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贝涅特纳修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那早已见惯的自己私房里的棺材。

那不单单是一个普通的棺材而已,由全国最好的炼金术师锻造,在上铺满最柔软的羽毛的这口棺材是她专用的逸品。

但是这都不是问题,真正奇怪的是她居然像往常一样从这上面醒过来。

没错,应该不会醒过来的,应该不会睁开眼睛才对。

因为自己应该是和露法斯全力大战了一场后败北了,死掉了才对……

“哦哦!您醒过来了吗,公主殿下!”

最先对贝涅特纳修的苏醒做出反应,发出喜悦的叫声的是侍奉了她数百年的吸血鬼。

从远古时期第一个变异成吸血鬼的真祖时代便诞生了的,向真祖的血脉奉上永远的忠诚的这名时代的见证者皱起她遍布皱纹的脸庞,打心底里为主人的复苏高兴着。

紧接着,听到那道声音的十个吸血鬼争先恐后的破门而入。

她们全部都是从两百年前的那场战斗存活下来的人物,放在当下,一个个都是能够单人灭国的存在。

其名“十血族”,自不必说,反正就是对露法斯的“霸道十二星”燃起对抗意识的产物。

虽然她们的脸上写满了喜悦之情,但贝涅特纳修脑袋里现在也只有疑问而已。

“……为什么我还活着?”

自己在那场战斗最后受的毫无疑问是致命伤。

心脏毫无疑问是被贯穿了的。

就算是以破格的再生力自夸的贝涅特纳修,心脏被贯穿了也绝对没有活下来的道理。

的确有自己的生命伴随着滴落的鲜血凋零的实感。

身体从指尖开始麻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陷入无底的黑暗中。

就算万一醒过来,那自己也一定身处冥府了吧,如果真的有那种地方的话那就去把先走一步的阿利奥特他们揍飞好了。

但为什么,自己还活在这世界上?

“是甘露。是那个能治愈一切伤势,甚至有起死回生功效的传说的灵药啊。

露法斯大人在公主殿下逝世之前用了那个。”

“什么?但她那时那举止……”

刚才像要反驳,她猛然回想起来。

给我等等,那时候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仔细想想不的确是做了什么吗?

那是被露法斯抱在怀里后的事了……那时嘴里不知为何全是液体。

那个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血来着……

“………………”

…………被耍了。

在自己渴望着永别的怀抱的那个时候,露法斯居然就那么不以为然的把甘露灌在自己嘴里。

呜哇超羞耻,自己简直就个二百五一样。

而且这么看来,那个时候露法斯明明知道做了那种事了,居然还配合自己演那种戏。

贝涅特纳修的脸唰的染上了红色,哆哆嗦嗦的颤抖起来。

现在再去回忆当时说的什么“再稍微抱紧一点”,什么“谢谢你”之类的话,简直就是羞耻到追悔莫及。

“…………去。”

“公主殿下?”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出去呀––––!!”

完美的迁怒。

她的部下们什么事都没做错,没有向她们发火的理由。

但贝涅特纳修现在,就只剩冲部下撒火的心情在了。

把部下全都赶走以后,她一把合上了棺材盖儿。

但是光这样显然无法消除羞耻感,于是她转而苦闷的在棺材里滚来滚去。

专门为她打造的这口棺材可是很宽敞哒。

“~~~~~~~~~~~~~!!”

一边发出不成声音的叫声,一边裹在被子里滚。

好羞好羞好羞,羞死人了啦!!

露法斯那混蛋,现在绝对在心里偷笑呢对吧!!

不,说不准都真的笑出来了呜!

她的那方面坏死了啦!

自己简直逊死了,逊毙了啦!!

谢谢你……个鬼呀!

…………好像回到过去给自己来一拳!顺便给露法斯那混蛋来上几百拳!

不几百拳怎么够,要把她摁在地上揍上几万拳才行!(*这里用的是妹纸把男方扑倒,双腿岔开骑上去的体位)

––––这一天,吸血姬背负上了永生难忘的黑历史(伤痕)。

那伤痕肯定会伴随她永生永世,化为打倒露法斯的执念熊熊燃烧吧。

至于她从黑历史带来的伤害缓过劲儿,爬出棺材则是一天后的事了。

–––––––––––––––––––––––––––––––––––––––––––––––––––––––––––––––––––––––––––––––

****

贝涅特纳修挽起双臂站在露法斯面前,向被自己以外的别人步步紧逼的宿敌送上了饱含愤怒的视线。

两百年前也是一样,明明做好了和自己再战的约定却擅自输掉了,结果这回还是,明明胜了自己却被这种亡灵压制。

啊啊,我很明白啊,我知道是自己自顾自的生气,自顾自的抱以期待,自顾自的对不如意的事大动肝火,我当然有自己是在乱发脾气的自知之明啊!

