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的故事

【魔诺库珑】并不晓得自己的起源。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自然发生的,还是被某种存在创造出来的。

就连在头上的名讳,它都从未意识过吧。

被世界命名为【黑天空亡 魔诺库珑】的怪物,甚至没有将自己意识为【魔诺库珑】。

从【魔诺库珑】的角度来看,世界就只有自己与除此以外的事物这两个种类,所以不需要名讳这样的记号。

是的,对【魔诺库珑】而言,重要的是自己拥有的几种力量,以及自己光靠这些力量便可自我完结。

【魔诺库珑】只要吸收光便可补充自身活动所需的所有能量,意即它不需要做任何事。

所以【魔诺库珑】自从诞生之后,就什么也没做。

由于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所以它从未想要去做什么。

说到底,它甚至没有思考过……也不曾感动过。

在它被命名为【黒天空 亡魔诺库珑】之前,便一直都是这样。

它的生存方式与浮在天空的星星相似,就只是「存在着」。

【魔诺库珑】吞食光明,其中维持生命所需以外的份,就透过发光释放出去。

若看向夜空,会以为它是群星之中的一颗星星。

与其他星星的差别,在于稍微亮了些,以及并非恒星。

这样的存在方式,就是【魔诺库珑】的存在。

它也有可能就这样浮游在天空当一颗星星,什么也不想,只将永恒的时间用于持续地飘浮天际。

然而,【魔诺库珑】成为了【魔诺库珑】。

它成为【魔诺库珑】的转机,必定是它在几百年前,于天上所看到的地上之光。

──是一场足以让一座都市国家燃成火海的大火。

尚未成为【魔诺库珑】的那物,看到的是战火。

是人类的互相残杀。有人受伤,有房屋燃烧起来,很多生物都陆续死去。

许许多多的苦闷,许许多多的绝望,就在那里。

但也有些人看到这样的绝望后,愉快地笑着。

一群人攻向燃成火海的都市国家,他们的指挥官看到火海中的敌国而笑了起来。

像植物一样一路活过来的那存在所没有的激烈感情,皆展现于该处。

那物俯视着此片光景,感受到过去于自己的体内从未有过任何动静的事物……心灵有所动摇了。

那物不明白眼底的光景为何能动摇它的心。

然而,那是在过去只像个无机物般飘着的那物初次产生的变化。

因此,眼底充满绝望的光景,究竟是让其心灵朝着正面或负面移动,对于那物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有绝望……就会像那些受伤的人、那些发出笑声的人一样,让自己产生变化。

由于这件事实实在过于未知,那物便决定亲手引发绝望。

那物发现只要把逐渐放出余光的力量集中起来,便能发出可传递至地上的热光,于是它放出了热线。

就像眼底下的战争所进行的,以自己的力量伤害、燃烧对方。

首先,试着燃烧嘲笑他人绝望的人。

结果发生了什么事?

苦闷,不就产生了吗?

绝望,不就展现了吗?

『……kya……ha。』

那物面对这幅光景,再度感受到自己的心灵动摇了。

甚至连至今为止都没用过半次的发声机构,也开始奏起声音了。

『KYA……HA……HA。』

那物射出热线,所造成的结果,是酝酿出大量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下,就被染上苦闷与绝望的人。

这样的行为愈是重复,那物就愈感觉到本来像是颗石头的自己,体内产生了某种东西。

『KYAHAHAHAHAHAHAHA♪』

不知何时之间,那物开始放声大笑。

就像是它过去俯视着世界时,所听到的婴儿笑声。

就只是纯真无邪地,展露自己的喜悦。

那物对于自己的变化感到快乐,而改变了意识。

──之后就继续多烧一些吧。

──那些东西就是「火把」。

──因为每一次的燃烧,都能让我的心灵变得明亮。

不知何时起,那物……被取名为【黑天空亡 魔诺库珑】。

不过,它并没有留心这件事。

于是【魔诺库珑】为了给予生物们绝望,在高高的天上不断地燃烧着「火把」。

虽然偶尔会有人起身抵抗【魔诺库珑】,但这些人全都无法到达【魔诺库珑】身边便被燃烧而亡了。

【魔诺库珑】的心灵在抵抗者拼命的表情转变为绝望时,产生了更大的动摇。它得知这件事后,从某个时期起,会停留于固定的地点。

──只要不移动,在这里等待。

──就又会有露出拼命表情的「火把」……

──让我看见绝望吧?

