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我多么期盼命运的瞬间,时间的流速总是如一。

即使外头有不少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直到规定的时间为止,我都不会现身。

享用完早点的我被要求换上礼服,并且移动到大圣堂。

我在大厅之中,与三名最高干部一同等待时机来临。

听说这之后预计要到移步至露台,在信徒面前露面。

……可是,我有点想睡了呢。

昨晚有点闹过头了。

途中还感觉到吉恩先生的视线射向自己,导致欲火都点燃了,应该就是这件事惹的祸吧。

多亏如此,害我以郁闷难耐的心情度过一个夜晚。

「外面很吵闹呢。利耶拉,请他们安静。」

「…………」

听到这种「圣女」不该说出口的发言,连利耶拉也皱起眉头。

「……我们不能这么做。那些善男信女各个皆满心期盼拜见『圣女』大人的尊容啊。」

「是吗……」

出于无奈,我只好在自己坐着的沙发上随意躺下。

这件礼服……没有好好量过尺寸,所以穿得很不舒服呢。

特别是胸口的部位。

平常穿的「圣女」服饰在胸部下方设计了一个镂空,让我轻松了不少,但是这次的礼服将我的全身都包得紧紧,导致呼吸不顺畅。

所以我才会像这样,找一个能让自己稍微轻松一点的姿势……嗯?

「…………」

与我对上视线的瞬间,利耶拉立刻移开了目光。

虽然并不明显,肌肤似乎有些泛红。

老实说,这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反应。今天只要一有机会,便会将视线投向我这里。

「……利耶拉。」

「……这次又怎么了吗,『圣女』大人?」

「为什么从今天早上只要看到我就会脸红呢?」

「那、那是……!都是因为你昨天穿成那个样子啦……!」

「我们以前明明感情好到都能一起洗澡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不是吗?」

「当、当时跟现在可差多了!」

「就算这样说,反正我们──」

「──两位,肃静。」

松散的气氛一口气紧绷起来。

……他给人的强烈压迫感还是一如从前。

就连同为最高干部的利耶拉也倏然抬头挺胸。

基修回过身面对我们,接着「锵」一声,敲响手中的锡杖。

「优莉……从昨天开始你摆出来的种种态度都让人看不下去。给我做好『圣女』的职责。」

「您是说『勇者队伍』的『圣女』吗?那我有做好我的工作呀。」

「不对。你是『圣教会』的『圣女』。」

「那请您放弃吧。」

「该放弃的是你,优莉。」

锡杖撞击地板的声响,盖过了杖上的锡环敲响的音色。

那阵撞击声比先前的声响还要蕴含力道。

基修只知晓从前的我,以他的角度来看,我到现在还没屈服想必让他觉得离奇不已吧。

我猜他所描绘的景象之中,我一旦被掳走以后,就会毫不抵抗地做好「圣女」的职责了吧。

而且他的既有观念认为──「人类应该要采取能使人类幸福的行动」。

也就是说,他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我为何会那么抗拒信徒们,并采取自我中心的态度。

「你寄托一切希望的勇者队伍可是到现在都还没现身。那也是当然的,勇者队伍会站在人类一方。只要你在这里以『圣女』之姿复归,对人类便是有益无害,因此他们不可能前来阻挠。」

基修所道出的见解十分合理。

是啊,那一定才是正确的吧。

但是基修的见解之中,忽略了我们的感情,轻视了我们的爱。

「是利耶拉要我多加防备,所以我才暂且先武装起来,但他们可是人类的同伴,怎么可能做出『抢回圣女』那种蛮横的行径?」

……原来如此。利耶拉对吉恩先生他们的理解还比较深呢。

昨天晚上也设想过吉恩先生他们会来把我抢回去。

基修从以前就很热爱人类。

他是一名身怀特殊才能的魔法师,他认为有才能的人布施奉献是理所当然的义务,同时也经常与人们接触。

他甚至献出全部的财产养育孤儿,在「圣教会」之中,也以粉身碎骨的气势在工作。

正因如此,他才能深得人心,并且被推举至最高干部。

相反的,他也可说是一名究极的人类痴。

一百名陌生人的生命,与一个朋友的生命,在面临只能择其一的局面下,他能够极其轻描淡写地选择那一百条人命。

因为那样才能使更多人类获得幸福的结局。

同时,他认为所有人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特别是针对那些拥有与自己同等,甚至更高才能的人。

