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是借身为妖精的双亲所诞生的,女神的假想体。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第几个假想体了。

恐怕迄今为止,已经有无数假想体借此方法诞生了吧。而当前任死去之时,继任的假想体便会随之诞生。

对蒂娜来说,所有的都被她看作是“自己”,而女神对她来说也是如此。因为自己相当于女神的分身体,所以一开始便是同一人物了。

虽然从双亲那里得到了名为蒂娜的名字,但那充其量也只不过是这个身体的名字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因此,她并没有觉得双亲的爱有多么珍贵,长大成人从村子里走出来之时也没有抱有多少罪恶感。

因为自己是女神的分身体,并不存在什么亲人。

于是,作为女神的代行者走出村子的蒂娜时而制裁他人,时而献上祝福,展开了巡游世界之旅。

就在这段时间里,她认识到了近来不断壮大的,名为露法斯 · 玛法尔的存在。

身为冒险者的她屡屡创下“不在女神写下的剧本范围内”的英雄谭,拯救了一个又一个的国家。而在她打倒的魔物里,甚至还有龙王拉多恩的名字。

(这说不定是个危险因子呢)

将露法斯的存在视为威胁的蒂娜于是趁她建国之际悄悄混了进去,利用思考诱导巧妙的让周围的人忽略了自己的存在。制作了就算在万一不小心撞上别人也不会令人生疑的名为“参谋”这个虚伪记忆的她,随之便大胆的以仿佛融入了玛法尔塔的摆设般在近距离观察露法斯 · 玛法尔起来。

而随着她的观察,不久之后蒂娜便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甚至已经达到了放任不管的话说不定早晚就会把女神的剧本推翻的程度。

应该早些考虑排除的办法……但光是看着就领悟到那是不可能的了。

身为女神的分身体的自己虽然已然有了与1000级相当的力量,也持有着身为神之代行者的各种异能;

但即便如此,她也完全想象不出胜过露法斯 · 玛法尔的场景。

无论记忆操作也好认识操作也罢,亦或是魔法和天法,甚至就连以超越时间的力量将对手直接消去的方法,也不会起作用。

身为女神代行者的自己的力量本应是绝对的才对。举例来说,如果以阿利奥特和麦格拉斯为对手的话,就算战斗力会稍微居于下风,但也是能做到无条件的胜利的。

但那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在女神所决定的规则下的强大,是在规则中的无敌而已。

在无视了规则的露法斯面前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

(只能启动“龙”……了吗……但那样的话……)

蒂娜还有一个作为最后手段的最强固有技能。

其名为“候”。而效果则是––––一齐唤醒所有“龙”。(*Ras Alhague,蛇夫座α也是最亮星,别问我为啥就一个字……这玩意儿的名字真的就一个候字……)

没错,身为女神代行者的自己甚至能够唤醒龙。

有着强制唤醒并命令它们的权利。

但那同时也就意味着米兹伽尔兹的灭亡,一旦发动就再也没法反悔了。

光是让龙开始活动便会对米兹伽尔兹带来无法磨灭的伤痕。

因此对女神而言,那是货真价实的最后手段。

如果可以的话实在是不想用这个技能,难道就没有些其他的手段了吗。

而某天她又产生了其他的烦恼。

某天,当露法斯和麦格拉斯讨论今后的方针之时,她们的对话稍许的让蒂娜动摇了。

“东边的妖精们的集落爆发传染病了啊,可能有必要采取应对措施了。”

那真的就只是些许的动摇而已。

那是就连蒂娜自己也不能理解的,些微的动摇。

但就在那一瞬间,露法斯的视线却猛然转了过来,和自己对上了。

(难道在看这边吗……?不,那不可能啊,我的认识操作应该是完美无缺的才对。

况且就算万一产生疑惑,也会把我认作参谋一带而过才对。)

“怎么了,露法斯?”

“……不,没什么。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你先下去吧,余过会再走。”

“啊啊,那我知道了。”

紧跟着,移开投向蒂娜的视线,把麦格拉斯打发走的露法斯关上了门。

然后,再度把视线转过来的她再次开口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的?”

“?!”

––––露陷了。

这个事实让蒂娜的心脏猛的颤一颤。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不,这不可能是真的。

那份动摇不但让她停下了动作,更是剥夺了那转瞬即逝的逃跑的机会。

等她回过神来时,露法斯早已堵住蒂娜一切退路般的抵住了墙壁,静静地瞪着她。

“看起来也不像是魔神族啊,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

登时张口结舌的蒂娜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双亲温柔的笑容。

那是并非把自己当作女神的分身体看待,而是当作名为蒂娜的人类疼爱的人们。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会突然想起这些?

早就舍弃了才对,那些明明早就应该和名为蒂娜的名字一起舍弃掉了才对的。

难道自己是在害怕死亡吗?还是说,是在害怕和他们见面呢?

……这不可能。

不可能会害怕死亡的。因为就算自己在这里被杀死,也很快会有下一个“自己”诞生。

即使被杀,也不过是假想体的阵亡罢了。

蒂娜边如此说服着自己边摆出了一脸佯装的微笑。

“……初次见面,露法斯 · 玛法尔。

我的名字是阿萝维纳斯,创世神阿萝维纳斯。

当然,这副身体只不过是假想体而已。”

“嚯?”