【魔诺库珑】如此思考后,就持续停留于一处……之后被称为托尔涅村的场所上空。

以结果而言,【魔诺库珑】虽然由于陨石的直击而埋没于地下,三〇〇年来都被封住……但它的方针与存在方式依然不变。

持续停留于此处,并等待露出拼命表情抵抗自己的「火把」。

于是,【魔诺库珑】的愿望实现了。

现在,于它的眼底──有一位比此地的任何人都还要拼命抵抗的男人。

◇◆◇

□■托尔涅村

男人──玲以涅墨西斯第三形态的圆盾,不断防御【魔诺库珑】倾注而下的热线。

由于以盾牌抵挡而未被直接击中,但热线产生的一部分热量透过盾牌传导给玲,他握着盾牌的右手已经在手甲中被烤烂了。

即使如此,玲还是不后退,也没有放开盾牌。他只是一个劲地连续使用恢复魔法,同时仔细倾听圆盾型态的涅墨西斯传达过来的言语。

『二七三〇……三〇六三五。』

是数值。

涅墨西斯每承受一次热线,就会数着某种数值。

那像是过去的伤害值计数……却又有些不同。

因为若是伤害值计数,应该早已积蓄至玲预测的「足以打倒【魔诺库珑】」的伤害量,但玲还是持续承受着攻击。

倾注而下的热线对上圆盾与《圣骑士的庇佑》而有所减少的伤害量,相对于现在亦持续使用的恢复魔法与【BR铠甲】的《血流再生》加起来的恢复量,是热线的伤害量较高。

不过并非高出许多,玲的HP被一点一点地削去。

「玲哥哥……」

被古灵盖姆保护着的琉羿,看着玲奋力抵御的身姿。

承受着热线的玲,已经不再立于古灵盖姆的背上。

因为【魔诺库珑】已经将目标从古灵盖姆变更为玲。

从热线没有瞄准古灵盖姆身体未受盾牌遮蔽的部分,加上玲若移动,热线也会配合他变更发射的位置──这两点来看就很明白了。

所以玲从古灵盖姆身上跳下,独自持续抵挡热线。

由于刚才所承受的热线伤害,使得古灵盖姆的身体已不听使唤,但它现在依然以自己的身体保护着琉羿。

琉羿被古灵盖姆守护着的同时,注视着在倾泻的热线中抵抗【魔诺库珑】的玲。

『KYAHAHAHAHAHA♪』

【魔诺库珑】的视野能捕捉到许多地上的事物。

它看到了朝着风车小屋奔驰,穿着铠甲的「火把」。

看到了用于保护自己而建造的避难处,以及在里面胆怯害怕的「火把」。

看到了野兽「火把」以及被它掩护住的少年「火把」。

看到了躲藏于暗处的一对男女「火把」。

看到了几个意图再度从地面发动攻击的「火把」。

看到了想要飞上天空却被制止,留着莫希干头的「火把」。

然而这一支支「火把」,对【魔诺库珑】而言都无所谓了。

【魔诺库珑】已经失去了对其他「火把」的兴趣,而将它的关心全部转移至一只「火把」……对自身投以最强烈感情之人。

【魔诺库珑】专注于眼底的「火把」。

至今为止,【魔诺库珑】从未注意过任何一只「火把」。

【魔诺库珑】的世界就只有自己与其他事物,举凡自己以外,都是会发出苦闷与绝望的可燃「火把」,根本没有区别的必要。

但是现在,它即将只为这只「火把」做出区别。

【魔诺库珑】重新看向仰望它的「火把」……玲·斯特林,他在地面上不见恐惧,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绝望,而抱着纯粹的怒意。

【魔诺库珑】思考了起来。

──对了,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是至今为止最接近我的人。

──那个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魔诺库珑】还记得,玲是其中一个先前意图接近自己之人。

