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贴吧id kakuge

这是一个与《魔法少女育成计划》几乎无关的、很久以前的故事。

太阳在晨雾那边升起,浅橙色的光芒照射在政府楼顶的避雷针上。天空渐渐明亮。所谓伦敦,就是一座从早到晚都一直笼罩在雾中的城市。即使再怎么讨厌这种潮湿的空气,能逃避的地方就只有自家和酒吧而已。

在十字路口的转角位与担着梯子的点灯夫擦肩而过,对方向我投来了可疑的视线。大概是自己这副绅士的打扮让他感到诧异吧。

即使是我,如果不是工作的话也不会选择黎明时分在这种小巷到处晃荡。

从大道开始数起隔着三条路的背后,有座一年到头都上演着业余歌剧的小剧院。来到这附近,从正门开始向右绕三周,紧接着折返向左绕四周,然后再一次向右绕五周,进入小胡同,如果期间没有被任何人看见,通路就会自动打开。

石板路、微暗的天空、剧院,一切都开始扭曲,大约过了三秒,至今为止一直站在剧院前的自己就转移到了完全不同的场所。景色不同的话气味也不一样,气温似乎也有所上升。不管体验了多少次都无法习惯。这就像儿时的荡秋千,有种令人恶心的内脏晃动感。

老朽不堪的破旧剧院已经无影无踪。剧院原本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宅邸。被高耸石墙环绕着四周的用地,其一侧不足二百五十英尺。美观的金属门面向这边敞开,看起来十分厚实的样子。

我向着在门的旁边看守的后辈举起手,“呀,辛苦了”。他正用迷糊的眼神看着新闻,听到了我的呼喊才抬起头。果然是在打瞌睡。

“噢,连你都被派来了吗。辛苦了。”

“增加人员大概是为了展示我们在尽力的样子吧。进展如何?”

“似乎已经决定美国下一任总统是林肯了。总感觉是个麻烦的家伙。”

“关于美国总统的进展我才不想听。我问的是有关事件的进展。”

“怎么可能有进展。赶紧想个办法吧,这边的主人已经开始闹情绪了。”

那些有钱的贵族,总想着任何事都得顺着自己的意思运转。而事情的发展一旦无法顺意,便会把愤怒的矛头指向底层的人。我们负责的是那些即使在同行当中也十分特殊的案件,因此可以说是被选派去与隐藏于世的【魔法使】直接接触的公务员也不为过。然而对于魔法使来说,我们果然还只是底层的存在。

“大概近期就能解决。”

“噢,有头绪了呀。真不愧是你。”

“才不是由我来解决。好像是部长请来了专家。”

本应参与搜查的我们受到了轻视、被舍弃。虽然这类不愉快的话题我们互相之间并没有说出口,但实际上搜查也确实难以展开,已经到了快要放弃的程度。

“唉,专家。还有这种人呢。”

“啊,只不过对方似乎不怎么喜欢与他人扯上关系。”

与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我轻轻地举起手并从男人的眼前通过。说起来在打桥牌的时候这家伙还向我借了八先令来着,让他还钱的日期就推到发工资之后吧。

几个被蔷薇缠绕的拱门装饰着与之相连的石板路。这本来是为了更加高贵的人物所准备的东西,遗憾的是今天的来客就只有作为小公务员的我而已。穿过石板路,跨过台阶,来到大门前站着。

拜访魔法使的宅邸时,既不需要大声呼喊也没有敲门环的必要。历代的王朝、政府为了与魔法使们维持长久的友好关系而制作了关于如何与他们相处的礼仪指南,只要是知道魔法使存在的人,不管是谁都能阅览。

“我是保安局的法托尔。”

在我优雅的呼唤下,伴随着沉重的响声,黑色的大门随之被打开。

将帽子夹在腋下,往着宅邸内部踏入。脚尖接触到地毯的瞬间,有只穿过鞋底进入身体的手——不对,伸进来的是更加纤细的触手般的感觉,恐怖蔓延全身。让非魔法使的我非常难受。如果是魔法使就没关系,或许吧。自己也不太了解在这种令人倒胃口的家中居住的家伙是什么样的感受。

在大门前出来迎接的是外表60岁以上的老人。话虽如此,但像这种居住在魔法使宅邸的人类,其年龄未必就是外表所示的那样。

“呀,你好。”

“鄙人是本宅的管家。名字是奥尔格雷夫。”

