吧。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派系分为保守派和革新派。」
「保守派和革新派……莫非是面对黄昏的态度？」
「哎呀，果然聪明。差不多和你说的一样。」
我没有表现在肢体动作上，而是露出打从心底感到惊讶的表情。
「你没想过吗？人类必须奋勇对抗黄昏，这一点应该无庸置疑吧。可是人类这几十年都没有实施大型作战计划，虽然会在敌人袭击时采取行动，但人类并没有主动出击。」
「……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没错。」
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虽然人类会实施大规模的作战来抵御魔物大侵袭，但那终究是防御作战。
在我有生以来的记忆中，人类从来没有主动对黄昏采取过什么大型作战。
「这就表示，保守派占据优势吗？」
「你说得很对。现在的最高司令部是由保守派占据压倒性多数，所以作战也是按照他们的意思来安排。况且还有权力之争……」
「你说权力之争吗？」
「是的。你应该知道，结界都市原本就是由不同的国家集合而成的联合王国吧？」
「我知道。我在历史课有学过。」
联合王国。
若要形容现在的结界都市，也许这么说是最正确的说法。人类原本分住在不同区域，后来被驱赶到偏僻地区，才形成如今的结界都市。
当然，其中包括各式各样的人种，也有共通的语言，也因此每座都市各有不同的特色。
我没有感受到多大的差异，但显然最高司令部并不这么认为。
「最高司令部主要由贵族所组成。当然，里头都是有能力的人才，这群人可不是平白无故就能进入这些结界都市的中枢。然而，其中不免会牵涉权力之争。」
「……为什么非得争权夺利？人类应该齐心协力对抗黄昏不是吗？」
我提出纯粹的疑问。
因为本来就该如此不是吗？
即使在权力之争中占了上风，也不可能战胜黄昏。
正因我们生活在这样的世界，所以才必须戮力同心战斗下去。明明处于如此艰难的时刻，哪有多余的时间争夺权力。
我如此思考，语气不禁变得较为强硬，但冷静之后我就明白了。
假使我们从黄昏中解放出来，我们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人类之所以需要结界都市，是因为黄昏对人类有害。
可是黄昏消失之时，结界便再也不被需要了。
人类又能再次生活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
她的意思是……要我将眼光放在那个时候吗？
「啊，难道你是指从黄昏解放出来的时候……吗？」
「不愧是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见识。当然，现在并非争权夺利的时候。然而，人类就是会追求利益。最高司令部的人因为考虑到从黄昏解放出来后的事，所以才互相牵制，加上有些人也很满意当下现状；总而言之，结界都市也不是铁板一块。」
「……是这样啊。」
结界都市并非团结一致。
或许是因为年轻，才会出现像我这样的想法。
我亲眼见过许多在黄昏中战死的人。
既然生活在这样的世界，赢得权力之争又能怎么样。
我之所以会这么想，大概是因为我只瞭解那个世界的事情吧。
人类这种生物就是会千方百计追求自己的利益。
库罗蒂雅小姐说不定就是想告诉我这些事。
「不过，如今情况稍微有所不同。」
听到她这句话，我顿时茅塞顿开。
那一定是和之前的袭击事件有关。
「上次的袭击，还有叛徒的事吗？」
「嗯。首先是袭击。虽然保守派占了大多数，但从结果来看，都市仍然遭受到袭击，原因就在于人们习惯现在的生活而松懈了。不过……这对我们S级对魔师来说也是一样，所以也不能过于指责别人。再加上叛徒的存在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
尽管保守派占了大多数，但也因此让不肖之徒有了乘虚而入的机会，这使得叛徒更加胆大妄为。
看来最高司令部大概也明白不能再让叛徒继续肆意妄为。
「最高司令部似乎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因此目前革新派的势力开始逐渐壮大。现在的大方向是先找出叛徒，接着和黄昏进行一场大战。私下告诉你，那群人貌似在拟定计划，打算先收复黄昏危险区域等级三以下的地区。」
「那真是太好了。我认为能够重新夺回土地是很大的进步。」
人类建立了结界都市之后，便一直处于挨打的状态。
一直只为了防守而战斗，人类已经倾尽全力了。
然而，如果对黄昏主动出击，对人类而言可说是迈出了一大步吧。
我听到这个消息固然欣喜万分，但问题在于是谁背叛了人类。
「是啊。我也认为应该想办法打破这个固定不变的旧态。为了向前迈进，叛徒必须受到惩罚。」
「没错。我也会尽一份心力。」
「嗯。拜托你了。我要说的只有这些，我觉得尤利亚同学虽然成为了S级对魔师，却对情况不太瞭解吧？所以我才想让你知道。」
「谢谢你特地告诉我这些。」
我向库罗蒂雅小姐鞠躬道谢。
时间刚刚好，我很庆幸自己有提早过来。
接着我和库罗蒂雅小姐道别。
临走时，她又给我一些忠告。
「最高司令部可能会采取类似审讯的形式，你要加油啊。」
「好的。」
「事实上，那里的大叔大部分都是很唠叨的人，我其实不太喜欢那帮人。虽然工作很能干，但性格另当别论。」
她对我轻轻地眨眨眼。
虽然听起来像是略带戏谑的玩笑话，但我想她应该是真的这么认为吧。
我挤出一丝笑容来回应她这番话。
「哈哈。没事，我会注意的。」
「好。那就再见啰。」
库罗蒂雅小姐对我轻轻挥了挥手，接着便径自离开了。
「走吧。」
我走向了最上层。
◇
「S级对魔师序列第十三位的尤利亚·卡提斯应召集而来。」
「……进来吧。」
「失礼了。」
我礼貌地鞠躬，随即将门打开。
有八名男性坐在长桌前方。
左右两边正好各坐四人，这一定是按照派系区分的吧。
这群人看起来都是一头灰发、满脸皱纹，几乎都是上了岁数的人。
不过其中似乎有个非常年轻的男性。
我立刻就看出现场的气氛不是很好。
他们彼此都没有对视，也没有交谈。
由于没有准备我的座位，因此我往前走了几步，将手背在身后、站在原地。
变成审讯的形式，这意味着我有可能会被严厉追问。
重新做好觉悟后，对方立刻进入正题。
「首先介绍一下你的出身。」
「好的。」
于是父亲和母亲的身分都受到确认。
随后证实了母亲早逝和父亲兼任研究者和对魔师的事实。
自己的事我当然都瞭然于胸，所以面对质问我都能马上一一回答。
「……你以前待在学院的时候，似乎没有留下令人印象深刻的成绩。」
「是的。当时我是成绩吊车尾的学生。」
「那为什么如今会被提拔为S级对魔师呢？」
「一定和我被放逐到黄昏两年的时间有关吧。」
话题终于带到我待在黄昏那两年的时间。
「你在黄昏的生活和这份报告书的内容一样，没错吧？」
「是的。」
「那么，下面就从这里开始一一提问。」
「我明白了。」
和刚才一样，我被质问在黄昏生活的内容。
「你说自己曾经到过黄昏危险区域等级5以外的地方，那时候你已经适应黄昏了吗？」
「是的。过了一年后，我在不可侵领域也能行动自如，或许是我的身上已经拥有对抗黄昏的强力抗体之类的东西。」
「确实如此，这样就有很多地方说得通了，毕竟有不少魔法也是运用黄昏的力量。」
「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不错。
我透过适应黄昏而获得的力量，逐渐变成应用黄昏本身的力量。
起初是不可视等能力，但这些能力逐渐转变，如今完全变成黄昏本身的能力。
黄昏刀剑，黄昏眼。
两者都是因为有黄昏的存在才成立的能力。
尤其黄昏刀剑更是一种能够强烈干涉敌人黄昏领域的能力，剥夺对方黄昏领域的同时还能转换成自己的能力。
只是我很纳闷自己为何会拥有这样的能力呢？
虽然我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在那两年间获得的能力是不可撼动的事实。
「嗯……所以才能利用这股力量压制那一场袭击。在座的人都已经知道了这项功绩，首先容我向你表示感谢。」
「不敢当。」
尽管语气略显强硬，但我将那场袭击平息下来这件事，看似获得不错的评价。
