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被定罪的恶役千金成为恶女贯彻自我正义 恶役千金下定决心
蕾思缇亚抽搐着倒下的身影,在克劳迪雅心中和妓女时期的同事重叠。
「不可以……不行!」
指尖渐渐冰冷,克劳迪雅拼了命向前跑去。
她感觉到护卫骑士怀抱疑惑,不过护卫骑士没有再次挡住她的去路。
她立刻来到蕾思缇亚身边。
在这些动作之间,究竟过了多久的时间?
即便是短短一瞬,克劳迪雅也觉得十分漫长。
蕾思缇亚还只有手脚痉挛,不过毒侵蚀全身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可没有时间拖拖拉拉了!)
失去意识的蕾思缇亚,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生气。
脸色渐渐失去生气,全身松弛的模样让人感到不安。克劳迪雅摇了摇头,抹去心里的消沉。
她握着自己先前准备好的解药,手却止不住颤抖。
(振作点!蕾思缇亚大人能不能获救,就看解药了!)
她鞭笞不中用的自己。
克劳迪雅在学园导览时,曾询问劳迩关于解药的材料。
虽然妓女时期已经询问过材料,不过毕竟毫无预兆下就能做出解药,肯定会让人感到可疑。
克劳迪雅告诉劳迩,蕾思缇亚可能会服毒自杀,并换取了解药材料的解答。
前世在妓院,劳迩之所以没有提起蕾思缇亚的话题,克劳迪雅唯一想到的理由就是蕾思缇亚已自尽。
同时这也证明,为何劳迩在前世会将解毒方法,告诉身为一介妓女的克劳迪雅。
克劳迪雅一开始以为,劳迩只是单纯担心自己的安危。
毕竟身为同事的妓女都有办法拿到毒药,也不能否认克劳迪雅和周遭的人有可能会摄取到毒药。
然而这份确信却渐渐淡化。
劳迩一定也有担忧吧。
再加上,如果蕾思缇亚因服毒身亡,对此劳迩心中也存在吊念她的情意呢?
如果当初,劳迩没能成功救下原本有机会拯救的性命?
克劳迪雅赌劳迩心中或许存在着后悔,并相信这次,劳迩在心情上也想要拯救蕾思缇亚。
(真是的!这样子完全喂不进去。)
克劳迪雅想尽办法要让蕾思缇亚喝下解药,却始终无法顺利。
再拖下去可没完没了。克劳迪雅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水瓶。
一旁的席尔维斯塔似乎在叫喊些什么,然而着急占据心头的克劳迪雅听不进他的声音。
克劳迪雅将解药含在口中,用双手固定住倒在地上的蕾思缇亚。
(拜托你,喝下去吧……!)
克劳迪雅堵住蕾思缇亚的唇,用舌头将药流入她的咽喉。
感觉到她的喉咙反射性地滚动,克劳迪雅离开她的脸,接着帮她换了一个姿势。
「活下去!」
为确保蕾思缇亚的呼吸道畅通,克劳迪雅用双手按压她的胸膛,持续按摩跳动减弱的心脏。
(插图013)
这一连串的行动,是克劳迪雅向医师讨教来的。她想到妓女时期躺在病床上的海伦,为了以防万一能进行急救而学习。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活下去!你要活着偿还罪过!」
(不会让你死的。)
做着平时不常做的动作,克劳迪雅的身体很快就感到疲惫。
她忍着不让自己伸直的手臂弯曲,拼命祈祷。
「活下去!我不会让你死在我面前!」
汗水滑落下巴,黑发紧紧贴在颊畔。
凌乱的发丝遮住的视线,这让克劳迪雅感到不快,却没有停下动作。
(拜托你,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他人死去的模样了!)