一通寒暄过后,我再次审视一遍这位管家。他的上衣下摆轻微突出了一条棒状物,恐怕是将短杖挂在了皮带上。这个男人也是魔法使?态度比预想中的要平易近人。

体态文雅,腰部没有弯曲,整体上还算健康。然而面色比较凝重,所谓管家脸的家伙,平时不都是一副惹人喜爱的笑容吗?他的头发从额头秃至头顶,身高低于平均水准,头顶只是刚好到达我的视线位置。所留的长胡子或许还含有魔法使之证的美髯信仰的因素,其长度甚至达到了肚脐的范围。不知为何,我也用指尖迅速地整理了一下嘴边的胡子。

“让我来为你带路。”

奥尔格雷夫在前方带头迈出脚步,而我则跟随在他的身后。

老管家的步伐轻盈而悠闲。不过从他的年龄、体格、职业来考虑的话,应该能走得更快一点才对。大概是下意识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吧。

进入宅邸的深处,奥尔格雷夫在分别左右敞开的门前停下了脚步。他把声音压低,轻轻地往房间里传话,然而得到的回复却是凶暴的吼叫,就像发情期的猫狗似的。奥尔格雷夫对此表示抱歉,我在他“请进”的催促下进入了房间。

“太迟了!”

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非常抱歉。像这种微妙的案件需要锁定涉及人员的数量,然后还有搜查……”

“废话和辩解我都不想听!”

说话的是这座宅邸的主人,班恩海姆·霍盖尔藤。

他手持一把法杖,法杖的前端有个订做的水晶骷髅,其瞳孔部位镶嵌着硕大的红宝石。附带帽子的长袍确实是本格魔术师的着装,其优良的做工犹如天鹅绒般艳丽。这身打扮极其奢华。而相对的,他本人没有任何能称得上是华丽魔法使的地方。用风帽遮挡面部以及嘴边上长出小胡子,两者结合起来让人联想起了负鼠。虽然挺起胸膛并摆着架子,但也比奥尔格雷夫更矮一个头。体格贫弱的话外貌也是一副贫寒相。而在他身旁还伫立着一个宛如人型影子的【黑色未知生物】。

由于在我来之前已经看过一遍报告书,所以能大致上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但实际见面聊了几句,就能明白写这份报告的人对他的性格稍加了几分照顾。

霍盖尔藤,简而言之就是个欺诈师。因为是名门,所以先祖代代积累了大量的人脉,利用这点充当恶徒之间的桥梁,共同把感到困扰的可怜人当成生财的待宰羔羊。威胁、恐吓、发放超出法定利息的高利贷、购买赃物、贩卖人口,光是这类不能公开的犯罪传闻就用上双手双脚的指头都数不过来,然而说了这么多他本人也还没被捕。利用名门望族的关系走后门、贿赂官员、巧妙地东逃西躲,霍盖尔藤因此经常受到庇护,持续到今天。

而更加直接的保护方式,便是在那家伙身旁被操纵着的黑色影子。那是花了高价经由弗兰肯斯坦博士之手所创造出来的使役兽。令人厌恶的黑色、黏滑的肌肤质感,再加上除了造成伤害之外就没有其他用途的长而锐利的爪子。作为使魔来说也未免太过小题大做。即使有因义愤或私怨而找上门的袭击者,只要看到这家伙一眼也必定会转头撤退。

“为何我非得在这种不愉快的状态下遭受长期的折磨!警惕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杀人犯,让我连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将当局的怠慢逐个进行批判,自己缴纳了数额多么庞大的税款,为何连与那笔税款相称的保证都不能兑现。在霍盖尔藤如此喋喋不休的怒斥下,我的内心已经凉了半截,这下子大概连干劲都失去了吧。

受到足有十五分钟的训诫,才终于被带领到案发现场。那是平时用来进餐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橡木长桌、空间宽裕的构造、一面墙上还挂有一幅巨大的绘画作装饰。虽然我对自己的审美眼光没什么信心,但也觉得这并非出自知名画家之手,倒不如说这幅画与孩子的乱涂乱画更为接近。而家主却吹嘘“那是三贤人中的一人,布可大人所赐予的画作”,我姑且将其无视,同时也进入了房间。尽管过了两天,血液的腥味也依然残留在现场,而且还有一点焦糊的气味。

现场的状况已经得到报告书的验证。

被害者为霍盖尔藤夫人。她是这座宅邸的主人、霍盖尔藤氏的妻子。

两天前,即事件发生当天。霍盖尔藤家来了一位客人。对方不是什么奇怪的来客,仅仅只是位老相识,拜访前也预先打过招呼。霍盖尔藤氏对来客表示欢迎,聊了二十分钟左右开始提及妻子的话题,此时才发现她不见了。为了搞清楚怎么回事而在家中搜索,然后发现这间房的内侧被上了锁,即便呼喊也没有任何回应,最后没办法才命令佣人将门破坏,而随后出现在眼前的是变得面目全非的夫人。

