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九章 天童苍马无法见死不救
苍马会并没有特定的结束时间,用完餐的人自行回家即可。一开始大家都还会一起说「感谢招待」,但很快就取消了。毕竟每个人用餐速度都不同,而静晚上要直播,小日工作回来也累了(有时是喝醉让人束手无策的状态),真冬也有大学的功课,各自都有要忙的事。于是苍马会不知不觉间就演变成目前以各自随性解散的方式在运作。
偶尔也有人吃完饭仍不想回自己家里,继续黏在起居室。有时是想找人一起喝酒的小日,有时是找我教功课的真冬,今天则是静。
「……真的好讨厌啊……」
静彷佛耗尽力气般趴倒在桌上。整个小巧的侧脸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嘴唇微微沾湿了桌面,眼眸焦点像连结到深远的宇宙,呈现虚无状态。
「你怎么了?我想擦桌子,如果你能抬起头我会很感激。」
静失去生气的灰色眼珠缓慢动了起来,以宛如乌龟的迟钝速度,聚焦在我手上从她脸前滑过去的湿抹布。
「我说苍马啊……你看我这样难道都毫无感觉吗……?」
我装傻回答她气若游丝的虚弱提问:
「没有耶。你不会是乱捡东西吃,结果吃坏肚子了吧?」
其实吃饭时我就注意到静无精打采。真冬与小日当然也注意到了。一吃完就大声叹息,趴倒在桌子上,任谁都会察觉异常吧。但她看似很严重,所以其他人也不知该如何关心。我现在还忘不了先回家的两人在离去时留下的,「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的视线。
「乱捡东西吃吗……我是有过那样一段时期啦……」
居然还真的做过!
静虚弱无力地嘟囔。本来想故意激她才说的无聊挑衅俨然产生不了半点效果。若是平常的话,她一定会反驳说「谁会乱捡东西吃啊!」。看来她真的非常失落。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所以你究竟怎么了?」
我停止打扫,坐上椅子。虽然静不管喜怒哀乐都很浮夸,应该不是啥严重问题,但这么失落也不能放任不管。毕竟我也受到那两人的托付啊。
静趴着,视线朝向我──空虚的眼珠染上悲伤情绪。
「……我必须……玩恐怖游戏了……」
「恐怖游戏?」
「嗯……」
静的回答带着哽咽。接着她开始哭泣,在桌上形成小小水滩。旁边没有面纸,所以我用餐巾帮她擦拭后,静的表情略为冷静下来。
「谢谢……」
「举手之劳罢了。不过恐怖游戏是怎么回事?是直播企划吗?」
恐怖游戏直播是最近业界很流行的题材。尤其在我印象中,虚拟之星旗下的Vtuber时常进行这种直播。之前我有稍微看过萨莉亚玩恐怖游戏的剪辑,因为太可怕了,连我都吓到叫出来(附带一提,萨莉亚则是大爆笑)。最近的恐怖游戏真的让人毛骨悚然啊。
直播主吓呆的模样或凄厉的惨叫声显然很有市场,之前看过类似「虚拟之星的Vtuber惨叫大合集」之类的影片,点阅多达几十万次。本命的惨叫声俨然能治百病吧。
潸潸落泪了一阵子后,似乎冷静了一点的静缓缓起身。我立刻将抹布滑进刚才被她的头盘据的桌面……好,擦干净了。我满意地看着擦得亮晶晶的桌子时,静宛如活尸般伸出手来,把手机递给我看。
「你看这个……」
画面中显示出某人的椎特内容。从图示和名字看来,应该是同属虚拟之星的Vtuber。似乎是某种企划的告知,并附有一张以红黑为基调的恐怖图画。
「我看看……『凉爽一夏!虚拟之星恐怖游戏接力企划』……?」
所谓的接力企划,是指由多名直播主依序玩游戏的企划,这次似乎是大家要一起玩恐怖游戏。画面中由血淋淋特效的文字记载了可怜牺牲者的名字与直播时间。
「──啊啊。」
我在当中发现「安莉耶塔」字样,霎时明白静哭泣的理由。从时程表上看来,一个人要撑两小时,但作为最后一棒的耶蒂公主却被豪华地安排了三小时。接力企划的最后一棒通常能囊括所有流量,所以应该是好事吧?
