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队到达雪白馆,是在事件解决之后过了半天之后。我们把事件的犯人芬里尔交给警方。我们原本也想把梨梨亚一起交给警方,但是她不知何时从被监禁的房间消失了。她并不是像烟雾一样消失。天花板破了一个洞,因此她应该是从那里逃出去的。以逃出密室的方法来说,算是满粗糙的手法。

梨梨亚逃出旅馆的身影,被装设在旅馆围墙门上的监视器拍下来。不过在那之后,就不知道她前往何方。桥仍旧是断的,因此她恐怕是和先前的社一样进入森林里。梨梨亚的生死不明。警方以及媒体至今仍旧在寻找这名杀手兼国民女星。

至于蜜村漆璃,并没有因为密室诡计被揭穿而引来媒体追逐报导。她现在大概也在某个地方悠闲地过日子吧。蜜村曾经说过,社被杀害的事件中使用的诡计和她使用的诡计相同。不过冷静想想,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那个诡计只能用在没有正规钥匙、只能使用主钥匙上锁的图书室。如果在有正规钥匙的房间使用那个诡计,案发现场的室内必须要留下正规钥匙,而尸体的第一发现者一定会去确认钥匙是不是真的。但是现场的门为了执行诡计而换成别的房间的门,因此留在室内的正规钥匙就没办法锁上门。这一来,钥匙就会被误以为是假的,密室状态也会瓦解。

话说回来,如果不将正规钥匙留在室内,密室一开始就无法成立。一般来说,必须要所有能够上锁的钥匙都在室内,密室才能成立。

也因此,在具备正规钥匙的房间,就无法使用交换门的诡计。而在蜜村的父亲被杀害的事件中,现场的门是有正规钥匙的。

我在离开雪白馆时问她这件事,她便耸耸肩说:「看来这是我天大的误会。」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误会,或是在嘲笑我。

不过我大概不会再见到她了。我们没有彼此交换联络方式,因此根本就没有见面的手段。我至今仍旧为此感到后悔,也感到无比寂寞。

寒假过后,我到学校时,大家都在谈论隔壁班的转学生。据说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哦。」我用不感兴趣的态度回应,朋友就以热烈的口吻告诉我:「是真的!」「而且名字也很美少女。」「名字也很美少女?」这个形容方式还满奇特的。「叫什么名字?」「好像是叫夏村祭之类的。」

「夏村祭?」我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夏」跟「祭」的汉字的确会让人联想到美少女。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名字。

「我去上一下厕所。」我说完站起来。「朝会快要开始啰?」朋友这么说,我便莫名其妙地虚张声势说:「我会火速赶回来。」

我匆匆前往厕所,看到从走廊前方迎面走来的老师。那是隔壁班的导师,身旁有一名高中女生。她就是传闻中的转学生,而且的确是美少女,不过老实说,这一点并不重要。她的容貌漂不漂亮,此刻真的不重要。

我们彼此都喊了声「啊」。我对那名转学生说:

「蜜村。」

我听到她咳了一声。

「蜜村是谁?」她说。「我姓夏村。」

不对,怎么看都是蜜村吧?

我牵起她的手,把她拉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问她:「夏村是谁?」「是我的本名。」「怎么可能?你在用假名吗?」「嗯,是假名。」「为什么要用假名?」「因为我在某部分人之间很有名,所以用真名上学会有点麻烦。」

她稍稍抬起嘴角微笑。

「所以在学校的时候,称呼我夏村吧。」

我点头答应她,然后也笑着对她说:

「不过在社团的时候,我会称呼你蜜村。」

蜜村歪着头问:「你是什么社的?」我回答:「当然是文艺社。不过社员只有我,快要倒社了。」

蜜村「哦」了一声,然后笑着说:「干脆倒社算了。」我说:「拜托你帮帮忙。」接着开始劝诱她加入社团。我告诉她社办书柜摆了哪些书,还有不知为何放在社办的桌上游戏有哪些。

蜜村听着我的劝诱,装模作样地说「嗯,怎么办呢」。不过我有预感,我们的密室冒险一定会再度开始。

她看着热心述说的我,说:「你好像很开心。」然后又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那么高兴见到我吗?」

我想要回避回答,不过最后还是试着表达我此刻的感受:

「当然很高兴——我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

蜜村瞪大眼睛,然后有些腼腆地说「这样啊」。我对她说:

「因为我终于发现你使用的密室诡计真相了。」

「那就说说看吧。」

放学后,我们在文艺社的社办会合。蜜村入社之后的第一个活动,就是阐明疑似她犯案的密室杀人事件的真相。

「我先说好,我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我坐在折叠椅上说。「这只是假说而已,顶多可以拿来解释那间密室的状况,所以你也不用太认真听。」

「一开始就打预防针,真现实。」

「我的本领就是实事求是的推理。」

「现实和实事求是的意思是不一样的。」

我们坐在窗边的折叠椅上面对面。我感到有些怀念。国中时我们常常像这样下黑白棋、拿小说给彼此看、或是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咳了一下。

