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不足。

本来因为和澄花同学晚上喝咖啡的缘故就睡得不好,现在等着叔叔的联系更是完全睡不着了。

虽然被告知不可能这么快有结果,但等待还是很痛苦。

把我带到堇野家的堇野叔叔。

而且,和那样的叔叔共同创办公司,却在经营破产后把债务全都推给叔叔然后逃跑的我的血缘上的父亲,新田和正。

明明知道这样的关系却依然对我很好的叔叔的独生女,澄花同学。

虽然我辗转住过很多地方,但在这片土地上很幸运地遇到了同居人、朋友、同事这些温柔的人们的缘分。

所以事到如今无论怎样,父亲的事情都无所谓了。

只是,要是有财产的话,想让他交给叔叔。

也想用在堇的经营上。

顺便要是能出个事故就好了。

总觉得有点奇怪啊,现在的我。

虽然想着能不能用咖啡做出什么新产品,但试做一直不顺利,甚至被说到就算做出新产品也很困难。

我意识到因为无力感和焦躁,自己的想法变得带刺了。

正好看到了一个朋友,试着搭话想让她听听我的烦恼。

「睡眠不足呢。脸比平时还要奇怪哦」

白须贺咲良。

高中一年级的冬天变得要好的澄花同学的朋友。而且是堇的常客。

早上,从学校最近车站的站舍出来后偶然遇见了她,虽然乘车口不同,但大概是搭了同一班电车吧。

白须贺是个将天生的金发扎成马尾、有着接近琥珀色的茶色瞳孔的少女。即使在人群中也很显眼,是我先注意到她并打了声招呼说早安。

她回覆的答案,就是刚才那句冷淡的话语。

「我晚上都在试作咖啡喔。到底什么才是能让客人开心的咖啡呢?」

我和白须贺开始朝学校走去。

和白须贺一起走时才注意到,这家伙经常受到擦肩而过的人们投来视线。因为金色的头发在春风中摇曳,看起来超级上镜。比起冬天被大衣和围巾遮住的时候,现在更是格外引人注目。

对那些毫不客气的视线我感到很不自在,但白须贺却装作没注意到。

「我也有点睡眠不足。最近一直沉迷于订阅制的剧集呢。」

白须贺的白皙肌肤血色也很好,看起来很健康。

「原来你是想说自己的事啊。」

白须贺是个想说就说、随心所欲的女孩,所以不太会过问我这边的情况。

「阿渡你也看了吗?就是前几天上架Prime的那部。」

「啊—是那部奇幻剧吗?那个的话我只看了第一集。」

「你最好看到最后哦。虽然主人公会死掉但超级感人的。」

「喂,你刚才剧透了吧?」

「嗯。因为我听说有人讨厌主角死亡的故事,所以就想着先剧透,如果阿渡你不介意的话再看下去就好。」

「你这算什么歪理啊……」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但网上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性价比,会先确认有无剧透再去看电影,所以就拿阿渡你试试看了。」

「我说啊,白须贺。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应该先问对方介不介意剧透才对吧?」

「所以实际上,你介意吗?」

「原来那家伙会死啊~」

那部剧还是弃了吧。我正好是讨厌主角死亡的类型。主角一死就会有种想看的剧情被剥夺的感觉。

「能问清楚真是太好了呢。」

「这招绝对不要对别人用啊。」

「当然啦。身为高二生的我可是很会为他人着想的人呢。」

「不是想成为会考虑他人心情的人,而是已经直接就是那种人了吗?」

「因为阿渡能听到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我的意愿要由你来决定?」

至少该问一句「这样很好对吧?」。

但这就是白须贺。

明知他是这样的人却还是继续做朋友。

沿着学校围墙的人行道前进,穿过校门。之后我和白须贺都改变了前进方向。

「那么再见」

「啊,回头见」

我走进第二校舍,白须贺走进第一校舍。

春天到来后,我身边发生了几件变化。

比如站前的汉堡店,还有和白须贺分到不同班级也是其中之一。我和一年级时一样仍在E班。

而白须贺则和澄花同学同在A班。

在这所县内重点学校里,设有仅由成绩优秀者组成的所谓特进班,那就是A班。

白须贺本来头脑就很好。按他本人的说法,只要克服了不擅长的汉字,进特进班完全绰绰有余。

想必是在澄花同学身边学习汉字奏效了吧。

虽然也很羡慕能和澄花同学同班,但这是白须贺凭实力赢得的,我想坦率地说白须贺真厉害。

在鞋柜前换好鞋,走进教学楼。

爬上比去年多一层的楼梯,打开了只上了一个月课的教室的拉门。

班级里的谈笑声。嬉闹的尖叫声。某人的喷嚏声。还有朋友们的声音。

「哟,诚一郎」「早啊」「早上好」

平时那三个人都在窗边佐二的座位那里。

正要去朋友们那里时,正好有个女生朝这边走来。是个比澄花同学个子小的茶发女生。她刚才还在谈笑的女生团体中的一员,不过手里拿着打印纸,大概是去办公室交东西吧。

因为茶发女生走近了,我本想避开她。

「切…」

被咂舌声惊到抬头一看,正被她用凶狠的眼神瞪着。

那表情简直就像憎恶或愤怒这类凶狠词汇的写照。

虽然做咖啡馆接待工作时每周都会见到几个生气的客人,但什么都没做就被这样瞪着实在让人不舒服。

「搞什么啊」

结果对方却挂上了一副「嘿嘿」、显而易见的假笑。

「没什么—没什么事啦—」

她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明显地用肩膀撞了我一下,冲进了走廊。

「搞什么啊,态度真差劲」

在茶发少女离开后,爱凑热闹的八弥替我说了话。

「你没事吧,静一郎?」佐二问道。

接着洋司说:「春原那家伙只对静一郎特别强硬啊。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谁知道呢。毕竟我是升上二年级才认识她的」

我虽然装傻充愣,但其实撒了点小谎。

春原筑紫。

留着飞扬的短发波波头、发色深茶色的少女。

眼睛略微上挑,性格强势。但她的攻击性只针对我一人,平时总是规规矩矩地张着大嘴,和同班女生开心地聊天。

她和澄花同学、白须贺是不同类型的优等生,既不像澄花同学那样被周围人高看一眼,也不像白须贺那样极度不擅长交际。我觉得她是那种说话干脆利落、主动接近他人的类型。

虽说和春原是升上二年级后才初次相识,但我其实从一年级起就知道她。

去年冬天那场骚动的起因。

我曾和澄花同学与她朋友放学回家的电车同乘,其中一个朋友问澄花同学喜欢谁,澄花同学叫出了我的名字。

那件事。去年冬天的开端。

在电车内怂恿澄花同学说出心仪对象的那个女生,正是春原筑紫本人。

她也是澄花同学情人节的商量对象。

也就是说,对我来说是个麻烦制造者。

冬天那件事已经圆满解决了,我觉得也该到此为止了吧,但今年开始同班后,春原对我的态度一直是那个样子。

怀有敌意。怀有恶意。怀有害意。

我到底做了什么?