因此基修明知年幼时的我心灵终将死去,依旧能做出那种抉择。

「……优莉,你想相信自己所爱之人的心情我能理解。」

如同他过去恳求我行使「圣女」的力量时一般,基修单膝下跪,与我对视说道:

「但是国家还需要勇者一行人,他们不能只为一个人牺牲。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做出了一个人该有的伟大抉择而已。」

「意思是说,吉恩先生他们不会来救我?」

「没错。小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会变聪明。能够凭情绪行事的人,仅只一小撮人而已。从前那位少年也是如此吧?」

「……您究竟要小看我的同伴到什么程度才甘愿罢休?」

「不对,我在赞许他们。因为你的丈夫,身为一个人类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无论您怎么说服,我的想法都不会改变。然后要说几次都可以,劝您不要以常理的范畴评断我的同伴。尤其──」

我将手轻轻放到胸口处的「爱」上,同时向基修道出事实:

「我的丈夫可是超超超超超爱我的。他是一个为了自己重要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男人。」

「……这样啊,太遗憾了。」

他应该认知到,再怎么说服我都无济于事了吧。

基修推开窗门,先一步走上露台。

霎时间,外头爆出热烈的欢声。

按照预定的流程,他向信徒们稍作说明以后,就会呼叫我的名字,我也将在信徒面前现身。

「……穿起来还舒适吗?『圣女』大人?」

看准基修不在场的时机向我搭话的人,是在场的第三名最高干部──邦迪•克朗堤。

他是我离开「圣教会」的期间加入最高干部的新面孔,据利耶拉所说,他是「圣教会」教主的儿子。

听说他非常唯利是图,常常与基修意见相左而起争执。

基修在场时一句话也没说的他,身上穿的衣服确实是「圣教会」的制服,但他的手指上戴着闪闪发光的饰品。

「……这件礼服是您准备的吗?」

「是的。是我命人准备的。我有自信这个设计与『圣女』大人十分相衬。」

原来是他的杰作,怪不得设计品味那么差劲。

与民众站在一起的「圣女」,要是穿上这种奢华路线的礼服,会让民众产生何种想法?他一定从没想像过吧。

过于华丽绚烂的礼服,甚至使我在照镜子时忍不住闭上眼。

「接着,最后再请大人戴上这一件,就大功告成了。」

他将藏在背后的盒子放到桌上,随后将盒子转向我,并打开盖子。

里头安放着一只头冠,它与礼服相同,装饰十分繁复。

把这个戴到头上,不会因为重量而伤到颈椎吗……?

「……咦?这个是……?」

但是,唯有镶嵌在中央的宝石,有着莫名吸引我视线的美丽。

宝石的透明度相当高,不管放在什么东西上,都能透过宝石清楚一睹底下的材质。

「克朗堤先生,这颗晶莹剔透的宝石是?」

「不愧是『圣女』大人,眼光真是太好了!小的使用了很特别的宝石!据说即使都是由钢人族(矮人)挖掘的宝石,这在那之中也是十年,不,是百年才能产出一颗的特殊宝石!」

听到他的说明,我回想起在记忆中的某颗宝石。

我记得这个……我有见过跟它一样的东西……!

跟镶嵌在那只「结婚戒指」上的其中一种宝石是同一个种类!

出其不意的偶遇,使我情绪高涨起来。

唯有这个我一定要想办法一起带回去才行……!