「恭喜你了,静,你是压轴耶。」
我笑着对她说,静的水汪汪大眼瞬间飙出泪水。
「有什么好恭喜的啦~~~~~~!!!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静气愤地扔出手机,又直接趴倒在桌上。我好不容易擦得亮晶晶耶,拜托。
「你这么讨厌恐怖游戏啊?虽然最近的恐怖游戏确实有点吓人,不是开玩笑的。」
「呜呜……呜咕……超级讨厌……我最怕恐怖的东西了啊……」
虽然静对任何事反应都很浮夸,但讨厌到这种地步应该是真心不喜欢吧。
这么想来,我的确从未见过耶蒂公主玩恐怖游戏。她总是玩那种看起来轻松温馨的游戏。最近玩的是在有动物居住的虚构世界中捕虫或钓鱼,度过悠哉生活的游戏。
我捡起被静扔到沙发上的手机,重新确认内容──以染血的文字书写的「安莉耶塔」几个大字。说真的,身为一名观众的我是挺期待的,但看到当事人这么崩溃,老实讲有点不忍心。
……话虽如此。
「嗯……不过这次我完全帮不上忙耶……」
房间脏了我可以帮忙整理,肚子饿了我可以煮饭给她吃。要进行线下连动,我也会尽可能提供最大协助。
但这次的问题我实在无能为力呢。又不可能由我帮她玩。
「呜呜……我想直接变成蛹,永远不出来了……」
「请先回你家再变好吗?」
在静充满各式养分的家里,肯定能长成一只美丽的蝴蝶。
不确定是真哭还是假哭,暂时趴桌上的静不久后就听不到哭声了。也许哭累了就直接睡着。
一时之间,静寂降临起居室。我不经意地看着她头上的发旋,思考自己能帮上什么忙,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说到底,还是只能习惯啊。」
「……呣?」
似乎没睡着的静对我的声音有所反应,发出奇妙的效果音。她像只被拍打上岸的海龟般缓慢转头,看了我一眼。双眼明显哭得红肿。
「静,你看人玩过恐怖游戏或看过恐怖电影吗?」
「当然没有……我就讨厌嘛。」
静小声嘀咕后,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像个午休后下午第一堂课是国文的高中生,回到趴着的双手中。话说回来,她到底打算赖在我家多久啊?只要我不赶人,她一定会一直赖下去。恐怕会随便找个理由就这样窝下来吧。
这先姑且不论,静这番回答正如我的预料,我掌握到让她克服恐怖游戏的契机了。
「静,这星期就当成恐怖游戏克服周吧。从今天起,每天要看一部恐怖电影。」
这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据我推测,静害怕恐怖游戏是因为她长期逃避这种题材。远离讨厌事物当然并非什么坏事。但静现在有完成企划的使命,她必须克服长期以来逃避的东西。
「…………」
照理说她有听到,但没有反应,假睡之术发动中。既然有听到就没关系,我继续说下去。
「恐怖题材是一种只要习惯就能获得抗性的东西。离接力企划还有一个礼拜,我认为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克服,只能靠这种激烈疗法。」
虽然不可能完全克服,至少比毫无准备直接上场来得好多了。如果能培养出「鬼怪?啊~好喔好喔」这种无畏精神,就算是第一次玩恐怖游戏也能顺利攻略吧。虽然那与观众们期待的耶蒂公主又有所不同。
「…………」
依然没有反应的静继续趴在桌上,露出她小小的发旋。明明很讨厌恐怖的题材,却被提议要一整个星期都沉浸在恐怖电影里,恐怕连反应的气力也消失了吧。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我也只能这么建议。
「喂,你妨碍到我打扫了,沮丧够了就先回家吧。」
我故意拿抹布在静的身边擦拭,催促她起床。虽然她家就在隔壁,想待多久都无所谓,但假如我真的这么说,林城静这女人一定会永远赖下去,只能狠下心把这个爱撒娇的丫头赶出门。
似乎察觉到我赶人的决心,静开始慢慢地挪动身体,喃喃地不知说着什么。
「……如果……我就看。」
「你说什么?」
含糊的言词没能传入我耳里,消逝在起居室的空气中。我把耳朵靠近静嘴边,却听到出乎意料的发言。
「……如果苍马肯陪我,我就看。」
◆
「绝对不可以关掉电灯喔!你敢关我会真的生气喔!」
在那之后,大约过了一小时。
说明现况的话,我们不知为何在沙发上肩并肩坐着观赏恐怖电影。
「我不会关灯的,放心吧。话说你黏太紧了,坐过去一点啦。」
静的双臂像缠住我手臂的藤蔓,紧紧抱住不放。血管遭到压迫,没几分钟我的手臂就感觉到一阵阵刺麻。或许不该用「肩并肩」形容,要说「黏紧紧」比较正确。
「才不要!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
「根本什么都还没发生吧……」
打开影音串流网站,在电视上播出的是任谁都听过片名的超有名日本恐怖电影。被录影带封印的女鬼从电视中爬出来的那个场景,在日本电影中可说是最有名的场景之一。现在看的是第一部,听说在最新作品中,女鬼不再从录影带而是从手机中冲出来了。没想到鬼也会随时代进步呢。
「咿~~~~……」
「不是,根本什么事都还没发生嘛。」
明明鬼都还没现身,静只要听到一点效果音或要切换场景就会发出尖叫,把脸埋进我胸口。说真的,她的行为比起电影更令人在意。静全身因恐惧变得冰冷,我身上却有某些部位开始逐渐火热起来。
冷静一想,和女生一起看恐怖电影根本是标准的在家约会行为。静应该是毫无这种想法,但不讨厌她的我却无论如何都会想到那方面去。啊,请容我解释,我没特别喜欢她喔。
「静,快点放开我啦。你继续抱下去,我的血管都快被你压到不通了。」
光什么都没发生的场景就吓成这样,万一鬼怪真的登场,说不定会顺势勒住我脖子。然后我的理性应该也会在那之前就把持不住。虽然我勉强装作平静,抓住静的肩膀把她剥离我身上,静却像是有倒钩的钓钩一般,我越推就缠得越紧。我已经全身冒汗了。
「……呼。」
靠着深呼吸硬是让跳动过快、差点炸裂的心脏缓和下来。
「我死都不离开你…………!」
静已经完全不看画面,紧闭着双眼,把脸埋在我的腋下附近。
画面上映出的是两名水手服女高中生欢乐谈笑的放学情景。一点都不恐怖,连画面也没在看的静却不知为何开始不停颤抖。可见她完全没在管内容,光听到要看恐怖电影就吓到不行。看来静对这类题材的厌恶程度远超乎我的想像。
「我知道了,要贴着我也没关系,但至少别抱得那么紧。继续下去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看是我的手臂组织先坏死,还是我的理性先溃堤。我算是还满能把持自己的人,但平常总是光辉灿烂燃烧着的理性之火,在与青春年华的女生紧密贴身接触之下,早已成了风中残烛。只是都贴得这么紧了,却丝毫感觉不到胸部,要是再加上那种柔嫩触感,我现在脸颊上早就烙印着鲜红掌印、躺在地上抽搐了。
「呜呜……」
也许是我死命地要求奏效了,紧抓住手臂的压迫感突然放松开来。但完全离开我身边似乎仍太可怕,寻找下个宿主的双手在虚空中游移,最后抓住我的手掌十指交扣。
──这不是俗称的情侣握法吗?
