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终章
一抵达港都格雷西尔,就看到码头停泊着一艘大船,显得相当热闹。
『看来兽王已经到了。』
「嗯。」
这压倒性的存在感,不用碰面也能知道是他。
我们顺着气息在格雷西尔港都中前进,看到了兽王正在港口和部下们谈话。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们,独自一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哟!芙兰小妹妹,还有蠢女儿!」
「好久不见,蠢老爸殿下。」
「哇哈哈哈!梅亚,才一阵子不见,又变强了嘛!」
「哼哼,我也是在日日夜夜地成长的哦。」
兽王与梅亚之间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父女的感觉,关系却不错。
兽王坦率地为梅亚的成长感到高兴,而梅亚的表情也不像话中一样那么带刺。
「唔嗯……」
跟梅亚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兽王忽然将视线转向了芙兰。
就像是在打量她似的,从头到脚仔细地端详。
然后,他突然动了起来。
他拔出背上的长枪,以电光石火的速度挥下一枪。
就在兽王的枪眼看着就要劈开芙兰脑袋的瞬间,芙兰惊险万分地躲过了这一击。
真的是千钧一发。几根浏海被吹上空中,衣服也被风压吹得飘动。
但是,芙兰并未就此罢休。她侧身躲过了长枪之后,立刻拔出了我刺向兽王。
兽王迅速用收回的枪柄接下了这招致命斩击。
铿——!
我的刀刃在距离兽王的脖子只剩几毫米的位置,被长枪给挡了下来。
双方都是锐利到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杀气的攻击。
虽说芙兰只有用剑王术,而兽王只有用枪王术,但是双方都在用视线、身体动作和杀气等要素交织出假动作。
如果被袭击的是梅亚的话,应该会严重地失去平衡吧。两人的杀气就是如此的强烈。
灌注了力量的武器互相地摩擦着,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但是,两人很快就稍微拉开了距离,明明没有事先讲好,却同时收起了武器。
「刚才的那招避开了啊。」
「你也是。」
芙兰、兽王和我,脸上都没有愤怒或是困惑的表情。因为我们都知道刚才的过招只是用来确认实力的小试身手,。
那是一般人根本应付不来的,高水平的过招。没有精通王术的人就无法防御的过招。
换言之,这是在确认彼此之间的水平。
「你、你们在做什么!」
只有不明白这一点的梅亚,在用惊愕的表情看着两人。是的,梅亚应该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就连拥有剑圣术、直觉敏锐,又拥有强力技能的她,都觉得兽王与芙兰的过招看起来应该是在厮杀。
换言之,这是梅亚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的证明。
「啊哈哈哈!没什么,只是打个招呼啦!对吧?」
「嗯。」
「打、打招呼?刚才那是……?可、可是,要是有个万一怎么办!」
「就说没问题的啦!真有万一,我会收手的啦。」
「嗯?」
「喂喂……小姑娘你该不会……」
「既然有枪王术,就应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个嘛,是这样没错啦……」
兽王原本似乎是打算在芙兰来不及防御时点到为止的。
不过嘛,说是点到为止,应该是指让芙兰不至于丧命的伤势吧。
况且我也看得出来,兽王早就看穿芙兰的状况不佳,已经在手下留情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果然学到了剑王术吧?而且……还是剑王。」
「你怎么知道?」
「哼哼,小妹妹你虽然很擅长隐藏气息,但是隐藏实力却差了很多呢。」
「隐藏实力?」
「对。你有感应气息的能力,判断对手实力的眼光也很精准。因此,你总是能看清极限。」
「嗯。」
「例如你跟我在对峙的时候,一开始看起来实在是太没有防备了。像你这样的战士,会对我这种虽然信任却无法信赖的人露出破绽吗?不会。
既然如此,答案就很简单了。你应该认为自己在那种状态下,也还留有安全的余地。
我以前曾经跟你稍微交手过,你应该知道我的实力。
