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

不知道菲列特莉嘉现在到了哪里。刚才还能听到她的心声如火花般若隐若现,现在却听不到了。不过,她大概在以极快的速度奔跑。而白雪这边只能勉强以步行速度前进,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按常理推断,菲列特莉嘉会在中途追上。这是一条直路,她不可能看不到她们,而她们也没有绕路的选择。她们的目标是阻止菲列特莉嘉到达最深处,绕过去也毫无意义。

被追上后再迎击会很困难。如果想救特提和梅菲斯,比起迎击取胜,求饶的成功率可能更高,就是难到这种程度。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向前进,无论如何都要比菲列特莉嘉先到达目的地。不知破坏种子需要多长时间。如果连特提的手套都无法立刻破坏它,白雪可以拿菲列特莉嘉想要的种子威胁说「如果你不撤退就把这个毁掉」,以此拖延时间。不过,她不认为这招对菲列特莉嘉有效。她会被看穿,迅速被击倒,种子也会被夺走。

那么胜利条件就是比菲列特莉嘉一定程度上更快到达。以目前的速度,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喂。」

梅菲斯叫了一声,白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她眯起眼睛,发现前方垂着一条黄色的绳子。虽然被苔藓的绿色浸染,有些变色。这是久违地看到的非绿色物体。

三人像在雪中跋涉一样艰难前行,梅菲斯小心翼翼地拿起绳子的另一端。绳子顺着下坡延伸,前方的情况无法从这里看清。

「这是莉莉安的绳子吧……这是什么意思啊?」

「大概……不。」

白雪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看向前方。

「她在试图帮助我们。」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这明显是不同于遗迹的意志的行为。」

「遗迹的意志……是什么?」

特提小心翼翼地问道。白雪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她不是因为无法解释而语塞,而是因为她能解释,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解释。

白雪将右手贴在墙上。黏糊糊的触感传来。她用力将手从几乎陷入的苔藓中拔出来,看着被绿色液体弄脏的手套。原本白色的手套现在几乎完全被绿色覆盖,几乎没有干净的部分。仅仅是走路,就已经变成这样。

「……原来如此。是声音。」

「声音?」

「是心声。我大概听到了遗迹的心声。」

「什么叫大概啊。如果听到了的话那不就懂了吗。」

「就像被听不见的声音包围着……但越往前走,声音越强,逐渐能听懂了……不,我好像开始理解了……?」

她本应意识到自己听到了遗迹的声音,但如果不仔细思考,就无法真正理解这一事实。她的头脑模糊不清,只是隐约感觉到它,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继续深入思考,而是疑惑着「这是什么?」一边感到不可思议。

看向梅菲斯。梅菲斯显然很困惑。特提则是困惑中带着恐惧。白雪小声但清晰地说了句「好」,然后用双手夹住脸颊拍了拍。拍打的声音不像平常那样,而是像拍打水面的声音,她的脸大概也被绿色液体弄脏了。

「怎么了?」

「这是提醒。不能再陷进去了。比起这个,那条绳子……」

「不知道。大概顺着它走就行了吧。」

「可是……那样的话……我们现在也知道路线吧?毕竟这是一条直路,不可能迷路嘛。」

「谁知道呢。」

梅菲斯用力拉了一下绳子,结果被绳子反拉,踉跄了一下。

「哎哟……什么情况?」

梅菲斯重新抓住绳子。绳子用力拉扯着她,特提紧紧抱住梅菲斯,白雪也慌忙抱住梅菲斯,但拉力并没有减弱,不如说还逐渐增强。三个魔法少女紧紧抓着绳子,脚嗖地从苔藓中拔出,像飞起来一样被拉走了。

◇比缇·菲列特莉嘉

道路再次被堵住了。菲列特莉嘉停下脚步,切断横在通道上的绳子,再次奔跑起来。对方似乎已经意识到,像孩子般的简单陷阱对她无效,于是开始设置更多障碍,不是为了绊倒她,而是单纯为了拖延时间。