完全搞不懂。

「嘛,这就是赐予你与我校首屈一指的美少女同居的光荣惩罚吧」

爱起哄的八弥说道。什么惩罚啊。什么啊。

「静一郎君,和小紫是同一个班级对吧?」

「小紫?」

「春原筑紫。「筑紫」的「紫」,就叫小紫」

我差点呛到,把装着咖啡的杯子放在柜台上。

咖啡练习时间。正沉浸在能听到虫鸣的寂静夜晚中,我却被澄花同学突然袭击了。

「怎么了?」

「没、没什么!」

不能说时机不凑巧。

「虽然和春原同学是同班,但这又怎么了?」

澄花同学疑惑地皱起眉头。

「小紫那孩子啊,升上二年级后都不告诉我她在哪个班。我后来从别人那里听说她在E班,用手机问她本人也被她连续发表情糊弄过去了」

「原来如此」我轻声附和道。

「然后呢,这个」

澄花同学从围裙里取出了一支笔。是支有着蓝绿色笔杆的漂亮钢笔。

看起来很贵,这是第一印象。

「这是向小紫借的东西。她说用这个在店里的文件上签名会很帅气,让我试试看,在一年级第三学期末借给我的。但是从那之后就见不到她了,一直没能还回去」

「那真是麻烦啊」

澄花同学悲伤地「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看向我。

「这个,能不能请静一郎君帮忙还给她?拜托了」

虽然想实现澄花同学的请求,但对方是春原就让我提不起劲。

「我倒是无所谓,但为什么不自己还呢?」

「那个,呃,这个嘛—」

「你们吵架了吗?」

因为澄花同学正装傻似的望着半空,我才这么问的,但似乎被我说中了。

澄花同学啪嗒一声无力地趴在了柜台上。

「你们吵架了吗……」

「才、才不是」

澄花同学猛地抬起头,垂着眼帘断断续续地说道。

「有一次我在E班门口等她,但来上学的小紫看到我后就立刻去了别的地方。说不定是在躲着我」

「有这种事?」

「因为小紫早上到校很早,都是静一郎君你不在的时候」

虽说不至于到现在还拒绝和澄花同学一起上学,但我不太擅长早起,所以还是和以前一样,比澄花同学晚出门。

当然,澄花同学晚出门的时候我们还是会正常一起上学。

「别这么担心啦。说不定只是你的错觉」

「可、可是……」

如果春原讨厌她的话,应该会表现出明显的恶劣态度才对。既然是我说的就不会错。我觉得她对澄花同学可能有什么理由或误会。

反正,现在的我也走投无路了。

咖啡的试作也失败了。

叔叔那边也没有联系。

那么就去为消除澄花同学的一个烦恼而奔走努力吧。澄花同学虽然看起来是无敌的优等生,但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和朋友关系变得奇怪会消沉也是理所当然的。

「顺便问一下,澄花同学是那种不在乎电影剧透的人吗?」

「那是什么,还有不在乎剧透的人吗?」

「知道了。明天顺便去还给春原的时候会问问情况,不过我会保密的」

「这个我倒是希望被剧透呢……」

模仿了白须贺的说话方式后,澄花同学突然变得拘谨起来。

我向邻座的澄花同学伸出手。

「拜托了,静一郎君」

从澄花同学那里接过了钢笔。

那个瞬间,我稍微有点后悔了。

比我想象中更重。不是那种拿着会累的重量,而是笔尖方向的重量似乎更沉。是为了方便书写的设计吧。而且手感也很好。这种轻柔触感肌肤的质感,绝不是塑料制品能比的。

看起来非常昂贵,让我紧张得生怕会弄坏它。

正当我对着不习惯的高级货不知所措时,澄花同学「啊—啊—」地趴在了桌上。

「我是不是被小紫讨厌了?」

「会不会是被误会了什么?」

「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

我连头绪都没有。

每次碰到春原那家伙,她总是用可怕的表情瞪着我,想跟她说话时她就挤出假笑避开。被春原讨厌就是那样的感觉。

难不成跟我有关系?

不可能吧。

「静一郎君~安慰我嘛」

澄花同学像个小孩子似的左右摇晃着身体。

「你这撒娇模式是怎么回事」

「人家在沮丧嘛~」

看着优等生澄花同学难得的样子虽然有趣,但真是让人困扰啊。

「我不喜欢看到澄花同学沮丧的样子」

「我沮丧就不行吗?」

一直趴在桌上的澄花同学猛地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神盯着我。

「不、刚才那句话不是否定你在失落,而是说平时开朗的澄花同学──」

「你觉得我很没心没肺吗!」

糟了,刚才那个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不对。

「冷静点。我很了解澄花同学,从没觉得你会对别人做出过分的事」

「真的吗~?」

「嗯,我保证。我刚转学来的时候,澄花同学的存在真的帮了我很多。和春原也只要好好谈谈,肯定没问题的」

澄花同学吸了吸鼻子。

「小紫她啊,可厉害了。是个开朗勇敢、充满正义感的温柔的人哦」

「是这样吗?」

回想起她对待我的态度,实在没法老实点头。

「我因为堇的事情经常拒绝同学的邀请,在学校里总是显得格格不入。但就是这样的小紫把我带进了朋友圈。我一直都很感谢她」

「真意外啊,原来澄花同学也有这样的经历。是去年这个时候的事吧?」

澄花同学慌慌张张地摇头。

「不对不对,是小学的时候!」

「从小学就开始帮堇的忙了吗?」

澄花同学哈哈笑着。

「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根本算不上帮忙,只是很想为堇做点什么。就算是很小的我也想要帮忙!」

我因为辗转过多所学校,深知孩童圈子有时是何等残酷。

原来如此,澄花同学也曾陷入那种处境,而拯救她的就是小时候的春原吗。

对春原稍微产生了一点兴趣。

与我和白须贺这个共同友人不同,是只属于澄花同学的挚友。

堇的大厅里弥漫着诡异的寂静。从敞开的窗外传来唧唧的春虫鸣叫声。

第二天的上学时间也没有改变。

虽然春原似乎到校很早,但我们同班。总有机会在什么地方把钢笔还给她的。

实际上,走进教室一看,春原正在女生圈子里开心地聊着天。我没有勇气打断女生们的对话。

我在等待时机。

在静坐等待期间班会和第一节课结束了,当然春原一直没有独处的机会,所以从第二节课到第四节课我也继续等待。

到了午休时间春原和同班同学一起用餐。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春原和同学们相处得很融洽,看起来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女高中生。

虽然觉得干坐着等也不是办法就靠近了她,但春原注意到我的接近后,趁其他家伙没看见的间隙「嘁」地咂了下舌瞪了过来。

我犹豫了。

虽然已经习惯应付不合理的投诉,但面对原因不明的恶意还是难以应对。

果然还是应该等她独处的时候吗?