「所以呢，你打算支持哪一边？想必你应该会尊重革新派的意见吧？」
其中一名男性如此问道。他口中的哪一边大概是保守派或革新派其中一边……的意思吧？
「喂。要抢人也得看看场合。所以我才说革新派真的是……」
「我早就听说保守派已经开始在幕后行动了喔？」
「这是……」
看样子他们正围绕着要把我拉进哪个派系的问题而吵得不可开交。
「喂。还不住口。现在不是谈这种事的时候吧？」
「……我知道了。」
「嗯。也对。」
总之，这件事先在此打住。
接着话锋一转。
「说到问题的核心，叛徒不是你的可能性很高，因为那本来就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事件。虽然无法断定阻止这场灾难的你不是叛徒……但我们也不能排除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我可以理解。」
自导自演的意思是，有可能是我自己引发事件，然后再自己出面压制。
我本身可以坚决否认这件事，但如果要我把证据拿出来，我也无法提出明确的事证。
我身为叛徒的可能性固然非常低，却也无法确定我绝对不是叛徒……这一点我能理解。
「在黄昏生活两年的事实，也可以认为是这场袭击前的准备时间。」
「但是这次事件也发生得太突然了吧？」
「我也是这么认为。」
「是啊。这不切实际吧。」
拥护我的人纷纷出声。
我没有多说什么。
「以可能性来说，我也认为尤利亚·卡提斯完全不是叛徒。然而这次的事件实在太过严重，所以抱持怀疑的人还是多一点比较好。」
没有一个人反驳这句话。
因为在座的任何人是叛徒的可能性都并非为零。
后来他们又稍微询问我目前的情况，审讯就顺利结束了。
尽管对方一开始对我十分防备，但问话并不像审讯那么严厉。
顶多问我一些普通的问题，我只要如实回答就好。
「那么，希望今后你也能以S级对魔师的身分持续精进。我们期待你能成为第二个塞拉斯。」
「好的。为了不辜负各位的期待，我一定会精益求精。」
我恭敬地向他们鞠躬行礼，接着走出会议室。
审讯就这样顺利结束了。
「呼。时间也差不多了。」
离开基地的我站在第一结界都市的街道上。那是因为我约了某人见面。
「我来啦～尤利亚过得还好吗？」
「艾菈前辈，好久不见。」
「啊……喔喔。是啊，的确好久不见了。」
前辈稍微移开视线如此说道。
语气也有些支支吾吾，总觉得有点奇怪。
难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前辈，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没、没什么呀？哼！」
「……是吗？」
前辈今天也一如往常地摇曳着那对漂亮的桃红色双马尾，同时自信地挺起胸膛。
千万不能认为她哪有什么胸部可以向前挺起。
前辈虽然个子矮小，心胸却十分宽大。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些没礼貌的事？」
「没有！完全没有！」
「是吗？算了，不跟你计较。」
莫非她学会了察觉内心的魔法吗？前辈眯起眼睛盯着我的脸不停打量，幸亏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后来怎么样了？」
我们肩并肩同行。
我和前辈正好因为任务而有书信往来的机会，当时我提到自己最近会前往第一结界都市，她回信说既然机会难得，不如见个面聊一聊。
我当然不可能拒绝前辈的邀请，所以便立刻答应了。
另外，艾菈前辈也知道我被最高司令部叫去问话这件事，因为她似乎比我更先受到审问。
「我的身世很普通，虽然感觉他们对各方面十分防备，但大致上应该没问题。」
「哦，这样啊。真教人意外。」
「艾菈前辈那边怎么样呢？」
「嗯……也没什么。我跟尤利亚一样，同为压制袭击的一方，所以被认为是叛徒的可能性很低。」
「原来如此。」
「可是该怎么说呢？该说是那些人的措词太严厉吗？总之……我从很久以前就对最高司令部的人看不顺眼……」
「你和库罗蒂雅小姐说的话一样。」
「库罗蒂雅？」
「是啊。我们在基地偶遇，她跟我说了很多事情。」
我老实地将这件事告诉艾菈前辈，她却露出明显厌恶的表情。
我记得艾菈前辈说过自己不善于应付大部分的S级对魔师，我想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你从她的口中听到了哪些事呢？」
「有关派系的事。」
「是喔……我今天正想告诉你这件事呢，你都知道了吗？」
「嗯。分为保守派和革新派吧？」
「没错。不过现在情况貌似有些不同了。」
话说回来，前辈要带我上哪去啊？
我只是呆呆地跟着前辈走……就在我如此思考的时候，前辈在一栋建筑物前停下脚步。
「好了。进来吧。」
「这是哪里？」
「这里是我家。学院的宿舍在袭击时被摧毁了一半，所以我现在一个人住。」
「我进去没问题吗？」
这应该是必须征求女性同意的事项。
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进去独居女性的家里真的可以吗？所以我才会这么问。
艾菈前辈听到我这番话，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怎么，莫非尤利亚有那个胆子偷袭我不成？」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我只是觉得艾菈前辈不会在意吗？」
「对我们来说，有些事情无法在外面讨论，所以来这里比较适当吧？再说，尤利亚应该是绅士吧？」
「嗯，我绝对不会做奇怪的事。」
「哦……你说得如此肯定，感觉人家好像一点魅力也没有。」
前辈突然将身体挨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喷了香水的缘故，一股香甜的气味顿时窜进我的鼻腔。
哎……说实话，女性的这方面实在让人感到麻烦，但我又不能在态度上表现出来。
想到这里，我决定试着捉弄她一下。
「那么，我……可以用这样的眼光来看待前辈吗？」
定睛一看，艾菈前辈的脸明显涨得通红。
看见她这副模样，我不禁暗自窃笑。
「等等！？你刚才在笑人家吧！」
「不……那个……真抱歉。因为艾菈前辈的态度太容易理解了。」
「讨厌啦……！别拿前辈开玩笑！」
我的胸口被她的粉拳轻捶一下，一点也不痛。
我和前辈打闹了一会儿，接着她带我到自己的房间。
「好了。你随意找个地方休息吧。」
「好的。」
我走进屋内，眼前出现的是以粉红色为基调的房间。
这间可爱的房间很有前辈的风格。
而且床上还摆放着以动物为主题的可爱玩偶。
我独自一人欣赏房间的期间，前辈似乎为我准备了红茶。
「来，请慢用。」
「谢谢款待。」
「你不要一直打量少女的房间啦。」
「呃……对不起。不过，我觉得这个房间非常可爱。」
「可……」
不知道是否话说到一半不小心咬到了，前辈痛得用手捂住嘴巴。
接着她用恼怒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我。
「尤利亚。虽然你这个部分是天然的美德，但说话之前要先好好思考一下。」
「呃……是吗？」
「嗯，虽然夸奖女性是一件好事。」
「唉。好吧，这方面我会改进。」
接下来的话题又回到刚才提到的叛徒那件事。
「艾菈前辈，你认为谁的可能性比较高？」
「嗯……很难说。可能是最高司令部，也可能是S级对魔师。不过，很难断定谁的嫌疑最大。再说，对方肯定不会因为现在风头正紧而露出狐狸尾巴吧。」
「原来如此……」
「尤利亚觉得是谁呢？不过就算问你，你也几乎不清楚内情吧。」
「是啊。我还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
「我是贵族出身，从以前就见过不少派系斗争。正因如此，我认为是身居高位的人为了权力而选择背叛人类。」
「所以不是S级对魔师？」
「嗯。但这终究只是我的主观想法，你可以不用在意。」
「不，我会当作参考。」
在那之后，我又从前辈的口中听说许多关于贵族的事，但大多是抱怨的内容。
最近甚至有人向她提出婚事，但她对此非常反感。
「对方还给我一份未婚夫的候选名单！」