妓院是个死亡近在咫尺的地方。
人的生命很轻易就凋零,克劳迪雅曾深深体会过无数次这种经验。
──即便对你来说,这个世界是地狱。
克劳迪雅的思绪因疲惫而混乱。
蕾思缇亚是罪人。
既然这样,活在地狱才是对蕾思缇亚的处罚吧。
就像克劳迪雅曾在妓院活过。
她的脑中闪过妓女时期,那位同事的身影。
在温暖的游戏室中命丧黄泉的女子。
克劳迪雅实在不认为,那名女子有必须寻死的重罪。
但是……
(如果你今后又想寻死,我会阻止你的。)
无论遭到什么样的辱骂,她一定还是会伸出援手。
克劳迪雅无法阻止这股冲动。
(如果你想咒骂这个世界是地狱,就由我来改变吧。)
她已经不是妓女,而是公爵千金。
她要尽自己所能去改变环境,改变世界。
一开始或许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即便如此,她也想打造出任何人都能舒适生活的世界。
(拜托你,给我机会吧。)
这是一厢情愿的祈祷。
她也知道这只是自我中心的想法。
这不是一条轻松的路,甚至也有可能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虽然消极的想法接连不断冒出,但同时也点燃了克劳迪雅胸口的觉悟。
小小的火苗渐渐变大,接着变成了火焰。
(我决定了。)
所以──
(蕾思缇亚,你──)
(你要活着,配合我完成我的正义!)
克劳迪雅的蓝色眼瞳彷佛一片海洋。
深邃的湛蓝掀起波涛汹涌,吞噬了各式各样的事物。照入海中的光将海水变透明,显现了路途。有时会转变为为绿色的海洋,也透露出其面貌多变与可能性。
蕾思缇亚「咳呼」一声,恢复了呼吸。
看到渐渐重回血色的脸庞,克劳迪雅不禁虚脱在地。
席尔维斯塔撑着她的后背,避免她倒在地上。
「剩下的交给医师吧。」
席尔维斯塔在耳边的低语,疗愈了克劳迪雅。
抬起眼帘,医师的身影映入视线。这时克劳迪雅才明白,席尔维斯塔先前的大喊是在呼唤医师。
过了不久,隔着后背听着心爱之人的心跳,克劳迪雅安详地闭上双眼。
蕾思缇亚台面上以身体状况突然变差为由,送往王宫内的诊疗所。
席尔维斯塔刻意没有提劳迩的事情。
这次的事件,台面上的剧本是蕾思缇亚带克劳迪雅参观女子宿舍时,席尔维斯塔突然来访,于是除了茶会时间之外,三人便有了机会聊上天。
也因为蕾思缇亚背负了所有罪过,芭里王国方的少爷千金们均保持缄默。
「当时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迪雅吓到。」
「您还在说那件事啊?」
听到蕾思缇亚已经能起身,克劳迪雅便来王宫拜访。
她被带到豪华的会客室和席尔维斯塔碰面。
接下来,两人将要对蕾思缇亚进行台面上名为「探病」的判决。
多亏克劳迪雅迅速的急救处理,蕾思缇亚平安保住了一命。不过席尔维斯塔似乎对某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克劳迪雅仰望坐在自己身旁的金黄色眼眸。
「我一直到现在都不愿相信,你竟然会奉上自己充满魅力的双唇给他人。」
「当时是为了救人命,而且蕾思缇亚是女性。」
虽说救助人命无关性别,不过若她不这么说,席尔维斯塔恐怕会咬着这一点穷追不放。
「让其他人去救助不就得了?」
「当时没有时间多做说明。席尔也明白当下的事态分秒必争,对吧?」
席尔维斯塔纤白的指尖,依依不舍地流连在克劳迪雅的唇边。
克劳迪雅也知道自己有些胡来,便任凭他摆布。
「我当时实在太拼命了,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他事情。」
「虽然我也明白,但有时脑中闪过那片景象时,会让我不禁想杀了蕾思缇亚贵女。」
「席尔?」
「……我说这话太轻率了,毕竟她的命是你救下的。不过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心。」
席尔维斯塔靠向了克劳迪雅的头。
知道他在向自己撒娇,让克劳迪雅锐利的眼神无处可去。
「真是拿您没办法。」
她只能这么说着,并容许席尔维斯塔的亲近。
然而当她感觉到席尔维斯塔的唇瓣描绘起自己的耳朵,再度压低了声音。
「席尔?」
「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
捏了捏未婚夫动作开始不安分起来的手,克劳迪雅站起身,准备达成来这里的目的。
来到房内探访蕾思缇亚,便看到她撑起上半身而坐,望着半空中发呆,蒙上阴霾的蓝眼带着灰色。看到远远不及康复的身影,克劳迪雅不禁失去言语。
(就算已经褪去毒素,心灵的伤还是没有那么轻易痊愈吧。)
克劳迪雅不明白蕾思缇亚究竟在想些什么,最后竟然走上服毒一途。
再加上她还自己准备了证据,难道蕾思缇亚一开始就有这么做的打算吗?