但是理性和感性可是两码事,比起理性,贝涅特纳修要更优先自己的感情。

所以她才会感到不爽,才会生气,才会想“你想干什么”的破口大骂。

所以她开口……被露法斯抢先了。

“帮大忙了啊贝涅特,老实说正在紧急关头呢。”

微笑着的那张脸上,完全没有对自己仍然活着的惊讶。

当然了,既然就是露法斯喂的甘露,那她肯定也算计到贝涅特纳修总有一天会出现了吧。

话说露法斯本来也就不可能杀死贝涅特纳修。

名为贝涅特纳修的存在是守护人类至今的关键,她不可能不清楚杀掉这种人物会带来什么后果。

被露法斯那种反应先一步堵住满腹牢骚,贝涅特纳修转而不高兴的别过头去。

“别误会了,才不是来帮你的呢。

只是因为不爽你被别人打败而已。”

她移开看着露法斯的视线,扭头盯着阿利奥特们。

感受到的是––––失望,以及愤怒。

虽然玛法尔也是一样,但这群家伙究竟是在搞什么,在这里做什么。

明明两百年前哭天抢地的说什么错的一塌糊涂的,结果又来这一出吗,又被操纵了吗。

“不过,更让我不爽的是……你们啊,亡灵们。

都说笨蛋这种东西死了就能治好了,但看来这对你们不通用啊。”

贝涅特纳修一次都没有对自己的选择后悔过。

就算她最近还为自己说过的那些害臊的话感到后悔,但她却从来没有为做出的那个选择后悔过,因为那样就和背叛自己没什么两样了。

因此,无论前方等待的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会一往无前。无论是善是恶,那都是自己做出的选择。

所以才对阿利奥特们感到不满,所以才更是看操控他们的女神不顺眼。

“本来是打算揍玛法尔一顿的……改主意了。

现在的你们简直不堪入目。就让我在你们丢更多洋相之前把你们揍回地狱里吧。”

“贝涅特。”

“你给我走开,玛法尔。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贝涅特纳修深红的双瞳染上了愤怒之色。

那究竟是对谁的愤怒呢……是针对窝囊废的阿利奥特们的吗?

还是说,是针对玩弄曾经与自己并列的,早已死去的勇者们的女神的呢?

又或者说,对两方都有所怨言……但这对贝涅特纳修来说都没差啦。

重要的是顺从现在自己心中的这份感情才对,什么胡搅蛮缠的借口什么的都靠边去吧。

好好揍这群家伙一顿––––这就是现在占据她内心的正义了。

那或许只是单纯的看阿利奥特们不顺眼,所以想要揍他们一顿而已;说不定又是想要把他们从中解放。

不过对贝涅特纳修来说,这些东西还是无所谓。无论理由如何,该做的总该去做。

贝涅特纳修猛踏地面。

仅仅如此,星球的地表便改变了形状。化作白银流星的吸血姬就这样向英雄们发起了强袭。

压缩至极限的体感时间使世界在贝涅特纳修眼前静止了下来,她身边化为了除光以外的物质无限趋于零的领域。

速度四十万马赫以上––––大约达到了二分之一光速的亚光速世界,那便是贝涅特纳修栖身的领域。(*四十万马赫大概是0.45倍光速,大约489,600,000km/h,达到设定里时停必要速度的四倍)

而利用自己的体感时间配合这种速度,使贝涅特纳修得以在常人时间观念里的一秒做出一年以上的行动。

但对手再怎么说也是七英雄,阿利奥特们也勉强踏足了这个世界,向她挥砍下来。

“不行啊。”

––––交错。

贝涅特纳修用爪子砍断了阿利奥特的一只手,然后就头也不回的朝兽王突袭过去。

被雷昂一拳揍的双膝跪地的杜尔伯迎合着贝涅特纳修的杀气,也同时向她打了过来。

杜尔伯咆哮着砸下了那对灌注了兽人无双臂力的铁拳。

贝涅特纳修则拳对拳的迎了上去,用她细弱的双臂止住了兽王的双拳。

两者的比拼蛮力带来的冲击波粉碎了地面,双方僵持不下。

但势均力敌也只是暂时的……只一会儿,败下阵来的杜尔伯便被贝涅特纳修抓着双臂举了起来。

“你也不行啊。”

银爪一闪。

随着怒放的赤红血花,杜尔伯的手臂旋转着飞向空中。

下一个目标是和埃格科洛斯交战的米扎尔。

他虽然想凭借自己创造的数枚坚固城壁挡下贝涅特纳修的攻击,却没想墙壁被正面连根斩断;而另一边,妄想利用速度扰乱视线的维克多则被反过来超越,丢掉了整个侧腹。

“你也是,你也一样!”