「是喔……」
「真是的，我又还没到考虑这种事情的年纪。更何况我还有S级对魔师的工作，真希望他们饶了我。」
「也、也是啦。」
我在心中暗忖。
女性总是唠叨个不停。
而且说得再多也完全没有结论。
但那一定只是希望有人能听她说话吧。
所以我现在只要安静地听她说就好。
嗯。一定是这样没错。
「还有哇……」
感觉前辈的吐字变得很奇怪。
不过我们喝的是普通红茶，搭配的点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前辈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同时不断将似乎是礼物的巧克力送进口中……这时我马上发现原因出在哪里。
「人家也……！人家也很在意一些小事！例如胸部很小。我想知道……尤利亚是怎么想的！贫乳不行吗……！？」
是啊。
没错。
应该完全被我料中了。
看样子巧克力似乎含有酒精。
我对酒精也有耐性，所以完全不会喝醉，但艾菈前辈已经完全酩酊大醉。
她的眼睛也朦朦胧胧，说起话来似乎已经无法正常思考。
「尤利亚……！」
「呃，是。」
「……你觉得怎么样？」
面对喝醉的前辈，我不断思考着该如何应付她，但现在还是老实回答方为上策。
「跟大小没有关系。」
「……真的吗！？」
前辈猛然把脸往我这边凑近，我保持冷静应对。
「是的。说起来，如果真的喜欢，我觉得那些小事一点也不重要。」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恋爱经验。
几乎，不，完全是从小说那里现学现卖，但前辈依然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嗯嗯……！这表示，人家很有魅力吧？」
「咦……可、可以这么说吧？」
「哎！尤利亚还真是会说话！啊哈哈！」
「哈、哈哈。是啊。」
我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不过可以讨她的欢心就好。
「尤利亚……！今天你就留在这里过夜吧！」
「这、这也太唐突了，不过我已经有了住宿的地方。」
「有啥摸关系！这可是墙被的命令唷……」
不……就算喝醉的前辈这么说……我也不能……
不一会儿，艾菈前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啊，睡着了吗？太好了。」
我将艾菈前辈的身体一把抱起。
因为身体很轻，抱起来不是什么难事。
我将她抱到床上，只见她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酣然入睡。
虽然看见前辈意外的一面，但这样的经验也不赖。
这下可好，我现在该怎么办？
前辈叫我留下来过夜，我应该听她的话留下吗？
等她起来再说明一下状况应该比较好。
于是，当晚我便睡在沙发上。
迎来清晨。
一阵巨大的啪嗒啪嗒脚步声愈来愈近，把我给吵醒了。
只见前辈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
「尤利亚！」
「是。前辈早安。」
「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我没醉，所以记得很清楚。」
「啊、啊啊……」
前辈一脸绝望地双手往地上一摊。
从这个反应来看，前辈应该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不、不要紧啦！昨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真、真的吗……？」
「真的！这是我和前辈的秘密。」
我听见一阵吸鼻子的啜泣声。
大概是因为被我看见自己喝醉时的模样，因此大受打击吧。
但我试着从相反的立场来思考……或许确实如此。
「尤利亚……感觉对你真不好意思。还有谢谢你……」
「不会。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嗯。抱歉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不会不会。那我走了。」
我迅速收拾好行李，随即离开前辈的家。
◇
「啊、唉……」
目送尤利亚出门后，我直接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说起来，我根本不知道昨天拿出来的巧克力含有酒精。
我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居然那么差。
这导致我做了许多让尤利亚费心的事，甚至说了一大堆没必要的话。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想起来，自己所做的事完全尴尬到不行。
说到底，我原本就不打算告诉尤利亚婚约的事。
我也完全不想和他讨论身材娇小和胸部太小的问题。
因为这是我藏在心中、绝不能说出去的烦恼。
尽管如此，我似乎在酒精作祟之下，将这些秘密全都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当时尤利亚为难的表情，现在依然历历在目。
如果能让记忆消失就好了，但光凭巧克力的酒精似乎不足以将记忆抹去。
于是，我又再次陷入自我厌恶。
然而回想起和尤利亚的对话，感觉似乎也并非全是坏事。
「尤利亚好像说过，只要喜欢，大小一点也不重要？」
我不知道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说起来，男人这种生物一定都喜欢巨乳，因为我在贵族的派对上早已看到厌烦了。
况且，对我这副娇小身躯感兴趣的人，多半都是些奇怪的人。
我并非想讨少数人的欢心，但会变成那样也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吧。
不过如果尤利亚说得没错，我是不是总有一天也能找到理想的对象呢？
每当这个时候，我的脑中都会浮现出尤利亚那张温柔的表情。
刚遇见尤利亚时，我就觉得我们很谈得来。
而且他不会拿我的身材做文章，心地非常善良。
难道说，尤利亚就是我理想中的……？
「不，怎么可能。不可能有那种事。」
我勉强用言语表示否定。
尤利亚只是关系很好的后辈。
既没有更多，也没有更少。
不过，这是为什么呢？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就会想到许多天马行空的事。
「哎呀讨厌啦！全都是巧克力害的！」
没错。
其实那个巧克力是库罗蒂雅送我的。她说「我手上有好多巧克力，送给你吧～」所以我就乖乖地收下了。
我并不是后悔当时的行为，只是觉得自己被那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导致怒气自然而然涌上心头。
嗯。
以后收到食物得特别小心。
我重新提醒自己。
可是……
下次遇到尤利亚，我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不对，我想尤利亚一定不会介意……
「啊！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在乎啦！」
我很久没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了。
◇
离开艾菈前辈的家之后，我便直奔黄昏研究部。
正巧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所以我稍微加快了脚步。
虽然地点就在昨天去的基地那边，但研究部位于地下。
到达基地后办理入内手续，接着前往地下。
那里的气氛和上面不大一样，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哦哦……这里吗。」
下来的地方有一条笔直的通道。
左右两边看起来是研究人员的房间，从中飘出一股药品味。