「那么首先来确认现场的状况吧。现场是完美的密室——房间的门没有任何缝隙,不只是钥匙,就连细线都没办法通过。窗户是固定的,无法开关。案发现场的房门没有备用钥匙或主钥匙,唯一的钥匙在室内的——尸体旁边的桌子抽屉里找到。而且这个抽屉也用另外的钥匙锁起来,而抽屉的钥匙则放在被害人的口袋里。

钥匙装了标示房间号码的钥匙圈,钥匙本身则没有刻印房间号码,所以只要更换钥匙圈,的确有可能把其他房间的钥匙伪装成现场的钥匙,但实际上这一点是不可能的。最先发现尸体的管家和女仆已经确认过钥匙是真的。他们实际使用那支钥匙确认过可以锁门,所以抽屉里的钥匙是真的,不可能替换为假的钥匙。」

我凭记忆说完,蜜村便瞪大眼睛。

「葛白,你全部都记得?」

「嗯。」

「好恶心。简直就像跟踪狂。」

她露出厌恶的表情,害我很受伤。她有一阵子与我保持距离,摆出保护自己的姿势,不过不久之后似乎就感到厌倦,再度回到原本的话题。

「所以说,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诡计?」她稍微凑向前问。「怎么看都是完美的密室吧?」

我点头说:「的确是完美的密室。我也想了很多,不过怎么想都找不到符合法务省十五种密室诡计当中任何一种的手法。所以我猜,应该是使用了第十六种诡计吧。」

「就是那个交换门的诡计吧?」

「可是这个诡计也行不通,理由是案发现场的房间有正规钥匙。」

之前我曾经做出结论:在有正规钥匙的房间,就不能使用交换门的诡计。

「那要怎么办?」蜜村发出「哼哼」的冷笑。「结果这间密室还是无法破解。」

这时我也发出「哼哼」的笑声。

「事实上可以破解,只是要用有些作弊的方式。」

「有些作弊?」

「在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犯案现场没有备用钥匙。」

蜜村歪着头思考片刻,然后拨着黑发问我: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犯案现场没有备用钥匙』的前提不能被破坏,不过可以用对自己有利的方式来解释这个前提。换句话说,就是找到规则的漏洞,所以才说是作弊。」

蜜村对这段话似乎很感兴趣,稍微抬起嘴角微笑,然后恢复正经的表情说:

「那我问你,你到底要如何解释这个前提?」

我说:「我的解释方式是,除了犯案现场的房间之外,其他房间都有备用钥匙。」

蜜村缓缓地瞪大眼睛。我告诉她自己做出的结论:

「假设其他房间有备用钥匙,那就可以让原本以为无法使用的交换门的诡计起死回生。假设把犯案现场和那间『隔壁房间A』」的门交换,那么犯案现场的门就可以用『隔壁房间A』的钥匙来上锁。而『隔壁房间A』有备用钥匙,因此可以把『隔壁房间A』的正规钥匙留在犯案现场,然后用『隔壁房间A』的备用钥匙来锁门。钥匙有装钥匙圈,可是钥匙本身并没有刻印房间号码,所以只要把钥匙圈换上去,就可以把留在密室里的『隔壁房间A』的钥匙伪装成犯案现场的真正钥匙。在发现尸体的时候,即使第一发现者去检验留在密室中的那支『隔壁房间A』的钥匙,因为门已经交换过了,所以犯案现场的门可以用『隔壁房间A』的钥匙来上锁。这一来,明明是『隔壁房间A』的钥匙,却会被误以为是犯案现场真正的钥匙。」

我说完之后,窥探蜜村的反应。话说回来,这个诡计也会有问题。在交换门之后,犯案现场有两支可以上锁的钥匙,也就是有备用钥匙。相反地,「隔壁房间A」则会处于没有备用钥匙的状态,也就是少了一支钥匙。犯案现场以外的钥匙即使弄丢了,警察大概也不会在意,不过仍旧会留下些许的疑点。

而且这个诡计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隔壁房间A」是否真的存在——也就是屋内是否真的存在着和犯案现场的房门相同、又有备用钥匙的房间。我读遍了纪录事件的各种书籍,但上面都没有我想要得到的情报。我尚未取得解决事件所需的最重要的一片拼图。

「所以说,我一直想要问你。」我询问坐在对面的蜜村。「犯案现场的那栋屋子里,有没有『隔壁房间A』?」

坐在折叠椅上的蜜村稍稍笑了。她的黑发吸收了从窗户射进来的夕阳光芒,闪烁着深褐色的光芒。

我等待着她的回答,内心觉得不论答案是什么,都会很有趣。

如果「隔壁房间A」存在,那么我就等于是解开了她制作的密室之谜。这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而如果「隔壁房间A」不存在——

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仍旧存在着未知的密室诡计。

对我们人类来说,这也是很值得高兴的事。

在冬天傍晚染成暗红色的社办里,我等候着蜜村的回答。

不久之后,她以清爽的声音回答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