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5章 不死族
现场一片沉寂。现身的巫妖也没有动作。在这诡异的情况下,我感到十分不解。
「…………」
嗯~~?
巫妖。
它是所谓的不死族魔物,强度在不死族中肯定也名列前茅。
最麻烦的是它的魔法能力。巫妖没有任何的肉体强度,取而代之的是拥有跟其他不死族生物截然不同的魔法咏唱能力。
主要栖息地是迷宫或大坟墓内。
……应该是这样才对,为什么巫妖会出现在这里?
说到不死族就是坟场,而讲到坟场就会提到不死族。
说到底,像这种会待在阴暗角落的魔物,为什么会在时尚的城镇里出现?
真困扰,或者该说是麻烦。
明明接下来将要展开我跟吉克的友情故事,总觉得因为这魔物的出现而变得有点复杂。
……这家伙搞什么啊。不,冷静下来,这种时候才更该冷静。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吉克。
「怎么……会……」
他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不妙,吉克的精神可能稍微受到影响。
不死族的上位魔物会散发出负面的魔力。
有魔力的人能做出相应的对抗,但吉克不会用魔法。换句话说,这对他来说极为致命。
我拼命地动脑。
在吉克面前战斗──怎么想都不太好。
话虽如此,两人一起逃跑也不太妥当。
大概逃得掉,但别忘了,我前阵子才被路上袭击我们的三流狼类魔物吓得到处乱窜。
要是拿出太多实力,之前是在演戏的事可能会曝光。
──简直可说是无路可走。
就在这时候──
「人族的孩子啊,你在害怕吗?真可怜……」
「听得懂人话的不死族……!」
它的声音就像用指甲刮东西一样。
听见巫妖毫无生气的声音,吉克发出惨叫。
同时我开始想咂嘴,干么擅自讲话啊。
真希望它别在这么忙的时候随便开口。
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了。
一、因为这个不死族魔物,好不容易跟吉克面对面的机会泡了汤。
→友情路线结束,虽然能踏上路人人生,但世界会毁灭。
二、在吉克面前战斗。
→可能会被发现实力,不仅不能跟吉克打好关系,感觉还会被雷恩逼问为什么会在路上被狼吓到。无论怎么想都很可疑。
必须设法一边提升吉克的好感度,一边不被发现实力。
就是这种如同作梦般的方法。
如果……只要有这种方法──
冷静点、快冷静,冷静下来啊我。
这种事情很常见。
我不是一路跨越难关了吗?
「呵呵呵……那么,谁想先死?要一起死吗?还是说,要让其中一个人当诱饵呢?」
见我们没有动作,巫妖开始嘲笑我们。
话说回来,那种刮东西的声音,实在很刺耳。
啊啊啊啊啊真是的,烦死人了啦啊啊啊啊──
……咦?