回想起来，虽然我没见过父亲工作的地方，但说不定父亲也曾经在这个房间的某处工作过。
「呃……约定的地点在……」
今天和我约好的是掌管这座研究设施的女性。
那个人因为其研究成果，而被任命为S级对魔师。除了她以外，S级对魔师的主要活动都以在黄昏战斗为主，只有那个人身为研究人员却被提拔为S级对魔师，实属一位罕见人物。
她的名字叫艾莉·弗洛特。
虽然我和她有书信往来，但由于没有实际见过面，因此有些紧张。
「这里吗？」
我来到一个房间前，上面的牌子上写着她的名字，应该不会错。
我试着敲敲门。
却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正好是约定的时间，我应该没有弄错才对……
我又敲了好几次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只好试着伸手转开门把。
我看见里头躺着一名被埋在文件堆中的女人。
「唔……唔唔……？」
「呃……你是艾莉·弗洛特小姐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尤利亚·卡提斯。我们应该有在信中约好见面。」
「……啊！已经到这个时间了！？」
她捡起倒在地上的时钟，惊愕地大声叫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房内，并让我坐在事先准备好的椅子上。
由于刚才睡在地板上，使得她那红色的头发乱成一团，白袍也整个皱巴巴的。
不过她已经重新将头发梳齐，也换上了新的白袍。除此之外，她的身上也戴着象征S级对魔师的纹章。
再加上眼镜的效果，使她看起来非常知性。
说实话，她一定是打算穿着这身衣服和我见面吧……不过研究人员本来就很忙。
「重新自我介绍一遍，我叫艾莉·弗洛特。叫我艾莉就好。」
「我是尤利亚·卡提斯。你也可以叫我尤利亚。」
「是吗？那就请你多多指教啰，尤利亚同学。」
「好的。」
首先做自我介绍。
接着，她递给我一张纸。
「这个是？」
「你的数据。」
「是之前送来的样本吗？」
「嗯。我们分析了头发等各种样本，发现你对于黄昏确实有着很强的耐性。」
「果然如此。否则就难以解释了。」
「是啊。在黄昏生活两年，却没有死于黄昏症候群，这表示你的身上具有某种特殊的耐性……因为严格来说是不可能产生抗体的。」
我想多瞭解自己的事。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我把自己的样本寄过来分析，我很庆幸自己有这么做。
除了瞭解自己的安心感之外，说不定我的抗体还能给今后的人类带来帮助。
「请问，我的抗体能带给人类帮助吗？」
听到这番话，艾莉小姐露出复杂的表情。
「目前这个阶段还很难说。」
「……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们是暂时将这种抗体称为黄昏因子，但它并不是轻易就能移植的东西。」
「黄昏因子是因为在我身上才发挥了效果吗？」
「这么想很自然。我已经尝试过后天植入黄昏因子的实验，结果却行不通，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莫非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也许吧。总之，还有很多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这样啊。」
很显然，这终究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但我认为光是知道黄昏因子的存在，对人类来说也算是迈出了一大步。
「我还有一件事有点在意。」
「是什么事呢？」
「你的家族名字是卡提斯没错吧？」
「是的，怎么了吗？」
「我在猜你该不会是卡提斯博士的儿子。」
「你认识我父亲吗？」
我后来和艾莉小姐仔细地聊了一下，才知道她曾经和父亲一起共事。
「果然是这样。姓卡提斯的人不多，我还想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刚好的事。」
「还真是巧。」
「是啊。不过某种程度上或许是命中注定。因为黄昏因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卡提斯博士提出的假设。而我继承了这个假设，并持续研究至今，感觉起来差不多就像这样？」
「……是这样吗！？」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一听到寄宿在我体内的黄昏因子有可能会证明父亲已经提出的假设，着实令我大吃一惊。
不过，这也难怪。
我不可能对父亲的研究内容瞭解得那么透彻。
绕了好大一圈，结果我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证明父亲的假设是正确的，这让我在惊讶的同时……也有一股莫名的喜悦。
「是啊。因为在黄昏症候群的末期患者身上也发现了同样的抗体，但仍然不及你身上的抗体……若要说是抗体，效果也未免太弱了。不过我们至少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人类可以获得对于黄昏的免疫，这可是非常重大的发现。」
「果然……那真是太好了。」
我松了一口气。
如果我的存在本身能成为人类跃进的一大步，那么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再加上虽然是间接的形式，但能和父亲携手合作，着实令我欣喜若狂。
可以说不只是继承父亲的遗志，也证明了父亲提出的假设。
可是艾莉小姐的表情却显得有些阴沉。
「尤利亚同学。今天的话题先放在我们的心里吧。」
「为什么？难道不应该公开吗？」
「……因为我们还有那件事情没有解决。」
「……莫非我会被当成目标？」
「这也不是不可能。」
这表示叛徒有可能直接找上我。
「况且我们仍然无法完美证明这个假设，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即便公开，我也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来研究。」
「……原来如此。我能理解你的苦衷。」
看样子背景比我想像的还要复杂。
而且也需要很长的时间进行研究。
就算知道我的身上有着黄昏因子，如果无法应用也没有意义。
无论是移植黄昏因子，抑或呈现黄昏因子的效果，艾莉小姐说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
「首先我想想。你以后还愿意协助我们研究吗？」
「这是当然。」
「谢谢你。不过你也要多加提防研究人员。」
「你的意思是？」
「这只是一种假设……就算有人想把你大卸八块再进行调查，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会有这样的人吗？」
「可能性并非为零。说起来，包括我在内的研究人员，大部分都是怪人。啊，请你不要误会，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那还真是……值得庆幸。」
艾莉小姐独自一人说得起劲，但真的有这种可能性吗……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身上的黄昏因子对人类而言固然重要，但也有纯粹出于兴趣或恶意而企图利用它的人。
我必须充分理解这一点。
「黄昏因子是否现在仍在适应？抑或维持现状？……说到底，我们仍然不清楚黄昏因子究竟能够发挥哪些效果。」
「说得也是……我自己也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虽然是自己的身体，却有很多地方不清楚。
我只知道能够在黄昏中生存以及可以应用黄昏的魔法等表面部分，但连我自己都不太瞭解本质。