之后又等了一会儿。但不知是不是女生的习惯,连去厕所都要结伴同行,完全找不到独处的机会。

「你找春原同学有事吗?」

因为一直盯着她看,第五节课换教室时被朋友佐二用奇怪的眼神询问。

「你这家伙和堇野同学同居还在物色其他女生吗!太差劲了!去死吧!」

那个爱起哄的家伙在胡说什么。

「不,其实是──」

我无视了那个爱起哄的家伙,向佐二和洋司说明了情况。

既然已经坦白了我寄住在堇野家的事。这些家伙即使知道我的情况也没有往坏处想,还一直关心着我。我信任他们,也很感激。

洋司点了点头。

「虽然要把堇野同学借的钢笔还给春原,但你好像被春原讨厌了啊……」

「确实春原同学对静一郎总是特别严厉呢」

「你注意到了吗,佐二?」

「因为每次和春原同学擦肩而过时,静一郎总是很消沉,所以我一直很在意」

「我才没有消沉呢!」

就在我逞强的时候,八弥抓住我的肩膀靠了过来。

「反正春原在其他人面前都表现得很和善,等她混在女生堆里的时候悄悄递过去不就行了?」

洋司无奈地耸了耸肩。

「笨蛋八弥。被讨厌的对象耍手段的话反而会更让人火大啊。静一郎是想稳妥地解决这件事」

「是这样吗?」

虽然刚才因为胆怯搞砸了,但我还是点头说「算是吧」。洋司是个很体贴的男人。

「那我们来帮忙吧。可以吧?」佐二突然提议道。

其他两人也点头同意,令我惊讶。

「真的可以吗?」

「嘛!朋友有困难的话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八弥说着,两人笑了。

老实说,实在令人安心。或许听起来有点夸张,但对我来说能有这样可以商量的对象真的很可靠。

感觉四个男生害羞的样子不太常见,稍微过了一会儿,我们一边制定策略一边等待放学。

在讨论中制定的作战计画。

首先春原的小组里有保健委员和图书委员。

班会结束后,洋司会假装身体不适,让保健委员陪同他。

图书委员因为有活动应该会立刻离开。

另一个人是与佐二所属的文艺部共用教室的古文部部员,所以会以「教室钥匙不见了」为由,带对方一起去教职员室寻找。

再来八弥会以「想转到你的社团商量看看」为由引开另一个人。

这样一来,五人小组中的春原就会落单,由我来面对她。

最初虽然感到不安,但在脑中反覆思考后,觉得应该可行。

而就在班会结束后,我们互使眼色开始行动。

首先是装病的洋司。

被说:「哈?你脸色也不差,能正常走路吧?而且你这么大块头要人陪护,不如找渡之类的男生帮忙啊。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去拿钥匙的佐二。

被递回钥匙说:「啊。早上我在部室有事所以钥匙在我这儿。还给你,给」。

去商量社团调换的八弥。

被骂道:「恶心!我才不想和你独处呢,笨蛋八弥!」。

图书委员的女生。

开心地说:「上周我替请假的人代班了,所以今天不用当图书委员啦~」。

结果惨不忍睹。

我不禁想抱头苦恼:事情居然会这么不顺利吗?

说到底都是因为我不争气才变成这样。让朋友丢脸,还白费了他们的力气。

算了。

就算我在小组里向春原搭话,春原露出厌恶的表情,春原讨厌我的事在小组内传开,被那些人讨厌也罢。

对我来说,澄花同学的请求更重要。

我下定决心要和春原搭话,寻找那家伙的身影。可是她不在。

这时,我看到一个女生从教室里飞奔而出的背影。

那个娇小的体格不就是春原吗?

我仿佛被指引般追赶着她。

要是比跑步的话,体力充沛的我速度更快,很快就看到了刚才飞奔出去的女生的背影。果然是春原。她似乎很着急,一边躲避着其他学生,一边毫不减速地跑下楼梯。

她没有拿书包。是在学校有事吗?这对我来说正好。

春原下到一楼,穿过鞋柜区,在教学楼的屋檐下停下。

她气喘吁吁地凝视着什么。我也被吸引着望向春原视线的前方。

有个女生在奔跑。

那是澄花同学,她为了不弄乱学校制服,挺直背脊奔跑着。

澄花同学虽然很努力地在跑,但速度并不算很快。虽说她打过网球,但似乎也不是运动万能的程度。

我和春原一直注视着澄花同学的身影。

澄花同学走出了校外。回堇野家需要那么着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春原的自言自语,轻轻传入耳中。

我从那语气中感受到了关心朋友的人特有的情感。就像佐二、八弥、洋司为我做过的那样。

「春原」

我出声叫她。

春原先是挺直了背脊,然后转向这边。

「什么?有什么事?没事的话请到那边去」

她的表情眼看着变得险峻起来。

我没有胆怯,从口袋里取出钢笔。

「这个,是澄……堇野同学托我还给春原的」

春原一瞬间睁大眼睛看着我手中蓝绿色的精美钢笔,但立刻摇了摇头。

「不需要」

「这是你爱用的东西吧。堇野同学也说想还给你」

「……为什么由你来送」

「因为你在躲着堇野同学吧。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

那一瞬间春原扭曲的脸。我明白自己踩到了地雷。

「有什么打算?……全部,都是你的错」

春原轻声说道。

「什么?」

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也没有打算平白无故地承受这种辱骂。我也不由得心情变差,皱起了眉头。

「是因为我被迫离开首都圈啊」

「离开首都圈?什么意思──」

春原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你明明知道的吧!知道了还在嘲笑我吧!我,一年级的时候可是A班的!特进组!特待生待遇!但都是因为你才掉到E班的!……这下明白了吗?」

「完全不明白」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比刚认识时的白须贺还要莫名其妙。

「是因为澄花!都是你!」

刚喊到这里,春原突然哽住了声音。

「自从知道…有男人和澄花同居后,我就脑子一团乱,没法集中精力学习,成绩就下滑了…」

「什么!」

我被怨恨了?不对这不能怪我吧。但首先想要纠正的是──

「不是同居是合租!叔叔也在,还有前辈透乃小姐!房间也是分开的,我也有好好注意分寸的!」

春原嗤笑一声后,像是要把讨厌的东西从视野中清除般移开了视线。

「你觉得呢?反正你早就喜欢上她了吧?」

「才、才没有……」

「果然就是喜欢嘛」

春原的话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家伙从刚才开始情绪就不稳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不是听你发牢骚的朋友啊。

「我怎么看待堇野同学都跟你没关系吧。说到底这怎么会成为你避开堇野同学的契机?」

「澄花同学工作学习都很忙,换了班级之后也不容易见面……」

「是你在躲着她吧」

「从A班掉下来之后,我该用什么表情去见她啊」

「就因为这个拿我撒气?真是无可救药」

「烦死了」

春原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愤怒,眼里泛起了泪光。

「你来这里是想见放学回家的堇野同学吧。但是因为没勇气所以停在了这里」

「连那种地方都偷看?恶心死了」

「偷看澄花同学,垂头丧气的你又算什么?不是半斤八两吗」

「唔……」

我渐渐火大起来。本来就已经因为那个男人和堇之类的事情烦恼不断,现在才发现为这种把自己的问题撇得一干二净的家伙烦恼,简直像个傻子。

「所以你只要把我一个人当成坏人就能让自己满意了吗?如果单纯到那种地步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那个…是我太不成熟了。虽然对你还有很多想说的话就是了」

