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再临流星与东都终战 第3章
「这、这怎么可能……王、王都居然……虽说『紫备队』已经撤往东都,但坐拥十万大军的王都,居然在一夜之间沦陷了!?这、这种报告能信吗!!!!是、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不对,是敌方的欺敌战术!肯定是这么一回事!!!!」
我以右拳重重地捶向办公桌。
东都──在设置了总司令部的奥格伦公爵宅邸的大会议室里,破碎声正响彻四下。
窗外传来了不祥的雷鸣声。前来报告的,是前天骑着狮鹫逃出王都的札多·贝尔吉克子爵。他此时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似乎在逃亡途中扔掉了盔甲和长剑,身上穿着被鲜血和沙尘弄脏的军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谎。
挤满了大会议室的贵族和骑士们,都露出了慌张的神情。
「王都沦陷了!?」「葛、葛朗德公爵殿下……」「对手是谁!」「是霍华德,或者是铃斯特吧。」「他们都被牵制在国境线上了!」「难道是作壁上观的嘉德纳和克洛姆两位侯爵?」「以侯爵家能出动的兵力来说,这不可能啊。」「……王都和东都之间的各据点和车站,都从昨天起失去了联系。」惨叫和怒吼声此起彼落。
我猛喘着气,质问起贝尔吉克:
「呼、呼……你、你真的说王都在一夜之间沦陷了?葛雷克怎么了?我、我的精锐部队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击败?」
子爵抬起了脸。他的脸色苍白如死人,脸上满是死心断念的念头。
「率领敌军的……是霍华德、铃斯特,以及……卢布斐勒公爵……克洛姆和嘉德纳也与之同伙。如今,王都和东都之间的侯爵军全都被截断了。」
『!?!!!!』
不成声的惨叫响起。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状态。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北方的霍华德与尤斯丁帝国对峙,南方的铃斯特与侯国联邦对峙,而西方的卢布斐勒则是与魔王军对峙。
因此──他们不可能在早期展开反击。
只要能拿下王都,至少就能获得几个月的缓冲时间。
这便是发起这次政变的大前提。
然而,克洛姆和嘉德纳侯爵家居然倒戈了!?
我发出声响,摇摇晃晃地坐到了后方的椅子上。沉闷的静默支配了室内。子爵像是摆脱了纠结似地,快嘴继续说道:
「王都驻军虽然压制了周遭的都市,但因为补给线出了问题,在葛雷克公子殿下的判断下撤出,巩固王都的防卫。然而,三大公爵却在无人察觉的状态下压制了周遭的都市,突然对总司令部展开袭击,公子殿下下落不明。在那之后,公爵军便从王都的北、南、西三方展开进攻,我军节节败退……在下骑着狮鹫逃出王都,为了回报消息,昼夜兼行地赶路,这才回到了东都。」
「……葛雷克和雷蒙都说过补给线没问题啊?我也没听说撤军的事……明明事态十万火急,王都却没捎来任何联络……」
「魔法通讯之所以会断讯,恐怕是敌军里的半妖精从中阻挠。至于袭击总司令部的炎翼之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
半妖精族,而且还有非人之物?我抱头叫苦。
葛雷克的兵力可是比我的直属军队还多啊。
在失去这支兵力的现在,若是要与三大公爵家和八大侯爵家为敌……
「葛朗德兄长,我们还没输呢。」
「……葛瑞高里……」
以与平时无异的口吻开口的,是身穿灰色连帽长袍的三弟。
他的身后领着做相同打扮的男子和老妇。男子似乎是圣灵教的成员,名为雷夫。
平时在会议上总是不起眼的三弟,此时受到了众人狐疑的目光。但葛瑞高里并不在意,而是径自走向摊放在中央的战况图,以纤细的手指指向王都和东都。
「就算王都沦陷的消息属实,敌方也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抵达东都。后勤方面不成问题,毕竟王国东部是我等的根据地。」
「喔、喔喔……说、说得也是……」
我虽然对弟弟那不同以往的积极态度感到困惑,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没错。我们……我们还没输!
我对着交抱双臂、沉默不语的两位老骑士──奥格伦的『双翼』海格·赫登和哈格·哈克雷大吼:
「赫登、哈克雷,说说你们的意见!」
「……属下无言可说。」「……我等仅是遵照命令行事。」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我拿起竖在一旁、象征奥格伦公爵身份的魔枪斧『深紫』。
「你们和受伤的萨乌尔·萨尼都是父亲大人培育的子弟兵。不过,一旦败北,你们也会完蛋喔?一旦战败,东方贵族们肯定都会遭到肃清!说啊!!!!」
我非赢不可!得用上所有能用的棋子……然后拿下胜利!
赫登和哈克雷闭上双眼,开口说道:
「……属下认为,葛瑞高里小少爷所言甚是。这需要花上一些时间。」
「……然而,我等在东都内部也有敌人存在。」
葛瑞高里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东都。
「首先要打下大树!由于我等尚未打下大树,圣灵骑士团的诸位以『违反战前协定』为由,暂时退至国境之外。但只要打下大树,他们就会前来支援吧。」
「…………这样啊。」
我走近弟弟──
「哼!」
『!』
以迄今依旧沉默、无法发挥力量的魔枪斧,将地图连同桌子一同劈开。
我环视所有人,下达命令!
「就算得付出再大的牺牲,也得将那棵可恨的大树砍倒!凡是胆敢抵抗之人,格杀勿论!!我等必胜!!!我等必当正义之师!!!!」
『胜利属于我等!正义属于我等!!葛朗德公爵殿下万岁!』
众人同时高举右手呐喊,随即为了向自己的部队下达命令而冲出房间。
──他们的斗志尚未被挫败!
我将手搭上了葛瑞高里肩。
「感谢你的建言。我将前往最前线指挥,你今后就负责统筹后方吧。」
「在、在下愧不敢当……那、那个……关于吉尔的事……」
「小事就交给你决定了!」
「遵、遵命。此外,我希望能将雷夫调去支援攻略大树的行动……」
葛瑞高里瞥了灰色长袍男子一眼。
「准了。」
「谢谢您……兄长,祝您武运昌隆。」
「唔!……赫登!哈克雷!你们两个打头阵,让敌方见识见识奥格伦家『双翼』的实力吧!萨乌尔也还能战斗吧?把他带过来!」
「……遵命。」「……属下领命。」
老骑士们恭敬地低头行礼。
我回想起在发起起义之前,那个失去意识的愚蠢父亲──吉德·奥格伦对我投来的怜悯视线。那种态度真教人不快。不过,只要我手握『深紫』,这些家伙就不会背叛。
我大步走向出口。愚蠢的父亲啊……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吧。接下来才是胜负的关键。
最后能笑的那个人,是我──葛朗德·奥格伦公爵!