尸体被发现时处于桌子的下方。我弯低腰往着桌子下探头窥视,地毯的一部分吸收了血液,橙色与白色的花纹被染成了一片红黑。尸体现在已经被转移到了别处。

凶器为刺入胸口的刃物。是在这座宅邸的厨房中平常使用的菜刀,刀刃有3英寸长。只要是处于宅邸中的人,不管是谁都能带出去。

这间房的门只能利用内侧的旋钮上锁。而外侧也并非将钥匙插入钥匙孔就能打开的构造。没有窗户也没有暖炉。若要将把手或房门拆除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痕迹,这件事已经得到带来的开锁师的保证。夫人自己上锁然后自杀,这个可能性也已经被否定。她的胸口被刺了数刀,多个伤口可以判定为致命伤的范畴。不管是再怎么精神的自杀者,在刺入胸口这么多刀之前就早已丧命。

桌子上堆积了灰烬。遗留下来的微量灰烬已被鉴证是金钱借据,当时霍盖尔藤氏去保险柜尝试清点,随后发现大部分借据已经不见。数十枚纸片的残骸全部变成灰烬,门被打开的时候随即被风吹散,房间之中被灰烬所覆盖。不仅只是桌子,地毯、椅子、人、墙壁、房门,甚至连天花板都被弄脏,使得霍盖尔藤无比愤怒。

每当在有关魔法使的场所发生不可理喻的犯罪的场合,我们首先会从魔法开始怀疑。解锁的魔法与上锁的魔法、对小刀下诅咒、让尸体瞬间转移、穿越墙壁,以及从其他各种各样的方法进行考虑,如果是魔法的话就能制造这种通常不可能出现的状况。

但这次的事件与魔法无关,这才是问题。

霍盖尔藤邸的全体一直被强力的结界守护。在这座宅邸之中无法使用魔法。光是进入内部就有种内脏被触摸的恶心感,说的就是之前的那个。通常,魔法使的宅邸并不会施展这样的结界。当然,魔法无法使用,全部繁琐事务只能靠人手完成,这对于魔法使来说也理应是件可耻的事情。可是霍盖尔藤认为,相比于魔法使的荣誉和便利性,安心感才更应放在优先的位置。对于从事着不可告人的行业、与众多魔法使为敌的他来说,相对于不便和不适,更看重的是如何在魔法之下保障自身安全。

不仅只是魔法使,不管是使魔、哥雷姆、各种魔法道具、还是霍盖尔藤的使役兽,在这座宅邸中都不能发挥特别的魔力。能办到的就只有用天生的腕力以及钩爪将猎物撕裂而已,不过只是用来护卫的话那已经相当充足。

无法使用魔法的宅邸。能把人像薄纸一样撕裂的使役兽。霍盖尔藤在这两层保护下免受敌人的袭击,虽然能确保自身的安全,但遗憾的是他没有考虑到妻子的方面。

虽然对霍盖尔藤的妻子来说是极大的不幸,但也可以说这是她亲自招来的灾祸。若说霍盖尔藤是欺诈师,那么他的妻子也是一位欺诈师。她在结婚前就参与了好几个由霍盖尔藤主导的骗局,简单来说就是类似仙人跳的诈骗。

是被霍盖尔藤巧妙地杀害了吗,还不能确定,因此要首先从对夫人怀有怨恨的人开始怀疑。接着是把借据放入火内燃烧的做法,让嫌疑者扩展至向霍盖尔藤氏借钱的人,那边也已经派遣了多名搜查员进行调查。保险柜的钥匙平时都由霍盖尔藤夫人保管,而事件当天却掉落在敞开着的保险柜前。只要把她杀掉就能获得钥匙,也就是说任何人都能将保险柜打开。虽然霍盖尔藤告诉了我们他把钱都借给了谁,但从他口中所说出的债务者的数量明显要比灰烬的数量少。意图已经很明显,他想把金钱的贷借隐藏起来。不晓得是把钱借给了贵人,还是说有更加见不得人的理由。不管如何,都是因为这位遇难者家属不配合的错,使搜查变得难以展开。