「真是太美妙了,非常感谢您。」

「您言重了!钢人族的宝石──『白透玉』,只有碰到正确的挖掘周期,并且足够幸运的人才能得到它。意即若非神只所寄与厚爱的人物,就无从入手。它诚然是与『圣女』大人般配的──」

「──『圣女』大人。」

当我抬起头,发现利耶拉向我伸出手。

露台上,基修正朝此处望过来。

看来我要上场的舞台已经准备好了。

「利耶拉,能为我戴上吗?」

「……遵命。」

从我手上接过头冠的利耶拉,留意着整理好的发型避免弄乱,一边将头冠插进发丝中。

唔……果然很重……

可是只有这个我一定要戴在身上,不然吉恩先生他们来接我的时候,就带不回去了,所以要忍耐才行。

「太适合您了!『圣女』大人!」

……被人称赞自己适合这种暴发户般的造型,有种遭人瞧不起的感觉呢……

利耶拉或许理解我的心情,没有出言赞美,只露出模棱两可的笑容点到为止。

「那么我们走吧。」

利耶拉牵起我的手,一步又一步地引领我走向外头。

只是连结着外头的,并非那个时候的自由。

而是监狱,是不让我逃离的大牢笼。

「『圣女』大人~!我们一直在等待您的归来~!」

「『圣女』大人!请再次拯救我们吧!」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太阳的光线照射到脸上,齐聚一处的信徒,将他们盛大的欢声沐浴到我身上。

……老实说,没想到人数会如此众多。

即使用上强硬的手段也要将我带回来,是因为信徒们的期望吗?

不过,我想他们应该还是有谨慎考量过国家不会反击,才付诸行动吧。

「…………」

眼前的大地上,没有吉恩先生他们的气息。

利耶拉将我引导至露台的中央,接着往后退了一步。

「肃静。」

他并没有放声喊叫。

但在基修开口后,观众们顿时一片宁静,使锡杖的声响听起来莫名响亮。

「如各位所见,我等的『圣女』大人主动归来了。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如同过往一般,拯救人类啊。」

基修若无其事地发表演说,说得好像我是凭自己的意愿回来似的。

有关这方面,只能说他真不愧是个能长年带领「圣教会」的人物。

「『圣女』大人,请向虔诚的大众们,发表归来的感言吧。」

基修将主角的位置让给我。

信徒们无数的视线,纷纷射向我身上。

──而那之中有一道视线,饱含着我最喜欢的那股温暖。

但是,那并不在这片地狱(这底下)。

「如果你能接受我,希望你能依靠我。在优莉心力憔悴的时候、灰心丧志的时候,我想在身边支持你。」

那句话果然不是谎言。

……那是我最爱的人。

「倘若有人不同意,我就揍他一顿。因为我并不是想成为『圣女』大人的助力,而是优莉的啊。」

我抬起头,用尽全力大喊──只为让他听见。

「吉恩先生!请带我离开!」

那个瞬间,三道人影以惊人的气势自空中降落到露台上。

一股暴风因冲击而刮起,当暴风静止时,三道人影现身。

「──让你久等了,优莉,我们来接你喽。」

◇◇◇◇◇

我们所参考的,是希娜将我们婚礼搞砸的登场方法。

若是没有经过充分的特训,被这样来一下可没办法立即应对。

昨晚满场一致决定方针的我们,在外墙的外部窥视着状况并度过一晚。

在我们耐心等待的时候,突然听见狂热的欢声,于是以琉希卡的魔法飞上天。

然后我们就那样找到优莉,如此这般从天而降。

在难得的大舞台上,一旦出现意外状况,脑袋就会顿时处理不来,反应跟着慢一步。

除了一直等待我们迎接的优莉。

「吉恩先生!」

「优莉──唔!」

我朝奔跑而来的优莉伸出手──但是,我瞧到一把剑自下挥砍而上试图拆散我们,只好向后跳开。

挥剑的人就是把优莉从王城掳走的那名男子。

明明是个男人,脸庞却很稚嫩,而且剑法也不错。

「我绝对不会把小优交给你这个脚踏三条船的男人!」

褐色肌肤的剑士站到优莉的前方,举剑指向我。

「我不知道你到底误会了些什么,不过……她们三个我全都爱!」

「就算说谎也好,现在也该说小优是第一名吧!」

所言甚是,但我绝对不会讲出那种话。

因为蕾琪、琉希卡以及优莉,三个人我会全心全意爱着。

对我来说,大家相亲相爱才是第一名。

可是,婚姻才刚开始就受阻了。

接下来要在这里迎击也不是不行,该怎么做才好──

「──『简易传送』。」

「唔喔!」

一阵飘浮感侵袭全身。

转眼间,我就被丢到露台的外侧。

「唔喔喔喔喔喔!」

尽管我想朝下方施放风属性魔法来减缓冲击,底下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信众,害我无法发动魔法。

