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过了两个星期的和平日子。

静照样把我做的菜当成自己的作品上传到椎特,获得无数「贤慧的耶蒂公主」评价。看到耶蒂公主的观众留下大量「看起来好好吃」的评价,也让我感到欣喜。

静还是没养成整理房间的习惯,所以我每周会去大扫除一次。真希望她快点摆脱这种垃圾屋般的生活。

我跟小日开始经常一起在家里喝酒。

即便偶尔她会喝过头发酒疯,基本上都是很轻松的饮酒会。

闲聊中听到许多和其他『偶像宗师』的配音员的交情,或演唱会不为人知的小插曲,真的是很宝贵的体验。而且也约好下次要举办偶像宗师演唱会的鉴赏会,我已经迫不及待那天到来。

至于真冬……最近都没有碰到她。

她唯独参加那一次苍马会,在大学里也没什么机会碰面。

顶多只有在资讯媒体学的课堂上会遇到,但真冬都只和她朋友亚里纱在一起,很难主动向她搭话。因此最近和她变得疏远了。

──就在这种状况下的某个假日。

叮咚。

起居室响起对讲机的电子音效。

「是谁在这大白天来访?」

感到讶异的我确认对讲机萤幕,出现在萤幕里的不是静也不是小日,而是真冬。在她背后有一群壮硕男子正忙着搬运纸箱与家具到本楼层唯一的空房里。

「该不会────」

真的搬过来了吧?

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打开大门,真冬绽放微笑。

「哥哥……我来了♪」

「所以阿姨答应你搬家了?」

「原本她不太同意,但我说哥哥你也住在这里后,她就说那应该很安全。妈妈也很想和你见个面呢。」

「真怀念啊。如果阿姨有来一定要通知我喔。」

我顺其自然地在帮忙真冬整理行李。

天空逐渐染红时,大部分行李也整理完毕了,现在主要在聊天,偶尔顺便动动手。

附带一提,静刚才有朝走廊探出头来确认状况。

假如搬过来的人不认识静,那她看起来完全是可疑人士嘛,难道小日搬来那天她也干了同样的事?

那女人真的很废耶。

「话说回来,我放心了。最近不太有机会和你说话。还以为被你讨厌了。」

「就算地球毁灭我也不可能讨厌哥哥喔。」

真冬歪起头来,一脸不解。

我以为她在躲我……结果是我多心了?

总之只是误会真是太好了。

静、小日,以及真冬。

真冬搬过来后,我的邻居全都是熟人。感觉今后生活会变得多采多姿。

「对了,哥哥,希望你收下这个。」

真冬说完便把某个东西塞到我的手心,并用双手用力包住我的手。

温暖的触感中,感觉到手心有某种冰冷坚硬的物体。

「──钥匙?」

真冬的手缓缓松开。

留在手中的,是一把形状我也很熟悉的钥匙。

「我觉得应该给你一把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

我仔细确认交到我手上的钥匙。

和我家的钥匙造型一样。毫无疑问,这就是真冬家的钥匙。

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为什么要给我备用钥匙?」

只有准备同居或认真考虑结婚的情侣才会有这种东西吧?

怎么想都想不到真冬给我备用钥匙的理由。

我最近只跟小日喝过酒,所以不可能是我喝醉趁乱跟真冬告白。况且最近我和真冬几乎没有联络。

似乎对我的疑问感到不解,真冬也跟着歪起头来。虽然我觉得她会疑惑很奇怪。

「你是我的哥哥,难道不是吗?」

正确而言并非如此。

我想否认,但在散发出奇妙压迫感的真冬面前只能乖乖点头。真冬,你的眼里毫无笑意耶。摆出严肃表情的美丽脸蛋很可怕啊。

「啊,嗯……」

我连忙点头。

「兄妹间不该有任何秘密吧?我的一切在哥哥面前都是公开的。」

眼前的真冬和我所认识的真冬有点差距,不禁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真冬踏出一步,来到我的眼前,接着把手贴在我的胸口,抬头望向我。

「──哥哥,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是、是没错。就是这样。」

虽然脑子仍没搞懂真冬想说什么,我乖乖点头了。这是依循生存本能的行动。我现在只觉得她带给我一股颤栗感。我只想摆脱这种压迫感,尽早变得轻松。

真冬收起原本严肃的表情,立刻露出微笑。

「太好了,哥哥想法也跟我一样呢。既然如此,那哥哥家的备用钥匙……给我吧?」

我究竟何时做出错误选择的?