「喂、喂,静,你这是──」
「……不行吗……?」
「呃,也不是……不行啦……」
被她泫然欲泣的双眼凝视,我不忍拒绝,只能勉强如此回答。
「呜呜呜……好可怕……」
静眯着眼凝视画面。想歪的人似乎只有我,不知该悲伤还是懊悔,也有点感谢。假如静在这时表现出娇羞反应,我肯定再也无法维持理性吧。
……话虽如此。
「抱歉,我看还是关掉电灯好了。太亮的话根本称不上特训。」
(插图015)
「咦,等一下!?」
我没等静的反应,迳自用遥控器关掉电灯。起居室笼罩在黑暗之中,来自电视的光芒朦胧映照出我俩的轮廓。绝不是刻意选这时机,不过电视凑巧发出巨大声响。
「──!」
对声音产生反应的静浑身大大颤了一下,用力握住我的手。视野变暗,反而觉得手的触感或细微气息更明晰。现在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关灯或许不是个好决定。
「…………!」
我小心不让静发现地用另一只手触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宛如发烧,同时也让我发现自己其实很在乎对方,反而使心脏跳得更快。
这次的恐怖企划要接受试炼的人恐怕不是只有静。我毫无自觉的敌人反而更凶恶。
◇
林城静,现在陷入大危机。
因为我……正在和苍马手牵手。
因为恐怖片而无法思考的脑袋,突然就像开启开关般注意起这件事。努力让头脑冷静下来,但这种状态使得我的思考回路差点短路。又暗又可怕,手心却觉得暖暖的,过多的讯息使得我什么事也做不了。
到头来我只能牢牢握住苍马的手,僵坐在沙发上。唯有现在,画面中的恐怖电影变得一点也不恐怖。我现在根本顾不得那些了。
「苍……」
鼓起所有勇气,瞥了一眼他的侧脸。虽然太暗看不清楚,感觉他根本若无其事,彷佛和我牵手根本算不了什么似地。
「……呣。」
超不甘心,我把腮帮子鼓得胀胀的。
……我好歹也是个青春少女耶。
虽然我不像真冬那样拥有修长好身材,也不像日和小姐那般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外型在三人之中还算是有一~~点点偏可爱。
但说真的,在这种状况下稍微感到脸红心跳一下也不为过吧?
两人在黑暗的房间里独处耶!?
现在还十、十十十十指交扣耶!?
我都已经紧张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说!?
…………呼。
在脑中狠狠抱怨了一回后似乎冷静下来了。是说,对自己的恋爱脑有点丢脸。擅自一头热然后擅自冷静下来是我一如既往的坏毛病。
重点是,我真的喜欢苍马吗……?
呃,当然是绝对不讨厌啦。我很开心能跟他牵手。就算他想直接把我推倒──啊,不行不行!这种妄想超级不妙的。都努力冷静下来了,又开始要陷入混乱。
总、总之,我的确是不讨厌他。这是可以确定的。
但……如果问我是否喜欢他……
和苍马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暖的感觉,这就是恋爱感吗?我不是很清楚。
毕竟我认识他才一个月左右耶!?