因为魔法的威力会直接伤害到这些善男信女。

唔!既然如此,就只能想办法靠身体缓冲……当我准备好面对即将面临的伤势时,视野又一次切换,我站到了露台上。

「『转移:吉恩•盖斯特』。」

「……!谢……谢谢你,琉希卡。」

「这点小事没什么。」

琉希卡向我眨眼说道。

我愈来愈喜欢她了。

「啧……!」

「那种骗人的把戏,可敌不过我哟。」

使用『简易传送』的,似乎是那名身穿法衣的男人。

也就是说,那名优秀的魔法师就是他。

「他们的态势重整得比我预想得还快呢。」

「都是因为我一直说吉恩先生会来接我的错!」

「谢谢你相信我!但是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不然我们会失去优势!」

说是这么说,但这两个人的优秀应该无庸置疑吧。

身手不凡的魔法师与剑士同时在场实在很棘手。

而且,如果就这样直接展开战斗,势必会把信徒卷进来。信徒甚至有可能对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动怒,因而发起突击。

这个舞台对我们太不利了。那么就……!

「蕾琪,能把我们拆散吗!」

「嗯,简单。那个,我可以砍吧?」

如此说道的蕾琪,伸手指向大圣堂的尽头──优莉的房间所坐落的楼塔。

「可以!不如说把它整个毁了吧。」

「嗯,了解。」

点头回应的蕾琪,双手中「圣剑」乍现。

剑士瞠目结舌,法衣男则明显慌了手脚急忙出声:

「该、该不会……你们难道不是勇者队伍吗!做出那种事,你们以为能得到原谅吗!」

「我们不被原谅也没关系。」

「勇者怎么能为一己之力行使力量!那无异于怪物了不是吗!」

「我当怪物也没关系。因为这里已经有人能接纳那样的我了。」

「你们简直疯了……!」

「骗、骗人的吧……?你们真的打算把我们的大圣堂给……?」

法衣男理解了我们有多认真而打算挺身阻挡,但琉希卡挡住他的进路说:

「就是因为有这个地方才惹出今天的祸啊。优莉该回去的家,只要一个就够了。」

蕾琪倾注情感,使「圣剑」逐渐巨大化。

「琉希卡,帮我保护后方的信徒。」

「准备已经完成喽。」

回头一看,后方在不知不觉间,张开了一面由土块制作的屋顶。

这么一来即使有个万一,也不必担心信徒们受到伤害。

应该能尽数挡下飞散的瓦砾吧。

所以无需担心任何事。

「──把它打烂,蕾琪。」

「在天微笑的女武神啊,让眼前一切的邪恶归回虚无吧──『断罪圣剑(Excalibur)』。」

白光的一击,吞噬了剑划过的一切。

这是人类史上,圣剑初次对人类挥下的瞬间。

◇◇◇◇◇

「运气真好呢。我们总算逃过一劫。」

解放【断罪圣剑】之后,剩下来的只有裂成两半的大圣堂。

我与蕾琪所站立的地点还没崩塌,但吉恩他们的立足点已经瓦解了。

虽然要去助威也没关系,不过优莉就交给吉恩吧。

毕竟这是王子殿下的使命呀。

「琉希卡,好像有个人在四处乱窜,我去追那个逃跑的家伙。让他阻挠吉恩就麻烦了。」

「知道了。注意安全。」

「耶咿耶~咿。」

蕾琪说完,便朝瓦砾堆跳了下去。

蕾琪的话不可能会输,我姑且先专心对付眼前的男人吧。

「……然后呢?你差不多该从震惊中走出来了吧?」

「开什么玩笑啊!」

身穿法衣的魔法师,起伏着双肩大吐怒气,并以锡杖敲击地面。

「『草蔓手铐』!」

「『火炎屏障(Flame.Field)』!」

绿色的藤蔓自锡杖的尖端蠕动而出,欲将我擒拿一般追了过来,但熊熊燃起的火焰之墙,使藤蔓在碰触到我之前就被燃烧殆尽。

「竟敢把我们的……把为人类而造的建筑物给摧毁啊!精灵……!」

「你搞错了。要是你们没有先掳走优莉,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说那什么话!要溯及既往的话,把『圣女』带走的不正是你们吗!」

「但是我记得我们有获得许可呀,从你们的教主那……他还在任吗?毕竟人类跟我们不一样,没办法活那么久呢。」

「……唔!」

不过,那件事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也不必特意揭露。

我更不认为对这场战斗有什么必要。

我们的目的终究是夺回优莉。

「就让我来完成重要的职责吧。」

我也没有疏于警惕,呼唤出「贤者之杖」并以双手持握。

我将魔杖在手掌中翻转,接着将魔杖的尖端朝向对方。

「我不会让你靠近那两个人的身边。」

「少来妨碍我……!你这个吃嫩草的老太婆(精灵)!」

「看我杀了你。」

◇◇◇◇◇

大圣堂被砍去大半,楼塔也应声崩塌,因此产生剧烈的震动与尘土。

在这之中,我也没有看丢眼前的男人。

从露台上掉落的我们,从陷落的地板看出去,发现这里可能是位于三楼的地点。

「咳咳!咳咳!」

剑士呛得不轻。因为刚才的冲击使剑士远离了优莉正合我意,但事情没有发展得那么顺利。

优莉还是无法从剑士的身后离开。

但是,我们成功让穿法衣的男人与剑士分开了。

这么一来,我一个人也能战胜的机率就会大幅提升。

「我姑且问一下好了。现在把优莉还给我,我还能放你一马喔。」

「何须多言!」

他将出鞘的剑尖指向我说道。

剑士已杀红了眼,说明了已经没有任何能够谈判的余地。

「那么,只能战到你明白为止了。【冰剑召唤】。」

我以魔法创造出冰之短剑,也跟着摆出架势。

「我的名字是吉恩•盖斯特。是优莉的丈夫,给我记好。」

「……我是利耶拉•罗罗瓦尔。我不会承认你跟小优的婚姻。」

「……我从刚才就想讲了,不要再叫人家什么『小优』了。」

好像在强调「我跟优莉的关系很好而你却不知道」一样,让我心里很烦躁。

而利耶拉有如洞悉了我的纯情,嘴角上扬露出嘲讽般的表情说:

「跟你没关系吧?毕竟小优跟我的交情,比跟你的还要长啊。」

「时间的长短才不是一切!」

「就是说呀!而且我……除了吉恩先生以外,没有爱上任何人过……」

「优莉……」

「能不能不要把隔着我卿卿我我啊!」

「什么嘛……没办法让人家回头就嫉妒了是吧?」

「我要杀了你!」

战斗之中,精神攻击为根本之道。

如果能就这样激动地发起进攻就太合我意了……只不过,与我所说的截然不同,眼前的男人很是冷静。

他压抑情感的波澜,以冷酷的视线审视我的行动。

此时的立足点,因为散乱一地的瓦砾而显得不安定。

不肯贸然行动的我们,逐步逼近对方,缩短彼此的间距。

这是一段紧张且沉默的时刻。

心生焦急只会身陷不利。

正是理解这点,我们才会等待时机到来,并且一等再等,直到……瓦砾落入我们之间。

「喝啊!」

「『清风(Wind)』!」

被利耶拉的刺击所破坏的碎片朝我飞来,我随即吹起旋风将碎片反弹回去。

他向侧面翻滚,闪躲碎片。

接着他顺势将脚下的瓦砾踢起,并握住它投掷过来。

让他打出节奏就不妙了……!

现在就算是强攻也该主动出击!