被染得浑身绿色在苔藓汁液中前进本身就像一种干扰,每次被迫停下脚步,速度就更是像乌龟爬行一样缓慢,无法充分发挥现身肉体的优越能力。

就在她思考这些时,脚步再次停了下来。本应是直路的通道被苔藓堵住了。菲列特莉嘉擦掉脸上的苔藓汁液,甩到一旁。她仿佛在绿色液体中游泳。

——这种地方,没人会想进来吧。

只有拥有现身肉体的人才能正常前进。普通的魔法少女光是待在这里就会消耗殆尽,很快倒在苔藓上,连人形都保不住,骨头也不会留下。

她从袖口取出雷霆公主的短剑,刺入苔藓,左右划开。眼前再次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绳子。大概是在绳子上覆盖苔藓,伪装成了没有路的样子。

她迅速切开绳子,继续前进。她划开绿色液体,像滑行一样高速前进,但并没有只顾速度,而是同时警惕着周围的地形、是否有不自然的物体、是否设置了陷阱,以及可能的偷袭。没有阻碍的话自然会更快,但毫无戒备地前进的危险性不容小觑。

越往前走,苔藓越厚,绿色液体越多,气味越刺鼻,空气越稀薄,却越来越沉重。即使拥有现身的肉体,脚步也变得迟缓。在这样的环境中,对方还逐渐提高了陷阱的复杂度。虽然她对被追赶的一方——既不是专业工兵、技师,也不是盗墓者的魔法少女们——能做到什么程度抱有疑问,但她依然必须保持警惕。被绊倒就完了。

她很快又停下了脚步。本应有路的地方被苔藓堵住了。她毫不犹豫地踢开苔藓,准备继续前进,却又停了下来。绳子的前方又横着一条绳子。

她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意图是激怒她。菲列特莉嘉避开绳子,贴在右侧的墙壁上,开始奔跑。

时间感变得混乱。魔法终端无法正常显示,体内的生物钟也难以正常运作。前来讨伐的追兵可能已经在迷宫外布下了包围网。

——但他们不敢进来。

魔法王国一直在内斗。为了超越敌对派系,甚至不惜采取极端手段。这样的他们却不敢触碰这座遗迹,只是将其封印。虽然人们不知道遗迹内的具体情况,却都知道它的危险性。菲列特莉嘉对此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只要是涉及最初的魔法使的东西,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连试图牺牲所有魔法少女来拯救王国的布可·布克也没有将这座遗迹纳入计划。

◇白雪

被拉扯着飞行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们很快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这里的面积或许比学校的操场还要大。至于高度——不知这里的空间与体育馆从地板到天花板的高度相比,究竟哪一边更高。

刚进来时,她们并不知道目标物在哪里。在房间里观察了一会儿,她们注意到房间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蔓延着像藤蔓一样的植物。每一根藤蔓都异常粗壮,甚至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以至于一开始她们并没有意识到那是植物。这些植物像其他植物一样,试图尽可能地扩展自己的领地。这本应是一幅怪诞的景象,但不知为何,她们却轻易地接受了这一切。白雪咬了一下脸颊内侧,告诫自己不要被这景象吞噬。

特提用惊叹的眼神抬头仰望。梅菲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白雪虽然从未对「魔法王国」的遗物产生过兴趣,但此刻身处此地,她却被这里的巨大规模和存在感所压倒。脑海中闪过「神圣」、「庄严」之类的词汇,她慌忙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多余事情的时候。

她松开了手中的绳子。绳子迅速缩回天花板,消失不见。她在心中默默道了一声「谢谢」,然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

植物的表面覆盖着苔藓,可能比通道里的苔藓还要浓密。随之而来的气味也更加浓烈,令人感到窒息。她警惕地环顾四周,但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她向前走去。从苔藓中渗出的液体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沉重而迟钝。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只有沉闷的水声回荡着。

白雪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向房间的中央靠近,环视四周。植物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墙壁、地板和天花板。天花板像天幕一样,而地板则呈缓和的漏斗状,中央部分积聚着水一样的液体,像一个小池塘。