话虽如此,但搜查班认为最可疑的仍是这座宅邸的内部人员。不受怀疑地从厨房带走菜刀,一开始就拥有夫人保管着保险柜钥匙的情报,进而把借据焚烧,再加上在宅邸之中把夫人杀害。外部的债务者要完成以上所有事项怎么说也有点困难。但如果存在内部的债务者,就不论动机还是熟悉内部这件事都能够说得通。像霍盖尔藤这种人,利用借款把家仆束缚起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一边安抚霍盖尔藤一边在房间之中巡回。最后也未能发现报告之外的收获。

接着打算对房间外进行调查,而霍盖尔藤在喋喋不休地向我抱怨的同时也跟了过来,他多半是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

“真是的,明明派不上用场却还要到处走来走去,这让我怎么能够冷静。”

“非常抱歉。请您暂时忍耐一下。”

虽然表现出来的态度非常强势,但其实内心非常懦弱。妻子被杀害的悲伤与借据被烧成灰的愤怒被【下一个被杀的可能是自己】的恐惧所覆盖。看起来也不像是演技。

早已听说霍盖尔藤不配合调查。虽然直到见面为止也不是没有感到可疑的地方,但也有些问题见面后便能明白。这个男人,似乎不是犯人。他没有假装,是真的在害怕。至于不配合,那无非只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所干的坏事被曝光而已。

这下麻烦了。Boss向外部借助专家的力量,另一层意思是间接地对我进行责备吗。

在宅邸中到处徘徊,去宅邸的庭院里巡视一圈,然后回到案发的房间。没有任何遗漏地重新搜查,结果还是与报告所说的一模一样。而霍盖尔藤仍然在发泄着他的不平不满。

我趁着霍盖尔藤不注意的期间拿出附锁链的怀表,确认了一下时刻。时间已经来到中午。在魔法使的宅邸中,对时间的感觉无论如何都会变得混乱。如果霍盖尔藤不打算准备午餐,那午饭就只能自费去解决。

因为考虑着这些事情,所以察觉到其他变化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步。

在轻微敞开的门的另一边,有一位少女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受到那个眼神的威压,我既没有盘问也没有谴责,仅仅只是嘴巴半开地回望着少女。她仿佛乞丐般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连衣裙,但不知怎的穿得非常合适。即便是寒碜的服装也没法否定她是位美丽的少女。不像是自然诞生,是宛如人工物般的美。肌肤是病态的白色,暗灰色的瞳孔炯炯有神。垂落到额头的前发拥有与瞳孔相同的暗灰色。

少女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也沉默不语地回望着她,持续了片刻,不久就听到了从后方传来的脚步声,紧接着还有跟随在后的奥尔格雷夫的声音。

“我得为您带路。您若先走我就不好办了。”

此时霍盖尔藤也终于注意到了。他将视线转向少女,一脸震惊地叫喊道“是谁允许你进来的”。仅仅是还能对其呵斥就已经很了不起。

“吾辈准许了。”

影子从门下延伸,大门随即被打开。出现的是奥尔格雷夫,然后还有声音的主人。补丁少女高兴地抱着她,而霍盖尔藤这次连责备都办不到,数次欲言又止,长呼一口气后,仍要边瞪着她边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名为谱金。她是我的从者,索妮雅·豆豆。”

明亮的头发上插着一根水鸟羽毛。皮制手套、长筒皮靴、纯白紧身衣、绸缎斗篷。腰上佩戴着一把只有在三铳士舞台见过、礼仪用的西洋剑,历史悠久的巨大襞襟不可思议地与本人相称。穿旧时代的服装是魔法使之中常见的一种怪癖,但眼前这位不是魔法使,而是传闻中被称作魔法少女的家伙。

霍盖尔藤咂了下嘴。讨厌魔法少女的魔法使有很多。她们似乎是从平民或底层民众之中挑选有才能的人,然后凭借新技术诞生出来的像魔法使但又不是魔法使的存在。关于这件事我也略有所闻,虽说讨厌自己的创造物显得有些无情,但或许是因为接受不了实验动物与他们站在对等立场也说不定。

我对魔法少女说不上讨厌,因为没有那方面的知识。今天,魔法少女给我第一眼的感想是【可怕】。魔法使之中有优秀的研究者、愚蠢的有钱老爷、令人作呕的贵族,不管他们使用多么不可思议的法术都有着容易看懂的一面。而谱金和索妮雅却并非这样。作为一个怪物却同时拥有野生动物的压迫感与妖精可爱。不论外表再怎么可爱都令人感到一阵恶寒,然而视线却无法离开。双眼已深深地被她所吸引。

“吾辈接受了委托,为了解决这座宅邸所发生的事件而光临于此。”

毫无顾忌的谱金仿佛把霍盖尔藤的咋舌当作耳边风。而我藏起了内心的恐惧与一点点高涨的情绪,向谱金搭话。

“噢,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位吗。欢迎大驾光临。”

遗憾的是我的声音也嘶哑了,喉咙突然间变得干燥起来。

如今,自称【谱金】的魔法少女堂堂正正地挺起了胸膛,不敢面对的人哪里都不存在,仿佛自己处于世界的中心,不知恐惧为何物。只不过,她的身上有股浓重的【血腥味】。

“首先是午餐,还没准备好吗?”