一起出门也只有寥寥数次。好羡慕每天都能和苍马一起上学的真冬。
……不对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要问我想说的是什么……对,事件。我认为我和苍马之间缺乏决定性事件。漫画或动画的女主角往往也不是从一开始就爱上主角,总是在发生一些事件后才喜欢上。而我和苍马之间缺乏的就是这种要素。
难得住在隔壁,应该多去约会才对。这样我就能把自己胸中那种怦然心动的情感命名为「喜欢」了。
……等等,我现在在想什么呀。
总、总之我绝对不是那种很好搞定的女生就对了。没错,绝对不是。
◆
刚才还在大声吵闹,关灯后,静有如不同人似地安静下来。我怕她吓傻了,好几次偷偷确认,但也不像如此,反而毫无反应,连是否在看电影也不清楚。结果我还比较怕,最后剧情的高潮吓到忘记静就在身边,大声尖叫起来。因为牵着手而得救的人反而是我。
「……啊~好可怕。」
在脑中模拟多次状况后,我打开电灯,悄悄放开牵住的手。身体冰冷,手心却沾满汗水。然而,总觉得一旦提到这件事会让气氛变得无法回头,于是我故意夸张地伸个懒腰,站了起来。
「呼……静,你觉得如何?」
我看着失了魂地凝视电视,似乎连电影已经结束也没发现的静。不知为何,她脸颊有点绯红。
我去厨房倒了两杯麦茶回来,静仍然愣在原地。在我开始担心她不会吓晕了的时候,静接过我递给她的麦茶,开始喝下肚。随着吞咽上下起伏的雪白颈脖异常醒目。
……我现在果然有点怪。
喝完麦茶后,静总算恢复平时的表情。
「噗哈……谢啦,苍马。」
「不客气。电影觉得如何?看你似乎很轻松。」
「嗯啊~……不是很明白耶。我沉浸在思考里,几乎没注意剧情。」
静抓抓脸颊,耶嘿嘿笑了。
原来如此,难怪那么平静。但在那种气氛下还能思考到忘我,对静而言牵手果然一点也不算什么吧。幸好我没想歪了。总之今天的事当成从没发生过比较好。
「那从明天起要开始特训吗?」
「嗯。那就麻烦你了。」
于是,我们的恐怖强化周就这样开始了。
◆
静虽然在第一天表现出克服恐怖题材的气氛,隔天起又彷佛换了个人似地开始疯狂哭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静,我的手很痛!拜托你不要抓那么紧!然后也别咬我的衣服啦!」
静有各种表现自己恐惧的方法,我身上每天总会出现新的伤痕。圆领衫也因为被咬破,毁了一套。虽然静也很辛苦,但我也一样没轻松到哪去。
静是精神上,我则是在肉体上受到伤害,要说好不容易撑过一个星期的我们的成果……很遗憾地,静完全没有任何成长,反而变得更严重了。
就这样,没养成多少恐怖内容抗性的静,迎向恐怖接力活动当日。
时间是丑时三刻,就现代的说法是凌晨1时45分,在画面上能听到耶蒂公主颤抖的说话声。失去了装平常直播用声音的余裕,变得和静平常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
『啊啊已经觉得很可怕了……我为什么会落入这种窘境……』
留言:『耶蒂公主,加油!』
留言:『静待耶蒂公主的尖叫声。』
留言:『是第一次玩恐怖游戏吗?』
聊天室充满了期待本命公主哭泣尖叫瞬间的虔诚臣下。萨莉亚先破哏耶蒂公主很怕玩恐怖游戏,加上她还是接力直播企划的压轴,即时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五万人。冷静一想,有五万人等着听静尖叫的瞬间,真的是很不得了啊。
静玩的不是最近主流的活尸恐怖动作类游戏,而是完全没有攻击手段的主角在昏暗废村中逃避鬼怪的独立创作游戏。因为实在太恐怖了,常被选来当成对Vtuber的惩罚。随便搜寻恐怖类游戏剪辑,立刻就能找到一堆关于这游戏的影片。
「静没问题吧?」
耶蒂公主打开游戏后已过了五分钟。然而,她所操纵的主角却在开始地点寸步不离。只见主角在原地抖啊抖,而耶蒂公主则不停哭喊着「我办不到」。根本是直播事故等级的状态,但聊天室却玩得很开心。躲在安全领域看别人吓得哭爹喊娘果然是最棒的娱乐。
『我真的不敢玩啦!要我踏出一步都办不到!』
留言:『加油。』
留言:『快点玩啦。』
留言:『真的假的?听说没破关就要吃超超辣Poyang?』
对静而言,吃Poyang绝对轻松多了……手机在我想着这些事时发出声音。
打开画面确认,画面显示是林城静传来的讯息。她直播中传什么讯息啊?
『救我。』
『加油。』
秒回之后,视线回到直播画面,画面中依然是一手拿着手电筒,抖个不停的主角。当然连一公厘也没有前进,所以也没触发任何事件。我不禁想,至少走到触发事件的程度吧,但不怕恐怖游戏的人才有这种余裕。对连恐怖电影的片头都能吓个半死的静来说,会变成这样一点也不意外。
叮咚,手机再度响起通知音效。用不着确认也知道讯息是谁传的。
『来陪我。』
……就算你这么说。
「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
我在起居室来回踱步,陷入沉思,但怎样都想不到避开曝光风险的方法。
这和线下连动帮忙做菜的情况不同。那天有静和小雅在旁边说话炒热气氛,也有做菜声能巧妙掩饰我的存在。而且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后就立刻撤退到真冬家里了。
相较之下,恐怖游戏直播时待在她身边,曝光的风险压倒性地高。游戏音效基本上不会很大声,而静不是尖叫就是吓到说不出话来。一旦时机不巧,说不定连我的呼吸声也会被录进去。
如果被发现直播中有其他人,而且还是个男人,耶蒂公主肯定会彻底炎上。虽然最近人设有点崩坏,但耶蒂公主基本上被认知为清纯系。因此万一我的存在曝光,根本不难想像她会蒙受怎样的抨击。无论如何都得避免因为我出包而害得本命停止活动的事态。
因此,我的回答是「NO」。
「……毕竟,毕竟真的太危险了。」
我背靠在沙发上,自我告诫似地喃喃自语。虽然我很想帮静,但还是有不可逾越的底线。这么做的风险真的太高了。
我打开Rine,开始输入回覆。
『抱歉,这件事我办不』──输入到这里时,又有新讯息传来。
『求求你。』
「…………唉……」
不禁发出沉重叹息。
对谁叹息?