玲曾一度在空中被【魔诺库珑】逼得落下,即使如此,却还是以抵抗的神色看着它。

这让【魔诺库珑】感到不可思议。

至今为止,抵抗【魔诺库珑】者皆有得以仰赖之物。

有的是磨炼已久的剑技,有的是卓越的射箭技术,或是与自己一同作战的龙。

每当这些人领悟到自己仰赖的事物完全不管用时,他们的心灵就会受挫,表情从抵抗转变为绝望。

这样的表情,一向最能令【魔诺库珑】动心。

然而──玲还在抵抗。

明明即使飞到天空,还是抵达不了【魔诺库珑】的身边。

明明如今亦承受着热线,全身都遭到焚烧。

明明无论怎么想,他都束手无策。

分明如此,他的心灵却还是没有向【魔诺库珑】屈服。

他,没有受挫。

所以【魔诺库珑】就这么想。

──那么,我就认真起来吧。

这是自从【魔诺库珑】产生以来的数百年,一次都没有使用过的全力。

它将光转换为MP,再将MP转换为热线的能量,并持续积蓄能量。

转换之后再转换,积蓄之后再积蓄,不断重复这样的过程……【魔诺库珑】将自身所能承受界限的能量凝缩于水晶本体──而非触手前端。

能量余波从水晶上的龟裂处泄露出来,蒸发了【魔诺库珑】附近的云。

于是以【魔诺库珑】为中心,形成了没有任何云朵的天空。

彷若之前从未发光过的事实不存在般,【魔诺库珑】让水晶球闪耀了起来。

即将放出的,是【魔诺库珑】的杀手锏。

不再是没有名称的热线,而是拥有固有名讳的技能。

其名即为……

「《SHININGSHINING·DESPAIRDESAPAIR》。」

【魔诺库珑】以与地球不同的发音发出宣言。

如同文字──而非发音──所示,这个招式正是断绝希望的光辉。

与迄今为止的热线无法比拟的能源量,几乎没有因距离而产生衰减。只要倾注至地面,不只能够蒸发目标人类,周遭一带……托尔涅村的大半面积也会被夷为平地。

从地面抬头仰望的人也明白这一点。

其证据在于,【魔诺库珑】看到的「火把」几乎都露出绝望的脸色。

『KYAHAHAHAHAHAHAHA!!』

【魔诺库珑】发出嗤笑。

它欢喜于悸动的感觉,笑了出来。

接着【魔诺库珑】看向最想确认的……玲的表情。

──绝望了吗?

──欸,绝望了吗?

──绝望…………咦?

然而,玲的脸上没有类似于绝望的神色。

他只是以怒意变得更深的眼神,抬头望着【魔诺库珑】。

即使将绝望一再叠加,仍旧持续抵抗的双眼向它传达:

「我要打倒你」。

──好可怕。

【魔诺库珑】面对这样的视线,心灵初次浮现出并非喜悦的感情。

不过,那也只有瞬间而已。【魔诺库珑】立刻朝着眼底的玲照射《SHINING·DESPAIR》。

或许是初次产生的恐惧促使它这么做。

然而,【魔诺库珑】并不知道。

不知道他被人们称为「不屈」。

不知道他纵使面对许多悲剧,以及远远超乎自己力量的灾厄,也从未退缩。

不知道即使恶意与绝望意图使他屈膝,他依然满怀怒意地屹立不摇。

而【魔诺库珑】亦不知晓他在过去掌握了与灾厄同等的「奇迹」。

但【魔诺库珑】迟早会知道的。

──现在,便是这个时刻。

「古灵盖姆!!」

玲察觉极大热线已经蓄势要从天上发射后,他呼喊了古灵盖姆的名字。

这一道喊声,以及玲看向琉羿的视线,让古灵盖姆实行了自己该做的事。

它撑起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像母猫衔着幼猫般把琉羿叨起来……冲了出去。

为了让琉羿逃离即将成为原爆点的场所。

「古灵盖姆……!玲哥哥!」

琉羿被古灵盖姆带走,依然唤着留在原爆点的玲。

玲没有以言语回答琉羿的呼唤,只是举起圆盾作为回应。

就这样,即将成为原爆点的场所只剩玲与涅墨西斯。

他们没有逃跑。

即使直接逃跑,也会被卷入那份破坏之中。

而且包含有许多堤安于其中避难的防空壕在内,都将成为那道热线的饵食吧。

所以,他们不会后退。

『那道热线似乎就是那家伙的杀手锏……不知会有多大的威力哪。』

「至少一面很明显不够用。就算用两面,也不晓得能否承受。」

『别针已经没了吗?』

『【别针】的库存没了,因为刚才给了琉羿和古灵盖姆。』

【救命别针】是能够预防致死伤害的道具,玲在前往托尔涅村之前共有三个。但其中一个在昨天与狼樱的战斗中被破坏,剩下的两个也为了保护琉羿与古灵盖姆,在玲从古灵盖姆身上飞身退开时交给他们了。

玲并不后悔自己这样的举动。

「所以……就全看我和涅墨西斯了。」

『好,交给我吧。』

「嗯,我相信你。」

《反击吸收》的剩余存量还剩两次。

若不能以两次墙与盾,以及被动防御技能撑下来的话,玲将会得到死亡惩罚吧。

若是那样,他将无法反击,也将放任【魔诺库珑】蹂躏托尔涅村的所有一切。

如以行走险桥来比喻,现在这个瞬间就是最危险的险桥。

能否靠着能力值、技能、装备与〈创胎〉,能否靠着他们进入〈Infinite Dendrogram〉起获得的一切力量,抵挡住自天上降下的绝望呢?

