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区域中央部·终点门前

大门前方,两位〈主宰〉面对著面,动也不动。

玲在寻找胜机,重兵卫则是享受著这段时光,才动也不动。

不过,这样的时间想必不会过得太久。

缓冲时间,是芽豆留下来的增益效果存续的十分钟内。

这段时间一过,玲的胜算将会变得极其薄弱。

华牙重兵卫的战斗风格是精密操作十柄以上的武器。是单一个人,同时也是搭档组合。

现在的重兵卫有六柄浮游武器、三柄妖刀,以及自身双手握著的一柄刀。

每一柄都是与奖赏武具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兵器,使用这些兵器的重兵卫则是专精战斗的超级职业。

意即──十连必杀剑。十刀流的【阿修罗王】。

而且透过她的〈创胎〉阿修罗的必杀技能,可将不伴随伤害的减益效果与异常状态化为无效。

攻守俱无破绽,是以纯粹的强悍构成的修罗。

与其对峙的玲·斯特林,其战斗风格为另类反击。

并非受到攻击前击中对方的反击,而是承受攻击伤害后以固有技能《我即复雠》奉还给敌手。

连自己的生命(HP)都作为筹码,寻找机会向实力比自己强横的对手施展致命一击……可以说是比修罗还要颠狂的类型。

现在,这两者如果交战……胜败局势有九十九%以上的机率倾向重兵卫。

即使积蓄伤害,只要无法前进至重兵卫的跟前,《复雠》便无法发挥作用。

要穿过六种浮游武器,越过妖刀三刀流,方可贴近重兵卫。

然而,此事难如登天。

在最初的交战里,重兵卫基于好奇而让自己被砍中……但在开始认真较劲的现下,她想必会以全力迎击。

反击攻击里也有远距离追踪型的《应报》,但一分钟这样的蓄能时间在面对重兵卫时,实在是太久了。

而玲作为战力重心的奖赏武具,也处于无法使出强力无比之技能的状态。

战力差距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在一般状况下,除了放弃以外没有其他选项。

──但是,仅仅是双方战力差距极大,不可能让玲·斯特林因而放弃。

「…………」

他的双眼注视著重兵卫,持续探索著胜过她的可能性。

(一扫吐息、消除魔法、无视防御、禁止回血、杀灭灵体,以及神速的回马刀。)

其视线所向,则是重兵卫使用至今的六种浮游武器。

关于这些武器的效果,有的是实际确认过,有的是从芽豆的说明得知。

每一柄都是强力的奖赏武具……而玲已经看出这些武器的共同之处。

(每一柄……都是对应特定状况的对策装备。)

尤其是『可击中对方而无关乎其速度的刀』,玲也明白这是针对某人……针对某个最快的装备。

这些武器都是非常有用的装备……不过……

(对于特定对手是很有效,但除此之外就发挥不出百分百的效果。用来对付我也是。)

在短期决战里禁止回血没有太大意义,魔法对策更是没有意义。

至于以诅咒杀死灵体的长枪,甚至有可能成为【紫怨走甲】的饵食或《逆转》的契机。

(她即使在和我一对一的状况下,也不换掉那些装备。不……)

就在玲思考至此时──

「呵呵……您知道什么了吗?」

期待著死斗的重兵卫观察玲深思的表情后……如此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玲……

「嗯──【阿修罗王】的技能,已装备的浮游武器是无法轻易变更的吧。」

──肯定地道出对手的秘密当作回覆。

「哎啊……」

重兵卫面露惊讶,不过玲的敏锐让她产生了喜悦。

《修罗道战架》。

这是【阿修罗王】的职业技能,以念动力操纵最多六柄的武器。

然而,这个技能需在一天之始设定当天使用的武器,设定完毕后,在对象武器被破坏之前,都无法设定为别的武器。

不同于单纯扩充装备栏、需以手持握装备的【超斗士】,生出六只能力值与自身相同、看不到也摸不著的手臂之代价,就是这个限制。

重兵卫主动阐明技能情报,反而可以隐瞒加诸于自身的限制。

但是,玲识破了这点。

(……说中了啊。)

玲从重兵卫的反应得知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浮游武器不可变更。而今天重兵卫为了应付形形色色的参加者齐聚一堂的这场活动,将栏位设定为各类对策装备。

纵使这些装备在一对一的战斗里无法完全发挥效果,她也如此设定。

若是偏重于决斗,浮游武器应该会是更加带著杀意的构成。

(既然如此,浮游武器……便可突破。)

玲的能力架构本来就近似耐久型,在能力值加倍的现下,除了无视防御的【祸剌】之外,只要不被击中要害,应该就不会造成致命伤。

此时对于玲而言,重兵卫的十刀流半减为五刀流。

(若非致命伤,被击中也不会有问题。就只是让我奉还回去的伤害增加罢了。)

玲在这种脑袋少了几根螺丝的思维之下,寻觅著机会。

(不愧是玲少爷,看穿了我的限制。)