真冬手心向上,向我索取备用钥匙。仔细一看,她的眼神黯淡无光,一点也不正常,彷佛是对犯下致命错误的我的惩罚。

神啊,求求祢,让真冬恢复原本温柔可爱的模样吧。

但我的祈祷未能上达天听,在真冬的催促下,我只能奔回自己房间,拿出备用钥匙。

「没想到连你也搬过来了……」

「我来监视你这只苍蝇有没有死缠着哥哥不放。」

「苍蝇!?你这死小鬼,连对年长者的尊重都没有吗……?」

「我向来都会对值得尊重的人表现出尊敬的态度喔。静,单纯只是你不符那种资格罢了。」

「唔唔……真的越讲越过分耶……」

「呵呵,你们感情真好。」

三人的谈笑声从起居室传了过来。

征询其他成员能否让真冬也加入苍马会,小日爽快答应了,静虽然有点不满地发出低吼,但从她们有说有笑的模样看来,果然年纪相近的同性增加还是很开心吧。

「……最近我也习惯热闹的餐桌了呢。」

觉得一个人吃饭很寂寞的人意外地不少。静也是如此。但前两年一直都是独居的我从未浮现过那种想法。

反而是在苍马会刚开始时,内心多少会对热闹的晚餐有点疲倦。

不过最近逐渐习惯了静的吵闹大叫或小日的温柔微笑,以及偶尔会见到的发酒疯,没有这些反而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虽不清楚这算成长还是退化,总之我对从今天起餐桌又将增添一分热闹感到欣喜。就是这么一回事。

