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位于某间主题乐园内的鬼屋。

昏暗狭窄的走道,若是不睁大眼睛的话,甚至连数公尺前方都看不清楚。

尽管如此,我们仍旧依循四处设置不多的照明,像一群聚集到灯泡周遭的昆虫般迈进。

「好黑喔……苅羽同学……」

来栖麻央走在我身旁并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她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

由于前几天她刚捡到圣剑,因此才变成我跟她一起行动的情况。

我猜想没人知道我在讲什么,反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在讲什么,所以没问题、没问题,现在还不是该慌张失措的时候。

「光线这么昏暗,感觉就像迷宫最底层那样让人很兴奋呢,会不会有怪物呢?」

这的确是高二女生一脸认真讲出来的台词,这可算不上没问题呢。

「苅羽我问你,为什么这里这么黑?省电?」

从我背后能够听见一位女性的说话声。

蓄着一头红色长发的女性是妮穆小姐,她是在异世界市公所圣剑课任职的公务员。哎呀,我也晓得这话听起来实在没什么可信度,但却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可是她竟然会说鬼屋是在省电,可见我们充满文化隔阂。真希望我可以不必理会这些人。

「呜呜呜,这里有点太黑了……」

梅尔拉扯妮穆小姐的衣袖走动,这位蓝发双马尾女孩是妮穆小姐的晚辈,不必多说她也在异世界的圣剑课任职。

这两人因为程序失误而将圣剑误送至我们世界,而她们为了找回圣剑,远从异世界造访。

但是,既然圣剑被最喜欢奇幻事物的来栖捡到,想当然耳,她们自然为圣剑要不要还回去进行过一番争执。

不过关于这件事目前倒是维持在稳定状态,她和来自异世界的两人也保持良好关系。

结果就是,今天我们四人为了转换心情才跑来鬼屋,就是这么回事。

「啊,对了,妮穆的圣剑借我。」

来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妮穆小姐交给她一把红色雨伞,但它只是外表看似雨伞,实际上这雨伞是柄被改造过的刀状圣剑,它好像是叫库图涅希利卡的冰之圣剑。

这危险物品以我们世界一般眼光来看,也已经违反枪刀法,光是拿着就很不妙,更别说拔剑出来露出刀锋了。

我和来栖都深知这点,毕竟我们都已经是高中生,这点常识我们自然都还有。

接着,圣剑到手的来栖,她右手拿着剑柄,左手握住伞布,她将置放在里面的剑缓缓拔出,她揭露出单刃的剑身,剑刃清澈而透亮。

「喂,慢着。」

我抓住来栖的手臂。

「怎么啦,苅羽同学?啊,难道苅羽同学你也想要圣剑?抱歉喔,这圣剑是一人用的。」

你别讲这种好像暴发户戴有色眼镜在排挤人的话。

「我说你啊,你别在这种地方让别人看到剑,一般人可会当你是犯罪。」

「咦,没问题的啦,光线这么昏暗,根本就不会被发现这是真正的剑。」

来栖如是说,她一边天真无邪的挥舞圣剑。

「所以我都叫你住手了!刚才你都搞出类似霰晶似的东西了!属性武器的追加攻击都跑出来了啦!」

我再次抓住来栖的手叫她把剑收起来。

「不可以收起来,在迷宫卸除武器的话就跟捆绑PLAY是一样的,这种人根本脑筋有问题啦。」

「我觉得在鬼屋拿出五十公分刀子挥来挥去的人更脑筋有问题。」

她未免也太随心所欲Let It Go了吧,你可不会因为是冰属性就做什么都被原谅喔。

「……咦?我、我好像听见什么怪声……请、请问这是什么……」

在我身后的梅尔突然停下脚步,她紧紧抓住妮穆小姐的衣袖瑟瑟颤抖。

她听见的声音是『一片盘子……两片盘子……』的细腻女性声音,这大概是怪谈「番町皿屋敷」吧。

这故事是描述有位名叫阿菊的女佣,她拒绝一位想娶她当小妾的男性,然后这位恼羞成怒的男性就找阿菊麻烦。在阿菊工作的宅邸内有十片一套的盘子被当作传家宝,而那男人故意将其中一片藏起来,阿菊被追究起责任因而遭到杀害。之后每天夜晚,宅邸的水井中就会听见阿菊数盘子的声音。

「你在怕什么啊,这只是数东西的声音吧。」

「可是……噫噫噫噫……」

妮穆小姐感到愕然,梅尔依旧抓住她的衣袖。

尽管程度有所不同,但男生通常都期待女生会有像她那样的反应。

「中头目是阿菊小姐啊,她是咏唱咒文派的,感觉她防御力很低。」

来栖不仅一点都不害怕,她甚至杀气腾腾地呼出鼻息。阿菊小姐你快逃,杀人狂将至。

『三片盘子……四片盘子……』

当我们前进后,她继续着。

扮演阿菊小姐的人,应该说是妖怪才对,她沉重地倚靠水井的表演道具,她身穿白色服装,酝酿出令人感到恐惧万分的气氛。

「她是在数什么?」

妮穆小姐提出无比正经的疑问。

「是盘子啦,数盘子。」

我简单地跟她解说这个怪谈。

「她甚至都化身为幽灵了,就只是为了数盘子吗?这简直跟被欺负却默不吭声差不多了嘛。」

要这么说的话倒也没错。

「简单来说就是你遇到跟踪狂吧?你记得要好好去找警察做被害笔录喔,你就稍微再努力点吧。」

妮穆小姐拍了拍幽灵的肩膀,我听见她小声地『呜』一声。

尽管如此,阿菊小姐仍旧保持平常心数盘子,她明明只是在打工,工作意识却很高,真不了起。

当来栖看见这妖怪的模样后,她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啊,这么说来,我外公好像也在做类似的事情耶,他从老人会拿回来的讲义上写着,『来数数昨天晚饭吃过几道菜吧』之类的话。」