就是这样的──一瞬间。

「──《SHININGSHINING·DESPAIRDESAPAIR》。」

伴随着第二次宣言,【魔诺库珑】从本体水晶中放射出极大的热线。

那道有如连系天地之柱的光辉,蕴含着烧毁地表的庞大热量。

只要触及地面,就会使所有物体蒸发,令托尔涅村化为死亡的大地吧。

托尔涅村的多数生命,都对于那道光辉感到绝望。

然而──他没有受挫。

『《反击吸收》!!』

圆盾型态的涅墨西斯在倾注而下的光柱前方,以不同的光制造出防壁。

那道防壁只在转瞬间挡下了光柱的效果,接着轻易地被穿破。

但是受到光壁所阻的光柱,其直径稍微变窄了。

而后在突破光壁的光柱前方,又出现了另一面防壁。

连续启动《反击吸收》。这是涅墨西斯在这一个月里习得的技术,他们与狼樱战斗时也曾用过。

第二面防壁挡住光柱的时间比第一面防壁更长。

然而光柱甚至连第二面防壁都穿破了,并到达地面。

理应烧毁地表的极大热线,被两面光壁吸收了大半的威力;理应消灭托尔涅村全域的破坏,减缩至极为狭小的范围。

不过,贯穿防壁的能量即使不足以横扫地表,仍具有十足的威力。

成了原爆点的风车小屋已经融解而消灭了。

周遭也大范围地曝于高热之中,烧成一片赤红的火海。

彷佛地狱底层的惨况。

那幅光景令人无法想像有人会立于其中。

但即使如此──

「……撑、下来、了。」

玲,还是站在那样的景象之中。

以遍体鳞伤一词也不足以形容。

光是他现在能够活着站在这里,已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显示出的异常状态数量用手指数都数不完,全身的皮肤也由于高热变成红色或黑色。

