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学习玛霍伊米
玛姆闭起眼睛深呼吸,让自己的精神更加专注。
「我要来啰,啾……」
「随时都可以出手,玛姆!」
巨鼠啾站在玛姆对面,手上抓着跟砖头差不多厚的木板。
啾为了配合玛姆的身高站在台子上,并在玛姆正拳刚好能击中的位置站稳脚步,准备承受玛姆的拳头。
「喝啊啊啊!!」
玛姆在吆喝声中出拳。
拳头周围的柔和白光在击中木板的瞬间爆发。
厚实的木板应声断成两截。
「好……!好惊人的威力喔!玛姆!」
啾就像是为自己的事情感到开心般,笑容满面地这么说道。
可是玛姆却不太满意地缓缓摇头。
「……不行,这样还不够。」
「咦?是吗?」
「只有威力大是不够的。」
玛姆从啾手中接过断成两截的木板仔细打量。
「这块经过特殊加工的木板,在我成功使出那招的时候,应该会彻底粉碎才对。」
「彻、彻底粉碎……!?」
啾一下子说不出话,或许是想像起自己受到这种攻击的下场,啾的尾巴忍不住颤抖起来,不过他很快就用手把尾巴抓住。
「原、原来如此……真不愧是我们武神流的奥义,真是深奥。」
「是啊……我恐怕还得花很多时间才能学会。」
「别担心,我相信以玛姆的本事,肯定能顺利学会的。来吧!」
啾抓起新的木板。
「要练习几次我都奉陪,玛姆!」
「谢谢你,啾。」
玛姆相当感激能有像啾这样奇怪的师兄如此相挺,再次握紧拳头。
在与冰炎将军弗雷查特交战后,为了转职成武斗家而与达伊等人分开的玛姆,来到居住于此处的拳圣布罗基纳身边展开修练。
而那还只是几天前发生的事。可是玛姆不仅悟性过人,训练也格外投入,布罗基纳那些一般武斗家得花费数年的时光才能完成的课题,玛姆仅花费数天就一一克服。
这让布罗基纳决定传授奥义给玛姆。
利用能异常促进体内生命活动的幻之咒文──玛霍伊米的原理,在制造冲击的瞬间注入庞大的回复系魔法力,借此将生物组织破坏的奥义,闪华裂光拳。
而这正是玛姆跟啾这段时间修练的内容。
「呼……呼……呼……」
当天色开始转暗的时候,玛姆这才总算停止挥拳,疲惫地用双手及双膝撑在地上。
「玛姆!」
啾跳下高台赶到玛姆身边。
「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吧,你太心急了。」
「嗯……」
在两人周围满是断成两截的木板。
而今天修练所获得的成果也就只有这些而已。
「真不愧是奥义,果然无法轻松学会呢。」
在清理破碎的木板,并把作为修练场使用的小屋门窗锁好后,玛姆与啾一同走在天色彻底转暗的山路上。
「不过,一定没问题的,修练才刚刚开始而已。不要焦急,慢慢来吧。」
「嗯……」
虽然玛姆点头回应啾的鼓励,但玛姆的心情始终无法开朗起来。
因为在自己修练的时候,达伊、波普、修凯尔、库罗克泰因,还有雷欧娜他们肯定都还在与魔王军激战。自己必须尽快学会新的力量跟大家会合才对。
这样的想法让玛姆的内心十分焦躁不安。
「放心,以玛姆的实力,用不到十天就能学会了。而且还有我这个对武神流十分熟悉的人当你的助手,肯定会更加顺利……哈啾!」
啾那小小的鼻子在抽动几下之后打了个喷嚏,啾连忙从自己的道服中取出面纸来擤鼻涕。
啾对于玛姆来说,是相当于师兄的存在。可是他不仅没有摆出前辈的架子,还总是用亲切且怀抱敬意的态度对待玛姆。
虽然啾原本是住在这座山里的魔物,但据说是某次到村里作坏事的时候被布罗基纳逮住,在经历严厉的修练后洗刷邪念,并且还学会人类的语言。说起来算是一只有着特殊经历的巨鼠。
对玛姆来说,啾不仅是令她尊敬的前辈,也是能互相切磋琢磨的伙伴。姑且不论实力如何,啾发自内心的鼓励令现在的玛姆相当感激。
在步行一阵子之后,两人来到供他们睡觉用的小屋。
「明天一定要学会奥义!」
「我是很高兴你这样帮我,但你也不用每天都把时间花在我身上,啾。你应该也有自己的修练要进行吧?」
「你在说什么呢~」
啾微微耸起小巧的肩膀。
「帮助玛姆修练,也是给自己的一种修练喔。」
「是那样吗?」
「因为如果我要出去闯荡,肯定会要面对比我高大许多的对手。所以光是能观察其他人的动作与攻击范围,就有多到数不清的东西能学了。」
「呵呵……有道理。」
看到玛姆对自己露出微笑,让啾有些红了脸颊。
「别担心!况且这里能帮你修练的人也只有我一个!你就尽管依赖我吧!哈哈哈!」
矮小的啾用力挺起自己的胸膛,然后先一步躺到床上。
「晚安!玛姆!」
「晚安,啾。」
看到啾就寝之后,玛姆并没有立刻进入自己的寝室。
虽然啾那么说,但玛姆还是不忍让啾一直帮忙。