「『土球(Sand Ball)』!」

我射出土制球体破坏瓦砾,这时跟随于瓦砾后方的利耶拉现身至眼前。

因为瓦砾使视野受到局限,导致我的反应慢了一拍,只能急忙以冰剑抵挡。

「咕……唔喔!」

然而,因瓦砾堆积使底盘变得动荡不稳,害我失去平衡。

眼前的剑士,并没有好心到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可不行啊!你得好好确认自己的立足点啊!」

「嘎!」

在剑锋刺入腹部前,他转而发动踢击。

因为扎实地吃了他一脚,使我飞得比预料中的还要远。

又因地面不平坦而难以顺势缓冲,背部感到一阵闷痛。

「唔!你的脚还真不安分……唔喔!」

「那张诓骗人的嘴就不用留了吧!」

在我试图起身前,他瞄准我的脸一剑刺了过来。

间不容发之际,我扭动脖子闪开,并顺势翻滚身体,逃过一劫。

啧……光是翻滚就够痛了啊,可恶。

「难得我想帮你切除呢。」

「那我会很伤脑筋,毕竟还得继续向优莉倾诉我的爱才行啊。」

「又再说那种话……爱、爱、爱、爱……」

利耶拉眼看着心情愈来愈差。

「你以为只要有爱什么都能做吗!第二次……你要把小优从我身边夺走第二次吗!你这家伙!」

「是啊,没错!只要能让优莉幸福,我什么都能为她做!」

「真要那样说的话……我也爱着小优!而且比你对她的爱还要深上许多啊!」

「……你说什么?」

刚才的发言我可不能当作没听到。

你比我还爱优莉?

那为什么你从未出手拯救受伤的她?

不然优莉所受到的心灵创伤,也许或多或少能减轻一点不是吗?

「……在优莉真的痛苦的时候什么都没做的家伙,少给我高谈对优莉的爱。」

忍耐到极限了。

我先前一直忍着,但现在非得让这个男人理解不可。

要让他知道优莉的优点、尊贵与迷人之处。

我要将自己心中对优莉的感情,毫无保留地让他知道!

「……喂,把剑丢掉是什么意思?」

「……吉恩先生?」

没事的,优莉。别那么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我当然不可能放弃,也没有要投降。

这都是必要的行为罢了。

现在我要做的是,说白了就是我与他之间的信念碰撞。

「喂喂,我可没踹那么大力吧?已经要投降了吗?」

「──这都是为了让你看清啊。」

「……什么?」

「都是为了让你看清楚,不是只有实力,连爱情都是我赢你啊!」

嘶~……我大口吸入空气。

脑中浮现出自己与优莉的种种回忆。

我抓住其中一个,并且开口:

「我喜欢优莉顾家的一面!」

一瞬间,连大气都陷入沉默。

宛如时间停止般的寂静降临。

「……咦咦?」

吃了我一记突袭的优莉,脸颊泛起红晕。

「我说顾家的一面不是在说她会做家事、煮饭、洗衣服。那些的确也是她的魅力之一,但我想说的是『她会顾及我们』这点。当我疲劳的时候,还以为她的目标跟平时一样是自己的身体,但其实她是来帮我按摩的;当我烦恼的时候,她会邀请我散步,帮助我转换心情;当我精力充沛的时候,她则会尽情向我撒娇。优莉会仔细观察对方,改变自己的行动啊……还有,优莉穿围裙的样子……超赞……」

当我一口气说完之后,利耶拉一副望而生畏的模样。

在利耶拉的后方,优莉的脸蛋前所未见地一片通红。

「……突、突然间是怎样!你这家伙!冷不防地说些什么啊!」

「怎么,没听清楚吗?我在说明自己喜欢优莉的哪里啊!」

「那、那我当然知道!我想问的是,你干嘛突然说那种事……」

「我说过了吧?要让你明白啊。」

「啊……」

看来对方终于理解我的意图了。

我能听见利耶拉咬牙切齿的喀喀声。

「我还有很多很多喔。让我想想,下一个就……来谈谈她充满魅力的身材好了。」

昨天才刚体验到的,优莉那趋近于暴力的破坏力。

好比说胸部、腹部,还有臀部。

无论将焦点放在哪里都一样美妙,不过……现在就走正统路线吧!