“开什么玩笑”,霍盖尔藤用嘶哑的声音叫喊道。明明这家伙也明白她是不能违抗的对手,只由于自身的立场必须展示出强势的一面,而弄得作茧自缚。

“吃饭之前还有要做的事吧!在找到犯人之前怎么能安心入睡!也还没给妻子报仇雪恨,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难受!”

谱金眯起右眼盯着霍盖尔藤。霍盖尔藤后退了半步,然而无法逃避,也只能回望对方。使役兽迅速跑到了主人跟前,而我则用眼神给奥尔格雷夫打了个暗号,告诉他绝不能让这群家伙待在同一个地方。

奥尔格雷夫与主人说了些什么,我在霍盖尔藤与谱金之间横穿而过,“来这边吧”,并向谱金与索妮雅投去了会心一笑。

“是午餐吗?”

“嗯。请稍等。”

靠近低着头的女招待,并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呆呆地盯着谱金的她抬起头,看着我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我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什么都可以,请准备些饭菜。不对,说什么都可以也有点问题。请尽量把最好的饭菜尽快送过来。赶紧去办。包括用餐的准备。对了,厨房隔壁的空房,在那里用餐就好。”

催促女招待赶紧去准备,而我与谱金和索妮雅二人一同移动到厨房的隔壁。五分钟后,热腾腾的猪肉饼就被摆上了餐桌,索妮雅用双手、谱金则使用刀叉进餐。

能在短时间准备好的东西,也就是说多半只是把剩下的食物加热了吧。不过既然进餐的二人没有不满的话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谱金漂亮地将盛满盘子的猪肉饼吃了个精光,然后向我投来了令人战栗的目光。

“应该不会这样就结束了吧?”

我拼命地平息颤抖的身体,并回了个笑容。

“那是当然的。”

对女招待下达指示,不管三明治也好、炸肉排也好,总之就是尽快端上来。这种时期她们或许就连焦油也能毫不嫌弃地吃下去也说不定。

“话说回来……我该如何称呼你才好呢?”

“将军也好、阁下也好,随你喜欢怎么叫。只是些许的无礼,吾辈也能宽容地接受。”

“非常感谢,将军阁下。”

我与魔法使有过交流,却没有与魔法少女接触过。只知道关于她们一些非常偏见的传闻。

应该不会全员都是这样的人。如果这个设想是对的,那就太好了。虽然正如我所愿,但也不能被世间所接受吧。

姑且让谱金和索妮雅继续用餐。不晓得这副纤细的身体能装得下多少东西,只见她们一直在大吃大喝,在二人感到满足之前霍盖尔藤家的粮食储备就已经见底。女招待一脸抱歉地过来报告粮食耗尽的消息,虽然谱金与索妮雅似乎还没有满足,但也没有发火的迹象,让我总算安心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钟,别说是午餐,现在早已来到了下午茶的时间。

“据说将军阁下要亲自解决这次的事件。”

“嗯,那就今天之内解决吧。”

连现场都还没确认,来到这里就只是一直用餐,今天之内就将事件解决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虽然听说魔法少女拥有特殊的魔法,但即使是她,在这座宅邸之中也应该不能使用魔法将事件解决才对。

“关于这次的事件,请问您知道多少呢?”

“完全不清楚。你说吧。”

我将必要的部分毫无保留地作出了说明。可是即使听了我的说明,谱金也只是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虽然不是没有在听,但似乎也没有特别的用心,途中一直用手指撩着索妮雅的下巴。而对她的态度进行责备也并不属于我的工作范围。

“嗯,正如你所听到的那样,这是一个十分不可理喻的状况。”

“不可理喻?是这样吗?”

谱金终于把脸转移到了我的方向。她的脸上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难道没有不可理喻的地方吗?”