静?肯定不是,多半是对着愚蠢的自己。然后不知为何,感觉这愚蠢的自己不会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后悔。
当我发现时,我已从沙发起身,简单确认仪容。素色的圆领衫虽称不上时髦,反正她也看得很习惯了。为防万一,我将手机设定为静音后离开家门。目的地是隔壁,门牌写着「林城」两字的住户。
握住门把前,我先用Rine传送讯息。
『现在过去。』
按下送出后,我喃喃自语。
「实在无法拒绝来自本命的请求啊。」
◆
我想大门的声音应该不会被录到,但还是发挥最高程度的谨慎把门关好。我小心不踩到垃圾,缓慢突破起居室──才几天耶,这女人又弄得这么脏了──来到静的寝室兼直播室前。
「…………」
凭着一股气势来到这里,但现在一想到这扇门后有几万人在等待着静,握住门把的手就变得很沉重。假如我不小心搞砸了,真的会变成大事件。
「…………」
闭上双眼将空气吸入肺中,重复几次深呼吸。
脑中浮现的是静泪眼汪汪地对我求助的脸庞。被那种表情凝视的话,我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
耶蒂公主和静一点也不一样。说得明白一点,静是完全不符合耶蒂公主形象的废柴。如果是耶蒂公主,一定不会让房间变成垃圾屋吧,家事也一定能自己处理。脑中很清楚地明白「我的本命是耶蒂公主,不是静」的道理。
但即使明白,我还是没有办法不帮她。
缓缓睁开双眼,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空调的冷风扑向我的脸颊。
门打开了,无法回头了。做出超乎常理的事情的紧张感如电流般传遍全身,但已无法回头。既然人都来了,就帮到底吧。
在电竞椅上哭泣的静猛然抬头看我,那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以彷佛在地狱里遇见神佛般的无助眼神向我求救。她的这副表情总是令我无可奈何。『必须帮她』的强烈想法充满我全身。
「…………」
虽然凭着一股勇气来到这里,我其实没什么好方法帮她。我能做的唯有尽量靠近她的身边。但越靠近麦克风,声音被收进去的风险就越高。倘若我只要待在同个房间里就能达成静希望我陪伴的愿望,我打算躲在角落就好。虽然在堆满垃圾的房间里恐怕没有这种空间。
我以眼神示意静对我下达指令,从电竞椅上起身的她则指着椅子,以哭得红肿的眼睛暗示我。
……要我坐在上面?
但我没有余裕更进一步询问用意。事情曝光会害静碰上大麻烦,可是我却有种耶蒂公主被她当成人质来威胁我的奇妙感觉。
我小心别发出声音,慎重走到椅子旁,缓缓坐在上头。屁股感觉到椅面残留体温的瞬间差点叫出声。最近和静的肢体接触太多了,这种温暖对现在的我来说有点过于刺激。我的自制力是有极限的。
「──……!?」
但接下来的事真的令我差点叫出来。静居然直接坐在我的大腿上了。事出突然,脑部完全处理不来,能憋住叫声不过是单纯的偶然。
「我下定决心了……我要努力通关……!」
「……………………!!??!!?」
静边说边挪动屁股,寻找最好坐的位置,让我这个健全的大学生在心中发出不知多少次惊叫。挪动屁股,就表示静正在用那娇小的俏臀磨蹭我的下体,我开始怀疑像这种特殊服务是免费就能享受的吗。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她不知道男生的胯下长了啥东西吗!?
很想叫喊,但绝不可能这么做。我的耶蒂公主被当成人质了。
假如静是故意胡闹,我无论如何都会把她拉开,但我很清楚她绝非抱着那种心态。因为她即使坐在我的大腿上仍全身发抖。静和我一样,也在战斗。
我从静的背后确认游戏画面与直播画面,静开始用发抖的手操作键盘与滑鼠,让主角前进。直播开始后已过十分钟,迈出的这一步使得聊天室再度沸腾。
留言:『耶蒂公主加油!』
留言:『唔喔唔喔唔喔唔喔!』
留言:『我好期待耶蒂公主看到那个场景的反应喔。』
「……哈啊……哈啊……」
全力与游戏搏斗的静完全没空管留言写了什么。如果有能看留言的余裕,应该会发现「那个场景」这几个字暗示的危险性吧,但要现在的静办到这个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
其实这游戏在一进入村庄的瞬间就有个惊吓点。虽然只是和村人说话,但是对方会突然从视野外冲到眼前,同时引发巨响,两者配合起来其实还挺吓人的。第一次玩毫无疑问会吓到叫出来。被这个场景吓到尖叫的Vtuber不可胜数,多到能剪出一片合辑的程度。
静,至少别被吓昏啊。我吞下口水,默默守望着坐在我大腿上的女孩。
因为还没发生任何事件,所以静理所当然地以出奇迅速的步伐在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村子里前进。也许不知道前方有个惊吓点在等着的她,正大意地想着:「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嘛」,甚至表现出些许余裕。
「怎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嘛…………」
留言:『初期什么事件都不会发生喔。』
留言:『毕竟只是游戏初期啊。』
留言:『这款游戏其实也没多可怕。』
「原来是这样……我觉得我应该能顺利通关。」
为了让本命松懈,聊天室众人莫名地团结一致,使静彻底掉进陷阱。虽然没看到表情,紧贴在她背后的我能感觉到她的心情。被人坐在大腿上的话,不管是呼吸还是任何反应都会直接传达过来。
惊吓点会在几秒后来临啊────我拼命以心电感应对着静的后脑杓传送这个讯息。
聊天室的人们不知静有多么害怕吓人的东西,才会做出如此不人道的事。在完全松懈的状态下遭到惊吓,超级胆小的静真有可能吓到心脏从口中蹦出来耶。能阻止这件事的人只有我了。