玲的装备品中也有几个已然碎裂并落于熔岩之中。

无论是饰品还是装在左臂上的义手,都被融解掉了。

【BR铠甲】遭到融解,即便如此,仍继续释放《血流再生》的技能。

他就以这样的惨状──立于地狱之中。

『……呵,看来热线贯穿第二面时,轨道稍微偏移了。若是被直接击中,我们说不定就撑不下来了。』

「是啊,还真是侥、幸……」

当然了,即使没有被直接击中,也还是得承受热线的余波。

再加上周遭已经因高热融解成了灼热地狱。

〈主宰〉没有痛觉,但无论是超越限度折磨着全身的灼热感觉,还是吸入的空气烧灼着喉咙的感触,依然都感受得到。

即使身在灼热地狱,被火红的大地烧灼着双脚……他的膝盖还是没有弯下。

心灵,也没有屈服。

「……要用啰,涅墨西斯。」

圆盾形态的涅墨西斯,在内心对玲静静告知的话语表示同意。

『积蓄值,六十五万余……那就是六五〇〇〇共尺吧。』

「到达得了吗?」

『我会到达的。』

「那就拜托了。」

玲与涅墨西斯交谈,并重新举起圆盾。

并非高举过头的防御架势,而是朝自己的正面──如同武器般举起。

「涅墨西斯,第三形态『β』──」

圆盾立即改变了其身形。

玲握住的手把开始滑动,从盾牌变成「前端连结着盾牌的长柄武器」。

而盾牌部分也有变化。

等间隔地刻划于黑色盾牌的表面,从中心到外缘勾出弧线的五条银色曲线。

这几条曲线发出光芒──盾牌从曲线处逐渐展开。

盾牌沿着曲线,有如盛开的花蕾般──不,是有如风车般张开了叶片。

是五枚叶片的风车……在托尔涅村中被唤为风星之物。

是的,这是一把可从盾牌变形为星之风车的可变型武字。

『Form Shift──』

于是他们发出宣告。

宣告他们的新力量──涅墨西斯第三形态之名。

其名为──

「『──流星风车Shooting Wheel。』」

「这个技能简单来说,就是远距离追踪式的《我即复雠》。」

时间是他们保护了琉羿与古灵盖姆,与【魔诺库珑】对峙的前几分钟。

玲还在搜寻琉羿,并同时听涅墨西斯说明已解析技能的详细内容。

「远距离追踪式……?」

「这个技能是将圆盾形态所受的伤害转换为推进力并加以储存,而发动之后就会追踪远方的敌人,在击中时轰出伤害值两倍……不,三倍的攻击。」

这很显然是个强力的技能。无论是玲与涅墨西斯不擅长的远距离,还是高速的敌人都能对应,而且能发挥比《我即复雠》更强大的威力。

应该说,强力过头了。

即使扣掉一天只能用一次的限制,还是很强。

所以玲认为「这个技能恐怕还有什么其他条件吧」。

而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不过,有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个,是这个技能不仅伤害量视对手给予的伤害而定,飞行距离与速度也是。」

涅墨西斯表示,这个技能会将作为对象的敌手所给予伤害量的十分之一,作为其飞行距离与速度。若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就会以一〇〇〇的AGI追踪一〇〇〇共尺。它就是这样的技能。

「……原来如此,要走险桥呢。」

若要以这样的效果直击【魔诺库珑】,至少需要有【魔诺库珑】于先前所到达的二五〇〇〇共尺所对应的伤害量──也就是二十五万的伤害值。

而且先前的高度若不是【魔诺库珑】的界限高度,纵使再多承受两倍的伤害值,也难以评估能否确实击中它。

若要积蓄如此庞大的伤害量,就算用掉剩余的《反击吸收》,也仍然十分惊险。

「再加上技能开始准备使用到发动之前,需要花一分钟。」

「……喂喂。」

「在这段时间内,当然不能使用盾牌,也无法张开《反击吸收》。只能想尽办法熬过去。」

从积蓄完毕到发动的一分钟,他们将会在毫无防备、亦无任何防御手段的情况下,暴露于【魔诺库珑】的热线之中。

玲的脑里闪过在最初的空战中,朗格的头部被烧掉的光景。

但是,玲的选择依旧不变。

纵使会有毫无防备的一分钟,纵使会有最为危险的时间,他还是要使用这个技能。

所以,毫无防备的一分钟并不构成问题。

「……反正能够打得到那家伙的手段也只有这招了,对吧?」

「嗯。」涅墨西斯如此回覆。

因此,问题就只剩「能否打到」了。

玲在不死亡的情况下所能积蓄伤害量的界限,以及【魔诺库珑】所能到达高度的界限──这个技能让战斗形成了两者之间谁先到达界限的比拼。

而现在,撑过【魔诺库珑】的多数热线,以及最大火力──《SHINING·DESPAIR》的照射后,流星风车已经达成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大积蓄量。

『启动Start up。』

在涅墨西斯自身言语的触发之下,以第三形态「α」黑色圆盾积蓄的所有伤害量,都将成为第三形态「β」流星风车的推进力。

流星风车的五枚叶片开始慢慢回转起来。

黑色叶片沉重而逐步地提升速度,缠绕着风旋转着。

是的,就是风。明明至今为止都没有任何一点风,但就像风车自身将风呼唤过来,或说风车自行卷起风似的,猛烈的风开始吹拂起来。

在超过一〇秒之际,风车回转的速度已经快到难以辨识。

玲以伤痕累累的右手,握着感觉像要被产生的离心力吹跑的长柄。

如此回转的过程,便是黑色圆盾积蓄伤害值的变换工程。

玲在撑过死线后,借由【魔诺库珑】积蓄的伤害值为六十五万余。

因此这颗流星,正是拥有六五〇〇〇的AGI,到达射程距离足足有六五〇〇〇共尺的超音速追踪者。

只要直接击中,流星风车便可向【魔诺库珑】轰出奉还三倍的攻击──将近二〇〇万的伤害值。

这是决定性的一击,若能释放出去,便是可以决定胜负的必杀魔弹。

是的,若能释放出去的话。

『KYAAAAAAAAAAAAAAAAAA!!』

在天上的【魔诺库珑】已经不再发出笑声,亦不再欣喜。

即使用了自身至今为止所放出的最大热线,眼底下的玲依旧活着。

不仅如此,他还带着更加悍勇的斗志,以及贯注于其中的能量庞大到让【魔诺库珑】也得以感知的武器。

【魔诺库珑】的直觉告诉自己:

──那个不可以存在。

──那个若是存在,我就会被破坏。

──会被终结掉。

【魔诺库珑】已经不再意图让玲产生绝望了。

它的心中,只抱持着不终结对方,自己就会被终结的恐惧。

这是在无人能够踏足的天上高度之中号称无敌的【魔诺库珑】,初次体会到的死亡预感。

这样的感情,就连它在三〇〇年前被陨石击中时都未曾感受过。

『KYAKAKYAAAKYAKAAAAAAAAAA!!』

【魔诺库珑】开始积蓄热线能量。它认为自己已经发射了很多热线,以连射为目的热线无法打倒玲。

无论实际情况如何,【魔诺库珑】都无法想像在面对所有的攻击下都没有屈膝的玲,区区点燃「火把」的热线收拾得了他。

然而,时间不够它再度放出《SHINING·DESPAIR》。

因此,【魔诺库珑】选择了对古灵盖姆发射过的贯通热线。

【魔诺库珑】心想应该要连射这种拥有十足的威力、蓄力时间也比《SHINING·DESPAIR》短的热线来分出高下。

『没有发射过来……那家伙,正在蓄力!!』

开始回转后经过了二〇秒。

在这段时间里连一发热线都没有射下来,但如此状况绝对算不上「好」。

涅墨西斯也明白,【魔诺库珑】正在进行能够确实杀死他们的准备。

同时,她也晓得自己的〈主宰〉已经没有躲避攻击的力气了。

涅墨西斯认为纵使没有防御技能,只要移动脚步便可躲开攻击。

然而,玲现在受了极重的伤。他无论何时【昏迷】都不奇怪,能像现在这样握着涅墨西斯并发动技能,已经算是奇迹了。

『该怎么办……!蓄力程序还要花四〇秒!没有手段可以挡下那道热线了!』

若黑色圆盾是守势的全力形态,流星风车便是攻势的全力形态。

现在的涅墨西斯虽有打倒敌人的力量,却没有守护玲的方法。

因此,她感觉万事休矣。

不过……

「……不,没问题的,涅墨西斯。」

『玲?』

玲说着「没问题」的神情,绝非逞强。

是明明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却相信着某种事物的神情。

『什么叫没问题……』

当涅墨西斯想询问那句话背后的理由时──上空的气息产生了变化。【魔诺库珑】已经完成蓄力,即将放出连射的贯通热线来抹杀玲。

『玲!』

相对于涅墨西斯的焦急,玲却……

「打得这么惊天动地……不管是谁,都会发现的。」

既不害怕,也不绝望。

他仍然相信着某种事物,嘴角甚至扬起笑容。

「接着……要是发现了,就一定会来。」

在这句话说完之后,上空的【魔诺库珑】即刻发射出多道致命热线。只要命中一发,玲现在的HP就会完全见底,身体也会与逆转的可能性」同烟消雾散。

即使如此,玲还是不害怕。

彷佛相信着某种事物……相信着某个人。

「没错吧……?学姐。」

接着他说出了某句话……

『还用你说!!』

──而她也做出了回应。

『《火焰抗御》、《天体防护》!!』

一瞬之间,穿着超过三公尺铠甲的人物──巴巴洛伊·巴德·巴恩,为了遮蔽玲的身体而插进他与热线之间。她面对从天而降的热线,并用提高火焰抗性与防御力的技能,充当玲的盾牌。

『……唔!连同属性防御都贯穿过去了……!!但是!老子的防御可没有脆弱到会这样就崩解!!」

致命热线如雨霰般倾注而下。

想必已经持续了一、二〇秒了吧。

但是,巴巴洛伊就如「天盖」之名般,在所有的热线之下成功守护住了玲。

『哈……被削去三成了啊。威力还真了不得,该死。』

巴巴洛伊看着铠甲冒起白烟,隐约有些满足地如此咒骂。

看到她的模样,玲露出苦笑,而涅墨西斯则感到困惑。

『学姐……咦?这个人,是毕思理?』

「那当然啰……无论怎么看都是学姐啊。」

『呃,无论怎么看都与那副铠甲外形相同……应该说,玛丽那时也是这样,真亏你能认得出来哪……』

涅墨西斯虽然感到困扰,但没有让流星风车停止旋转。

剩余时间,尚有二〇秒。

过了这段时间,便可发挥第三形态的力量技能。

『来。』

「啊……」

巴巴洛伊将最高品质的【HP恢复药水】洒在玲身上,并且说道:

『那个技能,能打得到【魔诺库珑】吧?』

「……是的!」

『既然如此,你就专心想着如何把那股力量轰向【魔诺库珑】吧。干扰你的东西,老子会全部挡掉。』

「好!!」

玲将防御全部交给巴巴洛伊,自己则集中于涅墨西斯的技能。

已经陷入半狂乱状态的【魔诺库珑】,持续从上空朝地面发射热线。

它已经不管能量的输出与恢复速度之间的平衡,施展出超越界限的连射。

即使做为热线照射机构的触手水晶已经燃烧而冒出烟雾,【魔诺库珑】也不在乎,只是一个劲地射出热线。

『少放肆了!!』

但是,那些热线一发都没有打中玲。

在玲的面前,有巴巴洛伊这位最为坚固的肉盾角色坦克在。

因此,那样的热线不可能夺得了玲的性命。

于是,时候到了。

『玲!准备完毕了!』

涅墨西斯大声报告……

『给他轰出去!!玲!!』

巴巴洛伊发出激励……

「──好!!」

而玲回应了她们。

玲把流星风车──以超音速搅拌着空气──挥向后方。

他摆出就像是要朝天投球般的姿势,并开始吟诵某句话。

「《应报于Payback──」

那正是流星风车的固有技能。

那正是玲与涅墨西斯的愿望结晶。

那正是两人冀望克服自己弱点的誓言……也是他们怀抱的希望。

是连过往的他们无法触及的悲剧,亦伸手可及的思念之体现。

无论何处,皆可触及的祈愿之名。

「──星之彼方Over Star》!!」

于是,星星飞射而出。

五枚叶片化成的星星从玲挥出的握柄上腾升而去,飞向天际。

是流星,也是风之星。

不知是否为偶然,其名讳恰如封印住【魔诺库珑】的传说。

超音速的流星涅墨西斯拖着黑色气场形成的尾巴,朝着天上的黑暗之星扶摇直上。

『KYAAAAAAAAAAHAAAAAAAAAAAAAAAA!?』

【魔诺库珑】面对从眼底以音速的数倍朝向自己飞来的流星,也飞升起来。

它丝毫没有考虑迎击。流星的速度明显超越了热线所能捕捉的速度。

【魔诺库珑】轻易超越了自己迄今发挥过的最高速度,以自己从未尝试过的全力状态上升奔逃。

于是,两颗星星朝着天际翱翔。

无论是奔逃的星星还是追逐的星星,都远远超越音速。

但是,从远方望向天空的人便清晰可见吧。

彷佛两颗流星从地面回归至天上的景象。

然而,即使天地倒转,流星还是流星。

在划过天际之后,总会迎来消逝的命运。

『KYAAAAAAAAAAAAAHAAAAAAAAA!!』

正在飞翔。【魔诺库珑】正在飞翔。

它不考量自己的MP剩余量,也没有余力进行变换。

就只是将自己的所有机构置换为速度,逃避仅迟自身一点的黑色流星。

高度已经超越了生物的临界点。

但是,黑色流星丝毫没有停止下来的迹象。

死亡追逐尚未结束,【魔诺库珑】自身也超越了至今的最高到达高度。

高度已超过三五〇〇〇共尺,再上去的地方,对【魔诺库珑】而言也是未知的领域。

【魔诺库珑】已有裂痕的身体不知能撑到多高的位置。

然而,【魔诺库珑】还是持续飞升。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便只有确实的消灭在等着它。

──得快点逃。

──得快点逃、得快点逃。

──会被终结掉的!!

【魔诺库珑】这时的心情,或许就与它过去不断产生的东西相同。

是的,便是【魔诺库珑】的喜悦之源──绝望。

……不,【魔诺库珑】还未绝望。

【魔诺库珑】尚有一丝希望。

──在那样的速度下,不可能不断飞升。

──我也有极限。

──那个应该也有极限。

──只要那个先到达极限,我就不会被终结!!