「我喜欢优莉的胸部啊……!」

「胸胸胸胸胸部!」

不知为何,利耶拉的情绪激烈动荡,有如在保护自己一般抱住胸脯。

至前一刻为止的尖酸刻薄,也因为脸庞染上红潮而烟消雾散。

我猜这家伙……是处男吧?(不过我也是处男就是了。)

「那么慌张是怎么啦?喜欢的地方也不必局限于一个吧?」

「你这个品行放荡的家伙!你一定是看上了小优的身体,一定都用下流的眼神看着她吧!这个变态!我、我才不会把小优交给你这种人!」

「会这样想,不就是因为你自己就是用那种目光在看优莉,才会做出这种反应吗?」

「……唔!闭嘴、闭嘴、闭嘴──」

「──利耶拉,稍微安静一下。」

「噫!」

优莉皮笑肉不笑的的表情,使利耶拉心惊胆跳。

……优莉啊,你现在不就能趁机来我这边了吗?

「吉恩先生,请继续。」

「我、我知道了。」

我在本人催促的情况下,娓娓道出优莉的胸部有多么美好。

「优莉的胸部,若要用一句话来表达……那就是『极致』。弹性、色泽、柔软度,无论针对于任何方面,都只能说出『最赞』这个评价。用手指按压它,它就会弹回来;把脸埋进去,它就会将我完全包覆──」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停止!不要再说了!」

「……这次又怎么了?都是你不相信我的爱,我才会像这样告诉你自己喜欢优莉的哪里耶!」

「那、那都是你自己擅自开始说的吧!比、比起那些事,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利耶拉的视线,从我的脸移向优莉,再转向优莉的胸部,最后是我的手……接着嘴巴就像一条鱼似的不断开阖,并以细如蚊蚋的声音问道:

「你、你已经……摸过……小优的胸……胸部了吗?」

「这也不奇怪吧?我跟优莉是夫妻啊。」

「那、那么……还一起洗过澡了……?」

「已经一起洗过好几次了。」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混蛋……!」

不知所谓的骂声向我袭来。

我接着又多说一句,这家伙听了会后悔的消息来回敬他。

「还有,优莉的胸部是左边比较大。」

那是在我与优莉把话说开的那一晚,她为我搓洗背部时注意到的事。

毕竟是我以肌肤直接感受到的,应该不会错。

「那、那是我也不晓得的事情呢……真、真的吗?」

啊,喂!优莉!

不要在这里确认啦!不要自己伸手去揉啦!

利耶拉还在场耶,回去王城以后再搞行不行!