虽然没有道歉的话语,但意外地很快就表现出了反省的态度。

虽然在意那句多余的话,但看来和同班同学相处得不错,似乎并不是凡事都考虑得支离破碎。

「其实是想见堇野同学吧?你们不是从小学就认识了吗?」

「虽然中学不在同一所就是了。」

「你不否认啊。那这个你拿着,去见堇野同学吧。」

春原稍微思考之后。

「有条件。」

「再怎么说这也太厚脸皮了吧。」

开什么玩笑。我也马上必须回到堇那里了。不想拖延时间。

「我明白,我明白!但是拜托了!」

春原向前踏出一步逼近我。明明个子娇小,但那认真的表情让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带我去见堇!」

春原知道堇的地址。

即便如此还来拜托我,或许是缺乏勇气吧。

我又如何呢。

那个冬日,从堇身边离开的我独自回到了堇身边。但那并非仅凭一己之力。是在大家的帮助下,才得以回去的。

「这样的话,你就会收下钢笔了吧?」

「嗯」

哈啊,我叹了口气。

「知道了」

说实话,我对春原没什么好感。

但我也没打算对澄花同学的朋友置之不理。

这种感觉与白须贺那时相似。为什么澄花同学周围的人尽是些麻烦的家伙啊。难不成澄花同学有什么奇怪的魅力吗。

嘛,虽然我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

和春原算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这该说是吴越同舟吗。

待在这里的话,放学下楼的其它学生就要过来了。我正想催促她回教室,却被一声怪叫打断了。

「呜哇!要去传闻中的堇那里吗?我们也能去吗?」

从鞋柜阴影处蹦出了八弥。紧接着佐二和洋司也出现了。

春原一脸茫然,但我立刻明白了状况。

「你们……都听到了吗……」

「抱歉。因为静一郎从教室出来,我们担心就跟过来了,不知不觉就…」佐二说道。

「就是这么回事」洋司接话。

我觉得事情要变得复杂了,开始思考。

「有必要跟来吗?」

「我们想去朋友家玩不行吗?」

「我也想去!」

「我也挺感兴趣的~」

「我说啊,这可不是去玩的」

三人闹哄哄地凑近,把我围住。

「春原可以去为什么我们不行啊,静一郎~」「不行吗,静一郎?」「让我们去嘛~静一郎」「别这么小气嘛~」「我们会乖乖的!」「不会让你请客的啦~」「想喝静一郎泡的咖啡嘛~」「我要喝拿铁~」「我要咖啡浮乐朵!」

「知道了,知道了!别像环绕音响一样围着我请求!」

「太好啦!」「成功啦!」「不愧是静一郎!」

比起和春原两个人去本地车站的路程,有这些家伙在反而更轻松吧。我这样说服自己接受了。

「今天你是主人吧。不招待好客人让他们不无聊可不行呀」

回程的电车上,八弥他们害怕春原,躲到了稍远的地方。

因为完全无视春原也过意不去,只有我尝试和她闲聊。

虽然每个话题都没能持续太久,但当电车经过最近车站附近的桥上时,春原主动开口了。

「小时候的我因为总是说想说的话很没神经,所以在周围显得格格不入。但愿意和那样的我成为朋友的是澄花。虽然现在我也学会看气氛,能普通地交朋友了,但只有澄花仍然是特别的存在」

我差点想插嘴说刚才那番话不也算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但还是沉默着听了下去。

难道小学时的澄花同学和春原对彼此相遇时的认知有所不同吗?

「我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好的预感?」

「因为澄花本性太老实了,要是和遇到困难的人同居的话,会不会过分关心对方呢」

「确实受到了她的帮助。我很感激」

「是吗?你是在玩弄澄花吧?」

「呃──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啊」

「那你为什么情人节收了巧克力,还能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原本我差点要气血上涌,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泄了气。

「我只是说了让她再等我一段时间」

「这就是在玩弄感情啊」

春原瞪着我。

「难道不是吗?明明是两个人的问题,却只顾自己能不能接受。就算让澄花忍受再多,也要优先考虑自己的感受对吧?」

冬季事件结束后的情人节。

我从澄花同学那里收到了雪人巧克力。

就算没在车站偷听,我也早就知道自己会收到巧克力。因为半个月前开始,偶尔就能在堇野家厨房闻到巧克力的余香。

我知道澄花同学反复练习了很多次。

因为收到的巧克力实在可爱极了,就像真正的雪人那样立着呢。

这究竟凝聚了澄花同学多少心意──

现在我能理解春原为什么这么针对我了。

春原大概是对接近好友的男生那种不诚实的态度感到厌恶吧。

虽然说和白须贺那时很像,但这不是完全相反吗。

这次的原因出在我身上。

既窝囊又愧疚,让我什么都无法反驳。

别说是支持澄花同学了,我这样扯她后腿,只会让她离我越来越远。

「春原和我真是不一样啊」

「对呀。要是气氛变得尴尬让澄花手足无措的话太可怜了,而且我也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我要去」

「这样啊,春原真厉害」

「没错。你总算明白了呢」

哼,春原像是说「讲了无聊的话」似的将视线投向窗外,我也学她看向外面。之后我们就沉默地持续看着风景。

能带春原去堇野家真是太好了。这几乎等同于我自己种下的因,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电车穿过桥梁,进入住宅区。

冬天褪色的小山丘如今绿意盎然,铁轨附近随处可见同样的绿色。我边用眼睛寻找是否还有残留的樱花,边打发时间。

到达最近的车站,前往堇。

神情紧张的春原脚步变慢,我、我的朋友们、春原按这个顺序在商店街前进。

「哇—,真有商店街的感觉!」

八弥的蠢感想让洋司有了反应。

「你这家伙,就因为我们中间只有你住在靠近东京的地方住就摆出城里人架子,……超有商店街的感觉!」

佐二正在观察我的脸色。

「很有味道呢,诚一郎的商店街!该说是怀旧吧!」

有着年代感拱廊的商店街。即使是在明媚的春日阳光下,透过顶棚发暗的玻璃,看起来也带着些许褐色。这更放大了怀旧感。

「不是我的商店街」

这些家伙该不会是想捉弄我玩吧?