*
「你说什么!?安娜,这是真的、好痛!」
「理查小少爷,请别乱动★由于凯蕾尼莎被派去报告,目前尚未与我方联系,但魔法通讯已然断绝,加上从奥格伦公爵家的混乱状况来看……王都想必已被我方的盟友夺回了吧。」
在大树前方、卡莲小姐以恐怖的雷魔法击坠的大桥临时阵地内。
我被铃斯特公爵家的女仆长安娜强行拘束,正在接受治疗的我打算起身,却因为疼痛而发出惨叫。
周遭的近卫骑士、自警团团员和义勇兵都失笑出声。我皱起脸,向拿着药箱在手臂上涂抹药膏的淡水色头发少女──女仆队第七席妮可抱怨:
「……我都说不需要治疗了,而且我还能动。」
「不可以★」「小少爷,就算说得保守一点,您也是受了重伤。」
「……呜。」
我的意见被轻易驳回。
我用视线向众人要求增援,但大家看到安娜和妮可的脸后就散开了。
──卡莲小姐为了履行『古老誓约』而启程前往西都,很快地过了十天。
大桥崩塌造成很大的影响,叛徒们也难以进攻。
没有参战的兽人族族长们也负责指挥,运用植物魔法构筑阵地发挥极大的效果。纳丹阁下和魔道具匠们也利用敌兵留下的物资,分配各种各样的魔道具。
结果伤者数量大幅减少,擅长治愈的兔族西玛阁下和山羊族的雫小姐等年轻自警团员得以再次专心在大树内进行治疗。
再加上曾在魔王战争大显身手的狼族大英雄『流星』的骑兽──纯白的苍翠狮鹫兽·卢斯也率领群体参加大树的防卫,因此有余力处理之前忽略的小伤。
夺回王都后,苦难的时刻也可以说即将结束。
我向正在准备自备红茶的女仆长问道:
「安娜,那些叛徒会发动总攻击吗?」
「小的认为,他们肯定会来。若要让超过万人的军队从王都移动到东都,就算利用铁路也相当不易。小的猜测,他们打算趁着这段期间摧毁大树,与我方展开决战。」
「也是啦……那先锋呢?」
「奥格伦家的『双翼』──大骑士海格·赫登和哈格·哈克雷。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想必是『紫卫队』和奥格伦公爵家亲卫骑士团吧。萨尼伯爵应该还在疗伤。」
「……要是被他们正面压制的话,我方就会陷入苦战呢。」
「只要理查小少爷在射出几发『火焰鸟』后发动『红剑』,将他们砍得东倒西歪的话,那就没问题了★的哟♪」
「…………不不,我办不到啦。」
我对着有着栗色头发的纤瘦女仆长露出傻眼的神情,同时向为我包扎的少女问道:
「妮可,琴呢?」
「她去爱琳大人那里了。」
「?爱琳阁下?」
爱琳──她是我的妹妹丽狄雅的搭档,有着『剑姬的头脑』的别名,也是将『防卫大树』的任务推到我头上,自己则是殿后作战的笨蛋亚连的母亲。
在回到大树回报状况时,我看到的那个人的表情,想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原来人类的绝望……以及人类的爱情,居然能深沉到那种地步。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敢断定那个人肯定是亚连的母亲。
妮可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琴虽然和亲生母亲处得不是很好,但别看她那样,她其实是个很爱撒娇的孩子。她似乎是在包扎伤口时受到了爱琳大人温柔的对待,因而黏上了对方……」
「……原来如此。」
铃斯特的女仆队奉行实力至上主义。
十几年前,当时的执事犯下了诱拐丽狄雅未遂事件后,本家也废除了执事制度,而女仆们则是被赋予了极大的权限。
若是拥有席次之人,在战时的权限甚至比低阶的贵族更高……但她们的出身各有不同。
安娜自称是尤斯丁帝国出身,副女仆长萝蜜来自南方群岛国,妮可来自水都,而琴则是西方的出身地。
女仆长以优雅的动作将红茶倒入茶杯。
「理查小少爷,对我们来说,所谓的『家人』,便是铃斯特公爵家女仆队的成员。此外……恕小的僭越,我们也把公爵家的各位视为家人。」
「这样啊。那么,安娜就是我的奶──」
茶匙所描绘的弧线从我眼前扫过,几根浏海随之牺牲。
「──理查小少爷,您说了什么吗★」
我使出了孩提时代学会的秘技!──也就是高举双手,摆出彻底投降的姿势!
「……哈哈哈,我什么也没说。真的喔?」
「小少爷的这种态度很值得我学习呢。好的,结束了。」
妮可一脸严肃地为小瓶的魔法药盖上盖子,宣告治疗结束。
我试着动了动右手──已经不会痛了!
「谢谢你。我原本以为治愈魔法也治不好的痛楚,这下全都不痛了。」
「……不会,这是小的的分内事。我这就去叫琴过来。」
妮可冷淡地回应后,便朝着大树走去。她以前明明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安娜看似开心地放下了红茶茶杯。
「呵呵呵♪真是青春呢。」
「……什么意思?」
「没事没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我瞪着笑得开怀的女仆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真好喝。
「哈哈哈,红色的公子殿下,你看起来挺开心的啊。不过,迟钝可是种罪过喔?」
后方传来了耳熟的说话声。我维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转头看去。
「……达格阁下,我可不迟钝──……」
「哎呀。」
差点摔落的茶杯被安娜接住了。
──站在老水獭身后的,是贝特兰和几名资深的近卫骑士。
他们似乎有做过应急处理,但还是浑身是伤,衣服上也沾染了黑色的血渍。
「唔!?」
我站起身来,勉强挤出声音。
「贝特兰……你们……!」
「理查……幸好……幸好您平安无事……」
我们双方都说不出更多的话语。人数明显少了许多……我咬紧牙关。
尽管如此,我仍为了尽到身为近卫骑士团副团长的职责,以脚跟敲地敬礼。
我的声音难堪地颤抖着。
「……殿后的任务……真的是……真的是……辛苦你们了……」
「敬礼!」
贝特兰和资深近卫骑士们也回礼,然后放下手。
「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亚连呢?」
我的左右手──即使身处绝境也不曾示弱的中队老资深近卫骑士肩膀颤抖,身经百战的资深近卫骑士们则是眼眶泛泪。
「亚连大人他……战斗得非常出色,真的非常出色。能与他一同战斗,是我等毕生的荣誉。然而……我等……我等没能成为亚连大人的盾牌……反倒是被他拯救了性命…………」
说到这里,贝特兰再也说不出话,而是发出抽泣声。
亚连拯救了贝特兰等人?达格阁下则是叼起了烟管。
「……狐族的前任族长也说过同样的话。那个笨蛋不仅一如字面地负责殿后,最后还把幸存者通通打落水路……我说,红色公子殿下,你相信吗?那小子拿自己的性命,以及那些来日不多、还排挤过自己的老人的性命一起放在天秤上……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明明可以逃走,他有这个资格啊!可是……可是…………那个笨蛋却…………」
我将手放在流下大颗泪珠的老水獭肩上,坚定地宣示:
「我们一定要亲手救出亚连。还有──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拳!」
「…………嗯,没错,得狠狠揍他一顿才行!」
老水獭擦去眼泪,露出笑容。他抽着烟管,向我说明:
「我们利用地下水路侦察敌情,同时寻找背叛我们的猿族族长西吉和鼠族族长与野,结果在途中遇到了骑士大人你们。你知道我们还遇到了谁吗?居然是史依的老婆!虽然他们已经见上面了,不过那小子当时可是大哭了一场喔。听说是失散多年妹妹从地牢救了她……虽然没找到叛徒,但他们肯定是利用地下水路逃出去的。我们是在往东的水路上找到撑篙船的。」
「!你是说找到红叶小姐了吗!?」
我记得他们是在叛乱爆发当天分开的……
也就是说,兽人族叛徒已经逃到国外了吗?