「找到……像是遗物的东西了吗?」

身后传来声音,她回头摇了摇头。

「还没找到,但应该就在某个地方。」

梅菲斯向左绕行,特提靠近中央,白雪则向右绕行。她们仔细检查了根部的阴影处,以及看不见的上方,心中虽然焦急,但仍然仔细地搜寻着。

——这是……。

在左侧深处的天花板边缘,隐约有光芒洒落。白雪凝神细看。那是一朵花,一朵类似堇花的可爱花朵正在绽放。不过,它还没有结出果实。

「找到了哦!」

白雪听到梅菲斯的声音,立刻朝她的方向跑去。在右侧中央的墙壁上,大约三人高的位置,一根藤蔓的末端挂着一个茶色的圆形物体,和花朵一样正微微发光。白雪用手掌擦去脸上沾到的苔藓汁液。幸好它在发光,否则真不敢想象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它。

「就是这个……对吧?」

「大概是的。」

即使只是远远看着,她也感到喉咙干渴。她用右手支撑着有些晕眩的头,用眼睛测量着距离。即使踮起脚尖,她也够不到。

确认自己够不到后,她的背脊突然一阵发凉。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地伸出了手。明明从叶那里得知,这东西不能轻易触碰,但她却像理所当然一样伸出了手。

「好。我飞上去把它弄下来吧。」

「等等。」

白雪伸出右臂拦在梅菲斯面前。

「我觉得我们应该谨慎行事。」

「用特提的手套更好吗?」

「可是……够不到啊。」

「那就这样吧。」

梅菲斯将双手伸进特提的两腋带她飞起来。白雪有些担心她那小小的翅膀是否能支撑起两位魔法少女的体重,但很快,她们的身体轻轻浮了起来。特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个小小的圆形物体。突然,一颗水晶球以极快的速度飞来,特提用手套接住了它。然而,特提失去了平衡,梅菲斯也没能支撑住,两人连同水晶球一起滚落在苔藓上。

连一瞬间都不到。白雪转身面向入口,摆出防御姿态。

「是该说赶上了,还是没赶上呢?」

与记忆中的模样有所不同。服装细节发生了变化,更重要的是,她所散发出的力量感与以往截然不同。但即便如此,白雪也绝不会认错。

「菲列特莉嘉……!」

白雪从喉咙间挤出低吟。

◇叶

哈尔娜已经没救了。

卡尔可罗因为是魔法少女,状态比哈尔娜稍好一些,但从位置上看,她比哈尔娜更直接地承受了攻击。虽然她勉强保持着意识,但出血和身体的损伤都非常严重。

被水晶球直接击中的朵莉躺在地上,无法起身。虽然她还剩着不断喊出意义不明的话语的力气,但也不能因此就说她的伤势不重。

爱莉在头盔和铠甲自动修复后,便一动不动了。

蒂普赛柯梅已经不见了踪影,消失了。

叶也受了伤。她的腿和喉咙都遭到了攻击,行走变得非常困难。咏唱断断续续,难以用魔法进行治疗。菲列特莉嘉显然是故意为之。仿佛在警告叶很碍事,别追过来,破坏了叶的移动手段和修复手段,然后进入了遗迹,

卡尔可罗正在咏唱咒语为自己治疗,但恢复的速度难以跟上她的伤势和失血情况。朵莉虽然现在还能大声喊叫,但也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卡尔可罗是否还能有机会去帮助她恢复。她的咏唱声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叶靠在墙边,反复进行提问。菲列特莉嘉以可怕的速度缩短着与白雪她们之间的距离。尽管白雪她们在莉莉安的帮助下暂时获得了速度,勉强比菲列特莉嘉先一步到达了目的地,但很快就被追上了。

这样下去,菲列特莉嘉就要得逞了。叶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一个反复提问,对白雪她们见死不救的旁观者。

卡尔可罗的咏唱声在石室中回荡。叶抓住自己已经破烂的制服袖子。梅菲斯会死,特提也会死。留在这里是无法阻止这一切的。但她现在无法移动。即使她用双手爬过去,也绝对来不及。就算奇迹发生,叶能够爬到遗物所在的地方,仅能靠双手爬行的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感到无比无力和狼狈。现在甚至无法治疗卡尔可罗。每发出一点声音,血就会从喉咙涌出。这不是能轻易治愈的伤。她连痛哭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断提问。犹豫着是否要公布现身系统的真相,拖延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袖子上还残留着叶的体温,带着一丝温暖。但现在,她连这份温暖都无法承受。叶松开了袖子,握紧拳头,像梅菲斯一样狠狠砸向墙壁,然后看向楼梯的方向。