「资料上有提到，你的魔法也在不断变化吧？」
「是的。」
「有不少都是应用黄昏的魔法，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呃……」
我继续说：
「我一直以来都是使用不可视的刀剑，现在却完全化为黄昏色的刀剑。它能吸收对手的黄昏领域，使其变质为刀剑。现在已经不是不可视了，所以我称它为黄昏刀剑。」
「黄昏刀剑啊。发动时间多长？」
她似乎正在一边听我说，一边在资料上记录这些内容。
「就算全力发动也能维持三个小时，时间非常充裕。」
「维持的时间还真长。」
「是啊。由于利用了黄昏，因此自身的魔力不必消耗那么多。」
「原来如此。效率还满高的。」
接着，话题转向黄昏眼。
「这招能让眼睛感受到视野中的黄昏粒子吧？」
「没错。细微的粒子流动也能感觉到。」
「也有其他使用黄昏眼的人，但你的情况可能不太一样，所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
「我知道了。」
我从艾莉小姐的问题中得知，我的黄昏眼似乎拥有很高的精确度，据说一般人无法像我一样准确地察知黄昏粒子的流向。
「……原来如此啊……搞不好这个起因于黄昏的力量，就是由黄昏因子产生的。又或者反过来是由这个能力产生黄昏因子……不过这实在很难想像。」
艾莉小姐似乎在自言自语，我猜她大概没注意到自己把脑中所想的事都说出口了吧。
我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
「好。我差不多知道了。」
「今天的事就是这些吗？」
「要是你还有时间，我希望能顺便检查一下身体……方便吗？」
「好的。反正我今天只有这个安排。」
于是我让艾莉小姐检查我的身体。
她叫我脱掉上衣，躺在纵长的桌子上。
「尤利亚同学的黄昏症候群进展状况……我看过报告书，如果是普通人一定早就死了。这些刻在身体上的黄昏印记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是的。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我的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印记。
这些都是在黄昏流浪时形成的，数量正慢慢地增加。我待在黄昏的时间并没有很长，所以没有多大的进展，但光是那两年就已经在我的身上留下相当数量的印记。
「我也会为黄昏症候群的患者看诊，所以我非常清楚，这真的非比寻常……这种程度的病患好几年才会出现一个。正常来说，达到这种程度，通常都会失去意识，然后就这么死去。尤利亚同学的身上一定有着什么特别之处。」
接着，艾莉小姐使用魔法检查我的身体。
我不知道她使用的是什么魔法，我的身体并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艾莉小姐。你使用的是什么魔法呢？」
「简单来说就是调查身体内部的魔法，就像是把自己的魔力稍微分给对方，使其在身体上循环的感觉。这个魔法有点难度，外行人是做不到的。话说回来……愈调查愈觉得这个身体实在太惊人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我说，比较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过了三十分钟左右，艾莉小姐告诉我可以穿上衣服了，看样子检查似乎已经顺利结束。
「辛苦了。谢谢你。」
「不会。如果能帮上忙就太好了。所以有什么发现吗？」
「嗯……果然还是无法瞭解得那么透彻。不过我大致已经掌握黄昏因子之类的东西是从何处产生的。」
「究竟是哪里？」
我战战兢兢地询问她。
本来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值得紧张的要素，我的语调却莫名地向上提高。
那一定是因为我对自己身体的某些方面感到有些害怕。
说白了，我的身体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严格来说，全人类或多或少都受到黄昏的侵袭，虽然按常理来说没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但我的情况实在太过异常。
明明曝露在本应致命的黄昏之下，却因此获得不死之身。
或许我心中的某个地方对这件事感到了恐惧。
这时艾莉小姐对我敲了敲自己的左胸。
「在这里。」
「心脏吗？」
「嗯。应该说心脏附近也许比较正确。」
「这里就是黄昏因子的源头……」
「是啊。最好要特别注意一下心脏，更何况你经常在黄昏战斗。不过……人类本来就会无意识地保护心脏，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光知道这一点就已经很足够了。真的非常谢谢你。」
我对艾莉小姐深深地一鞠躬。
艾莉小姐带着有些怀念的表情注视着我。
「……果然很像。」
「你是指父亲吗？」
「是啊。博士也是个非常有礼貌的人。他的全身上下总是散发出一股善意。正因如此，即使会因此付出代价，他也会继续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是啊。我也很尊敬父亲。」
「我也是。失去他对人类来说是相当巨大的损失。如果他还活着，研究或许会更有进展……啊，真是对不起。你听到这些话应该很难受吧。」
「不。我的心中已经整理好父亲的事了，而且我很高兴听到艾莉小姐这么说。」
那是发自内心的话。
父亲的工作和研究都受到所有人的认可。
我虽然没能踏上研究者这条路，但也有继承父亲遗志向前迈进的自信。
「你真坚强。不枉你在黄昏生存了两年的时间。」
「不……如果没有父亲给我鼓励，我或许早就放弃了。」
我从未对任何人说出自己待在黄昏时的想法，如今却自然而然地用言语表达出来。
我有好几次都想过要放弃。
虽然我不断地坚持活下去，但放弃不就可以变得轻松吗？我认为自己应该很常这么想。
即便如此，我也依然继续前进，那是因为我想起父亲的话。
他告诉我，人类就交给我了。
我不太清楚父亲过去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只理解他拼命努力的态度。
为了抽出陪伴家人的时间，他会尽快结束工作回家。
我当时还不知道，原来父亲也会在家里进行研究。
因为我每次深夜醒来都会看见父亲打开小灯，一脸认真地阅读堆积如山的文件。
父亲去世时对我说的话，一直留在我的内心深处。
这些就是我待在黄昏时的唯一支柱。
回到这座结界都市之后，我总算得以实现这个约定……当我告诉艾莉小姐这些话时，她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
「是吗……你一直以来都很努力呢。」
「……是的。我也遇过很多痛苦的事。不过能一路坚持到现在真是太好了。」
「嗯。我想博士一定也很高兴。」
我有点想哭，却没有流下泪来。
「对了，父亲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父亲工作时的模样。
所以我带着好奇心询问艾莉小姐。
「嗯……果然还是用认真这句话来形容比较恰当吧？」
「原来如此。」
「嗯。他的作息很规律，研究速度也特别快，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是吗？父亲果然令人钦佩。」
我们聊起共同的话题，接着话锋一转。
「这是我和博士谈过之后提出的假设……」
「假设吗？」
「嗯。就是如何阻止黄昏这件事。」
「……可以详细告诉我吗？」
我紧张得不禁吞了吞口水。
虽然我说过要打破黄昏，但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因为我认为目前只能先从进入黄昏危险区域这种含糊的方法向前迈进。
「尤利亚同学曾进入不可侵领域吧？」
「是的。」
「回想起来，黄昏是愈往东边愈浓烈吧？」
「确实……我那时是愈往深处走，黄昏就变得愈浓烈。」