“吾辈擅长的是拷问。”

啊,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社会地位方面,本以为身上飘散着的血腥味是由于她是士兵、暗杀者或处刑人,但如果是拷问官那就释然了。那高高在上的态度也能理解。在【魔法王国】之中,如果没有代代相传的爵位是不能获得拷问官这种职位的。虽然对魔法使的拷问已经禁止了好久,但是针对普通人的拷问现在仍有实行。这位魔法少女,该不会原本就是位不得了的人物吧。

“正因如此,所以吾辈才能揭穿谎言。”

“原来如此。让说谎的人把真话吐出来正是你的工作呢。”

“虽然解决这种事件并非吾辈的本职。不过也难不倒吾辈就是了。”

我的脑内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让拷问官解决事件,也就是说要用到拷问吗?谱金朝着我坏心眼似的翘起了嘴角。

“不安吗?”

“哈?”

“用不着担心。这种程度的事件没有拷问的必要。”

谱金掀起斗篷站了起来,桌子上吃剩的东西被甩到了房间的角落。

“你满怀期待地等着就好。索妮雅,走吧。要工作了。”

吃剩的残渣弄得到处都是,二人在我的目送下离开了房间。

◇◇◇

在那之后又过了两小时。外面天色已暗,房间里的煤油灯也点上了火光。我们在谱金的命令下被聚集到了事件现场的房间。所谓我们,就是指我、同事二名、管家、年轻的女招待、还算年轻的女招待、已经算不上年轻的女招待、和我母亲年纪相当的女招待、洗衣女工、马夫、厨司、五到六名左右的佣人,然后还有仍然满口发着牢骚的霍盖尔藤氏、他的使役兽、作为从者的索妮雅,总而言之关系者全员都已经集中在这里,确认后的谱金刚打算郑重地展开话题——就突然一脸无法接受地哼了下鼻子。

“真窄啊。作为吾辈将事件华丽地解决的舞台不会显得太寒暄了吗?”

“将军阁下,敬请宽恕……不管怎么说人数也太多了。”

“哼。算了,这点小事吾辈就忍耐一下吧。那么现在就开始对事件的真相进行说明。”

周围的人群开始嘈杂起来。

“宅邸之内无法使用魔法,被害者在内侧被上了锁的房间之中被某人杀害。虽然你们大惊小怪地认为这是不可思议、不可理喻的状况,但是对吾辈来说,为何你们连这点程度的手法都无法识破,那才是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

谱金踢飞了房间中央的长桌。没错,她踢飞了一件惊人的家具。不借助数名男性的力量就无法搬运的长桌几乎碰到了天花板,有的人捂住了耳朵、有的人捂起了双眼、有的人张大了嘴巴,长桌在各方的震惊反应下坠落到地面,发出了巨大的响声。长桌的所有者霍盖尔藤氏当然拥有怒斥的权利,然而谱金却抢先一步蹲了下来,抓起地上的长毛地毯,并一口气将其撕裂。

霍盖尔藤氏大概有什么想说,但也只是瞪大双眼、嘴巴半张半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由于家主没有异议所以也没有人去阻止谱金。她撕开地毯后随即往地面踩了一脚,仅仅一击,地板就被踩碎。

“看看这个吧。”

她指着被踩碎的部分,我们来到了被踩碎的地板周围,低下头俯视。

“这是……地洞?”

不晓得在地板下被挖出的洞穴究竟连接到那里,即使提着油灯往下照射也仍然深不见底。是个相当深的地洞。

“正是如此,这就是用来逃走的地道。犯人将被害人杀死,在内侧转动旋钮上锁,最后巧妙地利用被隐藏起来的地道逃离这个房间。那么,关于这条地道连接到哪里……吾辈也早已调查好了。”

谱金走出房间,我们也陆续跟着她离开。虽然霍盖尔藤氏气得咬牙切齿,但嘴上也没有对破坏地板、地毯、长桌的行为表达过不满。通过宅邸的走廊,穿过大厅,推开入口的大门走到了外面。佣人们提着油灯,在昏暗之中快步前进,队伍就这样由庭院走到洗衣间,从洗衣间走到后院,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谱金张开双臂、摊开双手,像个演员般流利地开口说道。

“入口就在这里。实在是巧妙——”

此刻突然传来了可爱的“阿嚏”声。打喷嚏的是索妮雅。受到大家的注视,感到难为情的她用手擦了擦鼻子,却反而被黏在手套上的泥土所弄脏。谱金见状随即用握着西洋剑的右手从怀里取出手帕,帮索妮雅擦掉了鼻子下的泥土。随后略过了演讲被打断的事,继续之前的话题。