我向奇迹生还的老资深近卫骑士问道:
「贝特兰,发生什么事了?」
「……边移动边说吧。叛徒要发动总攻击了,做好防卫准备!」
敌军集结在大桥的对岸。天空乌云密布,看不见太阳。
从军旗看来──打头阵的果然是『紫卫队』和奥格伦公爵家亲卫骑士团。
我向老资深近卫骑士搭话,他穿着从兽人族自警团借来的轻型铠甲。
「贝特兰,就算你接受过治疗,应该也不用回归战场吧?」
「怎么会?敌人这次应该会拼死进攻,能战斗的人就该上战场。」
贝特兰摸着花白的胡子,瞪着敌阵。
我只有把『夺回王都』的预测告诉兽人族高层和自警团干部。要是松懈下来,就会被敌人的数量压垮。
无数苍翠狮鹫在大树周围盘旋。要是有人试图复原被击落的桥,它们就会毫不留情地发动攻击吧。贝特兰仰望上空。
「……遵守两百年前约定的魔兽吗?看来比人类更重情重义呢。」
「这可难说吧?如果王都被夺回,那西方的卢布斐勒──」
「副团长!敌军有动作!要来了!」
身为最年少的近卫骑士,却在骚动之中自始至终参与战斗,而且一次也没受伤,最近甚至被取了『幸运』的外号──瓦蕾莉·洛克哈特发出了警戒的喊声。
在举着大盾、全身穿戴紫色装备的重骑士带头下,魔法士们以土魔法构筑出立足点。我则是看向在后方指挥着妮可和琴的女仆长。
「安娜,你怎么看敌方的战术?」
「应该是正攻法,不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海格·赫登和哈格·哈克雷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将。
我不认为他们会不晓得在渡河时,会容易受到魔法的集中射击。
在妮可的魔法药治疗下重返前线的自警团团长──豹族的罗洛先生也感到讶异。
狐族的史依似乎和未婚妻红叶·托雷特重逢了,只见他凑了过来。
「理查少爷!自警团随时都能出击!」
「史依小弟,你已经没事了吗?」
身穿破烂道服的狐族青年讶异地问道。
「啊?我的伤已经好了啦。」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去陪红叶小姐吗?」
「什么!?你、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我又没……」
「不想和她在一起?」
「我当然想在一起啊!!!!──……啊!」
他秒答的模样逗得战列发出了笑声,自警团分团长的小熊族托马先生更是爆笑出声。
嗯嗯,紧张感都消散了。
我朝着史依小弟眨了眨单眼,他随即低声吐出诅咒的话语:「……我晚点要揍你……」
敌方魔法士开始认真地以土魔法修复起破损的大桥。
──要打倒他们很容易,虽然很容易──
史依小弟抽了抽鼻子,低喃道:
「…………没看到那个老头他们啊。」
「老头?你在说谁──……糟了!」
我喊着女仆的名字。
「妮可!快搜寻萨乌尔·萨尼的魔力!」
「遵命!」
有着淡水蓝色头发的少女立即回应。她大大地挥舞长杖、裙摆随之摇曳着,显现出无数水鸟,朝着四面八方释放出去。
飞到我们阵地正上方的水鸟接连消失。
「啧!罗洛阁下!前方的敌人只是佯攻和诱饵!主力在──」
「──真亏你能察觉。」「不过──太迟了!」「看招──!」
下一瞬间,杀气和无数雷枪从上空倾注而下。
「咕!」「哎呀哎呀。」「真有趣!」
我和安娜、女仆队第十席的琴,上前迎击突然现身的老大骑士们。
安娜的弦线扫开了雷枪,我和琴则是用剑挡下了两把长枪。
火花激烈地迸散,双方僵持了一瞬间后,我将之弹飞。
在崩塌的大桥边缘着地的,是两名老大骑士,以及戴着宽檐帽、以眼罩遮住单边眼睛、手持老旧枪杖的老魔法士。
他们是奥格伦家引以为傲的『双翼』──大骑士海格·赫登和哈格·哈克雷。另一人则是以博学闻名的萨乌尔·萨尼伯爵。
紧接着,一个奇妙的箱子掉入大水路。
而载着他们飞来的狮鹫,则是被苍翠狮鹫追得到处逃窜。
──看来他们是用拉拉诺亚的魔道具隐藏身形,再骑着狮鹫一口气渡河的。
赫登和哈克雷架起长枪。
「铃斯特家的公子殿下。」「以及兽人勇士们啊。」
「我等与诸位无冤无仇。」「虽然无仇,但我等也不能退让。」
「「就让我等拿下这场胜利吧!!」」
老大骑士们的魔力高涨起来。仅由三人组成的敢死队是吗?
我架起长剑,下达命令:
「近卫骑士团,别让敌方部队渡河!贝特兰,指挥交给你!安娜、琴,我们去对付赫登他们!妮可,后方就交给你了!」
『了解!』「交给我吧♪」「好耶!」「是。」
罗洛先生也大喊:
「托马,守住大树前!史依,去协助近卫骑士团!剩下的人和近卫骑士团一起阻止对岸的敌方部队渡河!!请族长们修复阵地!!!」
『好!』『了解!』
紧张感一口气高涨。
我在剑尖凝聚火焰魔法,安娜面露微笑地张开双手,琴将单刃剑扛在肩上,犬齿反射出光芒,妮可则制造出一群水狮子。
战端即将开启──就在此时。
大树上空浮现状似巨大花瓣的魔法阵。
『!?!!』
这幕超乎现实的光景,令敌我双方哑口无言地仰望天空。
唯有一人──『死神』正嘻嘻嗤笑。
安娜对老骑士们投以怜悯的眼神。
「啊啊……真遗憾,看来时间到了。不过,还请各位不要觉得蛮横无理,毕竟战场上常有这种事情。」
「……安娜,那……到底是什么?」
我仰望上空,挤出这句话。
女仆长双手合十,乐在其中地回答:
「那正是西方半妖精族族长『花贤』琦瑟·葛林毕西大人耗费百年所开发,对抗魔族强攻用战略传送魔法『散花幻星』。这可不常见,来……各位请仔细观赏★」
*
我们穿过浮现于王都上空、宛如巨大花朵绽放的魔法阵后──耸立的大树便映入眼帘。
『……难以置信。』『我、我们从王都转移过来了!』
我与爱莉并肩驾驭着狮鹫兽,感到惊讶与困惑。
……想不到这种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魔法居然真的存在。
率先冲进魔法阵的蒂娜大喊着,伸手指向大树上的大桥。
『丽妮!爱莉!姐姐大人!卡莲小姐!快看那边!』
──映入眼里的,是敌我双方以崩塌的大桥为分界,相互对峙的光景。
三名拥有强大魔力之人,正在大树侧的大桥上与理查兄长大人和安娜等人展开对峙。
后方的魔法阵随着花瓣的凋零而消失,迸出了点点光芒。
根据琦瑟大人的说法,第一发只是用来对准座标的试射。
第二发的规模更大,所以需要更多时间准备。
在母亲大人、莉莉她们和后续部队抵达之前,我们这些先遣部队得争取时间才行!
蒂娜拔出背在背上的长杖,转头喊道:
『我们上吧!根据同志的说法,丽狄雅小姐很快就要到了!』
睡醒的爱丽丝大人表示:『爱哭鬼在前往东都的同时,应该会顺手摧毁路上的火车等交通工具,所以还有足够的时间让我吃点心。晚点见。』
我将思绪拉回现实,和爱莉一同回应蒂娜:
「好、好滴!」「我知道──在上面!!!」
「「!」」
在上空盘旋的苍翠狮鹫转过翅膀,朝着我们飞了过来。
随着一阵强风吹过,卡莲小姐的苍翠狮鹫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她拔出黑色短剑,高声喊道:
「卢斯!是我!!我回来了!!」
待在群体正中央的纯白苍翠狮鹫高声鸣叫,可以感受到它强烈的喜悦之情。原本打算攻击我们的几只苍翠狮鹫也调转方向,向上飞去,与群体会合。
然后──数百只苍翠狮鹫同时向下俯冲!朝着对岸的敌方部队发起袭击。
『!?!!!!』
明明距离尚远,但怒吼和惨叫声仍传了过来。
无数的攻击魔法随着强风交错飞舞,而位于中央、骑在马上的一名看似将军的男子,正疯狂地挥舞着斧枪。
『各位──我们上吧!』
随着凛然的嗓声传来,史黛拉大人的狮鹫超越了我们,向下急速俯冲。
卡莲小姐也紧跟在后──两位没等狮鹫着陆,就这么跳了下来。重获自由的狮鹫朝着大树的方向飞去。
史黛拉大人在空中优雅地抽出细剑和短杖,在即将落地之际发动了飘浮魔法。
她和卡莲小姐一同轻飘飘地降落在敌我双方的阵列之间。
「呼哇啊啊……姐姐大人……」「卡、卡莲老师,好帅喔……」
蒂娜和爱莉的双眼闪闪发光……居然连飘浮魔法都用上了。
不甘落后的我也向狮鹫下达指示,让它降低高度。
「啊~!丽妮!!」「请、请等一下!」
蒂娜她们也跟了上来。我环视己方的阵列──喊出他们的名字。
「理查兄长大人!安娜!大家!」
「!丽妮!」「丽妮大小姐!」「「大小姐!」」
我们也让狮鹫在己方阵地的最前方着地。我拔出姐姐大人的剑。
已经渡河完毕的──明显是身经百战的骑士和魔法士。就算后方的己军陷入混乱,他们也依然表现得老神在在。
卡莲小姐在『雷神化』的同时,向我们告知了敌方的名字。
「大骑士海格·赫登和哈格·哈克雷,后方的老魔法士则是萨乌尔·萨尼,是个恐怖的高手,可别大意了。」
「──首先,就让我等报上名号吧。」
史黛拉大人堂而皇之地接下了敌方骑士们的视线。
苍白色的雪花开始在她周遭飞舞,与残留的花瓣碎片相映成趣,形成如梦似幻的光景……
「我是霍华德公爵家的长女,名为史黛拉·霍华德。哈克雷、赫登,自从三年前的王宫舞会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呢。而站在您们身后的,想必就是王国东部的头号智者萨尼伯爵吧。我就直说了──投降吧。您们已经没有胜算了。」
她看起来自信满满,甚至散发着一股凛然的庄严气息。
这肯定是兄长的存在所造就的吧。
「史黛拉大小姐,您成长得如此优秀……丽妮大小姐,请您退到小的身后吧☆」
安娜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我们面前。这等同于实质上的命令。
我垂下脸庞,低声说道:
「……安娜,姐姐大人她……姐姐大人她…………」
「丽妮大小姐,现在的丽狄雅大小姐并不孤单。她有各位──以及亚连大人陪伴。为此,就让我们速战速决吧★」
安娜直视着前方,以强而有力的口吻如此断定后,将双手大大地张开。
赫登和哈克雷架起了长枪。
「……居然会用战略传送魔法,真是让人吃惊。」「不过,我等可还没输!」
两名大骑士横扫长枪!十道龙卷风随之产生,刮起了一阵狂风。
风属性上级魔法『岚帝龙卷』居然一次使出了十发!?