在最初的交战里,由于玲是初次见到重兵卫的战斗风格,因此当时只觉得吃惊。

但是在交战过一次后,他就连重兵卫没有透露的情报都推测出来了。

这可说就是他在与实力胜过自己的强者交战的过程里,找出其破绽的力量。

重兵卫亲身体会过后,欣喜地浑身颤抖。

(而且,气息也与刚才试探他时截然相异。)

在重兵卫重复观看的影片里,对付【大教授(富兰克林)】、【魔将军(罗根)】、【兽王(贝黑摩特)】的玲·斯特林。与其相近的氛围,正从现在的他身上散发出来。

(玲少爷与【兽王】交战过。在那场死斗中的他,真的是拚尽一切。)

颠覆实力差距,粉碎【大教授】的阴谋,击破【魔将军】,让【兽王】受到致命伤的男人。这才是重兵卫渴望的玲·斯特林。

(可是,还有些……不足。)

玲在与【兽王】战斗过后,逐渐恢复为平时的状态。

但经过与重兵卫的初战、和卡露露的战斗,以及与同伴定下约定后,他再度逐步踏进脱离常人的领域。

然而……离重兵卫的渴望,离他发挥出超乎期待之力的状态,还差一步。

「…………」

──玲少爷,之后再见面吧。

──请利用这个机会思考我有什么不足之处,我也会思考的。

这是初战过后分别之际,重兵卫向玲说过的话。

正如此言,关于重兵卫有何不足之处……她在斩杀其他参加者的时候,持续地思索此事。

于是,她重新回想烙印在眼里的玲的影片,并隐约理解到了。

理解到何种状况会让玲这名〈主宰〉再往前踏出那一步。

(……这样说不定会被玲少爷讨厌呢。)

正由于重兵卫理解玲,想到了方法,才会心生犹豫。

(但是……)

她……是华牙重兵卫。

比起被对方讨厌,更优先于主动示爱与互相残杀的修罗。

「玲少爷,我想在这场较量上许个愿望。」

「许愿?」

「是的。」

于是重兵卫嫣然一笑,道出决定性的发言:

「如果我赢了玲少爷──回到天地后,我要去PK(杀掉)那个【逃忍】。」

「──啊?」

那声音,那眼神,让重兵卫自觉踩到了玲的地雷(按下了他的开关)。

『你、你这家伙!在胡说什么!?』

「意思就是如果玲少爷无法让我尽兴,便由其他人来补偿。她也是通过了这场活动的强者,如果不停地将她逼到绝境(杀死她),说不定会使她的才能开花,就能让我享乐了。」这席并非骗术,而是近半认真的言语,是她绝对会实行的宣言。