(但是以她的地位来看,即便任务失败,应该还是有机会接收到王子派其他支援才对。)
即便失去劳迩的信赖,蕾思缇亚依然有别条路可走。
到头来不管克劳迪雅再怎么思考,还是只有本人才知道答案。
(在这种状态下惩处,蕾思缇亚大人还有思考的能力吗?)
克劳迪雅听医师说蕾思缇亚的状况渐渐好转,然而那指的是身体的状况。
思考着该怎么做才好,正当克劳迪雅的视线正要转向席尔维斯塔时,中途和蕾思缇亚对上了眼。
(咦?)
克劳迪雅不禁怀疑自己眼前的景象。
蕾思缇亚视线聚焦在克劳迪雅身上后,双眸在眨眼间恢复了光彩。她的脸颊红润,像是花朵绽放般露出笑容。
「您还特地来探望我吗!?」
看到蕾思缇亚激动地展露喜悦,克劳迪雅却只感到疑惑。
这彷佛在摇着尾巴的模样,让蕾思缇亚的身影和某商社的嫡子重叠──和那位将克劳迪雅当作女神崇拜的布莱恩的身影重叠。
看到蕾思缇亚的表情瞬间出现转变,席尔维斯塔向前一步,将克劳迪雅护在身后。
「看你的样子,似乎恢复得很顺利。」
「请问今天是为了何事而来?」
这段对话乍听之下成立,然而蕾思缇亚的视线却迟迟没有从克劳迪雅身上移开。
简直像是完全不把席尔维斯塔放在眼里。
「您想知道王子派的事情吗?还请尽管问我吧。」
「我不是来闲话家常的。」
「是啊,说得也是。您想知道什么?王子派的秘密资金吗?还是要我告诉您在王太子派里卧底的王子派贵族?」
蕾思缇亚是真的想要主动提供情报。
她是将错就错?还是想先出卖情报好为自己加分?克劳迪雅实在无法判断。
克劳迪雅唯一感觉到的,只有这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难道是毒素留下了后遗症?)