因此玛姆身子一转又再次走到屋外。
「呼……!呼……!」
在夜深人静的修练场内,只能听到玛姆不停挥拳时发出的吆喝声。
以招式的性质来说,那并不是可以随便找目标尝试的类型,不过就算只是对着空气挥拳,应该还是可以掌握在拳头上蓄积回复系魔法力,并在拳头命中瞬间让魔法力爆发的感觉。
在拳头上蓄积魔法力。
在命中的瞬间让魔法力爆发。
在拳头上蓄积魔法力。
在命中的瞬间让魔法力爆发。
不断重复。
……玛姆觉得自己能够办到。
从自己挥出的拳头上,可以看到回复系魔法力发出的闪光。
或许是之前修练的成果,如果是空挥练习,几乎能稳定成功。在与啾一起修练的时候,玛姆也曾有类似感受。
可是如果想试着打碎木板,不知为什么就是会失败。
两者究竟有什么样的差异?究竟缺少了什么?玛姆始终想不到答案。
「看来你陷入苦战了。」
来自背后的声音让玛姆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能够让玛姆察觉不到丝毫气息,接近到这个距离的人,玛姆只想的到一个。
「布罗基纳老师。」
玛姆在应声时没有回头。
「你猜对了~」
布罗基纳在回应时用一只手比出和平手势。
这名戴着圆形黑眼镜,感觉不太正经的瘦小老人,正是过去被称为武术之神的人,也是玛姆现在的师父。
「我刚才观察了一下你的拳头。」
布罗基纳不知何时来到玛姆前方。
据说他现在有许多疾病缠身,无法施展出什么像样的招式,不过刚才转眼间就出现在玛姆前方的动作,还是迅捷到令人难以置信。
「你果然是天才,玛姆。就连闪华裂光拳的诀窍,你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抓到了。」
「老师过奖了。可是……」
「可是当你要瞄准实际存在的物体时,就会失败吗?」
「…………」
看到玛姆默默点头,布罗基纳露出微笑。
「为什么会那样?其实理由很简单。」
只见布罗基纳张开一只手,将手掌伸到玛姆面前。
「你试着出拳看看。」
「咦?可是,老师不是……」
「这没什么,徒弟迷失方向的时候,就算抱病也该试着指明方向,这才是做为师父该做的事吧。」
布罗基纳黑色的眼镜底下闪耀着光芒。
「……我这样有帅吗?」
「啊……有的。」
「那就出拳吧。啊,要认真打喔。」
尽管布罗基纳那么说,玛姆还是有所迟疑。
就算是人称武神的存在,现在看起来也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干瘦老人。而且由于疾病的影响,过去他一直都没办法直接对玛姆进行指导。这样的老人如果被玛姆的拳头结实命中,真的能安然无事吗?可是既然身为师父的本人都这么说了,应该是有其打算,可是……
「别拖拖拉拉的,快点。」
「啊,是!」
被布罗基纳催促,玛姆只好无奈地握起拳头。
「我要上啰……!呀啊啊啊啊!!」
玛姆对准眼前张开的手掌挥出拳头。
布罗基纳轻巧地往右闪躲,轻松躲过了玛姆的拳头。
「我刚刚说过要认真打的。」
「可、可是……」
「这就是问题,玛姆。」
看到玛姆困惑的反应,布罗基纳露出微笑,竖起食指。
「你在自己心中上了枷锁。」
「心中……上了枷锁?」
「对,你太过顾虑对手,所以会限制自己的力量,避免对对手造成致命伤害。」
「……!」
玛姆认为布罗基纳说中了理由。
在跟啾修练的时候,自己在木板另一端看见的东西……正是过去交战过的,敌人的面孔。
遭到部下修凯尔背叛,还在正面对决中遭到击败的哈德拉。
对胜利太过执着而被密斯特霸恩利用,落得悲惨下场的弗雷查特。
尽管两人的本性都是千真万确的邪恶,但是就算是邪恶的一方,玛姆还是不禁会去思考他们究竟承受了多少屈辱及痛苦。而在想像的过程中,玛姆也不禁感到悲伤。
玛姆实在无法说服自己那是理所当然该被消灭的生命。
「你这样思考并没有错,玛姆。」
布罗基纳缓缓点头说道。
「你也必须这样想。正因为你能够体会招式的可怕,有着对恶徒也能产生同情的温柔,我才会认为可以把这个招式交给你。」
「是……」
「可是,你不能总是这么想。只要你不能解除自己心中的枷锁,就绝对无法成功施展这一个招式。而现在就是你该学会如何解开枷锁的时候。」
布罗基纳说完这些之后──
「那你就继续努力吧。」他丢下这句话后,便快步离开修练场。
「解开心中的枷锁吗……」
玛姆重复着师父的话语。
如果是现实的枷锁,要解开并不困难,只要用胜过锁链强度的力量把锁链扯断就行了,可是在心中的枷锁是没办法这样靠蛮力破解的。究竟该怎么样才能把枷锁解开呢?