然而,你却保持了这个距离感,答案就只有一个。你已经拥有了能在这种状态下化解我长枪的实力。
也就是说,你肯定拥有剑王术。而且刚才的招呼让我更加的确信了。
你还有剑王术以上的招术。你当上剑王了对吧?」
嗯——真是惊人的洞察力。不愧是兽王。
「不过,是不是剑王,除非是同等级的人,否则应该是发现不了的……。在极限的战斗中,这方面的情报可是很重要的哦。」
「嗯。知道了。」
「这、这就是王级职业之间的对话吗……」
梅亚看着心意相通的兽王和芙兰,脸上浮现出了战栗的表情。
她就算是听到了这些话,应该也无法理解吧。
「要怎么做才能看起来很弱?」
「很简单,对周围多抱持一点戒心。这样就能在某种程度上隐藏实力。」
原来如此,因为很强所以态度从容,因为不强所以态度紧张,戒心很强。是这个意思吧。
「这样如果遇到瞧不起你的笨蛋,就能轻松取胜,如果遇到还会提防你的家伙就表示他很强。就是这么回事。」
「嗯。」
「不过嘛,还有很多其他的方法。最省事的就是装得软弱无力,这样就能驯服杂鱼。我就不行了!小妹妹的话,应该能装得很可爱吧?」
不好意思,办不到。不过嘛,我明白了隐藏实力很重要,方法也有很多种。
另外,我也知道兽王给了我们宝贵的建议。
「谢谢。」
「没什么,这种程度的小事还不足以偿还我欠你的人情。」
「人情?」
「你真的不知道啊?我说啊,我可是被你拯救的国家的国王哦?照理来说,我应该要跪下来感谢你才对。」
「蠢老爸,那也太……」
「我知道。」
就算是再怎么样平易近人,跟平民也能亲密交谈的国王,也不能下跪吧。
这就连我都知道。
「不过,这种程度应该会被容许吧。」
「?」
说完,兽王握住芙兰的手,深深地弯下腰去。他弯曲了那庞大的身躯,表示着最大限度的感谢之意。
国王的头部在对方面前毫无防备的暴露了出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应该是最高敬意的表示方式了吧。
「感谢你这次的出手相助。帮大忙了。」
兽王用真挚的声音,说出了感谢的话语。
然后,他保持着低着头的姿势大概超过了一分钟。
或许是因为犹如在进行严肃的仪式那样的气氛吧,谁都没有阻止她。
梅亚和其他部下也都只是在神情严肃的观望着。
「让你久等了真是抱歉。」
「不会。」
抬起头来之后,兽王已经变回了平常的那个样子。
他露出了调皮的笑容,拍了拍芙兰的肩膀。
「还有,这个拿去。」
「?」
兽王交给芙兰的,是一个小袋子。虽然乍看之下只是个有点脏的袋子,但是能感觉得到魔力。
「道具袋?」
「是啊。我们国家只给了你1000万吧?」
只、只给了1000万?这可是巨款诶。
「对英雄出手还这么小气,很没道理吧?明明给一个亿也没差的。
不过,虽说我是国王,我却也不能擅自挪用国库里的钱。
如果要是做了这种事的话,我就会沦为单纯的独裁者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么正经的话。我原本还以为他会更像是一个暴君那样的国王,似乎却并非是如此。
「本来我们国家的文官就很少,不能惹得他们不高兴。」
兽王苦笑着说。
在兽人国,成为武官的人似乎非常多。
就连看似温驯的草食兽系兽人,似乎也有很多是头脑简单的。但是与之相对的,成为文官的人就非常稀少。
能够担任大臣级职位的优秀文官,更是屈指可数。因此,兽人国相当的尊重文官。
有些国家的武官会看不起不擅长战斗的文官,但是这在兽人国似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因为兽人光是食量就很大,所以军粮被认为是超级重要的。所以负责准备军粮的文官的重要性也就得到了认可。」
「原来如此。」
也就是,掌握了他们的胃这么回事吧。
正因为他们最喜欢吃,所以对替他们准备食物的文官们不敢造次。
「哎呀,话题扯远了。所以,虽然国家是没办法再给你更多的谢礼了,但我个人倒是可以,这至少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里面装了什么?」
「因为是我的零花钱,所以没有那么多,里面有500万戈德。我刚刚才稍微挥霍过了一下。请不要介意。」
「嗯。」
嗯,我已经不会再惊讶了。500万呐……哈哈哈哈。不是,真的假的?500万?
如果把勋章的副奖,还有卖掉魔兽的钱给加起来的话,那么我们手头上的金额应该超过了2000万戈德……
芙兰还是一样不为所动!那么每次拿到大钱就慌张的不得了的我岂不就像是一个白痴吗!