她听到了。这不是幻听,也不是错觉。有人在靠近,而且不止一个人。有两个人的脚步声,都是经过训练的魔法少女的步伐。还有另一个声音,或者说,一个金属碰撞的,沉重的声音。她曾经听过这个声音。在学校的体育课上,她的脚步声总是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响亮和沉重。

——和她一起来的是谁?

波纹。0·璐璐。

叶反复提问。了解了波纹的魔法和璐璐的魔法。莉尔女士的身体因为璐璐的魔法而发生了变化。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响。如果是现在的莉尔女士和璐璐,应该能够治愈卡尔可罗和朵莉。叶就算了,如果有治疗叶的时间,她们应该去做更重要的事。

——还有一个问题,波纹的魔法……。

在她得到答案之前,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手臂的忍者魔法少女现身了。

◇比缇·菲列特莉嘉

菲列特莉嘉以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站在三位魔法少女面前,但她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事实上,她几乎沮丧到想要当场倒下。比起身体上的消耗,精神上的打击更为严重。

「你在做什么呢。你不是我的部下吗?」

「偷走派阀的家伙少在这里装逼了。」

她对试图站起来的梅菲斯·费勒斯说话,语气中透露出急躁。她需要时间来平复心情,因此用对话来拖延时间。

菲列特莉嘉一眼就明白了。梅菲斯·费勒斯、特提·古特妮琪尔以及白雪。这三人,已经不再是她所爱着的魔法少女了。

普通的魔法少女无法在遗迹中活动。她们很快就会被苔藓覆盖,倒下后无法动弹。而这三人——尽管特提显得有些畏缩——却依然能与菲列特莉嘉对峙,这一事实证明她们已经被改造过了。

菲列特莉嘉终于明白了那种不祥预感的来源。她早已隐约察觉,却一直选择回避。白雪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白雪了。

当遗迹的门打开时,她就已经有了这种感觉。她在学校里没有见到白雪,也没有收到关于她的任何报告。以白雪的性格,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自愿参加遗迹内部的探索行动。正是这样的白雪,菲列特莉嘉曾经深爱着。但现在,一切都完了。她已经不再是魔法少女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点也不顾及他人的感受,轻易地就放弃了最重要的东西呢!你们还算是魔法少女吗!?」

「你哪来的脸说这话啊混蛋!」

梅菲斯飞了过来。她一边撒开苔藓,一边迅速缩短了与菲列特莉嘉的距离,速度比菲列特莉嘉所了解的还要快得多。她假装要用双手抓住菲列特莉嘉,但实际上,她像恶魔一样从死角甩出尖锐的尾巴,试图刺向菲列特莉嘉的脚。但菲列特莉嘉踩住尾巴,阻止了她的攻击。

梅菲斯用双臂抓住菲列特莉嘉的肩膀,但菲列特莉嘉毫不在意,直接用手刀劈向她的脖子。就在手刀即将击中时,特提的手套抓住了菲列特莉嘉的手臂,阻止了她的攻击。

——噢……!

特提·古特妮琪尔的魔法会在受到攻击时自动发动。即使面对菲列特莉嘉的攻击速度,她也能捕捉到。菲列特莉嘉任由手套抓住自己的手臂。

与梅菲斯不同,特提手套的握力甚至能让菲列特莉嘉现在的肉体感到压迫。虽然不至于造成严重的伤害,但她的右臂动作被完全封锁了。菲列特莉嘉用自由的左手取出水晶球,将其打碎成四片尖锐的水晶碎片,并将其中三片投掷出去。飞向特提的水晶碎片被另一只手套挡住,梅菲斯扭动身体用肩膀接住了水晶碎片,而白雪则用剃刀弹开了水晶碎片。剩下的最后一片水晶碎片,菲列特莉嘉将其刺向自己的手腕,从特提的手套上方贯穿并固定住。