玛姆感觉自己无论如何思考都无法获得答案,总之得先试着实践看看再说。
可是自己原本就能在挥空拳的状态控制力量,如果不是在有对手的状况下修练,那就没有意义。
(我应该趁明天跟啾修练的时候试试看……)
玛姆抱着这个想法入睡。
然而,到了隔天──
「呼呼……对不起……玛姆……」
啾一边躺在小小的床上痛苦喘气,一边用带着愧疚的眼神看着玛姆。
「他从玛姆一起加入修练后,就比往常更加卖力。我想应该是累积的疲劳一口气爆发了。」
将湿毛巾放到啾额头上的布罗基纳这么说道。
啾突然发了高烧,病到无法下床。
「真是丢脸……竟然这种程度的发烧就让我动弹不得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害你累成这样,我才应该道歉。」
「这不是玛姆的错……只是我自己太不争气……」
尽管已经病得相当憔悴,但啾还是努力挤出微笑。无法一起修练虽然效果会大打折扣,但事情演变成这样,也只能自己一个人想办法了。正当玛姆这么想的时候──
「对了……玛姆,你今天的修练也暂停吧。」
「咦?」
「你来到这里之后也一直都没休息吧?这也算是个好机会,你就让自己好好休息吧。」
「可、可是……」
「休息也是修练的一环喔,玛姆。」
布罗基纳又刻意叮嘱了一次。
「……谢谢师父。那我就到附近去散步一下。」
「嗯,就这样做吧。」
玛姆离开小屋,往周围的森林走去。
* * *
这是一片十分祥和的森林。森林内能听到枝叶摇曳的声音,不时还能听到小鸟的鸣啭。兽王被击败的影响似乎也反映在这座森林中,周围完全感觉不到魔物的气息。
玛姆就这样在这片祥和的森林中漫步。
布罗基纳要求玛姆好好休息一下,因为这阵子她的脑袋里整天都在思考怎么解开内心的枷锁。
可是玛姆的脑袋里还是始终会浮现那个念头。
认为自己仍欠缺修练的玛姆不断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是玛姆第一次为布罗基纳给予的课题如此烦恼。
虽然其他课题绝对谈不上轻松,但玛姆都能确信只要实力能有所提升就能克服。可是这次的课题拥有不同的方向性。
会不会就这样无法越过这道瓶颈呢……这样的不安涌上心头。
「呀呜!」
森林深处突然传来奇妙的声音,玛姆立刻停下脚步,观察周围的动静。
那是人类发出的声音吗?还是动物或魔物的声音?由于太过突然,玛姆无法准确判断。那听起来像是动物或魔物的叫声,但也有可能是人类的哀嚎。如果是哀嚎的话,那就必须伸出援手才行。
当玛姆打算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探究竟的时候,又再次听到其他声响。
树木摇晃的声音、大量的脚步声、剑刃挥下的声音、敲击声、魔物的叫声、呻吟声,以及像是人类会发出的呼喊声──
「发生什么状况了……?」
内心的不安让玛姆加快了脚步。
玛姆拨开树丛走了一段距离,很快便看到几个窜动的身影。
那是战场。
不,以战场来说,局面也太过极端了。
四名装备武器与防具的男子,正各自对魔物发动攻击。
魔物的数量虽然比人类要多,但魔物们没有反击的意思,只是拼命逃窜。
那里能看到大食蚁兽、麻痹蝶、妖怪菇、毛虫怪、多拉奇等等魔物。那些都是在兽王库罗克泰因的魔王军百兽魔团当中相对弱小的魔物。
四名人类从后方攻击那些逃窜的魔物,看起来只是单方面的虐杀。
「你们在做什么!?」
玛姆的喊叫声让一名正打算砍杀魔物的红盔甲战士转头回望。
「你谁啊?少来碍事!」
战士很快就将头转回去,重新对着害怕到动弹不得的魔物高举手中的剑。
「住手!」
玛姆立刻冲上前去,扭住战士拿剑的手臂。
「好痛!放手,你这家伙!」
「怎么了!?」
另外三名男子察觉到状况有异,立刻将玛姆围住。
他们分别是穿着蓝色盔甲的铁枪战士,穿着修练服的铁爪武斗家,以及戴着尖帽,手持魔杖的魔法师。
「可以请你先把那家伙放开吗?小妹妹。」
蓝色盔甲战士用满是鲜血的枪尖指着玛姆。
「你们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你看不懂吗?我们在铲除余孽。」
蓝色盔甲战士理所当然地说道。
「为了让魔物再也不敢攻击人类居住的地方,我们要狠狠教训他们。」