「好~我要加速前进了……」
但我全心全意的祈求依然落空,静在毫无心理准备的状态下,踏进事件触发点了。
神啊,请保佑静平安无事吧──我情急之中对神祈祷。
──就在这个瞬间。
「咿呀啊啊啊啊嗄啊啊啊呀啊啊!!!」
「──!」
边叫边往后仰的静,猛然把背部撞在我身上。
浮游感包覆着身体,不知为何在视野中看见的天花板是以慢动作播放。
要摔倒了──!理解状况的瞬间,我们已完全无法控制身体。
我只能赶紧抱住静,保护她免于受伤。
◆
电竞椅真的很厉害啊~仰望着天花板,不知为何我想着这件事。
虽然背部用力摔到地上的冲击感很强,但多亏了厚实的软垫,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因为有护颈,就算摔在地上也没有撞到头,根本是毫发无伤。反而是目前压在我身上的静的重量比较令人难受。虽然以成年女性而言,她的体重算是相当轻的。
「……呜、嗯…………?」
在我怀中小声呻吟的静似乎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发出疑问的声音。她看似没有受伤,我松了一口气────
这时我发现自己正紧紧地抱住静。因为没有柔软感触就没立刻察觉,其实我右手正抓着她的胸部。
「…………呣?」
似乎也发现这个事实的静,凝视我摸着她胸部的手。我全身开始冒冷汗。
不,不是那样的。我差点就开口辩解,但立刻想到绝对不能说话。现在在直播,有几万名观众会听见我们的声音。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刚才更大声的哀号刺激耳膜。
不断挣扎想从我身上爬起的静脸颊火红,随手抓住垃圾就朝我扔来。汉堡包装纸、空宝特瓶,以及装满零食空袋的超商购物袋,总之各种垃圾朝我袭来。
我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多次对静合掌低头道歉,以不会发出声音的最快速度逃出静的房间。
「…………唉。」
浑身无力。一回到自己家里,我背贴着玄关缓缓坐在地上。
「……搞砸了。」
干出不得了的大事的后悔感,与前景未明的不安感填满我的心里。
但与这样的心情相反,心脏剧烈跳动到会痛的程度,手心不断鲜明地重播着刚才的触感。
◆
没心情看直播。
观众应该都听到了尖叫与同时发生的巨响,想必有关心耶蒂公主安危的海量留言,陷入一片慌乱了吧。但我更在意的是静该如何解释第二次惨叫呢?
只不过,我实在提不起任何观看耶蒂公主直播的力气了。
「……肯定被讨厌了吧。」
冷汗流满全身实在无法直接就寝,我决定再洗一次澡。静静地泡在澡盆中,无可避免又开始回想刚才的事。
……说不兴奋是骗人的。
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我这个礼拜每天都在静无意识的肢体接触中,度过辗转难眠的夜晚。虽然我真心认为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但理性与本能是分开的……这还是我第一次摸女生的胸部。真冬或喝醉的小日虽然有时也会用胸部贴我,但这两种情况完全不同,这次是我用手扎扎实实地抓下去。
但兴奋感也只是一时,等时间过去只会留下无止尽的后悔。
「……唉。」
即使洗掉汗水,也无法洗去心中闷闷不乐的感觉。不知第几次的叹息随着蒸气被吸入换气扇,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被静讨厌、无可奈何的事实,宛如铅块般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中。
「……该起来了…………」
本以为泡个澡或许能转换一下心情,但完全不如预期。我带着黯淡心情走出浴缸,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后躺在床上。完全不想睡,但不睡又会开始想东想西。我逃避似地闭上眼……在那之前,先确认Rine的讯息。
『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还没已读吗。」
静仍未看我一小时前传送的讯息。静是直播中也会用Rine传讯息的人,只要她想确认,肯定已经看过了。何况我刚才就是被她用Rine叫去的。
既然如此却仍然未读的话……静恐怕再也不想理我了。
这是很正常的。虽然是意外,没有女生会想和摸人家的男性交朋友吧。如果我是静,我可不想和这种人保持友好关系咧。
「唉……」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呢?
静刚搬来的时候,还以为今后能展开梦幻般的生活呢。
虽然也真的很梦幻。
静和耶蒂公主的形象并不相同,不,甚至可说是彻底相反。我对耶蒂公主抱持的憧憬,或曾有过的淡淡爱慕感,现今已荡然无存。
然而对我而言,林城静这个人却足以弥补这一切,甚至带来更多。
说得更明白一点──我觉得很开心。静与小日、真冬搬来后的生活真的很愉快。
但──这一切都将结束。
静很快就会搬走了吧。不仅如此,知道我对静袭胸的小日与真冬也一定会讨厌我。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这层公寓,又要回到孤单冷清的状态。
一想到此,眼角不禁渗出泪水。该哭的人明明是静,为何流泪的是我?但我怎样也止不住泪水。
在朦胧的视野之中,祈祷般地再度确认一下Rine。
当然依旧是未读的状态。
◆
不知过了多久,我辗转难眠,不,连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也不清楚,一直在黑暗的房里凝视天花板。
不知不觉间,外头传来鸟鸣。已经是早上了吗?