“实在是巧妙的匿藏手段。”

受到命令的索妮雅拿起铁铲将挖掘泥土,铁铲在挖到2英尺的地方碰到了泥土之外的异物。索妮雅此时开始放下铁铲转为用手挖掘,而男人们着迷于她那精湛的挖掘技巧,也过来帮忙将泥土拨开,泥土之中露出了一块隔板。从我俯视的角度看来,那就是一个【盖子】。

“当把盖子掀开,也就是这么回事。”

与之前的房间中所看到的一样,地洞里一片漆黑。其中一名搜查员说了句“我去看看”便跳了进去。而我则蹲了下来,在可见的范围对这个洞穴进行调查。用手指扫了一下洞穴的边缘,粘上了黑屑似的物质。五分钟后,“确实是连通的”,满身污泥的搜查员走了回来。

“不,可是……”

身为管家的奥尔格雷夫似乎有口难言,他憋了主人一眼。而霍盖尔藤氏却闭口不言,并闭上了双眼。

“没错,此地正位于家主的房间前方。”

谱金跨过洞穴,来到窗前敲了两下,房间内部的窗帘随之而摇晃起来。她接着说道。

“若是从这里挖出一个连通至那间房的地道,那就必须处理挖出来的土块。这是项颇为艰巨的工程。即使为了掩人耳目而选择在深夜作业,在这里就寝的霍盖尔藤也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才对。”

虽然直呼了霍盖尔藤的名字,但包括当事人谁也没有予以谴责。谱金缓缓地用手指指向霍盖尔藤,并说道:“犯人就是你”。周围的人纷纷往后退,霍盖尔藤氏的脸上露出了无力的微笑。杂乱的胡子比之前更显杂乱地垂向了下方。

“刺杀妻子的感触仍然没有从手中消失,一个人的时候曾想过要是接受制裁的话这份感触多少也能消除一点吧。可是自己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没法去自首……”

霍盖尔藤垂下头,嘴上念了几句话,站在他旁边的使役兽同时举起手臂,然后用力地往着主人挥了下去,霍盖尔藤随即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使役兽就被切碎。看到谱金拔剑的姿势,便马上理解了【她拔出了西洋剑,然后一瞬间将使役兽斩杀】的状况。女招待发出了尖叫,佣人们慌忙逃跑,而我却来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霍盖尔藤跟前。血液喷溅,头部被破坏至颊骨的区域,再怎么说这种状态下也无法救回来了吧。

“事件已经解决。现在是该说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的时候了吧。”

当我抬起头,就看见了谱金那冰冷的笑容。慌忙把视线移开,沿着谱金的视线看去,就发现奥尔格雷夫正一脸苦涩地呆立当场。

◇◇◇

将妻子杀害,然而霍盖尔藤却萌生了负罪感,随即对使役兽下达了攻击自己的命令。他的成功自杀使事件落下了帷幕,但总让人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而完全没有注意到隐藏密道的搜查班,每个人都受到了boss的严厉斥责,今天也依然在酒吧里互相发着牢骚。

我们回到了无聊的日常。像霍盖尔藤邸那种在无法使用魔法的状况下发生的不可理喻的事件本来就不常见,我们保安局的每个人今天也依然瞒着部长玩起了桥牌。

“八先令,什么时候还给我。工资日已经过去三天了。”

“因为交了两个月的房租,工资基本都用光了。麻烦你让我拖到下个工资日吧。”

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输的钱会在下个工资日之前停留在八先令的数目上,真是天真的男人。有必要让他理解金钱的重要性,带着这个念头的我玩起了桥牌,而最终却让八先令的借款削减到二先令。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躺在旅馆的床上,仰望着熏黑的天花板的我陷入了沉思。

挖了地道,制造出【谁也没法进入的房间】的霍盖尔藤杀害了他的妻子,随后因事情败露而选择自杀。事件简单易懂,简单得如同一场闹剧。

通俗地讲,霍盖尔藤就是一个混蛋。将夫人杀害这件事姑且不论,他本身就不具有值得钦佩的人格,实在难以想象没有负罪感的他会因事情败露就轻易认罪。像霍盖尔藤那种类型的男人,就算站在绞首台上也依然会狡辩道“不是我干的”才对。即使让与他接触只有一天的我来断言,大概也会为他辩解“虽然确实有这样的一面。但我认为他绝对不是那种人”。不过我确信,那家伙确实是一名大混蛋。