「道理很简单。换言之，我认为产生黄昏的原因就在那个尽头。虽然有很多研究者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由于没有不可侵领域的样本，致使研究完全停顿下来，但听了尤利亚同学的话之后，我总算可以确定了。」
艾莉小姐的眼神中似乎闪烁着光芒。
我觉得那看起来很美。
「只要除去尽头的某个原因就能淘汰黄昏。据我所知，黄昏是在人魔大战的最后阶段产生的，当时魔族一定动了什么手脚。」
「你的意思是，人类必须走到尽头的那一端？」
「……这就是问题所在。」
艾莉小姐深深叹了一口气。
「目前连黄昏危险区域等级1都没能攻略，照这样下去，不知道得花上多少时间。」
「也是……」
这么说起来，这种想法或许不切实际。
目前人们将黄昏危险区域分为5级，5级之后的范围都被视为不可侵领域。
然而，如果不能前进到那里，人类就没有未来。
虽说现在还能勉强维持现状，但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完全不得而知。
「可是艾莉小姐。」
我自然而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也许是天方夜谭，但说不定能够做到，况且光是知道这一点就已经是很大的一步了，剩下的只要由我们去开拓就行了。交给我吧，我一定会突破黄昏。为了至今为止未能达成目标的人，我会继续战斗下去。」
因为我的存在，研究才有所进展。黄昏因子可能会成为反击的契机，从而让人类更深入黄昏危险区域。
人类将会进入至今为止从未进入的领域，加上我或许是人类之中耐性最强的人，所以我应该更坚定地向前迈进。
「怎么了？」
艾莉小姐露出茫然的表情。
「……真的非常像。嗯，像极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好像真的可以做到。」
「要不要试着实现这个梦想？我也会协助艾莉小姐的研究。」
「好，这部分就交给我吧。那么今后就请你多多关照啰，尤利亚同学。」
「好的。」
我们相互握手。
艾莉小姐的手非常纤细和冰冷。
但是到处都看得到笔茧，由此可见她几乎笔不离手。
虽然我们在不同的地方战斗，但两边都不可或缺。
我们S级对魔师一直在最前线奋战。
从表面来看，S级对魔师是人类可能性的象征，所以会引人注目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正因为背后有他人的支持，我们才能专注于战斗。
因为有艾莉小姐她们这些人，我们才能安心前进，我今天又重新认识到这一点。
我觉得今天能来这里真的是太好了。
「那么，下次再见啰……虽然我想这么说，但应该很快就会再见面吧。」
「难道你是说派对的事吗？」
「嗯。我姑且也算是S级对魔师。严格来说我是研究人员，所以应该叫做名誉S级对魔师比较正确……但我觉得这次必须得好好露个脸才行。」
「是吗？那么，我会期待在派对上再和你见面。」
我深深地一鞠躬，准备离开艾莉小姐的研究室。
她面带微笑向我挥手道别。
我小心地关上门，沿着过来的路往回走。
「呼。话说回来，又要举办派对了啊。」
刚才也有提到，其实周末要在第一结界都市举行派对。
有人说刚发生过袭击事件不久，实在不宜选在这个时候举办派对，但似乎也有人认为就是因为现在这种状况才更应该举办。
上次有我的S级对魔师任命仪式，这次则没有名目。
这次大概只是单纯聚在一起、边吃东西边聊天吧。
我们S级对魔师不是警卫，而是派对的与会者。
周围的警卫任务似乎是由其他的对魔师来负责。
据说S级对魔师应该会全员出席。
「派对吗……」
上次是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结束，不过这次我会带着S级对魔师的自觉采取行动。
派对中一定会遇到贵族，搞不好也会遇到王族。
我重新提起精神，朝着今天下榻的旅馆走去。
◇
迎来周末。
今天的派对预计在晚上十八点开始。
我确认身上是否带着邀请函。
我换上昂贵的西装，发型也梳得整整齐齐。
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看来应该没有奇怪的地方。
「很好。」
说完这句话，我便动身前往派对会场。
这次的派对会场位于王城，活动一个小时前开始接待客人，我决定像往常一样稍微提早过去会场。
自己是最年轻的S级对魔师，要是迟到就太失礼了。
虽然穿上西装有点不太方便行动，但以后说不定会有无数次派对等活动的邀约。
所以应该趁现在习惯一下。
前往王城的路上，我再次眺望第一结界都市的街景。
就在几个月前，我在这里展开一场死斗。
一切就有如虚假一般，如今正在进行重建。
回想起当时的战斗，我觉得自己真的太乱来了。
因为那时候我满脑子只有拼命打倒眼前敌人的念头，不过幸好自己当时全力以赴，损失才得以降到最低，结果算是不错了。
「……」
我稍微停下脚步。
现在正好来到和丹战斗的地点附近。
我对丹这个人……非常感冒。
应该算是我讨厌的那一种人吧。
他背叛了人类，并获得神秘的力量。
他最后以自我毁灭的形式从世上消失，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把我叫住。
「你是……尤利亚？」
我回头一看。
我的身后站着两名女性。
「蕾欧娜还有诺拉。」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她们是在我住院的时候。
那时候她们两个向我道歉，并将当时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希望能以此赎罪。
我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和她们不期而遇，不过两人看起来都很有精神。
「尤利亚……那个，你过得好吗？」
蕾欧娜稍微压低音调向我问候。
她之所以会如此见外，大概是因为对我感到内疚吧。
其实我完全不在意……或许是我会错意，但我觉得应该给她们弥补的机会。
所以我没有露出责怪的神情，而是自然地和她们对话。
「我很好。虽然每天都有些忙碌，但我过得还算不错。」
「……你说的忙碌是指S级对魔师的工作吗？」
「是啊。不过很有意义。」
「是吗……尤利亚还是一样那么努力呢。」
我总觉得蕾欧娜的表情有些虚幻。
我试着问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你们现在过得如何呢？」
诺拉开口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虽然已经被学院退学，但仍然努力地帮忙重建工作，再加上我们没有被剥夺对魔师的资格，所以也会负责城内警备的任务。」
「那真是太好了。也许这种话不该由我来说……但我真心觉得幸好你们两个人可以活下来。」
当时，丹打算将她们两人杀害。
我觉得自己能在紧要关头救她们一命真是太好了。要是那时候我见死不救，我想自己绝对会悔不当初。
「尤利亚。再次谢谢你当时救了我们。」
「嗯，真的非常谢谢你。」
两人以超过90度的鞠躬对我表示谢意。
人类靠一张嘴巴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反省也要付诸行动才能成为真正的反省。
她们一定都想了很多，如今才会努力做着自己做得到的事吧。
为了反省、为了面对自己的罪恶感，我认为唯一的方式只有采取行动。
「你们不用客气。那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见面的话再请你们多多关照。」
「好的。」
「掰掰，尤利亚。」
我觉得……她们都改头换面了。
虽然称不上和我认识的两个人不同，但我觉得她们表现得相当平静。
我转头背对着她们迈步前进，这时旁边的墙壁突然有个人影闪了出来。
「哇！」
「哇……咦，这不是前辈吗……你别吓我啦。」
「呵呵呵。我只是想稍微吓吓你。」
「哦……我只有一点吓到。」
现身嘲笑我的人是艾菈前辈。
桃红色的双马尾发梢，卷得比平时更加仔细。