白银的流星驰骋着。

那迅捷的动作甚至将时间也弃之于不顾,阿利奥特们的攻击根本无法触及贝涅特纳修分毫。

不,即使能够触及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如果想要打倒她的话,就必须持续用超越那超越常识的再生力的攻击对抗才行。

无论能在零点一秒内挥出数百次的剑王的剑;

还是太过迅捷而造成分裂似的错觉的兽王的猛攻;

以及以遮天蔽日之势袭来的煅冶王的剑雨;

亦或冒险王那流星般铺天盖地洒落的超音速箭矢;

击中的全都只是贝涅特纳修的残影,显得滑稽异常。

“太慢了!太温吞了!太钝了!这算什么?!简直不像话!无聊透顶!

你们这群家伙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窝囊了?!”

吸血姬咆哮着。

阿利奥特他们绝对不算弱。在接受了女神的支援的现在,他们的状态值倒不如说是要比生前更强了。

但简直太窝囊了,既没有内心,也没有杀气。

这种东西充其量只算是能模仿别人动作和能力的人偶罢了,靠这种无聊的玩具讨伐吸血姬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阿利奥特使出浑身解数的深入骨头的一击被贝涅特纳修硬是用手臂挡了下来。

这景象又一次的使吸血姬深感失望,她忍不住接连叹息。

那个在剑道上愚直的一往无前的,只有使剑技巧强的没边的男人究竟是怎么了?

连自己伸出去的一根胳膊都砍不断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何等可悲啊,阿利奥特。要是从前的你的话,肯定能斩断我的手臂,顺势从我的肩膀一直砍透上半身的吧。”

紧接着杜尔伯向贝涅特纳修打了过来。

对此,她也照旧正面用单手挡了下来。

她的手臂在冲击下碎裂,弯向了不可能的方向。

但是,她感受到的仍然只有失望而已。

“排山倒海的兽王之力就只有这种程度吗。我所认识的你的一击应该不止这种程度才对。”

贝涅特纳修打心底里感到惊讶的低叹一声,开始了反击。

用被砍断了一半的手臂对付阿利奥特;

用粉碎掉的手臂攻向杜尔伯。

就算只是这样,也把阿利奥特的剑连同胸骨一起粉碎掉;另一边杜尔伯的头盖骨则是被彻底击的粉碎。

见此,维克多赶紧张弓搭箭,箭矢连珠炮般射了过来。

但是贝涅特纳修还是堂堂正正的,甚至都没有防御的迎了上去。

箭雨没入眼球,把吸血姬的手指化作漫天的肉片。

但是贝涅特纳修却毫不动摇的前进着,瞬间治愈那些被捥掉的地方的她就那样转眼间漫步到了维克多面前。

“怎么了?连我一个人的身体都贯穿不了吗。

贯通龙王的弓手之名都在哭泣了啊?”

膝撞。

仅此一击便破坏了维克多的肋骨,尖锐的碎骨随即刺入内脏,带来更大的伤害。

随手拔掉插在眼球上的箭矢的贝涅特纳修回首看向米扎尔,对侧布下哥雷姆大军严阵以待。

他们一同扑向贝涅特纳修,各自挥下武器。

但是却全然不起作用。斩向头顶的刀刃反而折断了,刺向心窝的长剑被反过来弯折,仅仅只是一挥手臂,层层叠叠的哥雷姆便全部被轻易的弹飞了。

“一群玩具呐。徒有其表的东西。

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才是你最大的武器啊。

只会啃老本可是对付不了我的。”

贝涅特纳修说着从那里消失了,紧接着她便一把攥住了米扎尔的头。

然后狠狠的砸到了地上,带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冲击。

那冲击波甚至扩散到了遥远的苏贝尔,于是好端端坐在椅子上的贤王麦格拉斯就这么平白无故的给冲击送上了天花板。

狠狠攥着米扎尔头部的贝涅特纳修继续施力,两人就这样一路穿透岩石圈,直抵星球中心的高温熔岩处。

通过那温度高达6000度的上百万大气压的死亡世界,从米兹伽尔兹对侧地表破岩而出的贝涅特纳修顺势突破大气层,在借助随便踢碎的小行星带来的反作用力的帮助下,她再度摁着米扎尔穿越地心。

又一次从地表飞跃而出的她把身缠火焰的米扎尔随便的丢向杜尔伯和阿利奥特,三人随即化作三个肉饼。

“再让你们这群家伙呆在我的视野里也只会招致不愉快而已……给我灰飞烟灭吧!!

月魔法,天(Catas)––––”

“稍等,贝涅特!!”

贝涅特纳修边再生全身的烧伤边打算给四人放下决定性的致命一击,但却被露法斯所阻止。

“……他们是可以无限复活的阿尔戈英雄,杀了没用的。”

“姆,这样啊。”

接受了露法斯的忠告,贝涅特纳修变更了行驶的魔法。

用埃格科洛斯也很爱用的月属性魔法“暗月 · 触须”制造出暗的触手群,她随意的把四个英雄捆作一团。

瞥了那四人一眼––––也就只有露法斯的动态视力能看到她眼神中流露出的一瞬微乎其微的柔情了吧––––对他们失去兴趣的吸血姬随之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