这就是【魔诺库珑】抱持的希望。

而它的想法是正确的,流星风车存在着极限。积蓄的伤害值变换后的飞行距离为六五〇〇〇共尺,便是其极限。

高度已超越了五万共尺。

换算成时间,则还有十余秒。

只要逃过这段时间,流星风车就会失去推进力。

胜负必定会在这超过五万共尺的高度……人们认为流星也会燃尽的热层里揭晓。

『……真是漂亮啊。』

涅墨西斯以自己获得的最高速度追逐着【魔诺库珑】时,如此思考着。

她紧盯着往上方逃走的【魔诺库珑】,同时以武器型态下变得宽阔的视野看着世界。

本来在地上被地平线遮住的世界,现在的涅墨西斯感觉自己看得到每一个角落。

不仅限于自己与玲至今为止所生活的王国。

还有邻近诸国的种种,以及远方他国的另类景色。

也包括了在南方尽头处望见的巨大某物。

世界的宽广,世界的多采多姿,都尽收在现在的涅墨西斯的眼底。

而对于这些事物,她只纯粹地觉得美丽。

涅墨西斯还想,希望有一天能与玲一同实际观赏现在看到的景色。

『在那之前……还有事情要做。』

即为打破阻挡于玲前方,现今正在发生的悲剧。

即为被玲所托付,也是涅墨西斯自身所祈愿,涅墨西斯现今应行之事。

流星风车的极限将近。

即使如此,涅墨西斯还是在心底发誓必定要击中目标,并继续飞翔着。

接着,她不经意地说出了一句话:

『……你如果,也在这里看着世界就好了。』

涅墨西斯对眼前的【魔诺库珑】发出了这样的感言……同时豁出了最后的力量。

──会终结!

──要被终结掉了!

【魔诺库珑】对从背后逐渐逼近的流星感到恐惧。

「只要能够逃得掉」──这样的希望,已经从它心中消失了。

它打从心底恐惧着,认为这样下去,自己将会终结。

活过了几百年的〈UBM〉惧怕于逼近眼前的死亡。

因此,它甚至开始思考……过去从未想过的事。

──会终结!要是终结了,要是终结了…………?

是的,一次都没想过的事。

──我,终结之后会变得怎样?

「死了之后会变得如何」──这种拥有知性的生物在极为初期时就会想到的问题……【魔诺库珑】于此一瞬间,才初次想到。

因为它像植物般生存时,根本不会有这种疑问,而成为【魔诺库珑】后,便只思考着终结别的生物。

于是……

──咦?

──我,为何不想终结呢?

它一开始就是个什么也不思索,像星星一样浮在天上的东西。

对于自己的终结,本不会有任何想法。

在过去像颗星星一样的【魔诺库珑】,甚至没有思考过自己的存在与否。

它看到人类的斗争而知晓绝望,对于见到绝望而动摇的心灵感到喜悦,于是持续量产绝望,看着绝望获得喜悦。

──对了,要是终结了,就看不到绝望。

──若看不到绝望,便无法感到喜悦。

【魔诺库珑】已经差点想到「我还想感觉到喜悦,所以不想终结」。

──我为什么会感到喜悦?

但它却对自己数百年来的行动原理产生了疑问。

或许该说,在它初次目睹绝望时……就应该发觉了。

因为对于绝望感到愉悦的并非【魔诺库珑】,而是地上的某位人类。

【魔诺库珑】抱持的愉悦只是对于外物的模仿,它不过是误以为自己『得到』不存在于自己身上的欲求罢了。

它本来……就是不需要对这种事情感到喜悦的存在。

于是,迟了数百年的疑问让【魔诺库珑】的飞翔速度些微地变慢……

就在这个瞬间,流星风车涅墨西斯触及了【魔诺库珑】。

流星风车五枚叶片中的其中一枚,刺进了【魔诺库珑】的水晶本体……

『……永别了,黑天之星啊!!』

并将【魔诺库珑】给予的所有伤痛──以三倍奉还于其身。

《应报于星之彼方》。借由这个技能放出的庞大伤害量,即使是古代传说级的〈UBM〉也无法轻易承受。

而牺牲耐久能力的【魔诺库珑】,更不可能承受得了。

──啊……

【魔诺库珑】于最后的瞬间思考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一天,天上闪耀着眩目的光芒。

那是【魔诺库珑】于崩坏的瞬间,释放出的积蓄于体内的光。

不过那并非【魔诺库珑】放射过的热线之光,而是纯粹的……只会发亮的光。

就像它还不是【魔诺库珑】那时一般……

在王国的某座农村里,年幼的兄妹望着天空。

「哇──!好漂亮哦──哥哥!」

「嗯!闪闪亮亮的!」

年幼的兄妹看到与往常不同而闪着光亮的天空,天真无邪地感到欢喜。

同样的互动,想必也在能见到此景的许多地方发生吧。

在那些地方,没有任何一点【魔诺库珑】在过去所制造的绝望。

唯一有的,就只有「好漂亮哦」这句彼此传达纯真喜悦的话语。

这样的光景,或许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于数百年间,以虚伪的存在方式度日的生物……在最后以真正的存在方式,稍微照亮了世界后,就此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