她穿着一袭鲜红色的礼服，看起来相当适合她。
「我也是从这条路过来，恰巧看到尤利亚……我记得那两个女生就是上次来医院探病的人吧……」
我只有稍微跟前辈提到一些自己过去发生的事。
因为丹的事情也需要在S级对魔师之间共享。
当时听到这些事的艾菈前辈独自生着闷气。
她虽然不打算对蕾欧娜和诺拉做些什么，但仍然露出非常不愉快的表情。
「是的。不过她们现在似乎为了洗心革面而一直努力。」
「但愿如此。」
「你的话有点带刺。」
前辈的语气就像在讽刺她们「明明做不到干嘛还那么努力」一样。
「因为不就是如此吗？以前明明在霸凌你，却由于被你救回一命就改过自新，试图以此做为回报。我并不是希望她们变得不幸，只是觉得她们不值得你这么做。」
「那是……我不要紧。我一点也不后悔自己救了那两个人的性命。她们只要能慢慢地有所改变，我就很高兴了。」
「尤利亚还真是成熟。」
「我只是希望她们能变得更好。」
我们就这样边走路边聊着这些事，接着王城便出现在视野中。
当时那场袭击并没有对王城本身造成太大影响，所以仅仅用了一个月便完全修复。
更何况王城内还有维持结界都市结界的古代魔法在运作，所以最优先进行修复。
我和艾菈前辈两个人顺利在接待处完成报到，接着便走进派对会场。我感觉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全集中到我的身上。
「那个人……」
「是平息那场袭击的英雄吗？」
「好年轻喔。」
「是啊。好像是呢。」
「他年纪轻轻就被提拔为S级对魔师，不久便平息了那场袭击，实在很了不起。」
「呵呵。而且人也长得很可爱。」
虽然我听不清楚其他人的声音，但我很肯定是在说我的事。
我经常因为那场袭击的功绩而受到表扬，但总觉得那些人的眼神并不单纯，看起来似乎带着其他意图。
「呦喝！这不是尤利亚和艾菈吗！」
「呃……为什么每次参加派对的时候总是遇到我讨厌的人啦……」
「唉唷！你干嘛说这种话，枉费我那么喜欢你！」
「我就是讨厌这种态度啦！」
过来我们这边的人是库罗蒂雅小姐。
黑色的礼服十分大胆地几乎露出整个后背，胸前也大大敞开，使得乳沟一览无遗。
正因为库罗蒂雅小姐拥有出众的姣好身材，所以才穿着礼服出席。
「尤利亚……感觉你的反应和看到我的时候截然不同耶？」
「咦……！？才没有这回事啦！」
糟糕。
我的目光完全被库罗蒂雅小姐的礼服装扮给吸引了。
我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艾菈前辈正恶狠狠地瞪着我。
「哎呀呀。谁教我那么有魅力，这也没办法。艾菈呢……将来还有一丝希望！」
「气死人啦！你这种居高临下的视线让人很不爽！」
于是两人便开始斗起嘴来（不过只有艾菈前辈单方面穷追猛打就是了）。就在我思考该怎么收拾这场闹剧的时候，和站在会场角落的贝尔小姐眼神交会。
「贝尔小姐……！上次真的很谢谢你。」
「……尤利亚同学。你别客气。我也度过一段非常有意义的时光，这对大家都是好事。」
贝尔小姐也穿着礼服，但不像库罗蒂雅小姐那般华丽。胸部这些该露的部位都有露出来，不过并没有大胆地敞开。
她似乎穿着高跟鞋，所以身高看起来又比平常更高了一截，给人一种相当成熟的感觉。
「礼服非常适合你。」
「……谢谢。尤利亚同学也很帅气呀？」
「哈哈。谢谢你的称赞。」
我们又稍微聊了几句。
「……尤利亚同学很受欢迎喔。」
「你说我吗？」
「……嗯。你的周围总是有人陪伴，我觉得大家都发自内心地微笑。」
「与其说我很受欢迎，不如说是担心我还不够成熟吧。」
「……是这样吗？」
「天晓得。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我露出淡淡一笑，总觉得和贝尔小姐说话有种舒适感。
她的声音很小，话也不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和贝尔小姐的波长十分合拍。
「啊，这么说来，你没有和莉亚努王女在一起吗？」
「……莉亚努殿下正在其他房间进行装扮。」
「哦，原来如此。」
「……加上这次派对听说也有其他王族会来参加，女王也预定会出席，说不定气氛会很紧张。」
「原来是这样……」
看样子这次的派对和以前比起来，参加人士似乎都具有相当程度的身分地位。
而且这次派对的名义似乎也有表示重建工作顺利及对外展示S级对魔师的含义。
贝尔小姐一脸平淡地告诉我这件事。
「……我认为尤利亚同学应该没问题，今天会有各式各样的人过来找你搭话，你要加油。」
「我知道了。」
各式各样的人，我不清楚具体是指哪些人，我猜大概有不少和贵族说话的机会吧。
我和贝尔小姐分开之后，便独自一人在会场闲晃，这时眼前有名少女与我四目相交。
那位少女对我微微一笑，随即慢慢地走向我。
「那个……」
「是。你有什么事呢？」
我不太习惯这种恭敬有礼的语调，想必对方一定是贵族的大小姐。
漂亮整齐的金色秀发，一眼就能看出身上的礼服相当高级。
长相也十分端庄优雅，显然是出身自贵族。
说实话，我的心中对她到底想和我说些什么感到非常紧张……但我努力地不让这件事表现出来。
「其实您曾经在那场袭击救过我一命。」
「不好意思。我对你没什么印象……那个，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您在魔物即将向我袭来的时候救了我。托您的福，我毫发无伤！」
「那真是太好了。」
接着，她带着异常热情的眼神不停地夸奖我。
像是那时被我救出来的时候，她的心中有多么高兴。
还有才刚被提拔为S级对魔师不久，身手竟如此了得之类的话。
那已经是把我吹捧上天了，所以我只能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个……您下次要不要来我家？我希望能向您道谢。」
等我注意到时，我的双手已被她紧紧地握住。
「呃……那个，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有S级对魔师的任务在身，所以不能马上给你答覆。」
「……没关系。那也没办法。以后有机会的话，请您务必赏光。」
「好的。到时候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我以为这件事可以在此打住。
没想到后来又有几个被我拯救的女性接二连三地过来打招呼。
其中有几个人我还记得样貌，也有不记得长相的人过来找我搭话。
而且过来的都是年轻女性和她们的父母，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协调。
其中甚至有人坚持要和我讨论婚事。
毕竟我目前还不想谈婚事，所以我便明确地拒绝对方，但对方说如果有机会，务必请我考虑一下。
我不懂自己为何会被邀请参加这个派对？
我以一种讨厌的形式理解了其中一小部分。
感到疲惫的我决定悄悄地躲在会场的角落。
莉亚努王女及其他的王室成员此时也加入了派对，因为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他们，这时正好可以躲起来。
「尤利亚。辛苦你啦。」
「……艾菈前辈。」
我用一副虚脱的表情盯着艾菈前辈的脸。
前辈看起来似乎很有精神。
「我在很远的地方看到了，你挺受欢迎的嘛。」
「……我觉得那一点也不好玩。」
「有人向你提议婚事吧？」
「你听见了吗？」
「那种事一看就知道了。对贵族来说，你就像是突然降临在世上的英雄。因为有不少人认为只要拉拢尤利亚就能提升贵族的地位。」
「……我觉得被我拯救的女性未免也太多了吧。」
从她们说的话听起来，确实有些人曾经受过我的帮助。
但是似乎也有一些没受过帮助的人混在其中。
「应该有超过一半都是骗人的吧？何况袭击的主要地点离贵族街有一段距离。」
「唉……原来是这样啊。莫非艾菈前辈以前也遇过这种事吗？」
「嗯，感觉差不多。」
「这样啊……」
我又再次认识到成为S级对魔师似乎比想像中还要麻烦这件事。
「啊，莉亚努正好在看我们耶。」
「莉亚努王女？」
身着艳丽礼服的莉亚努王女，从正面朝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尤利亚先生，还有艾菈。你们好吗？」