如果玲不能打倒自己,重兵卫便不惜对芽豆一复活就杀害(Respawn kill)。

无关乎自己的风评,以及玲和芽豆的情感。

现在能否于此地与认真的玲互相残杀,对她而言才是重要的。

而这句宣言,正是重兵卫在分析过玲的战斗后,察觉到的必要一著。

玲这名〈主宰〉在面对无法挽回的事情(悲剧)时,才能超越自身的帐面能力。

「我几乎没看过她的底牌,那样的未来倒也令人期待呢。」

于是,重兵卫的分析与想法……

「你放心吧──那样的未来不会来到。」

──足以让「不屈」踏出最后的一步。

◇◆

以言语的应酬为契机,两人开始行动。

骑士踏击地面,飞身骑上身旁的坐骑。

为了尽可能快速、猛烈地前进,他并非凭藉自己的双脚,而是驱策银马。

纵使会让爱马面对修罗的剑闪,为了保护朋友的未来,他依然做了这样的选择。

坐骑也遵从主人的意志,强而有力地奔驰出去。

人马一体的主仆面对的,是五柄浮游武器。

太刀、长枪、小刀、圆月轮、大柴刀,以复杂怪诞的轨道逼近。

要从哪里穿过才能减少痛楚,除了重兵卫以外无人知晓。

因此,骑士选择一个劲地直进。

并非减少痛楚或减少受伤。

彷佛在表示「只要突破过去时一命尚存,便已足够」般,人马向前直行。

他们得以避开的只有太刀。

长枪穿过腹部,小刀刺进胸□,圆月轮斩裂上臂,大柴刀砍入马体。

一瞬之间,已经半生半死。

即使如此,如狂风般的骑马疾行依旧没有停息。

加倍的HP与END,使平时的致命伤变得尚不致命。

迎击其疾行的,是神速的回马刀。

重兵卫在过去败给使用最快拔刀术的少年后,藉由〈UBM〉而获得的神速杀手。

这柄刀面对逼近主人的人马一样发挥功能,行使了无法回避、绝对命中的拔刀。

其刀刃不偏不倚地─

『咕!』

砍进了骑士的武器──大剑变化而成的黑色圆盾。

即使无法回避,也只要挡住就好。

玲在初战里已经看过神速反击发动的距离,所以他早有准备。

浮游武器的攻击范围,被人马穿越了。

「《地狱瘴气》,全力喷射!」

在那瞬间,黑紫色的烟从马上骑士的右手喷了出来。

引发三重异常状态的地狱瘴气。

可一扫吐息的大柴刀卡在坐骑的胴体上,没有发挥效用。

因此黑紫色的烟瞬时之间充斥于空间。

毒对修罗不管用,顶多就是充当烟幕。

不过骑士认为这样即可,修罗也明白此事。

因为以瘴气作为烟幕的战法,也是这名骑士常用的手段。

然而,在瘴气后面的正是伏魔殿。

「啊哈♪」

脸上浮现有如妖怪般笑容的修罗,以欠损的义臂举起妖刀。

龙首亦可斩断的一闪,连续三度的人间炼狱。

右一闪,左二闪。看得见的右眼与闭上的左眼。

经过地狱的二择后,往前进的人马选择的道路为──左。

纵使以烟雾进一步遮蔽对方无法视物的眼睛,仍旧有两把必杀之刃等待的地狱。

修罗看不到,但听得到。

她本来就是凭藉周围的气息与声音,便可透过浮游武器进行全方位攻防的怪物。

因此,马匹的脚步声非常直接地将骑士的位置告诉了她。

就算骑士从马上飞身跳下,修罗也能透过气息察觉对方不在马上。于是她在看不到的状况下挥下左边的刀刃。

两柄妖刀捕捉住骑士──然而响起的并非劈裂人肉的声音,而是击打在金属上的鸣响。

「!」

挥舞两柄妖刀的义臂手腕,被黑色双剑拦阻了。

是的,骑士以双手握住的武器是双剑。

以圆盾挡下回马刀后,黑色大剑立即变化而成的形态。

而与双剑成对的镜子,映照出了修罗。

现在,骑士的速度就是修罗的速度。

看不见的左眼,被遮蔽的视野,以及与自己同样的速度让双剑触碰到义臂……

「『《我即复雠》。』」

随著骑士与双剑发出言灵,两只义臂被切断了。

承受了半生半死的伤势后,打出无视强度的固定伤害。

发挥出的威力,足以让〈创胎〉的义臂从手腕开始消灭。

「啊哈哈哈哈哈!」

尽管义臂的半数被破坏,修罗还是笑了。

超越实力差距,展现的动作超乎期待的骑士,正是她冀望的模样。

与这样的对手互相残杀的快乐让她心神雀跃,挥动右边的义臂。

双剑是没有盾的。双方的速度相同,但坐在马上的身体无法闪避。

因此义臂挥下的妖刀,非常容易地……将骑士的胴体砍成上下两截。

致命伤。无论何人以何种角度来看,这对人类而言都是致命伤。

──但是,骑士没有停下。

寄宿在身上的【死兵】之力,使他的生命走到尽头后依然能让身体行动。

不如说,妖刀的一击是他刻意承受的。

为了让因果报应的力量再度寄宿于他的身上。

「──《我即复雠》。」

左边的剑,消灭了最后的义臂。

象徵阿修罗的修罗手臂,留下主人的肉身后全部消失了。

「────」

修罗,已经没有任何话语。

欢喜、惊愕与斗争心让她不只是手臂,连言语都失去了。

她,也继续挥动刀刃。

挥动她的杀手锏。将她持续劈斩出的伤势化为力量,累伤之必杀剑【累姬】。

『《反击吸收》!』

骑士将双剑与镜子变化为黑色大剑,架起光壁以备攻击。

他打算挡下最后的斩击,连那股力量一并加倍奉还,藉此获得胜利。

然而,那是绝对无法实现之事。

与猎人交战过后,修罗积蓄的伤害……换算为数值,则超过一○○万。

可轻易断开能抵御三○万伤害值的光壁,将后方的骑士连同坐骑消灭得一块碎片也不剩后,还绰绰有余的威力。

因此,骑士选择挡架是步坏棋,胜负将会就此决定。

「──《抎惨武伤》。」

──必杀一斩将光壁形同无物般劈断。

──但是,斩击没有捕捉到后方的人马。

「咦?」

如同流霞般,人马消失了。

只留下本应会埋入人马身体的武器,在一斩的余波过后消灭了。

人马不在。本来确确实实存在于那里的事物,彷若溶入满满瘴气的薄雾般消逝了。

──紧接著,人马现身于修罗的背后。

「────」

修罗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骑士与黑色大剑想必也无法理解吧。

不过,骑士纵使无法理解,还是行动了。

依循他的意志,实行消逝之前该做的行动。

「──《我即复雠》!!」

──挥下黑色大剑,一块肉片也不剩地消灭修罗。

胜负,已分。

骑士与修罗之间的,这场祭典最后的……以血洗血的死斗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