不知道静是否成功全破恐怖游戏了。从丑时三刻开始的耶蒂公主直播,照理说到早上就结束了。希望她能顺利过关。就算被讨厌,耶蒂公主依然是我的本命。
──叮咚。
「……?」
这时间不可能响起的声音敲击我的双耳。是告知有访客的门铃声。
虽然我现在的心情谁也不想见,我擦拭眼角,站起身来。
「──咦?」
对讲机的萤幕中映出不可能来访的人物。
「……静……?……!!」
我失心疯似地跑向玄关,慌忙打开门后,一脸不安、眯起眼的静出现在我眼前。哭得红肿的眼角仍泫然欲泣。
「太好了,你还醒着……!」
「静……?」
感觉不到愤怒或拒绝情感的静令我不解。不仅如此,她还一溜烟地钻过门缝,进入我家。我搞不懂,只能追着她的背影回房。不知为何,直接穿过起居室的静在我的寝室停下脚步。不知该说什么的我,只能默不作声地凝视她的背影。
「……打、打扰了。」
「等──!?」
反射性地伸长了手,但手掌只能抓到空气。静闪过我的手,在床上躺下。她在小小的单人床上滚来滚去,还露出浅浅笑容。
我完全跟不上眼前的状况。
「呃,等一下,咦……?静,你没在生气吗……?」
至少日本应该没有躺在想绝交的对象的床上的文化。听到我的疑问,静停止滚动,恶狠狠地瞪着我。
「当然很生气啊──苍马,因为你擅自回家了嘛!」
「……啊?」
无视于我的困惑,静气噗噗地逼问完全不明白她这番话的意思的我。
「为什么擅自回家了!?」
她气鼓鼓地拍床问我为何回家……她刚才不是气得赶我出门吗?
「你不是要我滚吗?」
「我才没有呢。」
「呃,可是你不是疯狂对我丢垃圾……」
「是、是有丢没错!可是我没叫你走啊!」
「呃……」
在那种状况下还能厚着脸皮留下来的人,我想应该不存在……
静用力把床上的毯子整个紧紧抱在怀里,把脸埋在毯子里还抖个不停。拜托别闻我毯子的味道好吗,很困扰耶。
「都是因为苍马你回家了,害我怕得要死……!」
听到埋在毯子里的嘴巴发出的沉闷声音后,我总算逐渐理解状况。盘据心中的沮丧心情也跟着逐渐淡化。
「难道……你不敢一个人睡?」
对于我的疑问,把脸埋在毯子里的静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那游戏过关了吗?」
这次则是缓缓摇头。
「我想也是……抱歉,我擅自离开了。」
就算重来一百次,我想我还是会选择离开,但让静在恐惧之中度过无疑是我害的。这肯定是我的错。
然后,还有一件事也一定要怪我。我决定直接切入正题。因为身为男性是绝对不能让女性主动提及这个话题的。
「然后……我真心对摸了你的胸部感到抱歉,一定让你觉得很恶吧?」
「…………」
静没有动作。我看不见她被毯子遮住的表情。
沉默突然笼罩整个空间,我感觉胸口一阵闷痛。静果然对这件事很生气吧──这般不安感涌向心头。
死命忍着因不安而想吐的感觉,这时,我听到细微的说话声。
「……没大到……」
「嗯?」
「……我、我的胸部也没大、大到……被摸了会感觉不舒服的程度……」
静说完整个人缩成一团。听到她掺杂羞耻与悲伤的回应,我连忙帮忙缓颊。
「呃,不,没这回事喔!我、我觉得触感还不错啊!?」
说出口的瞬间,我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静把毯子砸了过来,满脸通红地瞪着我。
「苍马大变态!果然绝对不能原谅你!!!」
◇
努力扶起倒下的电竞椅,确认画面,充满担心我的留言的聊天室陷入混乱。
留言:『耶蒂公主没事吧!?』
留言:『刚才发出很吓人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留言:『第二次尖叫是怎么回事?』
留言:『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吗?』
「大家,有听到吗~?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我刚才弄倒椅子了。」
压抑着剧烈跳动的胸口,勉强开口。老实说过度紧张到留言的内容几乎看不进去。我反覆碰了滑鼠与键盘又放开,依然觉得很不现实,就像在梦中游泳一样,脑子轻飘飘的。
──被苍马摸胸部了!