就在我们做着这样的事的时候,出航的时间似乎就临近了。
我看到了一个像是船长一样的人物,和罗伊斯还有古德鞑鲁法他们一起来到了这边。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芙兰小姐,请您准备登船。因为五分钟后就要出航了。」
「知道了。」
「有行李需要搬吗?」
「不用,已经搞定了。」
「说起来,你时空魔术的使用者呢」
然后,跟船长等人打过了招呼之后,转眼间就来到了出航的时间。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一旦搭上船,就会离开库洛姆大陆,前往吉尔巴多大陆。
「芙兰小妹妹,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放轻松一点!」
「嗯。」
「谢谢您。」
「谢谢。」
在兽王说完之后,转移术师罗伊斯就和古德鞑鲁法一起低下了头。
兽王轻轻举起一只手,再次开口道谢。
「我也要谢谢琪亚拉师父的事情。」
「谢谢?」
「嗯。进化之后,跟强敌打的很满足,最后死在了战场上。琪亚拉师父的梦想这不是全都实现了吗?
而且,最后还是由应该是被她当成了孙女般疼爱的芙兰小妹妹来送终……真是让人羡慕的死法。」
对于兽王所言,罗伊斯和古德鞑鲁法也都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听到那个师父卧病在床之后,我就觉得这一点都不像是她应该有的死法。」
「是芙兰让她振作了起来的。因为要是没有你的话,琪亚拉师父应该不会再以进化为目标,也不会再想要战斗吧。」
然后,兽王轻轻得拍了拍芙兰的背。
「挺起胸膛来!不是你把师父给害死掉的!而是给了她最棒的死亡之地!琪亚拉师父会一定很感谢你的!因为作为弟子的我都这么说了,所以绝对不会有错的!」
虽然觉得这道理有点牵强,但是他试图鼓励芙兰的心意传达已经给了我。
他似乎是认为目睹了琪亚拉的临终的芙兰,受到了打击。
芙兰应该也理解了这一点。她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回应了兽王。
「……嗯。」
「还有,给你一个关于剑神化的忠告。不要沉溺于那股力量。」
「我知道。」
「那就好。那个是道标。我是这么认为的」
似乎兽王也觉得,枪神化并不只是单纯地强化技能。
对习得了王术的人而言,那是为了展示未来之路的道标。应该是和我们有着类似的感受吧。
「嗯。总有一天,我会追上那时的自己。」
「呼哈哈哈!就是这股志气!下次见面的时候来打一场模拟战吧。」
兽王愉快地笑着让开了位置,而梅亚则代替他站到了芙兰的面前。
「芙兰……」
「梅亚……」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胸前交握了双手,神情哀伤地注视着彼此。
「……该道别了。」
「……嗯。」
不只是梅亚,芙兰的眼睛也湿了。不,泪水早就已经堆积在眼角了,要流出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的话,就呼唤我吧。无论我在做什么……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绝对会赶过去。」
「……我也是。」
「嗯。」
「嗯。」
芙兰和梅亚同时对着彼此点头。动作完全一模一样。
这应该就叫做心灵相通吧。
「……这并不是最后。所以别哭了。」
「……呜呜。」
「呋呋,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呜咕。」
眼睛泛泪的梅亚,温柔地帮脸颊沾满了泪水的芙兰轻轻地擦掉了眼泪。
这使得她们俩的手分开,拉开了距离。
这就是离别的信号。
「好啦,芙兰,船要开了哦。」
「嗯……!」
随着船出航的信号钟声响起,芙兰跑上了快速艇的舷梯。之所以没有丝毫犹豫,是为了斩断留恋。
芙兰自己应该也知道,继续在这里磨蹭下去的话,会动摇自己的决心。
两人分别在船的甲板上和下面互相注视着。
在经过了几秒钟的无言之后,再次同时开口道
「……再见了!」
「……谢、谢你!」
可能是觉得最后的表情不应该是哭脸吧。
芙兰抬起头来,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很难看的笑容。
不过,因为梅亚也一样,所以这算是彼此彼此吧。
两位少女互相露出了一点也不像笑容的笑容,这却是最棒的笑容。
『承蒙关照了。』
(我才是,承蒙关照了。后会有期,下次我会让你看看林德的真正的力量的。)
『我很期待哦。』
「那么,芙兰。下次再会!」
「嗯!再,见。」
「嗷!」
不愧是被称作为快速艇的东西,一离开码头,船就快得吓人。陆地迅速地离我们而去。
即便如此,芙兰还是在不停地挥手。即便双方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即便格雷西尔也都变成了豆粒般的小点,依然在不停地挥手。
「大家,掰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