「喂!不准一直盯着优莉看啊!变态!」

「我、我没有看!我才没有在看!」

「我们距离这么近,你哪有可能蒙混过去啦!」

当我以正论喝斥,利耶便显而易懂地手足无措了起来。

此时的他,身上丝毫看不出方才那种强者的影子。

利耶拉始终通红着脸,简直像极了为情色话题感到害羞的处男。

「总、总而言之,我是不会认同的!才这种程度,我不会认同你的爱!」

「那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够相信啊!」

「咦……?呃,那个……」

被我这么问道的利耶拉,开始苦思起来。

从先前至今的交流,让我理解到一件事。

即使我们平安把优莉带回去,以这个男人的性格来看,一定会追到天涯海角。

既然如此,现在只能让他澈底明白。

为此,我什么都会做。

当他的心被我彻澈底底击溃时,我们才能真正得到胜利。

「好了,告诉我吧!你所认为的爱的证明是什么!」

「……接、接吻……之类的……?」

「这家伙果然是个处男啊!」

「什么!我……我才不是处男!」

糟糕。不小心脱口道出心声了,但说自己不是处男也太强词夺理了吧。

不过,他说「接吻」啊。那问题就好解决了。

因为我与她的「爱」的证明,正是「吻」呀。

「那么,利耶拉。现在开始,我要来证明我与吉恩先生的『爱』,好好看着吧。」

「啊,嗯……不对!我不会让你过去的哦!」

「──『光球(Light Ball)』!」

「糟……!」

趁着他完全失去专注而大意的时候,我的『光球』击中他,剥夺他的视觉。

其效果足以制造充分的时间让优莉赶到我身边。

「优莉!」

「吉恩先生……!」

她凭着奔跑时的冲劲,往我抱了上来。

我差点因为这份怀中的温暖而掉下眼泪。

仅仅半天。明明只分开了这么短的时间。

恐怕是这阵子与优莉朝夕相处的时间太长,导致戒断反应发作了。

这使我拥抱她的力道,变得比平常还要强。

「小优!」

视力已经恢复了吗……!

但是,这样刚好。

「优莉……」

「是的,吉恩先生……我随时都没问题。」

就让你见识见识吧,我的心意,我对优莉那满腔的爱意。

「利耶拉!这就是我与优莉的,『爱』的证明!」

我将嘴唇凑近亲吻优莉时,总是留下痕迹的那个部位──

「不行呀~~~~~!」

「唔喔!」

就在我碰触到优莉的胸部前,剑尖划过我们之间。

在优莉向后倒下的前一刻,我将优莉的腰一把抱过来搀扶好她。

我看向剑飞过来的方向,只见利耶拉维持着投掷的姿势。

「唯有那件事……唯有那件事我不会让你得逞!」

然后,利耶拉有如错乱似的徒手朝我使出擒抱。

但是近乎错乱状态下的他,攻击无法命中我。

只要我稍微横向移动一步,利耶拉可能会来不及煞车,直接摔落下去。

因为大圣堂崩塌的影响,下方有无数颗裸露的锐利砾石在等着他。

就那样掉下去的话,纵使是利耶拉也无法全身而退吧。

更重要的是,就算在这种状况下把优莉带回去,我也会因此睡不好觉。

我希望能在确实获得认可的前提下,与优莉过上婚后生活。

「危险!」

什么都好,让我抓到啊!

我拼命伸出左手臂,也许是心意传达给上天,我的手指勾到他的皮带。

只是我的手臂承受利耶拉的体重再加上暴冲的惯性,血管好像要被扯断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啊!」

我以右手抓住左臂,挤出最后的力气死命地拉。

差点从断崖跳出去的利耶拉停了下来──然而他那条承受不住惯性重量的皮带,应声断裂。

失去能支撑身体的物体后,我向后狠狠一摔,不过优莉立刻反应过来将我撑住,所以没有因此撞击到头部。

比起自己,现在应该先确认那家伙的安危。

「喂!你没事……吧……?」

站起身的我所撞见的景象是──圆圆的屁股与滑落下来的长裤。

但是,问题并非出在那里。

「咦……?奇怪……?」

该有的东西不在那里。

我从他两腿的缝隙之间,没有窥见到那个只要做为男人出生,就一定会存在的身分证明。

从他说话的口吻、中性的端正五官,再加上他盯上了优莉这点,很自然地认定他是个男人。

然而,从种种证据所能的导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你……原来是个……女生吗?」

我将视线往上挪移,只见利耶拉浑身发抖,展现出今日最为通红的脸蛋。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对,她的声调不同于刚才,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声。

◇◇◇◇◇

「……啊,是女人的惨叫。吉恩他们在那里吗?」

「我、我认为一定不会错的,因为刚才的是罗罗瓦尔的声音,嘿嘿……」

「这样啊。那我得快点解决你赶过去了。」

「请、请等一下,『勇者』大人!本人邦迪•克朗堤!其实有值得一听的情报……!」

「……姑且听你说看看。」

「非、非常感谢大人!本人是『圣教会』教主的儿子,确定会继承圣座!今后我会重金答谢大人,所以可以请您放我一马吗……?」

「我没兴趣,那个就算了。」

「怎……怎么会!请大发慈悲!『勇者』大人!可恶啊啊啊啊……嘎!」

「大功告成……放任他逃走也很扫兴,扛去找吉恩好了。」

(插图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