萨尼也以枪杖造出无数雷枪和雷斧,高声喊道:
「我等早已做好觉悟!若是胆敢妨碍,就只有粉身碎骨一途!」
安娜又向前踏出了一步。我们不禁呐喊道:
「姐姐大人!」「卡、卡莲老师!」「我们也去!」
「包在我身上。」「安娜小姐!蒂娜她们就麻烦你了!」
两位露出傲然的笑容,卡莲小姐则是疾奔而出,速度逐渐提升。
「……居然追得上啊。」「不过,我等可不会手下留情!」
老大骑士们露出严肃的神情,挥下了手中的长枪。
十道龙卷风随之迸现,袭向了两人。
被留在原地的史黛拉大人挥动细剑和短杖,让拥有冰之双翼的两只『老鹰』──光与冰的极致魔法『冰光鹰』在前方显现!
无数的雪花四下飞舞,接连消灭了龙卷风。冰之老鹰甚至冻结了大桥,向前飞翔。
「居然是未知的极致魔法!」
后方的萨尼为之惊愕,同时解放了魔法。
无数雷斧和雷枪朝着『冰光鹰』杀了过去。
「漂亮!」「太出色了……不过!」
两名大骑士也造出了强大的魔法屏障,试图挡下这一击。
卡莲小姐将短剑朝着空中一抛──
「不只是史黛拉而已!」
她让有着狼头的雷电缠绕全身,握着十字雷枪,从大骑士们的身旁穿梭而过,使出了闪光迅步!
她对萨尼使出了快如闪电的连续突刺。
「唔!」
萨尼勉强反应过来,以枪杖卸开刺击,在地上打滚躲了开来,借以拉开距离。他的帽子掉入了大水路之中。虽然年事已高,但他的身法着实出色。
「「唔喔喔喔喔喔喔!!!!!!」」
年老的大骑士们以裂帛之势展开了最强的魔法屏障。
『冰光鹰』碎裂四散,吹起了一阵暴风雪。我不禁赞叹道:
「虽说有支援魔法,但居然能挡下极致魔法……」
「既然如此,就只能持续攻击到他们倒下了!爱莉!!」「好的!」
蒂娜举起了长杖,爱莉也编织起魔法。
前方的史黛拉大人再次挥动细剑和短杖,再次显现出『冰光鹰』。
卡莲小姐也勇猛地射出紫电,重新架起更为巨大的十字雷枪。
纯白色的苍翠狮鹫在我们的正上方飞翔。
随着脚步声传来,理查兄长大人站到了安娜身旁。他以悲伤的口吻说道:
「……赫登、哈克雷、萨尼。已经够了,投降吧。我会为你们担保的。我只想问一件事──为什么?为什么老公爵吉德·奥格伦会允许你们发起如此愚蠢的叛乱?」
「「「…………」」」
三名老者重重地沉默下来。
对岸的敌方战列,此时依然在拼了命地抵御苍翠狮鹫的袭击。虽然陷入混乱,但他们似乎没有撤退的打算。
海格·赫登以双手重新握好长枪。
「……理查公子殿下,您的好意……您的好意……实在令人感激!」
哈格·哈克雷也高高举起了长枪。
「……然而,我等乃是吉德·奥格伦公爵殿下的臣子。」
萨乌尔·萨尼则是高举枪杖。
「……我等绝不会忘记您的厚情。然而,我等是这么被教导的──」
三名老者的眼里闪烁着强烈的斗志。
「「「所谓的骑士,便是守护主君意志之人!我等乃是吉德大人的骑士!!!」」」
魔力外泄,肌肤为之发麻。如此高洁的骑士们为何会……
理查兄长大人眯细双眼,将手搭上剑柄──安娜毫无征兆地用力挥动左手。
大桥的外侧被看不见的弦切碎,冰块随之飞散。女仆长冰冷的嗓音传来:
「……偷窥可不是什么正当的嗜好喔?」
「……哎呀?被发现啦?」
空间扭曲,一名男子随之现身。
他罩着一件附有兜帽的灰色长袍,手里握着数枚符咒和长杖。
──那是和我们在阿瓦西克交手过的圣灵教异端审问官拉寇姆和罗洛格所穿的服饰。
卡莲小姐和史黛拉大人的脸色一沉,而赫登等人也露出了不快的神情。
「……阁下是?」「……是跟着葛瑞高里小少爷的……」「雷夫阁下!有何贵干?」
「先前不是有提到吗?在下是来支援的。也想做点实验呢。不过……」
雷夫对史黛拉大人投以让人作呕的视线。
「想不到霍华德公爵千金居然能施展出新的极致魔法,真是耐人寻味。」
卡莲小姐的雷电之中渗出了怒意。
「……你们把哥哥……把我的哥哥带去哪里了!!!!」
她呐喊着,同时使出了神速的突击!雷夫扔出了符咒。
──剧烈的金属声和紫电迸现,不祥的魔力朝着周遭散播开来。
卡莲小姐的一击,被雷夫前方的魔法阵所伸出的骑士剑挡了下来。
这时,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从中现身。
骑士手持骑士剑,手持巨盾,身穿厚重的骑士盔甲。他戴着头盔,只看得见双眼──
「唔!这、这双眼睛,和戈榭一样、呀啊!」
「卡莲!」「卡莲大小姐!」
史黛拉大人和安娜展开行动,接住了被弹飞出去的卡莲小姐。
──我感受到冰花和盘旋的强风。
构筑魔法的蒂娜和爱莉发出呐喊:
「各位,请退下!」「要上了!」
缠绕着暴风雪的冰属性极致魔法『冰雪狼』发出了咆哮。
这是两人在与史黛拉大人进行模拟战时所施展过的复合魔法!?
冰狼瞄准了神秘男子和骑士,以猛烈的势头直扑而去。
海格等人也惊呼着:「不会吧!」「是极致魔法!」「是那位教的吗!」并纷纷躲避。
骑士唯一露出的双眼闪烁着诡谲的红光,他一动也不动。他不打算闪躲……?
下一瞬间,『冰雪狼』分毫不差地命中了骑士!
暴风雪四下狂吹,举在身前的巨盾遭到冻结。就连下方的大水路也被余波影响,变得宛如冰河一般。周遭被冰之雾气所包覆。
我看着蒂娜右手背上闪耀的『冰鹤』纹章,以及浮现在她右手腕上、散发着魔法式的苍蓝缎带向前迈步,开口问道:
「蒂娜,有打中吗?」
「完全命中!……不过,总觉得有点恶心……」
我瞥了一眼,只见爱莉也尚未放松警戒。史黛拉大人、卡莲小姐、安娜和理查兄长大人也一样。
在阿瓦西克遇上两名圣灵教异端审问官,他们都是非人之物。
虽说是极致魔法,但没想到一发就能打倒──这时,无数又粗又长的黑针穿过了冰雾,朝着我们袭击而来。这是!