只有这个事实沉甸甸地盘据在内心的正中央。
我当然没有被男生摸胸部的经验,初体验让我的脑袋几乎快短路。一想起这件事,心脏就跳得飞快。
被苍马摸过的胸部,一直觉得热烘烘的。
留言:『没受伤吧?』
留言:『耶蒂公主没事最重要。』
留言:『没事真的太好了。』
「嗯、嗯,我没事。第二次惨叫是发现房里有虫吓了一大跳,不用担心。抱歉打断直播了,我们继续吧!」
重新戴好耳机,坐上电竞椅。坐在苍马的大腿上是那么令人放心,现在在平常坐惯的椅子上却像坐在雪上一样冰冷,无法静下心来。
……我为什么要赶苍马出去呢?明明知道他是为了帮我。
就算想叫他回来,现在一意识到苍马,恐怕又会整个人僵住,所以不行。
「呜……」
游戏画面停在被村人搭话的地方。
……我是这家伙吓到的吗?真是可恶耶,突然冒出来吓人。都是他害的,我才会被苍马──
「……啊呜。」
脸又红起来了,我趴倒在电脑桌上。
说真的,现在根本没心情玩游戏。不想办法让怦怦跳的心脏缓下来,根本连呼吸都成问题。
还以为那种状况下说不定反而能玩好恐怖游戏,可惜我想得太简单了,终究无法在时间内过关。这根本不是人类能过关的游戏。我一定要对主办这个游戏接力企划的营运小组抱怨。
从留言看来,进度大约还剩一半。以我而言算是很厉害了。
「很抱歉,我没办法全破……」
留言:『今天听到很多惨叫,心满意足了。』
留言:『请虚拟之星再办一个惩罚企划吧。』
留言:『多亏耶蒂公主的尖叫声,我的腰痛都好了。』
「什么跟什么嘛……谢谢大家陪我到这么晚,不对,都早上了呢。谢谢大家跟直播到一大清早。今天直播就到此为止……」
聊天室真是一堆怪人啊。整晚都在尖叫实在累了,随意跟观众打完招呼后就收播。
「……呼。」
关掉电脑电源与房间的灯,我扑向床上。窗帘透出清晨的微光。
「呜……」
窝进位于黑暗房间中的被窝里,全身笼罩一股凉意。赶紧关上冷气,身体依然冰冷。
闭上眼睛,脑中不断浮现刚才看到不想看的大量恐怖影像。说真的超可怕的。恐惧感一波波袭来,想找个人陪。
好想见苍马。
「……」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下床、跨越垃圾堆,站在苍马家门前了。不知他是否还醒着。就算如此,我还是很想见他。
我按下门铃,在门前等待,不久,有人旋转门把,苍马出来了。
「太好了,你还醒着……!」
看到苍马的瞬间,心中充满温暖的感觉。明明到刚才仍止不住颤抖,现在彷佛泡在温暖的浴缸里的安心感围绕着我。
──嗯。
这时我明确产生自觉。不……其实从很早以前我就明白了。
总之我能确定一件事。
我,林城静──喜欢名为天童苍马的这个男性。
◆
「闻了苍马你的味道,好像有比较冷静了。」
「别乱闻,给我放开。」
我拉扯毯子,但另一头死命不放。
「别拉啦!我这边都盖不住了!」
「那就别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快点睡啦。」
我觉得有点害羞,语气不禁有点粗暴起来。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插图016)
……因为我现在正跟静睡在同一张床上。
「静,还是别这么做吧?现在已经天亮了,你应该也不怕了吧?」
从窗帘的缝隙中射入的朝阳,朦胧地照亮昏暗的室内。已经是早上了。小鸟嘈杂地鸣叫着,老实说我根本睡不着。
「还是很可怕啊……而且这是惩罚,我才不管你的抗议呢。」
作为触摸胸部的惩罚,要陪她一起睡──这就是静宣告的判决。说真的,这对我而言根本不算惩罚,但因为静绝对不想独处而坚持要这么做。结果就是我们彼此背对背缩成一团。
「……苍马。」
「怎样?」
「……谢谢你。」
其实我搞不懂背对着我的静为何要道谢,我才是该道谢的那个人。她肯原谅我的袭胸行为,只能说心胸真的非常宽大。
「我没做什么值得被你道谢的事吧。」
「不……从与你相遇的那天起,我一直受到你很多帮助。」
声音逐渐接近,过了一会──背上感到某种小小的触感。
「我觉得……搬到东京来真是太好了。选择这间公寓大楼真是太好了。」
这是……静的手。她就像在触碰宝物般,轻轻抚摸我的背。
「──能与苍马相遇真是太好了。」
「……这样啊。」
被静以近似突袭的方式发动攻势,我的脸红到快烧起来,全身也开始冒汗。
静是怎么了?从没看过她如此直接传达心情。这就是传说中到了深夜情绪会特别高涨吗?还是因为玩太多恐怖游戏终于失去理智了吗?但她的语气相当认真。
面对突然变得温柔的静,我完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知道自己绝不该轻浮以对。既然她坦承说出内心想法,我也必须真心回应。
「……我也是。」
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来。就像失心疯般,我顺从自己的心,说出内心话。
「我也觉得能与你相遇真是太好了。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本命Vtuber的中之人,而是单纯觉得能与名叫『林城静』的女孩相遇真是太好了。」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讲啥。但确实感觉到自己说的是真实心情。这是我平时就常常在想的事。
能与静相遇真是太好了,我每天都如此觉得。
「……静?」
我知道自己说了挺令人害羞的事。并非期待对方会有何种反应才如此说,而静若真有什么反应,我也会不知所措。比起认真回应,静若能开玩笑地打哈哈,对我而言还比较轻松。
但──毫无反应的静突然令我感觉不安。我刚说的那些话有那么恶吗……?
「……呼……呼…………」
「嗯……?」
竖耳细听,从背部传来轻微的打呼声。她似乎睡着了。
「……我也睡吧。」
时机也抓得太好了吧。不禁在心中如此吐嘈后,我闭上眼。
不可思议地,觉得似乎能好好睡上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