「如果不彻底铲除这些魔物,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攻击我们。呵呵呵……」
武斗家跟魔法师一搭一唱之后,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
然而玛姆选择不动声色,并松开红色盔甲战士的手。
「痛死我了!这女人的力气真大!」
红色盔甲战士立刻跑回伙伴身边。
「我要好好回敬你!臭女人!」
「是啊,我也被搞到有点生气了。」
四人各自将武器指向玛姆,从四个方向缓缓逼近。
「慢着,我不打算跟你们起冲突……」
「就算你没有那种打算,但我们可不一定!」
「现在可是四对一喔,大姊。只是有点怪力而已还敢嚣张,就让你尝尝苦头!」
四名男子对玛姆露出跟刚才对待魔物相同的眼神。
玛姆将原本打算说的话收回心里,现在只能动手了。
在下定决心之后,武斗家便举起铁爪,大喊一声:「受死吧!」便冲了过来。
然而玛姆在俐落躲开攻击的同时,也用肘击命中对手腹部。
「呜!」
武斗家双膝一弯,整个人便蜷曲倒地。玛姆紧接着避开蓝色盔甲战士从武斗家身后刺出的枪尖,并抓住枪柄往上提起。
「呜喔!?」
蓝色盔甲战士惊讶地发现自己整个人连同长枪被腾空拔起,只见玛姆手臂一甩,他便被抛向正打算用魔杖射出火球的魔法师脸上。
「噗啊!?」
两人摔成一团后猛烈撞上了后方的树干。
「呃……啊……」
玛姆在红色盔甲战士面前双手叉腰,气势汹涌的看着对方。
「现在又变成一对一了。」
「咦!?」
红色盔甲战士发出不成声的唉叫声,原地瘫坐下去。仔细一看,他的身体正在不停地颤抖。
不知道是玛姆作为武斗家的实力太强,还是这四个人太弱了。搞不好其实两边都有吧……
总而言之,玛姆轻轻松松就大获全胜了。
「我不打算继续跟你们起冲突。」
玛姆对着现在似乎总算肯好好听她说话的红色盔甲战士这么说道。
「我只是要你们别继续伤害无辜的魔物就好了。」
「无辜的魔物?」
玛姆的说法让红色盔甲战士惊讶地睁大眼睛,他的笑声止不住地从咽喉处溢出。
「怎么可能有什么无辜的魔物!」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玛姆用力握紧拳头。
「呜哇!?」
红色盔甲战士被玛姆的动作吓了一跳。
「魔物跟你我没什么不同,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吧?」
玛姆这时的脑海中浮现了身为自己师兄,格外努力却正卧病在床的巨鼠啾的样貌。
可是红色盔甲战士对玛姆的说法嗤之以鼻。
「魔物的存在本身就是罪恶吧?」
「那些家伙袭击了罗莫斯……还毁灭了我们的城镇跟村庄耶。」
「我也有不少朋友是被魔物杀死的。」
「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还,难道你不能体会这种感受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的其他三位男子也纷纷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这……」
玛姆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人的脸上全都写满了愤怒。
「我很清楚……你们的感受。」
玛姆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虽然玛姆并没有亲人遭到杀害的经验,但也亲眼目睹过在兽王库罗克泰因率领百兽魔团大举进攻时,残忍无情地造就无数悲剧的画面。受害者的心情、他们的痛苦,玛姆了解这一切。
她也明白受害者会有报复的念头,就某些角度来说是没有办法的事。
「可是……将那种想法付诸行动是不对的。在罗莫斯的冲突已经结束了,百兽魔团也解散了。你们应该也知道吧?」
「对,我们知道,但那又怎么样呢?」
「谁知道那些魔物什么时候会再次伤害人类?」
「等到他们出手就太迟了。比起魔物的性命,人命比较重要吧?」
「你说的对……没人能保证魔物再也不会攻击人类。」
玛姆努力挤出只言片语回应。