「请交给小的★」
安娜挥动左手,整个空间迸出闪光,将一切一刀两断。冰雾也散去了。
──刚才的骑士全身冻结,却依然站着。
头盔碎裂四散。
『唔!!!!!!』
我们哑口无言。因为骑士的脸上有超过一半的面积,都被蠢动的魔法式覆盖了。
我看到后退的老骑士们,也对雷夫投以锐利的视线。
雷夫看似开心地嗤笑。
「漂亮、漂亮。居然连我的新魔法都能挡下。」
「……圣灵骑士戈榭变异为异形后所使用的魔法。你叫雷夫对吧?你对骑士做了什么?刚才产生黑色针雨的魔法……也不是寻常之物吧?」
理查兄长大人以严峻的语气说道。
史黛拉大人也低声说道:「……和埋在魔导兵体内的滥造『复活』一样……」
男子摊开双手。
「这是实验。因为有多余的好素材──也就是前王国骑士。」
『什么!?』
听到出乎意料的话语,我们僵住了。
蒂娜在长杖上构筑第二发『冰雪狼』,同时瞪向雷夫。
「……你对在杰勒德王子的事件中失踪的『黑骑士』的部下,硬是埋入了『复活』对吧?你自己的身体也埋了奇怪的东西!」
雷夫饶富兴味地将视线投向蒂娜。
「正是如此。我获得了伟大的力量。啊啊!赞美圣女大人!!闲话就说到这里,我有事要找大树。可以请你们让开吗?」
雷夫取出十几张符咒,扔了出去。
──空间扭曲,骑士们接连从魔法阵之中现身!它们逐渐形成了战斗队列。
卡莲小姐低吟了一声。
「……拥有『复活』魔法的骑士军团吗?这可真棘手。」
「不过──我们绝对不能退却。因为我们得让丽狄雅小姐清醒过来,还得拯救亚连大人呢。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没有问题。对吧,卡莲、蒂娜、爱莉、丽妮小姐?」
史黛拉大人以有力的口吻回应道。我不禁看得入神。
蒂娜和爱莉也喃喃说着「好成熟……」、「好漂亮……」,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雷夫放声大笑。
「哈哈哈!霍华德公爵千金可真是会说笑。极致魔法确实是相当强大的魔法,但面对如此大量的魔导兵,你难道以为自己有胜算吗?」
「……若只有我们的话,确实是束手无策。」
史黛拉大人果断地摇了摇头。她露出了和兄长相似的坏心眼神情。
「不过,我们有可靠的人们在身边呢。」
「?你在说什──」
雷夫看似讶异地歪起脖子,抬头看向天空。
后方的我军也是一阵骚动。「喂、喂……」「这、这数量是怎么搞的……」「好漂亮……」
──上空浮现出无数花朵,正闪烁着光芒。
花朵的数量约有数十之多。不只是大桥,就连对岸的敌军后方也浮现出花朵。
然后──精灵族、人类、被龙人操控的飞龙和狮鹫接连穿过魔法阵,原本乘坐在它们背上的乘客则是降落至地。是第二阵部队!
「各位,让你们久等啦!!!!」「让你们久等了~~~~♪」
两名女子从上空高声呐喊,从狮鹫背上一跃而下。
其中一人是有着美丽翡翠发的精灵族,另一人则是有着长长红发的女仆。
──是蕾蒂西亚·卢布斐勒大人和莉莉!
在王都意气相投的两人,在即将撞上地面之际发动了飘浮魔法,轻飘飘地着地。
「莉莉!」「好的~」
她手持长枪和双大剑,毫不留情地将魔导兵们一刀两断,甚至不给它们反击的机会。
「脆弱得不堪一击呢。」「好可怜喔~」
风属性上级魔法『岚帝龙卷』和炎属性极致魔法『火焰鸟』随之追击。
魔导兵们被势头加剧的凶鸟吞噬,接连发出了『复活』的光芒。
「啧!」
雷夫不悦地挥动单手,射出了无数黑针。
「不会让你得逞的!」「嘿!」「我也是!」
蒂娜、爱莉和我连忙展开冰、风、炎的三重屏障,挡下了雷夫的攻击。
雷夫站在重整态势的魔导兵队伍后方,大声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
「……真是杂乱无章的魔法式,还有这让人不快的构筑方式──是圣灵教吗?莉莉,把他们全烧了。这些家伙一开口就是什么『夺回圣地』、『圣灵降临』……他们以为只要搬出这些词汇,就能解释这世上的一切。要是世界真有这么单纯,我就能活得更轻松一点了!」
蕾蒂西亚大人辛辣地咒骂道。男子在兜帽底下的嘴角抽搐了起来。
与之相较,年长女仆则是开怀地笑了出来。
「我要是这么做的话,可是会挨骂的喔~因为……」
「──蕾蒂,我想亲手烧了那家伙。」
随着话声响起,巨大的深红色『火焰鸟』瞄准雷夫,从正上方急速俯冲而下。
魔导兵们连忙架起大盾,张开了耐炎结界和魔法屏障──但全都没用。
火焰鸟宛如撕纸般穿过了防御,接连将魔导兵们焚烧殆尽,使其化为灰烬。
史黛拉大人、卡莲小姐和安娜出声提醒道:
「大家,快躲开!」「耐炎结界也撑不住的!」「各位大小姐,请退后~♪」
我们立即向后退去。理查兄长大人和莉莉则是聊着「……那我呢?」「因为理查兄长大人很强呀~」,并发动了数十层耐炎结界。
最后,所有的魔导兵都被烧成了灰烬。可怕的火焰凶鸟朝着雷夫袭击而去。
「!这、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在雷夫把惊愕的呐喊喊完之前,『火焰鸟』已然炸裂!
剧烈的火焰吞噬了雷夫,震撼了整座东都的大气,将大水路的冰河震得粉碎融化。
我朝着后方看去,只见近卫骑士和兽人族的各位都拼命地低下头。
──一名身穿深红色军帽和军装、右手握剑的女子在我们眼前降落。
「母亲大人!」
「──我来晚了。大家都没事吧?」
*
母亲大人──丽莎·铃斯特公爵夫人和『翠风』蕾蒂西亚·卢布斐勒大人站到最前方,以锐利的视线投向熊熊燃烧的火焰。
「……看来是设置了紧急避难用的传送魔法呢。让他逃了。」
「就只有逃跑的速度特别快。就这点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厉害。不过──现在就先不管了。」
我看到前方的老大骑士们和老魔法士正以魔法屏障拼命抵挡着猛烈的业火,而对岸的敌军则是受到突然来袭的友军猛烈攻击。
随风飘扬的古老军旗上描绘的是──『流星』。
安娜按住嘴角。
「……竟然是『流星旅团』。龙人的龙骑兵,带头的是『大战士』伊刚·伊欧大人。手持巨大战斧的矮人重步兵则是『魔将杀手』雷格·法夫贝尔大人。」
在魔王战争中威名远播,甚至被誉为大陆最强的『流星旅团』!?
在团长『流星的亚连』战死后就解散的传说部队正扫荡着敌军。
一个格外巨大的花之魔法阵浮现,从其中投出了巨大的物体到战线之中。
原本试图维持战线的敌方部队顿时作鸟兽散,只见好几颗岩石砸在大桥上,扬起尘烟。
一名身穿盔甲、左肩扛着岩石、灰发灰须的老巨人突然从上空的魔法阵中现身,降落在大桥上。理查兄长大人不禁脱口说道:
「……是『碎山者』多尔穆·冈古吗?身经百战的老前辈们全都参战了……?」
我与蒂娜、爱莉紧紧握住彼此的手,蹦蹦跳跳。
「哇哇!」「太、太厉害了。」「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母亲大人拔剑向前一挥。
烈焰遭到驱散,老大骑士们现身,萨尼似乎负伤。母亲大人冷冷地询问:
「好了……麻烦你们解释一下。」
无数的炎羽飞舞──肌肤传来烧灼般的刺痛。母亲大人生气了。
旋转长枪的蕾蒂西亚大人露出无畏的笑容。
「丽莎,我也要加入!……我和那边的小鬼们有些旧帐要算。」
挡下母亲火焰的赫登和哈克雷眯起眼睛。
「……蕾蒂西亚大人。」「……真令人怀念。」
「哈格小子、海格小子,还有那边的是萨乌尔小子吗?你们和吉德都把我教导的事……该不会忘了吧?」
蕾蒂西亚大人寂寞地低语。风对魔力起了反应,卷起漩涡。
两位老大骑士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开口。
「是时候了……走吧,哈格。」
「嗯。」
「……哈格阁下、赫登阁下,在下也会奉陪到最后!」
萨尼撑着枪杖起身,脸上浮现视死如归的表情。
可是……他怎么看都伤得很重,实在不是能与母亲大人她们战斗的状态。
赫登和哈克雷摇摇头。
「不行。」「你退下吧。」
「恕在下拒绝!在下发过誓!年幼的那天,在西都!要和吉德大人、赫登阁下、哈格阁下死在一起!事到如今,请别排挤在下!」
萨尼激动地反驳,却一个踉跄。
于是,赫登和哈克雷拎起老友的后颈。
「唔!」「!!」
他们以难以置信的臂力踩在对岸,朝着正在苦战的公爵家亲卫骑士团和『紫卫队』扔出萨尼,接着以风魔法拉高嗓门吼道:
「尤格蒙特!桑朵菈!退下!我等──将完成最后的任务!」
「『紫卫队』的指挥权,今后就交给史拉瓦林!严禁白白送死!萨乌尔,你的心意让我等感激不已,但年长者的话语是必须遵守的!」
萨尼被年轻的骑士和魔法士们抱起,以一副拼了命的模样连连摇头。
即便陷入劣势,对岸的『紫卫队』骑士们仍持续奋战,此时他们也发射了撤退用的信号弹。
难道说……这几位老人家打算……赫登的表情变得沉稳起来。
「够了……已经够了。」
「之后就交给你们了──向忠勇的东方将士、骑士、士兵们宣告!!!!!!」
哈克雷的狮子吼响彻了大桥。敌我双方都停下了动作。
赫登也接着说道:
「这次的战争──是我等的败北!!!!!!……然而,奥格伦公爵家和与之并列的家族,乃是王国在东方的剑与盾!下一场战争仍在等待着我们!!!!」
「汝等应当战死的战场并非此处!在崭新的世界里,守护崭新的王国吧!关于这场愚蠢战争的责任──就由我等老骨头一肩扛起!!!!」
「各位,切莫搞错了应当守护的对象。请务必……铭记在心!」
「……抱歉,我不会要求你们原谅我们──唔嗯嗯嗯!!!!!!」
赫登和哈克雷扫出长枪,造出了数十道龙卷风,阻断了大桥崩塌处的空隙。
「咦!?」「好、好厉害……」「居、居然施放了这么强大的上级魔法……」
我们发出了惊叹。奥格伦的『双翼』居然还有这等实力!
