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Alter.1 死神偶尔挥洒青春 徒步范围
值得庆幸的是,辛等五人似乎意外迅速适应了在圣耶德尔的生活。
恩斯特隔着打开的报纸,望着人数忽然多出一倍以上变得更热闹的自家客厅,暗自心想。
话虽如此,被困在强制收容所与战场上度过太漫长的岁月──无从接触和平的文明生活,导致他们对事物的感受多少有点……不,是相当奇特。
「啊,那个白痴总算接听了──喂,辛!你现在在哪里啊!门禁早就过了好吗!」
「莱登,你好像妈妈喔。」
『……你是我妈还是什么吗?』
可蕾娜偷笑做出的吐槽,与开启扩音模式的通讯另一头辛所发出的厌烦声音,差不多同时传来。
晚餐时间还没到,这里是自家的客厅。为了让他们恢复慢慢享受用餐乐趣的习惯,故意设定得较早的门禁时间已经过了,其他四人都已到齐,唯独辛还没回来。泰蕾莎在厨房一面为他担心一面忙着处理晚餐的最后部分,饿着肚子影响到心情的芙蕾德利嘉窝在沙发一角,紧紧抱住前几天辛买给她的布偶生闷气。
「要你们管啊。」莱登咒骂一句之后重问一遍:
「所以,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战殁者纪念馆。』
………………………………为什么?
没人理会忍不住放下报纸的恩斯特心里的疑问,两名少年继续交谈。
「所以才把行动终端关机啊。」
纪念馆具有公墓与博物馆的性质,在馆内关闭终端电源是一种礼貌。
『是啊。我在图书馆找到满有趣的纪录,又提到战殁者纪念馆有展示相关资料,一问之下认识的图书馆员跟我说地方不远,就想说过来看看。』
辛说的图书馆应该是帝都中央图书馆,如同名称所示位于首都的中心街;战殁者纪念馆虽然位于首都偏郊外的位置,但有公车路线行经这两个设施,就体感来说不会太远。
『来了之后就顺便看看其他馆藏,结果有位陌生的老先生主动跟我说话。』
「你是学生啊?哎呀,假日还到这种地方来真让人钦佩呢。话说这场战斗其实我也有参战……」云云。
然后就听老先生讲他的当年勇,一直听到现在。
聊到一半还转移阵地到馆内咖啡厅,让老先生请他喝咖啡配点心,不知为何听到一半还有策展人等等加入旁听,老兵也就愈讲愈起劲。
莱登变得一脸厌倦。
「……不是,你不会找个适当时机走人啊。」
『因为老先生分享的内容还满耐人寻味的。不愧担任前线人员直到退伍,听了很有收获。不过截至退伍打倒的敌军人数,每次提到就愈变愈多,满好笑的就是了。』
最后是咖啡厅的店主说:「老先生,夫人在家里等你等得不耐烦了吧。同学,时间很晚了该回去喽。你们这些馆员都不用工作的啊?」委婉地赶人,座谈会才宣告闭幕。
「所以才搞到这么晚?」
『抱歉……我会尽快赶回去,帮我跟泰蕾莎说声不好意思,害她要再忙一遍。』
隐约听得见踩踏铺石地积雪的沙沙声,看来他已经出了纪念馆。带有军人作风的快速步调,跟进行曲有着相同的拍子。
话虽如此,在纪念馆前可以搭公车,再慢也就一小时吧。恩斯特正这么想时,通话另一头的辛若无其事地说道:
『大概会花个三小时吧。开始下雪了,可能会慢一点才回到中心街。』
「也是……从那边走回来可能真的要这么久。收到,我们先吃了。芙蕾德利嘉已经饿到不开心了。」
「不是,麻烦等一下!」
恩斯特忍不住插嘴,使得包括莱登在内的五人诧异地转头看他。辛人在通话的另一头所以这么说或许有语病,但给他的感觉显然就是那样。
恩斯特不理他们,急着说道:
「那座纪念馆旁边就有公车站!搭公车!现在是离峰时段,不过大概十五分钟就会来一班了!」
出现了一小段空白。
『……还要找公车站,太麻烦了。』
「走三小时都不嫌麻烦了为什么没耐心花几分钟找公车站啊!不知道在哪里就回纪念馆问馆员!应该说你走回去就会看到了就在眼前啦!」
辛从通话另一头传来「这么麻烦……」的氛围,但似乎还是听话沿原路走了回去。踏雪声响停了一下,然后再次沙沙响起。
「辛,你该不会是从图书馆徒步走到纪念馆的吧……?」
『是啊。』
「路边不就有一堆公车跑来跑去吗!都没想过要搭公车吗?你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不是有跟你们说过居住在首都的民众可以免费搭乘吗!」
『……喔。』
看来是想都没想过,也忘了他说过的话。
『我只是一时兴起过来看看,个人认为算在稍微出远门的范围内。』
「如果不是走路的话就算!徒步三小时不能称为小散步啦!」
对。
他们经年累月被困在只有叫做「破坏神」的劣质机甲可用的战场上,交通工具只有「破坏神」与徒步两个选项。而「破坏神」已经丢失在「军团」支配区域,因此目前他们的交通方式无可避免地只剩下徒步。
他们脑中从来就没有搭乘公车或电车等大众交通工具的概念。
然后经过长期只能徒步移动的生活,他们的腿脚比一般联邦公民更强健,「徒步范围」也就更广大。刚来到圣耶德尔的那段时期,负责带路的秘书官陪着说「我想去散个步」的安琪外出,结果被迫一路走到圣耶德尔郊外,还爬了一座小山。
最后听说秘书官(二十五岁男性)在山顶附近累瘫,安琪愣愣地低头看着他手撑在双膝上气喘如牛。
有体力不是坏事。据说走路对身体很好,很高兴他们这么健康。
只是,把走路三小时说成徒步范围,怎么想都会在今后造成各种问题。
「走个一站距离什么的可以!但是如果更远就请搭乘大众交通工具!最起码骑机车或脚踏车也行!」
应该说莱登明明就有兼职做机车送货,真希望他能第一个认清徒步移动这么长的距离很不合理。
恩斯特希望莱登能有这份认知,遗憾的是莱登也同样诧异地看着他。
『特地走到车站很……』
「就说了!比起走上几小时,走去车站不是比较省时吗!──哎哟,真是!」
从头听到尾的芙蕾德利嘉瞠目结舌的样子还没恢复过来,厨房则传出泰蕾莎收拾摔破的盘子碎片的声音(赛欧注意到了,拿着扫把去帮忙)。恩斯特觉得头好痛。
真是够了,只能说共和国那些家伙实在罪不可赦。
「等两国恢复了外交关系,我可不可以去把共和国大总统还是谁揍一顿?」
就连这点小小的价值观,都被那些人严重扭曲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