有点累了。

但今天我的任务只要把春原送到堇就行了。只端出一杯咖啡,稍微忍耐一下这些家伙的捉弄就结束了。

春原的事春原自己会想办法的吧。

而且对方是澄花同学。我不认为那位性格温和的人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我确信,在把春原带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我出手的必要了。

穿过商店街,看见了堇。

「哇啊,好厉害,好厉害啊,静一郎!真不错呢!」

「真是家漂亮的店呢~,感觉情侣客人会很多」

「你的店有种很棒的复古感呢!与其说是昭和风,不如说是王道风!」

受到三位朋友的高度评价,我也不知为何涌起了自豪感,但还是纠正道。

「这只是让我借住的地方,不是我的店啦」

「你明明超级开心的嘛,静一郎」

被八弥用手肘戳了戳。

「好了快进去吧。咖啡什么的我还是会请你们的」

我为了招呼客人进店,伸手搭上堇这一侧的入口门。

「等等」

春原制止了。

包括我在内四个人的视线都投向春原。

「稍微,让我做下心理准备……」

只见春原停下脚步低着头。握紧的拳头在颤抖,背也弓着。

「会紧张呢。和朋友闹僵之后确实……」佐二试图打圆场道。

「喂,春原。你之前还怨恨我们的静一郎,现在这是闹哪样」八弥坏心眼地说道。

「住口,八弥。我也有责任或者说──」我插嘴道,

「吵死了!我知道啦!现在就去!」

或许是八弥的话起了激将作用,春原虽然眼神不安地扭曲着,却还是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从我身旁擦过,伸手要去抓堇的门把手,这时叮铃叮铃响起了门铃的声音。

「咦,静一郎你们怎么……呃,澄、澄花同学?」

还没等春原开门,门就自己开了。站在那儿的是澄花同学,她睁大了双眼,对朋友的突然来访感到惊讶。

「对、对不起,我改天再来!」

春原瞬间露出怯懦的表情,转身就要往商店街跑,

「等、等一下!」

澄花同学伸出手,抓住了春原纤细的手臂。惊慌的春原拼命想要挣脱到外面去,被拉扯的澄花同学也从店里冲了出来。

「啊!」

看到抓着自己手臂的朋友快要摔倒,春原终于卸去了力道。

「澄、澄花……」

「既然都来到这儿了,至少喝杯咖啡再走吧,好吗?」

「嗯、嗯……」

春原大概是认命了,点了点头。

在澄花同学的催促下,我们以春原为首走进了堇。

店内没有客人,正好方便。趁澄花同学带领大家去里面的包厢座位时,我穿过厨房的走廊回到堇野家,换上堇的制服后立即返回厨房。

「喂、喂!」

刚踏进厨房的瞬间,澄花同学就过来了,又被她拽回了走廊。

「为、为、为什么小紫会在这里啊!吓死我啦~。提前联系我一下嘛,我还以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我发了消息啊。虽然没显示已读」

「啊,可能把手机放在房间里忘带了」

澄花同学摸了摸围裙和制服口袋后,沮丧地垂下肩膀。

我也因为没显示已读而焦急不安,稍微有点白费力气的感觉。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刚才跑着回来的」

「那个啊。因为透乃小姐扭伤了脚,所以我很着急」

说起来没看到透乃小姐的身影。因为这次和平时不同是从堇这边进来的,所以没能立刻察觉到异常。

「透乃小姐,没事吧?」

「她说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好像是为了接住差点掉落的重物才扭到的。虽然被说小题大做,但现在先让她休息了」

「那就好」

「话说你看到了啊,静一郎君……」

看着满脸羞红的澄花同学,她奔跑的身影在脑海中闪回。

「澄花同学跑得真慢呢。你不是说过中学时参加过运动社团吗?」

「才不慢呢!不对,你是在远处看的吧?所以看起来才慢啊!你看啊,像接力赛现场观战时,远处看着很慢,但经过眼前时唰地就冲过去了不是吗!就是那种现象!」

被澄花同学抓住肩膀前后摇晃。这种时候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澄花同学松开我,清了清嗓子。

「那、那个…钢笔你交给她了吗?」

「不,因为某些原因还在我这里」

我从口袋里取出蓝绿色的钢笔。

看到笔的瞬间,澄花同学的表情僵硬了。

「我觉得还是澄花同学亲自交给她比较好」

「说、说得对。就这么办。谢谢你,静一郎君」

「希望能顺利和好呢」

「嗯。我会试试的。毕竟我们也是十年的老朋友了。吵架也经历过好几次,但只要跨越过去,关系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澄花同学带着笑容接过了钢笔。看着她这般积极向上的态度,连我也感到受到了鼓舞。

重新回到大厅。

平时这个时间应该有客人的,但或许是受那家汉堡店的影响,今天格外冷清。不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可以径直走向朋友们所在的座位。

这时八弥掏出了手机。

「静一郎的制服好帅啊—,可以拍张照吗?」

「别发到班级群聊里啊」

八弥用前置摄像头把自己也框进画面,给我拍了一张照片。

「我也要,我也要」

「静一郎—,摆个姿势嘛—」

「好了好了,快说你们想喝什么」

「诶—,该怎么办呢。这种很有格调的咖啡馆我不常来,完全不知道该点什么才会显得像个常客」八弥翻开菜单,佐二和洋司也凑过去看。

春原把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坐着。紧张得让人看着都觉得可怜。

我觉得还是该做点什么,便转向澄花同学。

「澄花同学……」我小声搭话。

澄花同学只是笑眯眯的。她抱着托盘站得笔直,但握托盘的手看起来相当用力。

「啊,那个──」

澄花同学向春原搭话。

正当春原挺直背脊准备说什么时,八弥用明快的声音说道。

「啊,堇野同学,介绍晚了,我们是静一郎的朋友。我是八弥。这家伙是刚失恋的洋司。这边是治愈系的佐二」

这不会看气氛的自我介绍让春原沮丧地垂下肩膀,澄花同学也陷入沉默。

「咦?」

八弥滴溜溜地环顾四周。

佐二和洋司都移开视线。两人和这家伙不同,还记得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所以一直安静等待没有打断澄花同学的话。