史黛拉大人和卡莲小姐瞥了我们一眼,示意道:『别大意!』
我连忙看向那两位老大骑士。
接着──两人深深低下头去。
「……让您们久等了。」「……实在感激不尽。」
「赫登、哈克雷……」
母亲大人露出沉痛的表情,蕾蒂大人也眯起双眸。
「小鬼们,吉德该不会忘了我的教诲吧……?」
一阵强风吹来,不只是阵地,连大树的枝叶也跟着摇晃。真是惊人的魔力。
两位老大骑士抬起头来,开口解释。
「……此次事件的责任全在我们身上。」「……我们对王室的政策感到不满。」
「骗人。」「你们以为事到如今还能用这种借口吗?」
不只是我们,近卫骑士和自警团的成员们也紧张了起来。
接着──两人露出笑容,怀念地望向虚空。
「……年幼时,前任当家和父亲带着我们,与吉德大人一同接受蕾蒂大人传授骑士的要诀,以及『流星』大人的最后那段往事,恍如昨日。」
「若没有那些教诲和日子……我们早就曝尸于某处的战场了吧。吉德大人也经常这么说。」
蒂娜自言自语:「他们的眼神好清澈,可是……好像很悲伤。」
赫登和哈克雷仰望上空,闭上眼睛。
「……我们是真正的蠢蛋……将年轻人卷入这种愚蠢的战争,让他们白白送命……还夺走本该保护的兽人同胞的性命…………」
「……我等身为骑士,却堕落为应当遭受制裁的罪人。然而!吉德大人……那位大人即便身染剧毒、卧病在床,即便遭受软禁,也依然为这个国家的未来着想。他劝谏了打算营救他的我等,表示『老夫的性命不足为惜。这场叛乱已经无法阻止了,因为病灶已经深及如此……我等太晚请求救援了。然而,就算奥格伦家的名声会因此一落千丈,家族会就此分崩离析,我等也必须守护王国、守护王室、守护人民,免于圣灵教的魔掌』。」
『!?!』
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惊愕。
难、难道说……老公爵吉德·奥格伦之所以让老大骑士们和萨尼参与这场叛变,是因为……史黛拉大人脱口而出:
「您们是为了让奥格伦本身成为『诱饵』,揪出和圣灵教勾结的贵族和各方势力吗?而让『双翼』参与叛变,是为了增加武力方面的说服力……?」
我们为这壮烈的觉悟说不出话来。赫登和哈克雷挤出了悲痛的嗓音:
「……我等实在是窝囊……无法将您的教诲传承给下一代。」
「……对于死去的各位兽人族,我等无从辩驳。然而!」
「我等仅希望……仅希望将此事告知两位大人!」
「……这是我等的独断独行。吉德大人再三叮嘱过我等,不得外传。」
老大骑士们流着眼泪,向母亲大人和蕾蒂西亚大人恳切地诉说着:
「我等唯一的主人──吉德·奥格伦公爵殿下,乃是王国和王室的大忠臣。吉德大人……绝不可能谋反的!」
「还请两位大人、三位公爵殿下,以及恕我僭越的陛下,在一切结束后,将此事传达……」
「「还请看在年老的我等首级的份上,还请……还请…………!」」
大桥上充斥着沉默。居……居然有这种事……
──过了一会儿,两位大人开了口:
「……我明白了。」「……了解了,我一定会转告他的。」
赫登和哈克雷像是完成了所有任务似地,露出了沉稳的笑容。
「啊啊……感激不尽。如此一来……我总算能卸下肩上的重担了。」
「为了答谢您……就让两位见识见识奥格伦骑士的尊严吧!」
『!』
两人散发出惊人的斗志。这时,蕾蒂西亚大人摇了摇头。
「……小鬼们,已经够了吧?别再意气用事了。」
「……我明白。」「……我等已经没有丝毫的胜算了。」
「既然如此!」
两位老骑士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我等仅需完成主命!」「就算我等败北,也包含在内!」
「…………不过……」
温柔的大英雄大人犹豫了。母亲大人、安娜、史黛拉大人和卡莲小姐,还有我们都犹豫了。
赫登和哈克雷大喊道:
「『所谓的骑士!是会守护主君直至最后一刻,有时甚至能为主君奉献生命之人。而我等必须让值得托付性命之人成为主君。』」
「这是在下年幼时,与吉德大人一同接受过的教诲,如今也深植在老朽的心脏之中!您不需为我们操心!」
蕾蒂西亚大人眨了眨美丽的翡翠色双眸──举起了长枪。
她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了不起。那两个小鬼……曾经躺在我腿上睡觉的孩子们,如今已成为了不起的骑士──蕾蒂西亚·卢布斐勒为你们感到骄傲。就让我见识一下东方骑士的武艺吧!」
「「是!」」
「赫登,我有件事要问你。」
母亲大人插嘴说道。她架起长剑,四只『火焰鸟』接连显现。
「请问有何指教?」
「──亚连在哪里?我听说他去了四英海。」
兄长的下落!心脏怦通地狂跳,我们不禁屏住了气息。
赫登静静地回答:
「……在下认为,知晓去向的应该是葛瑞高里·奥格伦。」
「…………这样啊。谢谢你。」
葛瑞高里·奥格伦。他是公爵家的三男……但我却想不起他的长相。
我和蒂娜、爱莉对看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得逮住那个男人才行!
蕾蒂西亚大人回转着长枪,随即停下。
「果然叫做亚连啊……唔嗯,我开始期待与他相见了!」
狂风大作,翡翠色的风逐渐改变了形状。
──风属性极致魔法『暴风龙』显现出四头。
枪尖变化为美丽的翡翠色,身体也缠绕着压倒性的翠风。
老大骑士们摆出了突击的姿势,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我乃吉德·奥格伦公爵之臣,海格·赫登!」
「同上,我乃吉德·奥格伦公爵之臣,哈格·哈克雷!」
「「我等──必克尽己任!!!!」」
「我是丽莎·铃斯特。」「我是蕾蒂西亚·卢布斐勒。」
「「「「来吧!!!!」」」」
在我们的面前,奥格伦家的『双翼』绞尽了全身的魔力,对着『染血公主』和『翠风』发起最后的突击。
我握紧了蒂娜和爱莉的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上演。
*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啊啊啊啊啊!!!!」
我怒吼着,让坐骑发狂似地狂奔。
挂在马鞍上的通讯宝珠传来了『葛朗德·奥格伦逃跑了!』、『快追!别让他跑了!!』等呐喊声。如今,我的身边已经没有其他并骑的贵族和骑士了。
由于地面遭受了精灵族的攻击,空中则有飞龙和狮鹫的袭击,我军被打得溃不成军。赫登和哈克雷最后喊出的那些话语也重挫了我军的士气,似乎也有部队直接投降的样子。
「……混帐、混帐、混帐、混帐啊啊啊啊!!!!」
我气得浑身发抖。想不到那群高傲的老家伙,居然会做出如此难堪的行径!