不对劲。刚刚巫妖的话让我想到,当诱饵。
这个时候,我脑中闪过一个主意。
「……行得通……吗?」
有种拼图被快速拼好的感觉。
如果……能做到这点,一切都会很顺利。
完美。
对了,像这种时候……在这个情境下该做的事……
没错
只 有 那 个 了。
广场上充满令人讨厌的氛围。
我向前移动半步走到吉克面前,注视着巫妖。
简直像在保护吉克似的挡在他面前。
「哦……孩子啊,你下定决心了吗?」
巫妖很开心似的喀喀笑着。
「吉克,就像它说的一样。我来当诱饵──」
「咦?」
吉克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我明白喔,毕竟事发突然。不过我必须这么做。
「所以──」
我用一如既往的语气对吉克露出笑容。
「──就算会死,我也会保护你。」
◇
感觉到一股寒意。
眼前突然出现的魔物,堪称「死亡」的化身。
当然,吉克至今也狩猎过魔物。
在前往艾拉斯提亚的途中,跟父亲一起对抗袭击城镇的魔物时,自己也绝对没有退缩。
但是──
「怎么会……」
压倒性的恐惧。
说起不死族,在魔物之中也属于特别危险的存在。
它们不会受到毒或疾病影响,也不需要睡眠。无论受了多少伤害,它们的动作都不会变迟钝,凭借虚假的生命活动着。
然后是被打倒的人类也会成为不死族的无限循环。
虽然基本上不会出现在都市内,但只要应对稍有失误,就会出现严重的伤亡。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打得赢。)
死亡的魔法使──巫妖。
而且,彷佛要对吉克落井下石似的,巫妖开口:
「人族的孩子啊,你在害怕吗?真可怜……」
它的语气非常和善。但声音中感觉不出丝毫温柔。
用的是如同在捉弄落入掌中的猎物,对无法抵抗的自己品头论足般的口吻。
「听得懂人话的不死族……?」
听得懂人话──这是它拥有智慧的证明。
危险度远远凌驾于一般不死族。
就连父亲都说过自己不擅长应付不死族魔物,表示如果没有实力高超的神官就不接这种工作。
就算低估其危险性,大概也有B级上位。不,说不定有A级。
(这样的话……已经不行了……)
绝对赢不了的怪物让思绪逐渐蒙上阴影。
死亡、恐惧、终结。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有人采取行动的气息。
(啊啊……对喔,他也在呢。)
看来他还能动弹。
不过,吉克认为乌尔托斯会逃走。
(这也是很正常的吧……)
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如果是之前的吉克,可能会生气地说「居然敢背对敌人!」。
但是──
(面对这种东西……也没办法嘛。)
巫妖散发出的强烈压力,甚至让人呼吸困难的压倒性差距。
邪恶的魔力化身。
任谁都想逃走。
而且吉克对乌尔托斯的态度一直都很恶劣,他没有义务跟自己一同战斗。
被丢下也是没办法的事。
吉克闭上眼睛。
──沉睡吧,未来的英雄啊
脑中最后浮现的,是在意识逐渐模糊时听见的可恨敌人──杰尼西斯的声音。
然而,无论过了多久,也没听见魔法的咏唱声。
(咦……?)
感觉不对劲的吉克睁开眼。
眼前是一副让人难以置信的光景。
──少年的背影。
至今一直被自己拒绝的少年,挡在吉克前面跟巫妖对峙。
简直就像在保护吉克一样。
接着乌尔托斯开口:
「吉克,就像它说的一样,我来当诱饵──」
「咦?」
(他、他在说什么……?)
看着少年的背影,吉克不禁忘了恐惧。
少年忽然转过头来。
他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就算只有吉克也好,快逃吧。」
见吉克一言不发,乌尔托斯脱下自己胸前的项炼。
那是一条朴素的项炼。
然后下个瞬间。
「咦?」
乌尔托斯将自己的项炼,挂在不明就里愣在原地的吉克脖子上。
为什么要在这种状况下把项炼戴在自己脖子上呢?