可能是觉得不能让八弥难堪,澄花同学拍了拍自己的手。

「初、初次见面~。好、好啦,既然是静一郎君的朋友,就用店长权限请你们喝一杯咖啡吧」

澄花同学举起一只手宣布道。

「咦—太好啦—!真的可以吗?」

「嗯。不过不是专业静一郎同学泡的咖啡,而是我泡的咖啡,而且还得是试作品才行哦」

「当然没问题!静一郎的留到下次再喝!非常感谢—!」

「……我现在就去泡—」

澄花同学维持着僵硬的笑容,步履蹒跚地走回厨房。

就在这个瞬间,洋司和佐二对着八弥叹了口气。

「你这家伙,给我安静点……」

「刚才那样可不行啊,八弥」

「诶,为什么?你们不也想喝堇野同学的咖啡吗?对吧?」

「是想喝没错」

「但这样不好」

我没有帮八弥打圆场,而是追着澄花同学而去。

澄花同学在厨房里边烧开水边开始准备咖啡豆。

「抱歉带了多余的人过来」

「没、没关系,我觉得刚才那样本来就不会顺利。我也有点胆怯了……冷静下来,我。不冷静下来的话……」

澄花同学做了个连肩膀都上下起伏的深呼吸。

「怎、怎么办~。我很紧张对吧?心跳得好厉害……」

「没关系。春原过来是为了和好的。八弥我会让他闭嘴,澄花同学不用在意,尽管和春原说话就好」

「真的吗?」

「真的」

「嗯,知道了。既然静一郎君这么说,我会努力的」

澄花同学轻轻呼出一口气。

为了确保变得怯懦的澄花同学不会失败,我确认她完成后续操作后才回到春原所在的餐桌。

「对不起,静一郎!我没看懂气氛,搞砸了真是抱歉!我本来没想这样的!」

八弥立刻双手合十道歉。

「不用在意。倒是春原,你没事吧?」

春原靠在墙上,脸庞如同提前到来的梅雨季节般阴沉下来。

「已经,不行了。为什么总是变成这样啊……」

对春原如同诅咒般的低语,我涌起奇妙的亲近感。

「是因为觉得行不通,所以主动退却吗?」

「你懂什么?」

虽然春原说我不可能懂,但那对我而言却是再熟悉不过的感情。

而且为了自己和澄花同学,我也想为正拼命挤出勇气的春原加油。

「我也曾辗转寄住在亲戚家,也有过害怕与人接触想要逃避的时候」

听我这么说,春原尴尬地别开了脸。

「偏偏对澄花变成这样……」

春原叹着气说道。这几乎等同于承认的话语。

「冷静点,春原。你和堇野同学还没好好谈过吧?」

「已经不行了……」

「抱歉啊春原,要不我们当朋友吧请你原谅」

八弥说了莫名其妙的话,让春原愈发神经质起来。

我看向厨房。

正好看到澄花同学在托盘上摆好六个咖啡杯,从厨房走了出来。如果是一次冲泡的份量,这数量实在令人担忧。我可没教过同时萃取三杯以上的方法啊。

「让各位久等了ー」

澄花同学走到餐桌旁,放下托盘,开始给每个人分发咖啡。

八弥明显在环顾四周,观察着现场气氛。

「谢谢」春原虽然接过了咖啡,却避免与澄花同学视线交汇,把杯子放在眼前后,一直凝视着褐色的液体。

突然,看到那液体的浓度让我意识到了什么。

「等、澄花同学,这是我试做的咖啡?」

澄花同学毫不愧疚地点了点头。

「没错啊?刚才我说过如果是试作品的话大家都可以试试看吧?」

我说过吗?咦,是我没听到吗?

「真的假的……」

「啊,不合你口味吗?抱歉」

「不,没关系,或许该听听大家的意见比较好」

原本是为了能对堇有好的影响而开发的新商品,却碰壁了。要问我有没有自信,只能说一半一半,大家的意见应该能作为参考。

我试着喝了一口。和我泡的味道没有太大差别。

「话说回来,你有好好按人数分开泡吗?」

「嗯。我记得听说同时冲泡咖啡时,咖啡豆的量会因为人数增加而变浓呢。但是我不懂计算方法,所以就分开冲泡了」

「太好了。不愧是澄……堇野同学」

果然澄花同学还是澄花同学啊。

即使有些怯懦,也没有忘记冷静和体贴。

「堇野同学?嗯嗯?」

这种地方耳朵也很灵呢。

我喝了之后,八弥、洋司、佐二也接连行动起来。

八弥加了两勺糖,还把小小奶壶里的牛奶全倒了进去。

洋司和我一样喝黑咖啡。

佐二加了一勺糖,只转了一圈倒入牛奶。

「呜哇,好苦」

八弥把杯子凑到嘴边后说道,澄花同学慌张起来。

「诶、不好喝吗?」

八弥摆手否定。

「不是的。很好喝」

「嗯,很好喝呢」洋司说道,「很容易入口呢」佐二说道。

「感觉和罐装咖啡完全不同,苦味和醇厚感直冲五感?所以被吓了一跳」八弥修正道。

「别拿罐装咖啡那种东西相提并论」

我一说,八弥就笑了。

「哎呀呀,高中生根本没机会喝这么正宗的咖啡嘛没办法啦。比老妈泡的速溶咖啡好喝多了」

澄花同学安心地抚了抚胸口。

「你们知道吗?静一郎君对咖啡超级了解的!我经常向他请教咖啡的冲泡方法!而且这款咖啡也是静一郎君用店里现有的豆子调配出来的菜单哦!」

啊—八弥随声附和着,

「虽然不怎么跟我们聊咖啡馆的事,但知道静一郎的日常后,,嗯—」

「就能想象到了吧」佐二补充道。

「毕竟他对咖啡异常执着呢」

洋司无奈地耸耸肩,澄花同学立刻来了兴致。

「难道在学校里也搞那些奇怪的执着吗?」

「对对,我每次买罐装咖啡这家伙都要diss我!说什么要喝咖啡至少去车站前的便利店买杯装的!」

「明明同样价钱,便利店的就是比罐装的好喝吧」

我刚想辩解,洋司就坏心眼地声援八弥。

「然后就说『去车站前太麻烦了静一郎你去买吧』,结果这家伙午休时真的溜出学校去便利店买了咖啡回来。还是按人数买的」

「那次可真是笑死人了」佐二说。

「还做过这种事吗?」

澄花同学捂着嘴笑起来。

看到别人在笑,爱凑热闹的八弥就更来劲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平时去美食广场的时候,他也会特地去同一栋楼里那家贵的咖啡馆买咖啡呢」

「不是美食广场的没关系吗?那样也行?」

「我会好好抓住工作人员,确认设施内的店铺是否允许才这么做」

我辩解道,洋司笑了起来。

「一般人都会想『居然还去确认啊』对吧。然后我问静一郎『你就这么想喝咖啡吗』,你猜这家伙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他说『因为我已经放弃那些奇怪的执着了,从今往后我要好好喝咖啡』……」

「这不是超级执着于咖啡嘛!」

八弥插嘴道,现场爆发出阵阵笑声。

「执着于咖啡的明明是静一郎君呢!」

澄花同学像是在帮我打圆场,但连她也在笑。

等等。这不太对劲吧。

这个聚会到底是什么聚会啊。

「堇野同学,不用听他们胡说……」

澄花同学转向我。

她脸上的怯懦早已消失不见,反而带着些许恶作剧般的笑容。

然后她重新转向餐桌。

「平时静一郎君都是叫我澄花同学,而不是堇野同学的呢……」

八弥刺耳的怪笑声震耳欲聋,洋司笑得快要呛到。

「你是在害羞吗?因为害羞才一直当着我们的面用姓氏称呼堇野同学吗?」

「青春期啊!青春期啊!」

两个傻瓜笑着,连佐二都毫不客气地笑着说「不准笑啊,你们两个」。

「你们这些家伙,真是……」

真的全都适得其反。

不该这么做的。应该称呼澄花同学的。因为违背了冬天许下的约定,才会像这样被当成玩具戏弄。

冷静下来,我。保持冷静。

「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捉弄我吧?」

「说什么呢静一郎,朋友会?」

「说得是啊,静~一~郎~很帅气嘛」

「没错,静一郎很帅哦」

我意识到带这些家伙来是个错误。

「……对啊,静一郎同学很帅哦!」

连这个人都跟着起哄。既然觉得难为情就别特意配合啊。

而且别忘了目的,目的。

我看向春原。她从刚才起就没加入这个奇怪的小团体氛围。明明是怀着真挚的心情来的,我甚至觉得真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春原像是下定决心般往咖啡里加了三大勺糖,倒入两圈牛奶,将杯子凑到嘴边。