「这可不是在预防老年痴呆!」

当我们一来一往对话的同时,阿菊小姐已经数完第七片盘子。

「噫噫噫噫,她、她还在数耶,苅羽先生,我们赶快逃吧。」

梅尔竟然有办法在这种气氛下感到害怕,这或许是才华的一种。

「苅羽同学,总觉得这好像『死亡宣告』耶,或许我在她数完前打倒她比较好。」

我按住来栖的手臂。

「为什么你要阻止我!对方可是不死系怪物喔?」

「那是人啦!她只是在打工!」

即使她的性命暴露在危险下,她也拿不到危险补助,因为你的缘故,这雇佣契约就要产生纠纷了啦。

『八片盘子……九片盘子………………』

阿菊小姐的声音停止。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这怪谈就是因为少一片盘子而心生怨恨的故事,阿菊小姐就只能数盘子,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她停下来了耶,有BUG?」

来栖歪着脑袋,你的存在才是最大的BUG啦,赶紧去除BUG吧。

「她为什么停下来不数了?」妮穆小姐问道。

「噫噫噫噫,这肯定九进位的妖怪啦啦啦啦!」

「梅尔其实你还满从容的吧。」

当我一边这样吐槽梅尔后,打工的阿菊小姐满脸歉意地说『我数完了……』,之后她轻轻对我们低下头。我实在对她感到很抱歉。

当我们继续前进后,这次在坟场的表演道具附近有位身穿和服的女性蹲下,她背对着我们身处的走道,因此我们看不见她的脸。

「后背攻击!」

「我叫你住手!」

我抓住因为有先发攻击机会而双眼发亮的来栖的衣襟,来栖笑着说「我开玩笑的啦」,但她清透双眸中闪烁的光辉令我感受到危险。

「这、这次又是什么……我已经受够了……!」

梅尔表现出胆怯的模样,看样子她只想赶紧通过这里。

接着,现场响起音调既高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蹲下来的和服女性朝梅尔回过头。

「噫噫噫噫!她没有脸!」

梅尔对无脸怪感到恐惧,但妮穆小姐看见她的反应又是一片愕然。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们部长的后脑杓也是这副德行吧。」

她对秃头相当严苛。

在她隔壁的来栖显露失望神色。

「最终头目是无脸怪啊,感觉好朴素,不会变身吗?像是超级无脸怪(DRAGON)之类的。」

「你的世界观丝毫没有整体性可言。」

接着,梅尔由于妮穆小姐的一番话总算冷静下来,之后,无脸怪的脖子却立刻迅速往上空延伸。

「呜噫噫噫噫!脖子!脖子啊啊啊!」

梅尔因为无脸怪→辘轳首的组合技被吓到腿软。

「第二型态!」

来栖双眼恢复光辉。

「你看,苅羽同学!她变身了!变身了!」

我是不太确定这该不该叫变身,但来栖看起来开心就好。

但是,仔细想想,她算是我们之中最享受这个场合的人了吧,就连小学生都没办法像她玩得这么疯。

「好厉害好厉害!她好像很擅长远距离攻击!这种对手,比起剑更该用魔法对付才对!」

来栖如是说,她再看向梅尔。由于梅尔是我们之中唯一会使用魔法的人,因此梅尔被来栖当成最佳玩具而依赖她。

「好啦,梅尔,去破坏她,去毁灭她!」

总觉得我现在变得无比不安。

「我、我没办法!我腿软了……就、就交给来栖小姐吧……!」

「好的,我上啦!」

「你给我慢着,你等等好吗?」

我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制止她。

「真是的,苅羽同学,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干么?那不是人类所以没关系吧?」

来栖指向那个无脸怪兼辘颅首,的确从表演手法来看,那应该只是道具,但是……

「你跟敌人的等级差太多,这样对手未免太可怜,你就住手吧。」

「现在我只会困住敌人不造成伤害所以没关系,我会让对手无机可趁的情况下与她展开殊死斗。」

这不叫殊死斗,只是单方面杀戮。

「总而言之,就算对方只是机器也禁止你砍成两半,道具毁损的话我们可是会被求偿。」

「咦,为什么?」

曾几何时来栖已经将剑高举过头。

「听我说!」

我的吐槽只有空虚可言,剑身泛着蓝光,鬼屋内部全数人和物都被暴风雪包覆,特别是我。

「喂,来栖!你在干么!」

「因为你说不可以砍成两半,那就只好阻止异常状态,冰起来啰。」

「你连同伴都要一起冰起来吗!」

——之后暴风雪立刻停止,但屋内雪花四散,这些堆积成小山的白雪,淡淡反射着室内微弱的照明。

在这样的环境中,来栖心满意足似的伸起懒腰。

「嗯,鬼屋果然很棒,感觉变得好凉快喔。」

「不,鬼屋该追求的不是物理上的凉爽。」

当我因寒冷迫使身体颤抖时,我似乎从某处听见阿菊小姐打喷嚏的声音。

我实在对她感到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