「静,你把哥哥做的菜当成自己做的,上传照片到椎特对吧?」

「我、我可是有征得本人许可喔。」

「我看我来爆料好了。」

「咿……啊,如果你这么做的话,苍马会很伤心喔。因为苍马是我的观众啊。」

「啧……让你捡回一命了……」

「年轻真好。」

「久等了~今天是中华料理喔~」

为了纪念真冬正式加入苍马会,今天做了比平常更多道菜。

见到大盘料理一一上桌,三人的表情豁然开朗。

「唔喔~看起来就超好吃的~!」

「又能吃到哥哥的手作料理了……」

「今天喝啤酒好了。」

原本觉得大而无当的四人座餐桌,没想到竟会以这种形式坐满。

虽是老生常谈,人生真的难以预料呢。

「…………啊?」

醒来之后,发现真冬睡在我身边。

单人床上,在彼此的嘴唇几乎快相碰的超近距离,有着真冬那张外国高级人偶般的精致脸庞。

我们睡在同一个枕头上,真冬的胸口缓缓上下起伏,发出安稳呼吸声。

搞不清楚状况的我疑惑地观察四周,见到熟悉的天花板。没错,现在在我的床上。完全没什么好奇怪的。

「…………」

……这一定只是梦。

我想着如此,捏了一下真冬的脸颊,果然不觉得疼痛。

没错没错……这是梦境。

说来也是,真冬不可能睡在我身边啊……我记得自己有好好上锁了。

最近梦中常有熟人登场。之前也不知为何出现了穿内衣的小日,真伤脑筋。

「嗯~……早安,哥哥。」

也许是因为被我捏了脸颊,真冬醒了。发现我也醒着,她幸福地眯起双眼。

「早安,真冬。」

这个梦境好真啊,就像现实一样。

同样侧睡的我和真冬彼此相对。我又捏了一下真冬的脸颊,彷佛QQ的馒头,触感极为真实。今天的梦境未免太逼真了吧。

「什么事?哥哥。」

真冬伸出手,连同自己的脸颊包住我的手掌,接着慢慢把我的手从她脸上移开,闭上眼,把脸逐渐凑向我的脸。

原本的距离就不到十公分。

真冬水嫩的嘴唇,即将与我的嘴唇────

「不对,给我等一下~~~~!!!!」

从床上跳起。

差点顺势接吻了。如果现在将身心都交给真冬,明天恐怕就在户政事务所登记结婚了吧。

「只差一点点的说……」

「真冬!你怎么会睡在我的床上!」

我对不满地嘟着嘴的真冬说教。过去虽然也曾一起午睡,现在彼此都已成年,不该轻浮地随便这么做。

「我睡昏头,搞错房间了。」

「哪可能啊!你用备用钥匙偷偷进来的吧!」

也许是因为我毫无威严,真冬丝毫没在反省。难道她家的教育方式有哪边出错了?

「……真要说,其实是哥哥不好喔。人家特地给了哥哥备用钥匙,哥哥却不来夜袭。我一直醒着等待哥哥耶。」

「…………啥?」

真冬突然提出异世界等级的常识,令我深感困惑。

夜袭究竟何时是这个世界的标准礼仪了?

果然还是梦吗?

我满脑子充满疑问。

「真冬,你应该重新读幼儿园,从伦理教育开始学起才对。」

「原来哥哥想玩幼儿play啊?早说不就得了。」

「才不是!唉……我原本以为你至少是正常人……」

「呵呵,今后还请多指教喔,哥哥。」

露出意味深远的微笑后,真冬起身。

由于刚才被我猛然跳起时踢开,现在只覆盖着两人下半身的毛毯之中,露出宛如艺术品的美腿───

……腿?

「等、等一下,真冬,你没穿裤子吗?」

我连忙把头别开。

真冬上半身穿了一件衬衫,下半身居然只穿了内裤,雪白修长的美腿毫不吝惜地暴露出来。

慢着……我睡着的期间真的没被硬上吗!?

感觉不安,连忙确认全身上下。

「不穿这样我睡不着。放心吧,我今天什么事都没做。」

看着我的反应,真冬如此说。

「今天」是什么意思?

「不可以硬来啦……」

疲惫不堪的我只能虚弱地抗议,叹了一口气后,手机的闹钟响了。平时该起床的时间到了。

「果然不是梦啊…………先不提这个了,真冬,你要顺便在这里吃早餐吗?」

「嗯。谢谢,哥哥。」

一边想着之后要带真冬去附近的幼儿园报到,我走往厨房,在平底锅里打了两颗蛋。

新的一天又来临了。

我和真冬上的大学位在离开车站后往远离闹区的方向走约十分钟的位置。

这条越往前走,高层大楼逐渐减少,绿意相对逐渐增加的上学路径平时行人不多,但如果是第一节课前,状况又不同了。

在绝对称不上宽广的上学路上,挤满了选修第一节课的认真学生,或必修在第一节课的倒楣学生。可说是早晨的日常风景。

在这当中,我和真冬并肩而行。

「呼啊……好想睡……」

梅雨时期的早晨,世界笼罩着潮湿的空气,使我发出比想像中更大声的哈欠。

「真稀罕呢,苍马学长会打哈欠,因为昨晚熬夜了吗?」

走在我身边,大学模式的真冬凝视我的脸,疑惑地问。

今天的真冬穿着白色罩衫搭配灰色直筒长裤,这是一种只有脚够修长的人才能驾驭的穿搭。但因为做着这样打扮的她刻意扭腰摆臀,结果被凸显出来的胸部曲线映入我眼角余光。我尽可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

「不,昨晚我应该都和平常一样的时间入睡。」

虽然躺平后还会看Metube,不确定是几点入睡。但没有特别状况的话,我通常会尽量睡超过六个小时。

事实上,我感到爱困的原因其实再清楚也不过。

睡眠品质降低肯定是昨晚真冬睡我旁边害的。

羞耻观念无异于学龄前幼儿的真冬,一定对睡着的我恶作剧了。

本来想这么说……但没说出口。

因为周围视线全集中在我们身上。

像从我们身边走过时顺便瞥一眼,或被在车道对面往反方向走过来的人指指点点,甚至还能听到附近的悄悄话。

什么「一点也不相配」嘛。

吵死了,要你管,我们根本没在交往好不好。

「…………」

多少能理解真冬的心情了。被不认识的人们指指点点,在私底下被人当成话题真的十分难受。进大学的这几个月来,真冬独自承受恐怕是现在几十倍的视线,压力想必难以估计。

她还好吧?我用眼角余光确认,虽然她和平常一样板着一张脸,总觉得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为什么?