蕾思缇亚看起来不像在演戏。
对克劳迪雅开口的蕾思缇亚,看起来简直像是忍不住想表达意见的孩童一般。
「王子派有秘密资金?详细情况我稍后再问,首先要宣布你的惩处。」
「没想到竟然能再见到克劳迪雅贵女,实在是意外之喜!」
「王室可以将你在港都布雷纳克进行的间谍活动一笔勾销,不过相对的,你今后要作为哈兰德王国的间谍进行活动。若不听从我方命令,王室就会以现有证据对你下判决。」
「请您尽管命令我吧!我愿意成为您的看门狗!」
席尔维斯塔和蕾思缇亚的话语完全对不上。
面对这种状况,克劳迪雅感到些微寒颤。
她甚至感受到席尔维斯塔的狐疑。
思考片刻后,克劳迪雅拉了拉席尔维斯塔的袖子。
「我来和她谈谈看吧。」
「没问题吗?」
「我想她不会攻击我。」
而且床边还站了负责监视蕾思缇亚的骑士。
撇开蕾思缇亚的异常状态不看,没有任何危险性。
「蕾思缇亚大人。」
「请您别叫我大人了!我没有那种价值,还请您直呼我的名字吧。想把我当狗还是垃圾都没关系。」
「……蕾思缇亚,你听懂刚刚那些话了吗?」
「克劳迪雅贵女──不,只要主君要求我理解,使命必达。」
听到克劳迪雅呼唤自己的名字,蕾思缇亚的表情转为真挚。
她的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低下头。
只看这个模样,简直像是忠诚的臣子一般。
「为什么要对我如此谦卑呢?」
克劳迪雅不明白蕾思缇亚为何称呼自己为主君。
在蕾思缇亚服毒自尽之前,两人明明是对等的关系。
「主君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忘不了临死前,您出现在我眼前的美丽倩影。能为主君卖命自是乐意至极,还请让我为主君献上我的剑吧。」
克劳迪雅原本以为她当时已经意识不清,不过蕾思缇亚似乎清楚看见了克劳迪雅的身影。
就算是这样,她话语还是充满了浮夸。
蕾思缇亚甚至还提起骑士向主人宣示效忠一生的仪式,更让人觉得夸张。
看到克劳迪雅蹙起眉头,蕾思缇亚继续说下去:
「自从与主君相遇后,我的心便早已背叛了劳迩。我一直想要效忠于您。」
「我不记得曾看到你表现出类似的举动。」
「因为身为芭里王国的国民,这是不被允许的行为。但是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心。如果不能效忠于您,即便活在世上也没有意义。」
蕾思缇亚陈述的是她自尽的理由。
因为计谋失败,克劳迪雅不会和劳迩携手共度未来,于是她选择服毒自尽。
老实说,这段来龙去脉实在令人难以立刻消化。
不过这件事情是否属实,只要看蕾思缇亚今后的动作便能得知。
「既然这样,好好理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的罪过不会公诸于世,不过我想劳迩殿下大概不会再信任你了。即便如此,你也能完成任务吗?」
「悉听尊便。只要是主君的命令,我必定完成使命。」
「口头承诺确实很容易。」
「不然先让我回劳迩身边证明吧。即便无法获得他的信赖,至少我还是能回到他的身边。」
目前,劳迩对蕾思缇亚存有疑虑。不过劳迩没有蕾思缇亚对自己下安眠药的证据。而且至今为止即便存疑,劳迩依然没有将她遣返回国。
(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吧。)
不过尽管如此,正常来想还是很困难。
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四目相交,分享想法。
看到他点头后,克劳迪雅回答蕾思缇亚:
「我想应该不需要我提醒,千望不要忘记有人一直监视着你。」
「我明白,我不会怀疑主君。」
「你伤害了多少人,今后就必须去拯救他人,这一点要谨记在心。这是你的赎罪。」
「是,我会铭记在心!」
有时候间谍必须背叛国家,成为双面间谍。就连担任间谍的专业人士都是如此。
再加上蕾思缇亚是芭里王国的人,克劳迪雅当然没有全然相信她。
不过凭第六感来看,克劳迪雅感觉不出她在说谎。
蕾思缇亚的身体状况渐渐好转,接着治疗地点便从王宫转移到了芭里王国的大使馆。
之所以没有回到女生宿舍,是因为劳迩想要监控她吧。
顺带一提,在建造大使馆的时候,哈兰德王国和芭里王国均有派人监督,因此不存在女生宿舍那种机关。
随着蕾思缇亚被转移到大使馆,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也被邀请到了大使馆。
劳迩前来迎接两位到访。
「欢迎你们来。希望你们先原谅我,这么晚才亲口道谢。」
「别在意,我已经收到书面感谢。」