注意到这一幕的澄花同学也默默守望着,就连那三人组也总算看懂气氛跟着照做。

春原放下杯子。

不知是否擅长喝烫的,热咖啡已经少了将近一半。

「好好喝……」

春原露出柔软的微笑。

当澄花唤着「小紫」时,春原眨了眨眼睛。看来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众人注视着。

春原略显尴尬地开口。

「澄花之前说过因为不擅长喝苦咖啡所以不会泡。但现在能泡出这么棒的咖啡,都是托小渡的福呢」

「嗯」

「太好了呢,澄花」

「嗯……」

春原站起身。

「那个,澄花。能稍微过来一下吗?」

春原将视线投向大厅另一侧。

想必是想两个人单独说些私密话题吧。

我深深后悔带了朋友们过来。

不过,说不定这群家伙反而帮忙化解了尴尬气氛?到底该怎么说呢……

总之从这里开始不该打扰。

就算是不会读空气的八弥,只要解释一次也能明白。这个场合是为了澄花同学和春原的聚会。任何打扰他们二人的人,都不被允许。

澄花同学抚摸着围裙的口袋。

我知道那里有支钢笔。

我为目送二人而让开了路。虽算不上什么新的开始,但这是很重要的事。我默默祈愿着两人关系的修复。

但有干扰出现了。

叮铃叮铃的门铃响了。

若是客人我本打算自己应付,但意识到这行不通。

若要说现在最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人,大概就是这家伙吧。

我看着熟识的对象,不禁这么想。

「我回来了,澄花。买了牛奶回来」

白须贺纱罗进到店里来了。

白须贺穿着高中指定的衬衫和裙子,系着堇色的围裙,举着装有三盒牛奶的塑料袋。

白须贺不是不会读空气的女高中生。

而是不读空气的女高中生。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白须贺?」

进入店内的白须贺将牛奶放在厨房后,便厚着脸皮在春原他们坐的那桌旁边的桌子坐了下来。

「因为听说透乃小姐受伤了,我来帮忙的」

「午休的时候。透乃小姐联系了我,小咲良也一起看着呢」

白须贺现在和澄花同学同属A班。

「哟,好久不见,白须贺」

八弥向白须贺搭话,她却歪着头「?」地表示疑惑,这时洋司开口了。

「咦,您不记得我们了吗?」

白须贺稍微思考之后。

「啊,是一年级时的同班同学吧。我记得哦」

「这不是完全像忘记了一样嘛」

「因为我想起来了所以不算忘记」

白须贺依次指着我们。

「渡、金城、本田、中岛」

虽然连见过不少次面的我的名字都要特意回想让我很受伤,但更重要的是──。

「那些是谁啊!」

「我不是本田啦!」

「除了静一郎以外根本都没记住啊!」

其他家伙的情况简直惨不忍睹。

「那边的孩子我不认识」

「无视技能点满啊」

在八弥哀叹的时候,被白须贺称为「那边的孩子」的当然是春原。

「小咲。春原筑紫同学。之前说过的吧。我小学时认识的青梅竹马」

「哼—。请多指教」只说了这句后,白须贺便俯视着餐桌。

「啊,大家正在喝咖啡呢。方便的话小飒,要喝这个吗?我还没碰过所以没关系哦」

澄花同学将自己的杯子稍稍往白须贺那边推近。

她原本就是喝不了苦咖啡的人。因为在朋友面前为了撑场面才给自己也倒了杯,但确实还没碰过。肯定打算待会儿偷偷加满牛奶和砂糖再喝。

「那么,我不客气了」

白须贺毫不迟疑地拿起杯子,将咖啡含入口中啜饮一口。

当然白须贺是直接喝黑咖啡。

「怎么样小飒?好喝吗?」

澄花同学询问后,白须贺放下杯子,面不改色地吐出两个字。

「普通」

「普通啊~」

澄花同学仿佛遭受重击般仰头望向天花板。

「稍微有点淡。可能是想做成美式咖啡吧,但酸味和苦味都流失太多了。就算容易入口,想喝咖啡的时候我也不会点这个」

「果然懂咖啡的咲良就是不一样呢。我会继续练习的」

「加油。澄花」

这么说着白须贺又喝了一口咖啡。

白须贺是个每周去三次咖啡馆的女高中生。就算什么都不说也能准确指出这杯咖啡的理念和糟糕之处。

因此我在内心感到焦急。

「白须贺,要我重新泡一杯吗?」

「不用。这是为了增加新菜单而做的试作品吧?」

「这你都看得出来?」

「嗯。味道相当犹豫不决呢。就算让渡来泡也不会变好。为了制作新菜单,只是把店里的咖啡豆泡浓或泡淡,这不可能成为堇的新咖啡。渡你其实也不满意吧」

「是啊。我会继续修行……」

对试作品仅存的一半自信被彻底粉碎了。

真是的,白须贺果然可靠啊。虽然完全不会手下留情。

在澄花同学和我同时被击倒的旁边,春原用锐利的目光盯着白须贺。

「你就是……白须贺·咲良同学吧……」

春原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白须贺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是的」

「是你顶替了我进了A班……」

「不对。A班可能确实有定员名额,但现在的日本高中不会出现超过班级定员的人数。你之所以不在A班,那只是因为你的成绩被淘汰了而已」

「唔……」

一年级时的白须贺,在班上能说话的对象大概只有我。

而且那还是从第二学期期末之后才开始的事。

当然,在这里的八弥、洋司和佐二都不太了解白须贺的性格。

三个男生都被这个完全不懂察言观色的女生的大胆言行惊得哑口无言。

「我也不是故意要让成绩下滑的啊!」

「谁都不会故意让成绩下滑」

两人看起来像是在互相瞪视,但白须贺大概并没有这个意思。

「春原同学。白须贺在一年级时,刚回到日本连困难的汉字都读不了。他是花了一整年时间才克服这个问题的」

我无论如何都想补充说明。

即使会逼得春原同学走投无路,我也不想让白须贺这个朋友被误解为只是出于傲慢才那么说的。

这家伙可是背负着不利条件,拼命爬上来的厉害角色啊。

「如果春原同学是在嫉妒我能升上澄花所在的A班,而自己从A班掉下来的话,那可就搞错对象了」

白须贺毫不犹豫地说道。

「仅仅是被给予的容身之处,总有一天会被夺走。必须自己去守护才行」

我也感觉心脏被紧紧揪住。

脑海中闪过叔叔和父亲的事,感觉就像在说我自己一样。

一直静静听着的春原同学低下头,因为刘海遮挡看不清表情,只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回去了」

春原同学站起身,拉过书包,快步走出了堇。

「小春!」

愣住的澄花同学追了上去,我在佐二和洋司的视线催促下也紧随其后。

外面刮着尘土飞扬的强风,春原既没有按住头发,也用小小的背对着我和澄花同学。

她的肩膀在颤抖。

「对不起,澄花。白须贺同学说的全都对。是我错了。不管成绩下滑的事,还是离开A班的事,全都怪在周围人头上。渡也对不起…刚才是我乱发脾气…」

通过刚才的对话,澄花同学大概察觉到了春原的情况吧。她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小咲良说的并不全对。无论小春在哪里都是我的朋友吧?」