「可是至少他们现在没有那种念头,单方面攻击他们是不对的!」
「看来你很坚持要跟魔物站在同一边呢,大姊。」
「不是的,我只是认为人类跟魔物的生命都很重要。」
「哼,虚伪……」
双方互相对峙了一段时间。
玛姆认为自己不能让步,她打算在他们理解自己的用意之前,无论得尝试说服他们多少次,都不会让步。
「拜托你们了,不要欺负弱小。憎恨只会制造出新的憎恨。」
「啧……真烦人,好吧。」
红色盔甲战士像投降似地举起双手。
「反正我们打不过你,我们就先闪人吧。」
「谢谢。」
「但是,以后只要有任何一个人被魔物袭击,你就得为此负起责任。」
在留下这样的台词之后,四人便收拾放在地上的背包等行囊匆匆离开。
玛姆笔直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就算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树林另一侧,她心中的不安仍无法消去。
自己的话语真的有传达到他们心中吗?虽然他们现在选择让步,但要是认为他们会就此改变想法,总觉得太过乐观了。
为了替自己与伙伴们复仇,那些人会不会再回到这里呢?玛姆认为自己既然目睹了那种画面,就无法再视若无睹。
话虽如此,要靠一个人监视这么大片的森林是不可能的事,自己也不可能中断修练,把时间花在警戒森林上面。正当玛姆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声响。
「嗯!?」
连忙回头的玛姆看到三名身穿相同盔甲的男子。
「玛姆小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个女人真让人生气!」
红色盔甲战士就像小孩一样,边走边踢着脚边的土。
「那有什么办法?就像你说的,我们就算四个人联手也打不赢那个小妞。」
走在后头的蓝色盔甲战士试图安抚伙伴的情绪。
「这我当然知道!」
「你别闹了,我也一样很不甘心啊。」
走在更后面的武斗家看起来也难掩愤慨,他挂在身后的空布袋正随着步伐左右晃动。
「要是我们就这样空手而回,就只是白跑一趟而已。」
「我就是想避免那个情况啊~况且我这个老人原本就没多少日子好过了。」
走在最后的魔法师大声抱怨。
这让红色盔甲战士停下脚步,转头问道:
「那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啊!?老头!」
「只要换个猎场就行了。」
魔法师取下头上的尖帽,摸着光秃秃的头皮这么说。
「这座森林这么大,不会那么容易再遇到那家伙的。」
「要是遇到了怎么办?」
「真的遇到再说……到时候就交给我处理。我有办法。」
「真可靠,不愧是我们的智囊。」
「你刚才临时想到的说词也很聪明呢。」
「铲除余孽……那确实不算假话。」
「如果说出真正的目的,搞不好会被当场杀掉呢。」
「这样都没事,代表我们的运气还是不错吧。」
「这么好赚的生意,我可不能放过。」
「嗯,我也这么想。」
「……你们是认真的吗?」
被红色盔甲战士这么一问,另外三名男子同时点头。
「那丫头不也说了吗?没人能保证那些魔物何时会变回原样,所以更该趁现在下手吧?」
「…………」
红色盔甲战士虽然低头思考了一下,但很快便重新抬起头。
「没错……」
他脸上浮现出的是,无比邪恶的笑容。
* * *
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
玛姆独自在森林内行走。
虽然身体并没有得到休息,但此刻玛姆心中确实少了一份担忧。
玛姆向刚才跟自己攀谈的三名罗莫斯兵说明红色盔甲战士的事情后,他们也答应会向罗莫斯王建议加强森林的巡逻。
在打听之下,原来他们早就根据国王的命令从事森林的戒备任务,他们正是在任务途中看见玛姆,所以才会出声将玛姆叫住。
「陛下以前因为达伊的关系,就曾亲眼目睹过迪尔穆林岛的魔物。」
「虽然不知道魔物何时会恢复魔性,但魔物本来就不是单纯的邪恶,所以我们必须要避免互相伤害……这是陛下的想法。」
「罗莫斯王……」
这让玛姆产生很深的感触。
只要能将邪恶的念头除去,魔物与人类就能和平共处吧……