菲列特莉嘉以抓住特提的状态垂直跳起,落在悬浮在空中的一颗脑袋大小的水晶球上。白雪毫不犹豫地跳起,向菲列特莉嘉挥出一刀。菲列特莉嘉举起特提,迫使白雪停止攻击,同时让水晶球水平移动,进一步拉开距离。

白雪伴随着污浊的水声落地,将武器对准了菲列特莉嘉。

尽管被绿色的污秽覆盖,她的身形依然是白雪的模样。依然是白色的魔法少女。但她变得太强了。

按理说,她来到这里应该已经相当疲惫了。而且,只要她继续待在这里,动作应该会越来越迟钝。然而,她的斩击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远超过了菲列特莉嘉所熟知的白雪。击落现身丢出的水晶碎片,这根本不是普通魔法少女能做到的事情。这不是用单纯的成长或修行就能解释的。

三人的身体素质都很高,而白雪显然比其他人还强出一大截。即使她们都被改造过,但白雪的特别优秀究竟是校长的个人趣味,还是出于某种必要呢。

「确定要无视我吗?」

梅菲斯嘲讽的声音传来。菲列特莉嘉没有将视线从白雪身上移开。现在不是在意梅菲斯的时候。尽管她的话语中带有魔法的力量,但只要菲列特莉嘉保持警惕,就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情感既是魔法少女的武器,也是她们的弱点。

曾经,菲列特莉嘉因为爱徒被杀而大怒。尽管她明白这是不理智的、只会带来损失的行为,但她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那时,她甚至为自己也拥有这种由情感驱动的主人公的特质而感动。然而,真正的魔法少女是通过行动来表达情感的,而菲列特莉嘉始终无法做到这一点。

白雪是不同的。她拥有可能性。尽管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但菲列特莉嘉并不想因此就像丢弃破损的日用品一样对待她。至少,她希望能像供奉心爱的玩偶一样,给予白雪应有的尊重。

左臂传来一阵疼痛。特提在抓住菲列特莉嘉的右手腕后,又抓住了她的左臂。特提咬紧牙关,表情认真却带着颤抖,甚至眼中泛起了泪光。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拼命地努力着。菲列特莉嘉的双臂被抓住的部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原本以为以自己现在的肉体强度不会有问题,但现在情况变得有些——不,相当不妙了。是特提的魔法没有上限,还是她正在突破上限呢?或许是特提下意识给自己设定了上限,但其实并没有上限。与其为自己的过度自信感到羞愧,不如称赞特提的表现。

菲列特莉嘉像抱着婴儿的母亲一样,露出了慈爱的微笑。

白雪跳了起来。她在跳跃的同时,摆出类似投掷标枪的姿势,将武器对准了菲列特莉嘉。

菲列特莉嘉抬起几乎要断裂的双臂,将特提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即使白雪用武器刺过来,也只要用特提的身体挡住攻击就行了。

「喂喂,你这是拿人质当盾牌吗!这是魔法少女该做的事吗!就不能堂堂正正地战斗吗!」

梅菲斯的声音传来,显然是在支援白雪,试图确保她的攻击能够命中。但白雪并没有用武器刺过来,也没有投掷武器。她在跳跃的姿势中,与菲列特莉嘉的距离大约只有五步,右手握着武器,却从左手扔出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条东洋的龙。一条被简化成大约一人怀抱大小的龙朝菲列特莉嘉飞来。菲列特莉嘉没有时间思考是用特提的身体挡住,还是避开。她抬起脚,试图将龙踢回去。她本想把龙踢向白雪,但龙在她的踢击下轻易碎裂,里面的苔藓洒落下来。

苔藓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在空中扩散开来。菲列特莉嘉的视野被绿色填满,苔藓从她的脸上洒落。