「不,这次完全是我的失败」

春原转过身来。

「刚才我还想着只要能和澄花和好…只要能被澄花原谅就好了。但现在看来已经不行了」

不可思议的是,春原露出了清爽的表情微笑着。

「澄花,你拿着我托你保管的东西吧?」

澄花同学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蓝绿色的钢笔。

「那个请你保管一年。明年春天在A班的教室里让我取回」

那是春原的倔强。

即使被白须贺同学痛斥得体无完肤,春原也不是个会继续找借口的人。

她重新振作起迷失的自信,宣告要东山再起。

我觉得她感受到的羞耻,并非因为成绩下滑,而是因为迷失了自我。

正因如此,为了再次回到有朋友在的地方,春原今后将奋战到底。

「我会等你的」

澄花同学虽然点着头,又补充道。

「但偶尔也要来堇玩哦。没有小紫在很寂寞,而且也不知道堇能开到什么时候」

「说什么呢。我会经常光顾不让堇关门的。而且绝对要成为比白须贺同学更懂咖啡味道的女人」

虽然在意澄花同学说了这么消极的话,但我觉得这恐怕很难做到。白须贺的味觉准确得连我都感到惊讶。

即便如此,我也依然怀有期待。

突然门铃响起,我的朋友们稀稀拉拉地走了出来。

「事情好像也办完了,我们回去吧—」

「承蒙款待,堇野同学」

八弥和佐二说道。

「你们吃点东西再走呗。虽然不请客但可以算便宜点哦」

八弥挠着头说道。

「不用啦,听了白须贺的事之后,虽然超级不爽但又觉得必须得努力了。还是回家学习吧—」

洋司接着说道。

「嘛,就是这么回事。你也要加油不然会输给八弥的」

「说得对,这确实是个问题呢」

我不禁笑了出来。

被澄花同学叫了声「静一郎君」。

「啊,我去送送这几个家伙。澄花同学一个人看店没问题吗?」

「有咲良在所以没关系啦」

「这样啊,那我出去一趟」

告别后回头一看,三个人正一脸坏笑。

「啊,刚才直接叫名字了!」「确实呢」「没错啊」

「少在那儿大惊小怪的!」

果然不该带这些家伙来。

沿着来时的路往车站方向返回。

这次由春原打头,朋友们跟随着,我走在最后。

虽然时间尚早,但行人稀少的商店街却让人感受到黄昏般的寂寥。

「以后还能再来吗?」佐二问道。

「嗯。下次我来给你们泡咖啡」

洋司和八弥也立刻回应。

「哦,不错啊。不喝到静一郎泡的咖啡我死都不甘心」

「门槛高到吓死人,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静一郎」

「我会轻轻松松跨过去的」

「这家伙在咖啡方面可是信心爆棚啊」

八弥嚷嚷着。

虽然和朋友们漫无边际地聊着,但在对话突然中断的瞬间,我听到了春原的呜咽声。

我和朋友们都注意到了抽泣声,当我们陷入沉默时,察觉到这点的春原面朝前方开口说道。

「我现在羞耻得想死……明明对渡说了那种话,结果自己无地自容,没能收下托付的东西……」

「被白须贺说到那个份上,任谁都会那样的」

春原带着哭腔提高了音量。

「不对!我嘴上说着考虑澄花和自己的事,结果只是想让自己获得原谅而已!意识到这点后……真的觉得自己差劲透了……」

春原踉踉跄跄地走着。

「对不起,渡。这样太痛苦了。要成为值得被重要之人原谅的存在什么的,我做不到……」

我也是如此。

明明一直试图活得聪明些。

明明还自以为是还算不错的青年。

在重要的人面前,越是珍视对方,自尊心就越会碍事。

「春原一直努力想要诚实地面对澄花同学哦。很了不起」

「被根本没在认真面对的你说这种话,我一点也不开心……」

春原一边发出吸鼻子的声音揉着眼睛一边说道。

八弥慌张地来回看着我和春原。

「喂,这么说有点过分了吧?静一郎也很努力啊,而且他是想安慰你──」

「没关系」

我制止道。

「这样才像春原」

春原回过头来。

虽然眼睛还红肿着,但已经止住哭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之前听澄花说过,阿渡有时候会用碳酸饮料兑咖啡喝……」

除了我以外的男生们面面相觑。

「那是什么,有点可怕!碳酸和咖啡绝对不搭吧!」

「有那种无酒精的鸡尾酒啦……」

「偶尔也有罐装卖的呢。……虽然从来没觉得好喝过」

啊──,真让人火大。

为了掩饰有人哭泣后的尴尬气氛,他们想拿我当祭品。大家齐心协力,为什么在捉弄我这件事上就这么团结呢。

唉,今天就当抽到下下签吧。

「喂,佐二。我泡的咖啡苏打可是真的很好喝哦。下次让你尝尝」

「别把怪东西推荐给朋友啊,静一郎!」

八弥护着佐二说道。

「碳酸咖啡就是咖啡宅的自我满足吧,渡」

「就是说啊,静一郎」

春原和洋司联手进攻。

真是的,完全无可救药了啊。真是的……。

之后被狠狠捉弄了一番,在车站和大家分别了。

问题就在于他们并非怀有恶意。我的三个朋友,春原,再加上澄花同学在场时,能成为共同话题的对象总是我,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吧。

要捉弄就去捉弄学校里讨厌的老师啊。去捉弄讨厌的校园活动啊。

不过嘛,我倒也不是真的讨厌这样。

我从车站折返。

思绪纷至沓来。

白须贺的话语不仅穿透了春原,也深深刺中了我。

想做点什么。但是又能做什么呢。

在来到堇这里之前,我一直为想做却做不到的事、以及能做却不去做的事所困扰。

但现在不同了。

春原虽然没能做到,但他说的话并没有错。

问题不在于我能做什么。

或许我必须思考的是—我要和那个人一起做什么。

我想立刻回家,和澄花同学说说话。

澄花同学一定很想大谈特谈春原的事吧,不过在那之后,就来说说我的事吧。

我的步伐越来越快,就在正要迈开腿跑起来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我还以为是客人增加让澄花同学为难了,立刻接起电话。

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和预想的不同,是个粗犷的男声。

『静一郎,现在没事吧?』

虽然从声音就听出来了,我还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显示的是叔叔。

「嗯,我没事」

虽然这么回答,内心却一阵紧张。

愉快的心情也烟消云散了。

现在叔叔联系我,只会为一件事。

『关于你父亲的事要谈谈』

春天到了,虽然开心的事很多。

和澄花同学一起走过樱花盛开的道路上学也好,和朋友一起玩耍也好,今天在咖啡馆的时光也是如此。我认为这些都是温暖的日子。

然而叔叔的话语,让我回想起了那个冬天独自在雪中行走时的寒冷。那种让一切都冻结、枯萎的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