「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我们先走一步了,玛姆小姐,祝您武运昌隆!」
罗莫斯兵们向玛姆挥手道别之后,便继续进行他们的任务。
虽然将红色盔甲战士那群人的问题全部丢给其他人让玛姆有些抗拒,不过现在也只能坦然地接受这份善意了。啾的病情还不明朗,明天自己也必须重新开始修练。自己必须尽快学会奥义,成为达伊他们的战力才行。
当玛姆在回去的路上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她听到有什么生物穿过树林的声响。
玛姆感觉到附近有生物的气息。
她停下脚步,开始寻找那个气息的位置。
那是人类的气息吗?还是……
没过多久,一只魔物从树丛中现身。那是一只全身都被白色体毛覆盖,体型娇小的独角兔。
「待在这种地方很危险,你应该待在森林的深处……」
玛姆正打算出声把独角兔赶向森林深处的时候,独角兔却像是发条转尽般倒下。
就在下一刻,玛姆这才发现独角兔理应被白色体毛覆盖的腹部染满鲜血。
「哈哈哈哈!来吧!越多越好!」
「打猎打到爽!」
面对这早在预料之内的状况,玛姆紧咬嘴唇。
原本被玛姆训斥后离开的四名男子,又再次拿着武器在树林内追逐魔物。
「你们这些人!」
「哇!?」
当玛姆冲上前去抓住红色盔甲战士的肩膀时,为自己看到的景象倒抽一口气。
她看到红色盔甲战士正骑在奇美拉身上限制它的行动,另一只手则握着短剑试图割下奇美拉的翅膀。
放在地面上的大布袋看起来装得鼓胀。
布袋表面随处可见里头渗出的魔物血液,当玛姆想像里头装的东西时,顿时感觉全身没了血气,脑袋一片空白。
「你们该不会是……」
「唉呀,你又来了吗?」
「这家伙不好惹,我们快溜!」
「你们这些人……」
玛姆紧紧握起拳头。
奇美拉之翼作为跟瞬间移动咒文鲁拉有相同效用的道具,是相当贵重的道具,在世界各地的道具店都有贩卖。
其他像是魔物的角与爪子等部位,玛姆听说也经常被人利用,像是作为装备的素材,或是作为药品或道具的素材……
「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吗?」
「不然你以为呢?」
蓝色盔甲战士用完全放弃辩解的态度瞪着玛姆。
「我们被魔物夺走太多了。」
「现在从魔物身上抢回来又有什么不对?」
武斗家低声说道。
「魔物的角跟翅膀可是能卖不少钱的。」
「就算是这一带的弱小魔物,也是很有赚头的。」
「积沙成塔嘛!」
魔法师跟红色盔甲战士一搭一唱地说道。
玛姆不好的预感发生了,而且还是朝自己意料之外,最糟的方向……
「这真的是人做得出来的事情吗?为了私利私欲猎杀无辜的魔物……」
「你知道魔王军让多少村庄跟城镇化为灰烬吗!」
「我们只是赚回失去的东西而已,这是我们应得的!」
「当然,我们会多赚一点点就是了。」
「就当是补偿我们劳动的代价,也算是理所当然的报酬吧?」
他们纷纷搬出各自的主张。
赚回失去的东西,那或许确实是真心话,可是他们也没有隐瞒自己想靠从魔物身上剥夺的肢体发财的想法。复仇与财富,这两种强烈的欲望支配了这些人。
『就像没有正义的力量形同虚设一样,缺乏力量的正义也同样无力。』
玛姆脑中突然闪过自己另一个师父──阿邦的话语。
玛姆仔细思考这段话的意思,现在能阻止他们的正是强大的力量。
「我不会再放过你们了……」
玛姆缓缓摆出架势。
然而对方却同时扔下武器,举起双手。
「喔,惹你生气了吗?那我们就闪人了。」
「要是你还想对我们动手,那就请便吧。动手攻击我们这些无意反抗的人。」
只见男子们背向玛姆,开始收拾行囊。
他们深信玛姆不会动手。
就如他们所想的一样,玛姆无法挥出自己举起的拳头,无论他们犯下何种恶行,现在都只是无意抵抗的人而已。
「呵呵呵……我就说吧?」
「下次我们就到帕普尼卡去吧,听说那里已经被勇者解放……」
话还没说完,红色盔甲战士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怎么了?」
蓝色盔甲战士晃了晃红色盔甲战士的肩膀。
但红色盔甲战士仍愣着不动,双眼紧盯着森林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蓝色盔甲战士顺着伙伴的视线走去,而就在下一瞬间。