当思考着那天的事情时,大脑里就浮现出两位魔法少女的脸孔。

即那天对饭量感到不满的谱金与索妮雅。

霍盖尔藤自杀的时候,谱金露出了与周围震惊的人群完全不同的表情……嘴角上扬,一脸愉悦的样子,她的笑容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人不由得后背发冷。

索妮雅因在谱金演讲的途中打喷嚏而成为了焦点。她擦了下鼻子,所擦的位置便沾上了泥土。也就是说最初沾上泥土的是她的手套。为何会这样?是因为谱金命令了索妮雅去挖洞?虽然在宅邸之中无法使用魔法,但是在宅邸的地下就应该能使用了吧。如果能使用魔法,那么就能在谁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短时间挖出一条长长的逃跑地道。纵使无法穿过地板,也无法短时间制造一扇隐藏的门,但是谱金破坏了地板,也就使得以上疑问被敷衍了过去。所形成的【巧妙地道】,就连作为行家的搜查班经过彻底的搜查也无法发现。

关于索妮雅打喷嚏的问题还有一个,那就是时机太巧了。她的举动吸引了周围的目光,而我也没多想就被她吸引了过去。虽然我马上就把视线转回到谱金身上,但那时候谱金的右手中却突然多出了一把西洋剑。视线被索尼娅吸引走之前谱金明明就没有碰过自己的西洋剑,而且她也不是那种会对着可爱的从者握起西洋剑的家伙。

她的西洋剑究竟包含着什么样的意义?既然是魔法少女持有的西洋剑,那就多半是施加了某种魔法。并非单纯地用来斩杀使役兽——对了,假如说,那是对人类的行动进行操控的魔法,那么就能将一切联系起来。

若要瞄准全员视线被索尼娅打喷嚏引开的空隙对霍盖尔藤进行操控……那么特意将关系者一同诱导至宅邸之外也只是为了让自己使用魔法,这么一来事情就说得通了。

假如,在那天之内凭借魔法挖开了地道,凭借魔法操控霍盖尔藤让他认罪并自杀,事件就此得到解决。那么根据认罪情节和供词,即使是【魔法王国】也不会再继续调查下去了吧。况且在场也没有因霍盖尔藤是犯人而感到困扰的人,大概即使寻遍全世界也找不到。

入睡之前,为了进一步接近真相而沉溺于自我的妄想之中。把罪行嫁祸给霍盖尔藤的理由又是什么呢?为了维护社会的正义而惩罚坏蛋?还是说受到某人的委托,她们作为暗杀者要将霍盖尔藤这个眼中钉铲除?明明都挺有说服力,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以下是我的猜想。或许霍盖尔藤当初只要让谱金的用餐感到满足,之后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那样的话,真犯人究竟是谁?我作出了几个假设,经过一步步分解、内容补充,重新将其拼凑成真实。虽然以前没有这样的经验,但我还是挺享受这个过程。

犯人将霍盖尔藤夫人杀害,使用夫人持有的保险柜钥匙夺走了借据。借据在桌子上化为灰烬,或者是在其他地方化为灰烬后再摆到了桌上。在那之后,用浸了油的线捆绑在旋钮上,并用强力的浆糊固定。让线的另一端从房门下穿过来到外侧,自己也离开房间,关闭房门后将线拉起,从房间外侧转动旋钮。随后,在线上点火将证据销毁。灰烬就在此刻产生,散落在房间外侧的部分就细心的将其扫除,而残留在房间内侧的部分,就利用散落的借据灰烬将其隐藏起来。燃烧借据并不是主要目的,是伪装的可能性极高。如果犯人不想被当作嫌疑人,那么债务者之中出现犯人的可能性就极低。

不管是女招待、佣人、马夫、厨司,都有行凶的可能。但是,我想起了谱金与奥尔格雷夫在霍盖尔藤死后的那一幕。犯人是谁,已经隐约可见。谱金抵达了真相却选择无视,看穿了犯人也还要选择无视,并制定了让自己心情舒爽的计划。根据谱金与奥尔格雷夫那时候的表情来看,事件的真相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奥尔格雷夫也应该被吓得半死了吧。

我翻过身来,继续沉思。谱金是多么危险的存在。只是调查些许资料,便能找到一大堆有关谱金的文章。之前,【魔法王国】还没有对嫌疑者的人权进行考虑的时候似乎运作得相当乱来的样子……没错,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厌倦了工作、对人生感到无聊的我被这毫无道理的事件激起了一时高涨的情绪。

既然boss把工作委托给谱金,就应该知道谱金的联络地址才对。就在明天委婉地打听一下吧,我把这件事记在心中,在床上再次将身体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