——是库米库米吗。

她并不在这里,只是留下了道具。真是了不起。面对强大的敌人,白雪甚至获得了已经消失的同伴的力量,共同追求胜利。这才是真正的魔法少女。

菲列特莉嘉任由脸上的苔藓滑落,抬起脚用力踩下,借助身体的旋转和离心力,带着特提一起跳起。

视线被苔藓遮蔽,鼻子里也只剩下苔藓的气味。尽管如此,她依然能感知到周围的情况。她带着特提跳跃,与白雪交错而过,滚落在苔藓上。

「别想逃,菲列特莉嘉!」

梅菲斯的声音从腹部发出,充满了力量,让人忍不住想停下来与她战斗。以白雪为首的三人,都是符合菲列特莉嘉喜好的魔法少女。尽管结果已经注定,但陪她们玩玩也算是一种功德吧。

自从进入遗迹以来,菲列特莉嘉的嗅觉比在地上时迟钝了许多,而附着在身上的苔藓的刺鼻气味更是让她的嗅觉几乎失灵。视线也被遮蔽,唯一能依靠的听觉也被梅菲斯干扰。菲列特莉嘉只能依靠脚底感受到的震动来调整方向。

白雪正朝她冲来。菲列特莉嘉的双手依然被束缚着。武器被投掷出来,速度惊人。她没有犹豫,只是稍微有些分心。

就在武器即将击中菲列特莉嘉的瞬间,一颗突然出现的水晶球将武器吞没,而白雪同时跳起,躲过了从她背后飞回的武器,抓住了它的柄。她读取了菲列特莉嘉的心声,避开了攻击。

菲列特莉嘉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气,不用手便将脸上的苔藓吹散。

「干得漂亮,白雪。」

这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白雪

「什么干得漂亮啊,你这人渣!」

梅菲斯瞄准了一个位置,跳了起来,试图将菲列特莉嘉夹在她和白雪之间。白雪则一边微调自己的位置,一边朝菲列特莉嘉逼近。

菲列特莉嘉用左脚挑起地上的一块水晶碎片,视线依然锁定在白雪身上,同时将水晶碎片朝梅菲斯掷去。特提在菲列特莉嘉身上紧紧抓住她,但在水晶碎片飞出的瞬间,特提用右手接住了它。然而,白雪通过读心察觉到了菲列特莉嘉的意图。这正是菲列特莉嘉的目的。特提用一只手接住水晶碎片,意味着菲列特莉嘉的一只手得以解放。白雪大喊了出来,但是来不及了。

菲列特莉嘉将刚刚解放的左手凝聚成手刀,劈向特提的手臂。手刀切断了特提的手臂,鲜红的血在绿一色的苔藓中喷涌而出。

菲列特莉嘉挥动特提的右臂,特提无法抵挡,也无法阻止。

「特提!」

梅菲斯的声音传来,特提似乎想要回应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菲列特莉嘉用肘击击中了她的太阳穴。特提的头部受到重击,瞬间凹陷下去。

白雪极力挥动武器,朝菲列特莉嘉猛击。菲列特莉嘉将特提的右臂朝白雪扔去,试图牵制她,同时灵巧地躲开了梅菲斯的突袭。她将已经失去力气的特提从身上扯下,推向梅菲斯,随后跳上了悬浮的水晶球。

「你能听到我的心声吧,白雪。我现在有多么失望,你能明白吗?」

白雪挥动武器,但距离太远,无法触及。她的动作因内心的动摇而变得凌乱。明明只要毫不犹豫地挥舞武器就好,却陷入了对菲列特莉嘉话语的思考中。菲列特莉嘉是因为白雪才做出这些事的吗?如果没有白雪,魔法少女学级就不会被袭击吗?同学们就不会丧命吗?如果没有白雪,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吗?

菲列特莉嘉一脚踢中了正抱着特提的梅菲斯的胸口。这一脚也踢中了盖在上方的特提的手套,梅菲斯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以两人为踏板,菲列特莉嘉再次跳跃,稳稳地站在水晶球上。白雪咬紧牙关,将武器刺向她。菲列特莉嘉在水晶球上轻盈地旋转半圈,微笑着俯视三个魔法少女。

尽管被苔藓拖慢了脚步,白雪依然向前冲去。但菲列特莉嘉以更快的速度在水晶球之间跳跃,不断变换位置,让白雪无法瞄准。她用左手轻松地挡开白雪的攻击,随后一击击中白雪的肩膀,接着是侧腹、右臂、腰部。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骨折的声音,白雪的动作逐渐迟缓,身体逐渐向苔藓上倾倒,最终被最后一击击飞。