台面上是两人救了生病的蕾思缇亚。于是劳迩便立刻差人,将感谢书信送去给席尔维斯塔以及克劳迪雅。
不过劳迩还是想要当面对两人道谢。
「尤其克劳迪雅,你可是蕾思缇亚的救命恩人。剩下的去会客室再谈吧。」
蕾思缇亚服毒的事实,实在没办法瞒过劳迩。
毕竟克劳迪雅事前已经暗示过了。
今天的邀请很明显除了感谢之外,也是为了得知来龙去脉。
侍女在会客室奉上茶后,将房内留给克劳迪雅三个人。
从这里开始是私人时间。
面对两人,劳迩没有一如既往的开朗。
因为当时突如其来的睡意,劳迩也有猜到自己被下了安眠药。
劳迩应该也有推测出下药的目的吧。
后续听潜伏的隐者报告,那之后隐者替劳迩穿上了衣服,并用药让他清醒了过来。
「听说没有受到邀请的席尔维斯塔也在场,我大概就猜到了事情走向。所以让我对一下答案吧。」
席尔维斯塔回应劳迩的希望,按照顺序说明事情原委。
蕾思缇亚知道自己做法强硬,依然想让劳迩和克劳迪雅制造出既成事实。察觉此事后,席尔维斯塔介入阻止。知道自己无路可逃后,蕾思缇亚饮毒自尽。
劳迩始终沉默地以点头回应。
「被亲信背叛的感觉如何?你不也在提防她吗?」
「是我的思虑太不周全了。克劳迪雅还被卷进来,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道歉……」
劳迩身体向前倾,手肘搁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着露出难过的表情。
他是责任感极强的人,这次的事件实在难以原谅自己吧。
克劳迪雅则缓缓对着这样的劳迩摇了摇头。
「我明白劳迩殿下也是受害者,而且多亏您事先警告,我也才能去依靠席尔的帮助。」
「也就是说,没有做好对策的人只有你自己而已。」
席尔维斯塔依然不改谴责劳迩的态度。不仅如此,他甚至露出嘲笑的表情挑衅劳迩。
席尔维斯塔平时的温和,在进入会客室的瞬间消失无踪。
与此相对,劳迩则受到重重打击。
劳迩不仅没能阻止蕾思缇亚的计谋,甚至也没能阻止她服毒自尽。再加上,到了现在自己手上还是一个证据也没有,劳迩因自己的无能尝遍绝望的味道。甚至还是多亏有克劳迪雅和席尔维斯塔的证言,才能获得间接证据。
「我实在无话可驳,到头来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不是没能做到,是没有做到吧?你难道有办法看着迪雅的脸,再说一次一样的话吗?」
席尔维斯塔语气淡然,话中的棘刺却锐利无比。
克劳迪雅先前便决定,这里要交由席尔维斯塔负责。
因为他是真的很生气。
在席尔维斯塔的怒火攻势中,劳迩只是垂下了眼帘。
「……」
「哈!实在难堪。就算继承顺位延后,你明明依然是王位继承人,然而看到你这副模样,实在让人不得不认同芭里国王下了正确的判断。」
「……我打算负起这次的责任,放弃王位继承权。」
(到头来还是要变成这样吗?)
在学园里的时候,劳迩的想法看起来似乎有所转变。
蕾思缇亚没有死。
即便如此,劳迩还是要选择和前世一样的路吗?
(毕竟我也不知道重生前的真实状况如何。)
为何劳迩会退出王室?克劳迪雅手上没有精确的情报。
至今为止的假设,全都是基于劳迩的为人做出的推测。
「你应该知道在我面前说出这种话,具备了什么样的意义吧?」
「你手上应该有什么证据,对吧?我会失去地位,你尽管放弃我无妨。」
「劳迩殿下……」
听到这放弃的语气,克劳迪雅情不自禁地开口。
听见克劳迪雅的声音,劳迩这才终于抬起视线。深棕色的眼中充满了自责的情绪。
「和你聊过之后,我也想要去改变自己,不过看来已经太迟了。」
说完这句话,劳迩再度垂下视线。
看着毫不掩饰自己情绪的劳迩,席尔维斯塔静静地站了起来。
「你已经想像到会有什么后果了吗?」
「王兄大概会要求放弃王位继承权的我退出王室吧。」
「既然这样,这就是最后一次和你见面了。」
丧失身为王室的地位,成为一介臣子。即便获得公爵之位,依然无法抹去沦落至此的劣迹。
既然给哈兰德王国添了麻烦,劳迩大概再也无法见到席尔维斯塔了吧。
席尔维斯塔离开沙发,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他要直接离开了?克劳迪雅也连忙站起身。
只有劳迩依然低着头没有动。
席尔维斯塔正要经过劳迩身边,就在两人即将错身之际──
「瞧不起我也该有个限度!」
席尔维斯塔突然转变方向,抓起劳迩的衣襟。
发生了什么事?劳迩和克劳迪雅一瞬间都会意不过来。
瞠目结舌的劳迩开口:
「我、我没有瞧不起你。」
「明明就有!这可是你先说的话!」
「你在说什……」
「你为什么不依靠朋友!?」
──为何不依靠我?