「我很好，但尤利亚好像因为太多人向他提出婚事而感到相当头痛。」
「哎呀。那不是十分光荣的事吗？」
「……你真的这么想吗？」
仔细一看，莉亚努王女正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
「没有没有。真不好意思。尤利亚先生，辛苦您了。」
「……以后慢慢习惯就好。」
「活跃的对魔师不管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请看看那边。」
视线的前方站着一名男性。
那是塞拉斯先生。
他周围的都是俊男美女，堪称是派对中最吸睛的焦点。
显然根本无法与我相提并论。
「塞拉斯从以前就很受欢迎，但他都能巧妙地避开婚事话题。我想尤利亚先生一定很快就会习惯。」
「但愿如此。」
我们聊着聊着，到了跳舞的时间。
虽然艾菈前辈说只要配合音乐轻快地踏着舞步就好，但根本不像她说得那么简单。
不过前辈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她用非常熟练的动作引导着我。
「哎，尤利亚。跳好一点啊，你的个子比较高唉。」
「不、不好意思。」
「算了，别在意。我会好好教你的。」
后来我又跟许多人跳了舞。
库罗蒂雅小姐和贝尔小姐，还有刚才和我聊过的贵族小姐也争先恐后地抢着要和我跳舞。
「尤利亚大人。接下来请和我一起跳。」
「那下一个换我。」
「我也要跳。」
「呃……那个。我明白了。」
这个气氛很难拒绝，我别无选择，只好轮流和每个女生一起跳舞。
虽然是很好的经验，但这次的派对对我个人来说却留下了各种类似心理创伤的东西。
我决定以后参加时绝对要做好心理准备。
派对就这样顺利落幕了。
我因为忙着与那些贵族小姐打交道，所以没什么机会和其他人说话。
除了莉亚努王女之外，没有和其他王族说到半句话。
对那些贵族来说，设法把女儿嫁给我应该是这次派对的主要目的吧？因此才有各式各样的人过来找我搭话。
话说回来，结婚的事啊……
在贵族的世界中，比起和真正喜欢的人结婚，他们更重视结婚的对象是谁。
尤其一旦成为S级对魔师，即便不是贵族出身，只要得到具备强大力量的基因以及人类的象征这样的存在，就是一件足以引以为傲的事。
听到这些事的时候，我想起了派系的事。
人类必须勇敢面对黄昏。
然而，也有人没有认真看待这件事。
不如说，这些人会在目前的结界都市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尽管称不上权力使人疯狂，但我认为其中也有类似这样的东西。
令人感到悲哀。
但我们也只能将其作为人类的一面来接受吧。
「……月色好美啊。」
今天是大晴天，所以晚上也是万里无云。
在月光和星光的映照下，我踏上归途。
虽然我是独自一人回去，但因为在派对上吃了不少苦头，正好现在想一个人静静。
「……？」
我走到一半，顿时感到有些不对劲。
因为我在这附近感受到一股异常的魔力。
而且我也感觉到有人从后方紧盯着我不放。
「……」
我故意装作没发现，继续往前走。
但是我要去的地方不是旅馆。
我走进狭窄的小巷，想确认一下身后那股气息是否还跟着我。
即便发生战斗，也不至于引起太大的骚动，这就是我选择进入小巷的理由。
另外，虽然我特意选择人烟罕至的小巷，那股气息却依然紧随在后。
是敌人吗？
就算是敌人，身分又是谁呢？
我猜一定是叛徒。
可是好奇怪。
对方执行了那么多计划，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露出狐狸尾巴？
虽然对此表示怀疑，但我依旧往小巷的方向走去。
我先将魔力注入身体，以便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展开魔法。
接着在转进小巷的瞬间埋伏等待对方。
「……来者何人！」
我发出急促的声音，用黄昏刀剑指着来到我面前的人影。
「啊……呃，那个……」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开始找我搭话的贵族大小姐。
「真、真是对不起！尾随您的人是我……！」
我立刻收起黄昏刀剑，她因为被刀剑指着而显得手足无措。
看样子她似乎误以为自己的举动惹我生气了。
「没事。真抱歉，我以为是什么可疑的人物想从后面偷袭我。话说回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故作冷静如此问道。
因为无法排除她是叛徒或与叛徒有关的某人这些因素。
「没有……其实，我实在非常在意尤利亚先生……我听说您住在旅馆，所以希望能陪您回房间……」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我的耳里听来，这句话应该很愚蠢吧。
这个世界有着所谓的吊桥效应。
那是把怀抱恐惧心的激动误认为是恋慕之心的效果。
我在派对上就隐约察觉到她对我怀有某种特殊的感情。
但正因如此，我才应该在这里明确地把话说清楚。
「实在非常抱歉，我现在并没有结婚或与特定女性交往的打算。这点希望你能理解。」
「那个……我可以理解。S级对魔师肩负保护人类的重责大任，因此必须前往黄昏，持续与危险的魔物战斗。不过，那个……我绝不会成为您的负担，能不能让我陪在您的身边呢？」
如果是以前的我，绝对不会被这样的贵族大小姐热烈追求吧。
假如我不是S级对魔师，而是普通对魔师，说不定还有可能与她交往。
但现在的我无法一面照顾某个人，一面和魔物奋战。
我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实在非常抱歉。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但我实在没有那样的余裕。」
「这样……吗？真的很抱歉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还有擅自纠缠着您不放……那我就在此告辞了。」
她向我深深一鞠躬，随即流着眼泪离开。
我一直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视线的那一头。
我之所以这么做，并非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那时候的视线。
真的是她的视线吗？
我很肯定中途尾随我的人应该是她。
可是，在这当中也包含着锐利的视线。
那并不是一般人可以发出的视线。
有如在黄昏紧盯猎物的凶猛魔物……
我虽然感觉到这股不协调，却也无计可施，只好摸摸鼻子回到旅馆休息。
◇
「看样子是失败了。」
「非常对不起……事情似乎不太顺利。」
跟踪尤利亚的贵族大小姐对自己的父亲低头道歉。
「不，你做得非常好。我总算可以理解为何有那么多革新派在那场派对盯上尤利亚·卡提斯了。」
贵族为何会盯上尤利亚呢？
一方面是因为他前途无量，此外这件事也牵涉到保守派和革新派的派系之争。
在最高司令部中，有人认为尤利亚将会成为特殊的存在，因此开始考虑是否要将保护尤利亚视为当务之急。
能否透过这次举办的派对，顺利地将尤利亚拉拢到自己的旗下……保守派的贵族正在盘算着这些。
很多人认为，无论最后能否打破黄昏，尤利亚的存在都将大大地改变今后的结界都市。
因此他们对尤利亚设下类似美人计的陷阱。
虽然准备了相当数量的美女，尤利亚却丝毫没有屈服。
他原本就是富有正义感的人，应该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伎俩所动摇。尽管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来测试他，结果却以失败告终。
他的意志就有如钢铁一般坚硬。
看来他对于奉献自己的人生打破黄昏这件事，丝毫不犹豫。
「嗯……上级那边就由我去报告。你今天先去休息吧。」
「好的。父亲大人。」
贵族就像这样一直对尤利亚虎视眈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