白雪浑身沾满绿色的液体,在苔藓上翻滚,撞上了倒在地上的特提和梅菲斯,弹起后又继续翻滚。她勉强站了起来,但已经快要无法握住武器,任由它掉落在地。

菲列特莉嘉艰难地用左手抹去贴在脸上的苔藓,将其甩掉。

「我啊……我曾经真的非常期待你会创造的未来。我在想的,一直、一直都只有你,白雪。正因为有你在,我才能坚持下去。」

白雪抬头怒视俯视着自己的菲列特莉嘉。

「其实,我并不想以这样的方式与你战斗。我要成为一个更加更加,被所有魔法少女憎恨和恐惧的存在,然后被你打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一个不纯粹的、被改造过的你。」

白雪的呼吸急促得几乎无法回应。她本来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菲列特莉嘉。她只是紧紧地盯着,观察着,同时不断告诫自己保持冷静,不要去思考菲列特莉嘉话语中的意义。比起她口中说出的话,更应该倾听她的心声,看看能否从中找到突破口。

听不见特提的心声了。梅菲斯的心声也在渐渐消失。菲列特莉嘉的声音与她的心声重叠在一起,传入白雪的耳中。她的靴子被苔藓浸透,体温正在流失。全身的伤口灼热难忍。她想要倒下,但不能倒下。如果没有白雪,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丧命。她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去听菲列特莉嘉的话,但内心却无法停止思考。

「今天与你久违地交手让我再次意识到,我教给你的东西依然留在你的战斗方式之中。这本该让我感到高兴,但现在却让我无比悲伤。」

白雪的呼吸无法平稳下来,不管过去多久都依然急促紊乱。双腿使不上劲,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她用手撑住满是苔藓的地面,只是勉强没有倒下。

「库兰贝莉那时,我也曾感到悲伤。但现在,我比那时更加悲伤……即便如此我也必须振作起来。库兰贝莉之后,你出现了。而在你之后,也一定会有人出现……是呀,无论你是在天堂守望还是对我破口大骂,都请便吧。」

菲列特莉嘉的心声在白雪的脑海中回荡。她想要闭上眼睛,但必须强迫自己睁开。

思绪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一定会出现像你一样的……不,是比你更有潜力的魔法少女。或许她已经诞生了。而我必须去找到她。」

菲列特莉嘉一边说着,一边在悬浮的水晶球之间跳跃。她的心声与相遇时的激动相比逐渐平静下来,此刻的语气仿佛是在享受午后的茶会。

「我本打算亲手了结你……但看来你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呢。既然如此,我就不杀你了。在你断气之前,就好好目睹我的英姿吧……呵呵,这是对你践踏我的心意、沦为不纯之物的小小报复哟。」

菲列特莉嘉跃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踢飞了花朵。花瓣四散,在空中纷纷飘落。

「这已经不需要了。」

接着,她停在墙边,站在遗物旁结着圆形果实的枝前,乘着水晶球,轻松地摘下了果实,剥开外皮,露出红色的果肉。她将果肉剥离,取出了里面小小的种子。

菲列特莉嘉的心声传入白雪的耳中。只要吞下那颗种子,然后将全身没入中央的水潭,她的愿望就会实现。

「那么——」

就在菲列特莉嘉准备吞下种子的瞬间,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的视线从白雪身上移开,警惕地望向出口的方向,也就是她们来时的方向。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

很快,白雪也听到了声音。那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物体飞行的声音。随着声音的接近,一个新的心声传入了白雪的脑海。

菲列特莉嘉的表情扭曲了。白雪知道原因,而她的表情也以不输给菲列特莉嘉的程度因震惊而扭曲。

◇比缇·菲列特莉嘉

菲列特莉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正以惊人的速度滑过被苔藓覆盖的通道,没有触碰墙壁或地板,径直朝她冲来的是身穿学生制服的魔法少女——叶。