克劳迪雅彷佛听见席尔维斯塔的心声。
劳迩一脸愕然地抬头仰望席尔维斯塔。
席尔维斯塔一直感到怒不可遏,对于王室直属领地遭间谍捣乱,对于国民有可能会出现牺牲者的状况。
还有完全无意依靠自己的友人。
在访问大使馆之前,席尔维斯塔只对克劳迪雅坦承了这些介怀。还诉说了两人曾一起爬树的回忆。
蕾思缇亚主办的茶会,可说是席尔维斯塔和克劳迪雅,搭了蕾思缇亚顺风车设下的陷阱也不为过,毕竟为了将蕾思缇亚逼到无路可退,他们事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克劳迪雅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危险。
席尔维斯塔的气愤,全集中在至今仍不愿依靠自己的朋友身上。
「可是,我们不是潜在敌国吗?」
「我们当然是潜在敌国。没有人说会免费双手奉上情报给你。」
「什么跟什么啊……」
劳迩回应的声音颤抖着。
席尔维斯塔假装没有发现劳迩的声音带了哭腔。
「你打从一开始来求助我就好了。这么一来我也能开高利贷让你欠人情。」
「知道是高利贷,谁还会依赖你啊!?你肯定会立刻趁火打劫吧!?」
「我可是哈兰德王国的王太子,追求自己国家的利益正是我的职责。不过,我可不像某国国王一样没有人情味。」
「……」
「若你哭着来求助我,我多少也会聊表心意。」
「你根本没有要让我依靠你的意思吧?」
说到这里,劳迩才终于拨开了席尔维斯塔的手。
看着劳迩站起身子端正姿势,席尔维斯塔抬起下巴,对他投注充满威压的视线。
正面与席尔维斯塔对峙的劳迩抽了抽嘴角,随后恢复了正经。
「席尔维斯塔,希望你能帮帮我。我不想失去我的地位。」
「你有意要和芭里国王抗衡吗?」
「有。用我自己的方法。」
劳迩已经不再低头。
克劳迪雅带着振奋的心,望着两人对等地看着彼此的情景。
(我待在这里真的好吗?)
她有一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份资格。感到不安的同时,激昂也充斥在胸口。
(这下席尔和劳迩殿下,都不会失去朋友了。)
克劳迪雅并不知道事情会有何种结果。
因为要是劳迩没有振作起来,席尔维斯塔真的会放弃他。
甚至蕾思缇亚也会背叛王子派成为王太子派,因为她必须待在能获得有用情报的位置上。
(蕾思缇亚大人有办法担任两国的联络人吗?)