「哇啊啊啊啊啊啊!?」
蓝色盔甲战士突然发出凄厉的哀嚎,胸膛喷涌出大量鲜血,当场倒地。
「发生什么事了!?」
魔法师连忙赶往蓝色盔甲战士身边。
「嘎啊啊啊!?」
可是魔法师的身躯同样遭到撕裂,伴随大量血雾倒下。
两人后方接着出现一团巨大的黑影。
「那是……!?」
玛姆不由得感到战栗。
因为那是一头巨大的豪杰熊。
「不会吧……!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魔物……!?」
红色盔甲战士站在原地不停发抖。
那头豪杰熊看起来已经遍体鳞伤。
在其身上到处都是利刃留下的伤口,而且还不停流着血。它身上的体毛相当凌乱,两颗大眼珠满是血丝,怎么看来都不像失去战意的模样。而在心脏附近则扎着一柄粗铁枪。
「是谁啊!?怎么没事去招惹那种东西!?」
「是我,还有那家伙……」
武斗家用颤抖的手指向已经倒地的蓝色盔甲战士。
「我们想说是个发财的好机会!而且它看起来已经失去战意了,所以我们才想说两人联手应该能搞定……!」
「嘎啊啊啊啊啊!!」
只见豪杰熊冲了过来,粗大的手臂朝向武斗家猛力挥舞。
「呃啊!?」
武斗家就像皮球般被击飞,在撞到树干后便一动也不动。
「呜噜噜噜噜……」
豪杰熊接着发出低吼,瞪着在场的其他人。
被枪刺中的伤口正喷涌出大量鲜血,那明显是致命伤。
「为、为什么!太不合理了!这一带的魔物不是都已经失去战意了吗……!?」
红色盔甲战士用可耻的颤抖声音向玛姆抱怨。
「……我想恐怕是战意重新复苏了,它对人类的憎恨之心,在它的伙伴被你们袭击、凌虐的时候……」
「怎么可能!」
「嘎啊啊啊啊!」
豪杰熊发出了让树林为之震动的咆哮,接着便朝红色盔甲战士冲了过去。
「呜!哇啊啊啊!?」
红色盔甲战士满是泪水跟鼻水的脸上满是恐惧,只能拼死逃窜。
「可恶!」
满身是血的蓝色盔甲战士从旁边扔出短剑,他虽然受了重伤,但似乎没有到危及生命的程度。
「嘎啊啊!」
短剑深深刺进豪杰熊的肩膀。
尽管豪杰熊发出哀嚎,但突进并没有停止。
「呃噗!?」
被豪杰熊迎面撞上的蓝色盔甲战士伴随着滑稽的叫声被撞飞到空中。
「吼……吼喔喔……」
豪杰熊一边的膝盖跪了下去,虽然它试图重新起身,但怎样都无法如愿。或许是因为伤口的疼痛,又或者是体力已经耗尽,豪杰熊的动作明显迟缓许多。可是它的双眼仍满是血丝与杀意。复仇、憎恨、恐惧、疼痛、痛苦,在其眼中有许多感情复杂交错。
「你、你这家伙!」
红色盔甲战士手握长剑与单膝跪在地上的豪杰熊对峙。
「不讲理的东西!我跟你拼了!」
红色盔甲战士看出对方已经承受濒死的重伤,所以试图反击。
可是以红色盔甲战士的本事,就算再怎么幸运,最多也只能换个同归于尽。他们能做的只有互相伤害,让状况演变成死斗。迎接他们的只会是悲惨的结局。
「够了……」
玛姆取下套在拳头上的手套。
「大姊……!?」
「拿去。」
玛姆将装有药草的袋子交给红色盔甲战士。
「去治疗你的伙伴吧,他们都还活着。」
「那你呢……?」
「我会遵守承诺,负起责任,我来设法处理那孩子。」
「你要怎么设法……!?」
「你走开。快!」
玛姆让红色盔甲战士退到自己身后,挺身与豪杰熊对峙。
她看得出豪杰熊相当痛苦,而那份痛苦,想必会持续到断气为止。
要让它摆脱痛苦,只能狠下心让它尽快解脱。
只用一次攻击。
让对方感受不到痛苦的攻击。
那样的攻击,在这里的其他人都不可能办的到。可是,如果是玛姆的话……如果能成功施展那一招,那就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喝啊啊啊!」
玛姆在发出吆喝声的同时将力量凝聚在右拳当中。
那是她过去从未成功的招式。
这次成功的机率也很难说能有多高。
如果失败,就只会给对方制造更多痛苦。
在这种关键时刻,真的可以赌上这个可能性吗……
『只要你不能将心中的枷锁解开,就绝对没法成功施展这个招式。』
玛姆想起布罗基纳所说的话。
心中的枷锁。
过去自己都是抱着如果成功就会杀死对手的想法,而给自己上了枷锁。可是这次状况刚好相反。
如果失败的话,就会让对手更加痛苦。
正因为会顾虑对手,所以才有非成功不可的理由。