东都中央车站的钟塔毫无间断地持续敲响,告知着状况的异常。
我已经穿过了兽人镇,来到了人族的居住区,但沿途却看不见人影──没有任何人要来营救身为奥格伦公爵的我!
沿途所见的,都是在店门口推着货车,准备将救援物资送往『大树民众』的店家。
我拿起通讯宝珠,大声下令:
「我是葛朗德·奥格伦公爵!我等尚未落败!将兵立刻前往奥格伦公爵家宅邸集合!向无礼的敌军展开反击!」
回应──没有。可恶!可恶!!可恶!
我握紧了『深紫』,反复地扪心自问。
「这、这究竟……是、是怎么回事……」
我策马疾奔,抵达了奥格伦宅邸的玄关前方。
在抵达这里的途中,我看到正门和周遭的石墙都崩塌了,宅邸本身也破损得相当严重。
我朝着上空看去──只见飞龙正在盘旋。是龙人的龙骑兵吗!
我抛下气喘吁吁的马匹,带着『深紫』和通讯宝珠走入宅邸。
「有人在吗!我是葛朗德·奥格伦!!!」
即使大声呐喊──也没有回应……难道说,所有人都没留下战斗,而是逃之夭夭了吗!?
「葛瑞高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没有回应。
那家伙也逃了吗!我咬紧牙关,以『深紫』砍向墙壁。
「嘎啊啊啊啊啊!!!!!!」
过去,愚父挥舞这把魔斧枪时,曾释放出激烈的雷电打倒数十名盗贼,但我的一击却只在墙上留下一道砍痕。我气得视野都变得模糊。
我可是……身为奥格伦公爵的我……居然会在这种地方……
──……这时,我察觉到了。
我拔出『深紫』,粗暴地冲向上层。
大概是飞龙正在发动攻势吧,宅邸频频受到震荡。得速战速决才行。
我得亲手了结那个愚蠢的父亲──吉德·奥格伦才行……!
我抵达宅邸的顶楼,来到走廊上。
只见──一名出乎意料的人物正等在走廊上。
他有着一丛淡紫色的浏海,身上穿的并非军装,而是魔法士的长袍。他手持斧枪,腰间系着短剑。
在认出我后,他随即投来锐利的视线。
「……你动作真慢啊,葛朗德。」
「……吉尔,你……」
待在该处的,是理应在别墅里待命的幺弟──吉尔·奥格伦。我对他破口大骂:
「你这是在做什么!快点让开!」
「你不是要去杀老爸吗?──可惜啊,他不在这里。」
「…………你说什么?」
我以『深紫』的枪尖凝聚魔法,瞪视着眼前的幺弟。
吉尔只是个王立大学的学生,若没有『光盾』短剑,就不是我的对手。
「我拜托长年侍奉家族的老人们,在木叶的引导下带他逃走了……只是他没有意识就是了。」
「你说木叶?你这蠢货!那女人可是我的部下──」
「──那女人不是你的东西。」
「!」
幺弟的斧枪瞬间拉近距离,我以『深紫』接下这一击。好、好快!
我们一边推挤,一边对平民母亲所生的愚蠢弟弟破口大骂:
「吉尔!你打算忤逆兄长吗!」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兄长过,而你也没把我当成弟弟看待吧!」
「咕!」
被他这么回击,我们同时向后一跳。我挂在脖子上的圣灵教金链发出了声响。
我发动了刚才构筑完毕的雷属性上级魔法『雷帝乱舞』!
只见吉尔拔出短剑,以光盾挡下了狂暴的雷击。
「居然是『光盾』!?葛瑞高里没把短剑回收……你们两个是串通好的吗!」
「……我们没串通。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那家伙已经不在了。你如果这么想要这把短剑的话,就拿去吧。」
吉尔粗鲁地将短剑朝着我的脚边一扔,短剑随即刺进了地板。
「拿去用吧,葛朗德·奥格伦。哈格爷爷原本是打算用这玩意儿,让我收拾善后……也就是让你和葛雷克死在这里吧。不过,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你说什么?」
我拔出短剑,以左手持握。吉尔看似悲伤地摇了摇头。
「你们所执行的『愚蠢起义』,早在策划阶段就注定会失败了。就算在开战之初能拿下一些战果,但在这两百年的时间内,认真地以与魔王再战作为前提、在魔法衰退的大环境底下磨利爪牙的霍华德、铃斯特和卢布斐勒等公爵家族,和在东方作威作福的奥格伦家相比,实力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了。然而,不管是老爸、海格还是哈格,都刻意不加以阻止……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葛朗德·奥格伦公子殿下。哎,但那两人似乎都低估了其他公爵家的武力就是了。」
「…………胡说八道!」
吉尔举起了斧枪。
「──你们被当成『诱饵』了。为了将盘据在王国内的激进派圣灵教,以及与之勾结的贵族们斩草除根,老爸认为为此就算得抄掉整个家族,也是值得的。」
「你、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居然打算抄掉奥格伦公爵家?我一直觉得他很愚蠢、一直觉得他很愚蠢,但没想到……
魔力逐渐汇聚在愚蠢的弟弟手中的斧枪上。
「然后,老爸要我负责收拾善后……很过分对吧?做好觉悟吧,葛朗德。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毕竟我对你还有积怨……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让我、对那个人……对亚连学长动手!!!!」
走廊迸出紫色的闪电,窗户的玻璃接连碎裂。
这、这个魔法是!
我挥动短剑,试图发动灌注在其中的『光盾』──却什么事也没发生。
「这、这个、瑕疵品!」
我任凭怒火宣泄,将之刺向墙壁。吉尔的魔法完成了。
──随着雷鸣一同显现的,是象征着奥格伦家的雷属性极致魔法『雷王虎』。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家伙……你这流着下贱血脉的家伙,竟、竟然能施放那个魔法……」
「这正合我意。毕竟我已经没有资格施展亚连学长的魔法了……」
「吉尔,等──」「谁会等啊。」
『雷王虎』被释放出来,将屋顶、墙壁和走廊悉数轰飞,朝我直扑而来。
我勉强射出雷枪,却被它吸收而起不了作用。雷虎张开大口──
「咿!」
在被它吞下之前,我用力一跳,将屋顶炸飞。恐惧让我瘫坐在地。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吉尔走了过来,拔出短剑。
「住、住手,快、快住手!快点住手!」
我向后退去,背部撞上了墙壁。吉尔的短剑向下挥落──掠过我的耳朵,刺进了墙壁。
「~~~~~~!」
「…………亚连学长在哪里?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拼命地挤出话语:
「在、在四英海上小岛的、遗迹。我、我不晓得详细状况!葛、葛瑞高里他知道!」
「那么──……给我跳吧!」
「!」
突然间,吉尔以风魔法将我吹飞。『深紫』撞破窗户,飞到外头。
下一瞬间,我看到从下方楼层刺出的、滴着黑水的大剑。
那把大剑,好像在哪里看过……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自己也被抛飞出去,撞上屋顶后失去了意识。
*
我对着葛朗德施放风魔法,同时向后一跳。
贯穿走廊的大剑先是停了下来──
「唔!」
大剑迸出了无数的水棘,贯穿一切,朝我逼近。
我挥动短剑发动『光盾』,同时继续向后飞退。
被凿出大洞的地板向下坠落。
在扬起的沙尘中,有东西从下层跳到上层,然后着地。
在铠甲的金属摩擦声之后,一阵斩击劈开了沙尘,接着是拍手声。
「挨了刚才那招还能活下来,真是了不起。就是要这样才行。」
「…………葛瑞高里。」
站在走廊上的是身穿附有兜帽的灰色长袍、手持圣灵教长杖的葛瑞高里·奥格伦。
三哥前方是手持大剑、全身漆黑的骑士。他的脸也被头盔遮住,看不见。后方则是灰色长袍的老妇魔法士。那个叫雷夫的男人不在。
我将斧枪指向他。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背后策划……但我要你告诉我亚连学长的下落!」
「亚连?喔,那个半兽吗?──那玩意儿已经死了喔。」
「…………你说、什么?」
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明显地变得冰冷。
亚连学长他……拯救了无药可救的我的那个人……死了?我用力握紧斧枪与短剑。
「……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嗯,我知道。这样吧──反正你接下来就要成为我的实验体了,我就告诉你吧。那个半兽啊,是『钥匙』喔。」
「……你说『钥匙』?」
葛瑞高里的话语让我感到一阵寒意,但我还是反问回去。
实验体……眼前的黑骑士也是那样的存在吗?