到底发生了什么。叶依然保持着刚才那副遍体鳞伤的模样,毫不犹豫地冲向这边。菲列特莉嘉一时无法理清状况,只能先将种子含入口中,同时躲开叶的冲撞路线。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那个东西,还是别吞下去比较好吧?」

那声音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失,像蚊子般细小,却带着魔法的力量,让菲列特莉嘉吞咽种子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被小小的种子卡在喉咙里的菲列特莉嘉,不由自主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仰面躺在地上的梅菲斯·费勒斯正用把她当傻瓜的眼神看着她。

本应濒死的梅菲斯,竟然还保持着意识。或许是特提的手套偶然保护了她,让她得以幸存。但这不过是徒劳,毫无意义的奇迹。

菲列特莉嘉强忍住呛咳的冲动,再次试图吞下种子。

然而,这一瞬间的迟疑让她对变化轨道飞来的叶的突袭反应慢了半拍。这种轨道的变化菲列特莉嘉曾多次见过,与波纹投掷的苦无和手里剑的轨迹如出一辙。

本该避开的叶却突然逼近菲列特莉嘉的眼前,猛地撞向她并试图抓住她。叶的双腿已经无法动弹,既不能跑也不能走,但她的双臂依然有力。濒死的魔法少女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双手紧紧抓住了菲列特莉嘉的手腕。

白雪大喊出声。

「种子!不要让她咽下去!」

乘在叶后背上的另一个魔法少女缓缓站了起来。

波纹的右半身已经被苔藓覆盖。

在遗迹内部,普通的魔法少女根本无法正常活动。即使是像白雪这样拥有特殊的身体,也仅仅是勉强能够活着离开。

太迟了。波纹已经没救了。与重伤的魔法少女一同飞来的濒死的魔法少女,将苦无刺入了被控制住双手无法动弹的菲列特莉嘉的喉咙。

和刚才的情况一模一样。这样的攻击无法杀死菲列特莉嘉。

「嘎……咕……」

然而,刺入的苦无却卡在了菲列特莉嘉的喉咙里,阻止了种子的进一步吞咽。就像被水坝拦住的水流一样,种子无法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菲列特莉嘉的后颈感受到了一种柔软的触感。尽管处于混乱之中,菲列特莉嘉却异常冷静地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是白雪。

波纹的意图通过心声传达到了白雪的耳中。白雪将特提的手套戴在自己手上,从后方抓住了菲列特莉嘉的脖子。

用特提的手套就能够破坏种子,甚至能将菲列特莉嘉的脖子一同捏碎。白雪的手上凝聚了全部的力量,没有丝毫怜悯、犹豫或留情,全力杀死菲列特莉嘉。正如「魔法少女猎人」之名。

——啊啊。

骨头碎裂,血肉崩解,光芒四溢。菲列特莉嘉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事了。

◇白雪

菲列特莉嘉的喉咙被捏碎,随后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从白雪意识到种子也一同碎裂了之后不过眨眼之间,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光芒吞噬。

「狗有狗的……狼有狼的……生存之道。」

叶用沙哑的声音低语、微笑着,随后扑向了那光芒。

叶试图压制住光芒。她的肉体在燃烧,却开始咏唱咒文。她的心声传入了白雪的耳中。她要保护在场的所有人。

白雪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了,也无法动弹。

波纹的嘴动了动。白雪知道她想要说些什么。以波纹的性格,她大概是在道歉吧。明明应该是自己向她道谢才对,白雪笑了。

波纹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她的眼睛没有看向白雪,眼球已经被绿色侵蚀。苔藓覆盖了她的全身。她还活着,但,已经太迟了。

光芒如洪流般扩散开来。

白雪并不打算向波纹告别。她不希望波纹以这种牺牲自己的方式结束生命。白雪知道波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叶一起来到这里,准备与菲列特莉嘉同归于尽。但即便如此也不行。即使这意味着玷污了波纹的决心,她也希望波纹能够活下来。她不希望有人为她而死,尤其是波纹,这种事绝对不要。

叶的声音传入耳中。白雪祈祷着。请救救波纹。

不知从何处,咻地、一片轻盈可爱的花瓣落在了白雪的手背上。她仿佛听到了某个人的声音。白雪闭上了眼睛,一切都被包裹在了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