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玛姆感受到张力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能量流遍全身。
「吼喔喔喔!!」
豪杰熊伴随着咆哮声站了起来,猛力挥舞双臂冲向玛姆。
它彷佛在挑衅玛姆,绝对不可能成功施展那个她失败了无数次的招式一样。
玛姆脚往地上一蹬,向豪杰熊迎面冲去。
「武神流•闪华裂光拳!」
玛姆对准豪杰熊的心脏挥出拳头。
豪杰熊粗大的手臂彷佛要将玛姆的脑袋连同上半身挖去般挥落。
「喝─────!!」
玛姆发亮的拳头与豪杰熊的熊臂──
两者在暮色将临的森林内交错。
「呜……」
一瞬间。
就只是快了一瞬间。
冲入豪杰熊怀中的玛姆挥出光拳,命中了豪杰熊的身躯。
「吼……喔……」
扎入豪杰熊心脏的长枪掉落到地上。
玛姆拳头产生的冲击窜遍豪杰熊全身,使其组织破裂,并从裂缝中涌出无数温暖的恢复系亮光。
「喔……喔……」
没过多久,豪杰熊便倒了下去。
「成、成功了……」
玛姆感受到至今为止从未感受过的,同时也是不可能更加完美的手感。
想要阻止悲剧连锁的强烈情感,让玛姆学会了闪华裂光拳。
「真、真不敢相信……」
「那么巨大的魔物,竟然只用一拳……?」
或许是得到红色盔甲战士的治疗,其他已经恢复到能够坐起身子的男子全都一脸瞠目结舌的模样。
当玛姆跟他们对上视线时,他们便一起跳了起来。
「她是怪物啊啊啊!!」
不知道他们哪来的体力,竟然全都头也不回地跑了老远。
「对不起……」
只剩玛姆独自一人,泪水夺眶而出。
玛姆在地上挖了一个洞,将豪杰熊的亡骸埋葬之后诚心悼念。
比起第一次成功使出奥义的成就感,玛姆心中更多的是被迫剥夺无辜生命的悲伤。
* * *
当天夜晚,玛姆回到布罗基纳的小屋,报告这天所发生的事。
接着隔天一早,玛姆在布罗基纳面前施展了闪华裂光拳。
结果玛姆得以使出跟昨天几乎同等威力的拳击。
「真亏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奥义,真是惊人的进步,玛姆。」
「师父过奖了,这都多亏了师父的提点。」
就这样,成功学会奥义的玛姆昂首挺胸地离开布罗基纳,重新踏上旅程。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玛姆。」
在这天的午后,已经康复的啾跟布罗基纳一起为准备启程的玛姆送行。
「我听说在罗莫斯那边正准备举办武术大会,我想先试着参赛试试自己的本事。」
「如果你能正确使用学到的力量,一定会有好成绩的。你就尽管尝试吧。」
「是!恕徒弟告辞了,师父。」
「啊,等一下。」
当玛姆打算离开的时候,布罗基纳将她叫住。
「你把啾也一起带去吧。」
布罗基纳边说边在啾的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咦?我也要去吗!?」
「我想你也差不多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应该会对你很有帮助。如何?」
「是、是!如果玛姆不嫌弃,请务必带我一起走!」
看到啾兴奋地闪闪发光的笑容,玛姆也藏不住脸上的笑意。
「当然没问题,我们一起走吧,啾。」
「太好了!谢谢你!不过,如果我们两人一起参赛,应该是轻轻松松啦。我想肯定是玛姆拿冠军,我拿亚军吧!」
啾挺起娇小的胸膛这么说道。
「我其实也很想去,只可惜我的睫毛亮亮病……咳咳!」
睫毛亮亮病为什么会咳嗽……?虽然两人心中抱有疑问,但都没说出口。
「……你们觉得为师很可耻吗?」
「不!一点都不会!」
玛姆跟啾同时摇头。
这是千真万确的真心话。虽然布罗基纳喜欢装模作样,但确实是相当可靠的师父。
「只要能击败大魔王,肯定就能实现像迪尔穆林岛那样,人类与魔物能够共存的世界,希望这个心愿能尽快实现。」
听到玛姆这么说,布罗基纳微微点头。
「嗯,你就努力尝试吧。」
「是!」
就这样,在布罗基纳的目送下,玛姆与啾一同启程前往罗莫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