「没错。不过,是个瑕疵品就是了。雷夫在那家伙身上被刻了十天就会死的咒印,被扔进了『炎魔』之塔,但没有回来。已经两个星期了。」
「…………这样啊。」
「哎呀?你不生气吗?吉尔你好像跟那个半兽很亲近呢。」
我沉默地在斧枪上展开『雷王虎』。
「喔喔!是第二发极致魔法吗?很好……你果然很优秀啊,吉尔!和愚蠢的葛朗德与葛雷克大不相同!!以你的能耐,肯定能成为超越──『黑骑士』威廉·马薛尔的实验体吧。」
「!」
杰勒德事件后下落不明的黑骑士,究竟被他做了什么……我为之战栗,恶狠狠地说道:
「……葛瑞高里,你是个邪恶的存在。我以奥格伦之名起誓,要在此了结你!」
我让风魔法缠绕脚部,在走廊上疾奔。黑骑士的面前接连浮现出诡谲的灰黑盾牌。那是木叶的资料上提及过的──『光盾』和『复活』的粗制滥造魔法式!
我挥动短剑,造出『光盾』向前突击,同时在斧枪上发动『雷王虎』。
「什么!」「小少爷!」
葛瑞高里惊讶地瞠大双眼,魔法士则是发出了警戒的喊声。那明显是年轻人的声音。
黑骑士挥落巨剑──却被缠绕在斧枪上头的雷电撕裂。
──这正是奥格伦公爵家秘传的『紫斧』。
这和『雷王虎』相同,是我在与亚连学长相遇后,就不断苦练再苦练,最后终于融会贯通的杀手锏。我回转斧枪,砍中了黑骑士的上半身,随即朝着葛瑞高里继续前进。
女魔法士虽然试图拦阻──但后方传来了杀气!
我勉强朝着被打破的窗户一跳,跳到了半空中。
我看到黑骑士的右手伸出了无数的红黑色触手,朝着我扑咬而来。
「这、这是!」
我勉强以斧枪挡了下来,向下坠落。我勉强以风魔法在庭院着地,调整姿势。
──随着一声巨响,黑骑士从宅邸里跳了出来。他的右手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手臂的范畴。
随着一股奇妙的魔力,葛瑞高里等人的气息也出现在庭院之中……是传送魔法吗?
我清楚地感觉自己的额上渗出了油汗。
不仅用上了『光盾』的力量,还施展了『雷王虎』和『紫斧』。
极致魔法和秘传都需要庞大的魔力,而我的魔力已经见底了。
……但是,那又怎样!
亚连学长在魔力耗尽之前,都一直奋战到最后一刻。虽然我已经无法再自称是他的学弟……但既然曾经是他的学弟,我就不能打一场难堪的战斗!
眼前的葛瑞高里开口称赞道:
「真是了不起。不过,你也到极限了吧?──给我安分点。」
他打了个响指的瞬间──
「呜咕!」
一阵仿佛心脏被掐住的剧痛袭来。我单膝跪地,用手按住胸口。
……是木叶身上转移过来的咒印吗……
「我就知道,像你这么善良的人,一听到咒印的事,就会主动把咒印转移过来。一切都如我所料。伊特,把他绑起来。」
「是。」
老妇魔法士走了过来。
啊啊──……的确,如你所料!
我猛然站起身,压低身体朝葛瑞高里冲过去。
「糟了!小少爷!」
「!?为、为什么我的咒印没有效!」
「太迟了!」
「!?」
我的斧枪将葛瑞高里的长杖一分为二。就在我打算立刻补上第二击时──
「休想得逞!」
女魔法士以杖上的暗刃挡下了这一击。
黑骑士也伸出右手,朝我放出无数的触手。
「可恶!」
我咒骂着,同时采取回避行动。我在庭院里来回奔跑。葛瑞高里大喊道:
「你是怎么解开我的咒印的!?那可是我编入多种暗号术式的自信之作啊!」
「的确,那很棘手、呢!」
我朝黑骑士和女魔法士连续射出雷弹。在以大量攻势进行牵制的同时,我开口回答他。
我和葛瑞高里对上视线。
「不过,和亚连学长的魔法式相比,你的咒印根本简单到不行!」
「……杀掉他,威廉!这关系到杰勒德和部下的性命啊!」
葛瑞高里涨红着脸,大声嚷嚷了起来。好啦,该怎么办呢……
就在我思考着下一步──的时候。
「「唔!」」
我和女魔法士及黑骑士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有什么东西……非常非常恐怖的东西要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就是现在,快上──!?!!」「小少爷!」
无数的炎剑从天而降。
我勉强发动了『光盾』,但光盾接二连三地遭到击碎。
反应不过来的葛瑞高里,被伊特一把抱起躲过了攻击。
被瞄准的黑骑士虽然试图以灰黑之盾防御,但炎剑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黑骑士虽然勉强挡下了第一波,但随即被逼得后退──
「「「!」」」
带着不祥残光的黑红炎之少女从正上方急速下降,以双剑毫不留情地斩断了黑骑士的右臂和右腿。
──我认得这名『恶魔』。
『复活』之光闪烁,手臂即将再生──但八枚炎翼却化为剑刃。在宛如暴风雨般的斩击之中,黑骑士被轰向宅邸,随即传来了不似这世上应有的破坏声响。
葛瑞高里开始发怒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这种状况根本不在计划之中!啊啊,烦死人了……伊特,我们去和雷夫会合!该拿的东西已经都到手了,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
「等等!葛瑞高里!」
女魔法士对我的喊声无动于衷,她高举符咒,葛瑞高里的身影随即消失。
下一瞬间,黑骑士从瓦砾之中爬了出来。他似乎已经无法维持人类的外型,右手长出蠢动的触手,下半身也变成了四足野兽的模样。这种事真的能被允许吗?
不过,现在──我大声呼唤道:
「丽狄雅学姐!求求您……快点恢复正常吧!!」
──散发着骇人的魔力,光是余波就让周遭一带陷入火海的这名女子,名为『剑姬』丽狄雅·铃斯特。
她深红色的双眼毫无神采,红发也变得粗糙而黯淡。
脸颊和右手浮现神秘的纹章,背后长出了诡异的八枚炎翼。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原因……肯定是因为她询问了亚连学长是否平安吧。
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丽狄雅学姐。」
我没办法把话说完。
因为黑骑士对着『剑姬』胡乱扫射出无数的灰黑色水枪。
炎翼毫不留情地展开迎击,黑红之焰和冲击甚至扭曲了地形。
「呜!学姐、啊!!!!」
我被冲击波甩飞,撞上了宅邸周遭的石墙。
黑骑士接着造出无数的黑灰色大水球,而丽狄雅学姐也造出了无数的荆棘炎蛇。不妙……再这样下去……
我虽然伸出了手试图前进,但身体却动弹不得。
我……每次在重要的时刻总是会出这种糗。视野被泪水占据。
「亚、连、学长……对、不起……」
我再次被强大的冲击轰飞,身体飞上半空,摔进了宅邸附近的水路。
斧枪和短剑从手中滑落。冰冷的水。逐渐下沉的身体。逐渐远去的意识。
啊啊……我要死了。还没能还亚连学长一次恩情……
木叶那丫头……有好好逃走吗?上方传来了声响。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硬是将我拖向水面。是谁?
在意识中断之前,映入我视野的,是抱着我拼命游向水面的黑发少女……这丫头也真是个傻瓜啊,明明把我扔下就好了。
不过──我挤出最后的魔力,以风魔法将我们推往水面。
「噗哈!吉尔大人!!」
木叶向我搭话。她明明浑身湿透,我却知道她在哭。
──我果然没办法像亚连学长那样尽善。
我试图露出笑容,就此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