“真亏你能察觉到我的存在呢?明明我已经隐藏的够好了。”

戴上嘲笑的假面,假装自己还很有余裕的样子。

要杀便杀吧,不过就算那样也只不过是换另一个假想体展开行动罢了。

但是露法斯却反而淡然自若的,饶有兴趣的观察起蒂娜来。

“余也只是刚刚注意到而已。你那些微的情感动摇事你的隐蔽变的薄弱了。

……那个妖精的集落有什么吗?”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哦。”

“真的如此吗?余可反而认为这和你身为半妖精的事实不无关系呐。”

露法斯说着,轻轻抚摸了一下蒂娜的耳尖。

突如其来的感觉不禁让蒂娜颤了颤肩膀。

“尽管乍一看和人类没有区别,但碰一碰就能发现上耳尖的部分略有些尖呐。

而且软骨的强度也截然不同。因为耳朵要比人类更大更尖,妖精的耳骨也会相应的更强韧啊。

这一点好像也会遗传到半妖精身上呢。

况且妖精耳朵上的神经也要比人类纤细的多,也因此会更加敏感。”

“知,知道的,真清楚呢。”

“毕竟余的友人之一就是妖精啊。因为对妖精的耳骨构造相当感兴趣,多次玩弄过他的耳朵后就注意到了。”

露法斯把手指移开了蒂娜的耳畔,但她却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看来是没打算让自己逃掉呢,不断打算伺机逃脱的蒂娜没能抓住任何机会。

“是因为传染病动摇的吗。认识那个集落?”

“…………”

“看来是猜中了啊。恐怕那里是有你的亲人……或者是双亲都在那里吧?”

“!!”

虽然蒂娜不断尝试着尽量不把感情表现在外,但却仍然没能隐藏住那一瞬间的动摇。

而那也被目光敏锐的露法斯准确的捕捉住,并进一步的确认了自己话语的正确性了。

“一脸迷惑的样子啊。嘛不过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刚才说了自己是假想体了吧。但你看起来又不像是从魔力或天力里诞生出来的,那就肯定有把你生下来的双亲在了。

知道这些的话,剩下的就连余也能猜出来。

只不过……”

说到这里,露法斯有些意外似的看向了蒂娜。

“会因为提双亲担心这种事动摇还真是有人情味啊。难道就连那个女神也会稍微抱有感激之情吗?

又或者说……你其实是有别于女神的其他人呢?”

“说什么蠢话……”

“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吧?就算你和女神有着同样的人格与记忆,但从诞生之后,你也走过了和女神截然不同的人生路。你的双亲既不是女神的双亲,而爱着他们的更不是女神,而是你自己啊。

你经历过的这些女神并没有经历过。既然如此,那就是别人了吧?”

露法斯所说的这些话也不见得有错。无论再怎么相似,女神本人也和她的假想体不同。在经历了不同的人生的那一刻起她们便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如果这只是一具由女神远距离操纵的没有自我意识的躯体的话,那的确就是女神自身了吧。

但事实并非如此。正因女神的存在过于巨大,她才无法事无巨细的观察世上发生的所有事。

所以才需要通过创造假想体的方法来观察。

因此才会赋予假想体以思想……但就是这样,才会偶尔出现不同于女神的想法。

至少,如果是女神本人的话就肯定不会对蒂娜的双亲抱有兴趣了吧。肯定会连名字和长相也不在意的只是把他们当成是和自己长得相像的众多妖精之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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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我刚才已经说了。”

“不对,你没说。因为你不是女神呐。

有的吧?你真正的名字。”

“我没有什么真正的名字。只有与这个身体一同被赋予的暂时的名字而已。”

“你还真犟啊。”

露法斯苦笑着,随后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塞给了蒂娜。

那是她和麦格拉斯共同研发的,名为elixir的药。

因为是一种无论什么病都能治好––––甚至还能延长寿命的好像完全是以与女神干架为前提制造似的药,因此老实说蒂娜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

“拿着这个,想去哪儿去哪儿吧。”

“放我逃跑吗?还真是有绰绰有余呢。”

“毕竟光动嘴皮子的话,事情可不会有所进展呐。余很期待下次能和不是作为女神的假想体的真正的你对话哦?”

“我可不认为还会有下次呢。”

蒂娜轻轻笑了笑,从那里消失了。

既然已经被注意到了,那同样的手段就不可能再起作用了。

如果不想想别的监视手段的话,那下回再被抓住就铁定会被抹杀掉了吧。

通过gate离开塔里之后,环顾四周的蒂娜却被稍稍吓到了。

因为这里是……她所诞生的那个妖精的集落。

看来是下意识的就来这里了的样子。

(我是笨蛋吗……明明不在意的……)

虽然蒂娜不禁自嘲,但她的双脚却纹丝不动。

明明只要离开就好了的。

明明只要再一次用exgate离开这里就好了的。

明明如此,为什么却会如此恋恋不舍呢?为什么会离不开这里呢?

这算什么啊,难道说自己真的动了真情了吗?

“…………只是确认一下而已。我只是稍微有兴趣了而已。”

蒂娜边找着借口边走进了森林。

肯定会被劈头盖脸的骂一通吧。

像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有脸回来”之类的。

这样就好了。不如说,就让他这样吧。

因为这样一来自己就肯定能斩断对这里的留恋了。

想到这里,蒂娜再次对自己的思考产生了疑问。

(留恋?留恋算什么啊,真是愚不可及。

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我可是女神的分身啊。)

而当她终于踏入森林深处后,蒂娜所看到的是––––被病魔侵蚀,行将就木的父亲。以及早已撒手人寰的––––母亲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