难道天天被人说闲话,反而开始出现快感了?

羞耻心只和学龄前儿童不相上下的真冬,恐怕已远超一般人,进入变态领域了吧?

「……苍马学长,我们走吧。」

真冬加快速度,从悠闲散步变成快走的程度。

「等……」

本来想说「等一下」,但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因为真冬不知何时紧握住我的手──而且还是像男女朋友那样的握法──拉着我脱离群众而去。

「是工学院的击坠王。」

「哇~听说她交了男朋友,原来是真的。是说,那个男的是谁啊?」

「我也好想跟她牵手……是说她的屁屁真的好色喔。」

「不对不对,胸部才赞吧?不知道给她一万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一想到那对奶子每晚都被别人揉到爽就很崩溃。」

悄悄话的声量比刚才大了五倍。

「……那几个人是什么意思?」

在说闲话的肯定是从未与真冬说过话、毫无瓜葛的家伙。而这样的人正在用下流言语任意评论着真冬。

这种事……令人非常不爽。

「真冬,等一下。」

「咦?」

我甩开真冬的手,回去找刚才被我们超越的三个男生。

虽然其他人也有说闲话,但他们最过分。而且还是故意要让真冬听到下流不堪的言语。

「我说你们。」

「嗯?」

「你找我们?」

「啊……」

从气氛上大致猜得到,这三人多半是大一生。

无论任何人,进大学后都会逐渐放松,变得随和起来,宛如小学读到六年级有无数刮痕的书包。但是这些人的言行依然很紧绷,就像小学一年级生亮晶晶的书包一样。

我从正面瞪了正中间疑似三人组领头的家伙。像布丁一样的头发,是刚入学时染成金发,后面就懒得去整理了吧?上面黑发都长出来了说。要染就每两周去补色一次啦垃圾。

「你啊,可以不要这样讲我的女朋友吗?」

「咦?不,我没讲什么吧?」

布丁头一开始感到困惑,但在朋友面前只能逞强,故意压低语尾声调,尽可能表现出自己正在不爽。

但其实声音完全压不下来。

「不用装傻了。我不是来找碴的。我只是要你别故意在真冬面前说那些下流话而已。只要回答我好或不好就够了。」

万一演变成打架,那也没关系。我没有太多余裕考虑这些小事。

周围的人一脸麻烦地快步从我们四个与我正后方的真冬身边绕过。他们的视线几乎都集中在布丁头身上。

我是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听清楚我们的对话,至少明显知道我们正在吵架。

「很难看耶……那么认真干嘛?我从一开始就对她没兴趣……喂,我们走。」

也许受不了周遭视线的压力吧,布丁头尽可能释放出「你的威吓对我无效」的气氛,从我身边走过。剩余两人也一脸尴尬地跟着离开。

虽然我希望他们能正式对真冬道歉,但搞得太过火反而会给真冬添麻烦,所以这样就好。

反正在众人面前出了这种糗,他们应该不敢再来纠缠真冬了。

「抱歉,真冬──」

我回头对真冬说。

然而真冬完全变成爱心状的眼眸令我无言以对。

「『可以不要这样讲我的女朋友吗』……我的『女朋友』……耶嘿嘿……」

真冬诵经般复诵着我刚才的呛声。

糟糕……因为没其他更好的称呼,一时之间只好说真冬是我女朋友,没想到直接造成致命一击。

「呃、呃……真冬?我刚刚会那样说只是当下的权宜之计……算是一种修饰的语汇…………」

我试着解开误解,但真冬眼神锐利地瞪着我。

「雨惠是谁?学长你是我的男朋友,可以别谈论其他女生吗?」

语汇才不是女生咧!

不,重点是,我也不是你的男朋友啊!

从这天起,「工学院的击坠王终于被击坠了」的传闻,变成「男朋友似乎是三年级的天童苍马」……而这又是另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