今后,蕾思缇亚将在看不见的束缚下生活。
虽然蕾思缇亚或许很乐意,但这实在不人道。
若不改过自新,最后一定会走上悲惨的末路吧。
(虽然要矫正她的想法大概很困难。)
老实说,克劳迪雅不太想和蕾思缇亚扯上关系。
虽然用糖果与鞭子法则感觉很好掌控她。
(总而言之,就让她好好发挥作用吧。)
席尔维斯塔回到座位上,劳迩则阐述自己想到的方法。
即便没有发生蕾思缇亚的事件,劳迩原本似乎也打算和席尔维斯塔交涉。不过若是那样的话,走向大概会和现在又不一样了吧。
席尔维斯塔同意后,双方决定日后拟定详细内容。
看到他们隐隐带着满足的模样,克劳迪雅露出微笑。
拟定详细作战的时候,双方一定也会为了彼此的利益展开口头争论吧。还只是未婚妻的克劳迪雅,无法参与那样的场合。不过光是看着眼前的两人,她一下子就能想像出那样的情景。
「抱歉,最后能再耽误一点时间吗?」
在离开会议室之前遭到挽留,这次轮到克劳迪雅和劳迩面对面。
「我知道给你添了麻烦,不过希望你能让我做个了断。」
「劳迩殿下?」
她看到劳迩低下了头。
接着劳迩的上半身却又变得更低。
在一连串动作结束后,劳迩呈现对克劳迪雅单膝下跪的姿势。
窗外洒入的阳光,在地毯上点出了影子。
那双深棕色眼瞳孕育着真切的热情。
「克劳迪雅•林吉公爵千金,希望你能嫁给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克劳迪雅的思考有瞬间停滞。
(……原来那是预知梦吗?)
在毕业宴会前作的梦,和劳迩的身影重叠。
当时她一直不懂那个梦有什么含义。
大概是认为只要克劳迪雅拒绝,劳迩就会放弃,因此席尔维斯塔没有介入其中。
在回答之前,克劳迪雅闭上双眼片刻。
(插图014)
(不只是劳迩殿下,这也是我的了断。)
前世,克劳迪雅没能回覆劳迩想为她赎身的要求,因为等不到劳迩下一次的到访,她便先一步撒手人寰。
在孤独的病床上独自离世的悲伤再次复苏。
如果说重生前她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没能答覆劳迩。
(他明明爱了我两次……)
这事连本人都不知道。
然而悲伤却让克劳迪雅的双唇颤抖。她觉得若此刻睁开眼,视线大概会被眼泪所扭曲。
这大概也是反覆无常之神的旨意吧。
(为了让我不要留下遗憾。)
暂缓一次呼吸的片刻后,她缓缓睁开双眼。
俯视着劳迩的蓝眼,和梦境不同,没有湿润。
眼中鲜明的光,透露出她坚定的意志。
「请容我郑重拒绝。」
她早已有定论。
妓女时期的记忆虽然充满了悲伤,却无可动摇。
听到克劳迪雅坚毅的回答,劳迩露出笑容。
「谢谢你,这下我终于做下了断了。」
「真是的,你想给迪雅添多少麻烦?」
「说得对。要是我能回报,欢迎你提出任何要求。」
「首先大概是海权吧。」
「我没有在问你。」
「迪雅也想要吧?」
话题矛头转了过来,克劳迪雅不禁思索了一下。
林吉公爵家的领地不面海,和海路无缘。如果能在低税率下搬运农作物并出口,实在真的很令人高兴。
不过克劳迪雅摇了摇头。
「还请二位不要把我卷入口角争执当中。」
「克劳迪雅和某人不同,可会做人了。」
「和某个明知会被拒绝,却执意要求婚的人有大大的不同。」
「是啊,和用高利贷借朋友人情的男子实在有天壤之别。」
「和无法依赖朋友只会哀叹的男人也大相迳庭。」
看着两人互相诋毁,克劳迪雅渐渐感到生气。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再这样下去她似乎没办法回去。
「容我先告辞了。」
「等等,迪雅,别一个人走。」
「让我好好目送你离开吧……!」
正当克劳迪雅准备开门,席尔维斯塔一把抓住了她。
随后立刻握住门把的则是劳迩。
「我没有要无视迪雅的意思。」
「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而已。」
(两人莫名有默契是我的错觉吗?)
两人虽然是朋友,但见面的次数明明寥寥无几。
看在两人友情的分上,克劳迪雅接受席尔维斯塔的护送,并在劳迩的目送下踏上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