吉克的脸颊泛起红润。
「你、你干么……!」
面对乌尔托斯的行为,吉克忍不住叫喊……但她很快就发现。
呼吸比刚刚为止轻松很多,压力似乎莫名变小了。
「如何?我想应该会轻松一点。」
「……谢、谢谢你。」
因为脸颊靠得比预料中近,吉克小声地道了谢。
这可能是具备某种效果的项炼。
不过还是很不妙。吉克立刻回想起来,他们的情况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眼前是强大的魔物,我方只有两个人。
而且乌尔托斯还要自己抛下他逃走。
「我、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吉克忘我地呐喊着。
「那是巫妖!你也感觉到了吧?那种──」
(插图010)
「不,我来当诱饵是最有效率的。」
乌尔托斯双眼笔直地注视着自己。
见到他的眼神,吉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非常自然,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乌尔托斯平静地开口:
「我想那个巫妖大概非常狠毒,性格恶劣。恐怕是那种如果力量有差距,就会折磨猎物来满足虐待欲望的类型。」
「正、正因为这样,只有你的话……」
「不,这么做是最安全的。我会用魔法所以有抗性,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争取时间,而且吉克独自逃走的脚程比较快。」
「是这样没错……」
「对手抱着玩玩的心态正好,说不定能够争取时间等救援赶到。」
乌尔托斯的发言的确很合理。
巫妖是魔法咏唱者,完全无法使用魔法的自己肯定只会碍手碍脚。
既然如此,脚程快的自己去找人来帮忙比较好。
可是──
「为什么……你不惜这么做……」
为什么愿意替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吉克想要知道。明明自己一直都在伤害乌尔托斯。
「没有理由喔。」
「怎么……会。」
「虽然我想跟吉克好好相处……各方面好像都不太顺利。」
不对,错的人是自己。
吉克拼命压抑自己想要道歉的心情。回想起来,乌尔托斯总是主动跟自己搭话。
无论自己的反应有多无聊,乌尔托斯都会笑着回应。
──没有理由。
简单来说,这名少年做好了这种程度的觉悟。
这个时候,吉克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乌尔托斯很强,他拥有愿意保护珍贵事物的强悍。
这是事实。
父亲说得没错。误会强悍的本质,什么都不懂的人是自己。
「而且不必担心我。搞不好会船到桥头自然直呢。」
「……唔!」
乌尔托斯开朗地露出笑容。
吉克想说些什么,但又吞回肚子里。
不可能做得到。
即使从他在镇上的反应来看,乌尔托斯恐怕没有实战经验。
这种新手要打倒A级的魔物。
肯定办不到。让他说出这种话的自己真是丢脸。
回过神来,吉克的手因为懊悔握紧到渗出血。
可是,即使用「乱来」、「鲁莽」来怀疑乌尔托斯是否清醒是没意义的。
这个即使面对那种邪恶、强大的怪物,却露出彷佛能取胜的无畏笑容的少年,究竟有谁不会怀疑他的神智是否正常呢?
「乌尔托斯……」
「你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呢。」
少年笑了。
吉克深刻地感受到少年的觉悟。
不必再说了。不过,自己一定会回来。
「快走吧。」
乌尔托斯催促似的说着。
与此同时,吉克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巫妖没有要行动的迹象。正如乌尔托斯所料,它似乎打算玩弄乌尔托斯。
吉克不顾一切地加快脚步,心脏立刻发出惨叫。
但是,无论自己会变得怎样都不在乎。
(对不起……!)
「……我一定会回来的!」
吉克这么喊着,进一步加快速度。
──直到刚刚还回荡在心中的,杰尼西斯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
「我一定会回来的!」
吉克的声音逐渐远去,他离开了。
我听着吉克的脚步声如此心想。
看起来感觉还不错吧……?
吉克那拼命的感觉跟表情。无论怎么看,都能当作好感度增加了吧。
就跟我计划的一样。
有人会讨厌在绝境中挺身而出当诱饵的人吗???
不,不可能。吉克可是正统派的主角。
虽然之前内心因为杰尼西斯……这神秘的可疑人物遭受打击,不过面对我这种美丽的友情举动,不可能不感动。
而且我这次还细心地连项炼都送了出去。
瞥了巫妖一眼。
不死族魔物的特殊能力是会随时散发负面气息。
其效果是造成负面状态。
──所以才需要那条项炼。
卡露拉老师制作项炼时似乎非常用心,抗性也一应俱全。
眼前是一筹莫展的危机。
赌上性命当诱饵,还托付了重要的道具。
……真是可怕,有人能承受住这种友情三连击吗?
真是惊人的即兴发挥能力,连我自己都感动到浑身颤抖。
「唔……!」
我冷静下来,止住颤抖的身体。
那么,接下来──
「……呵呵呵。」
巫妖似乎在观察我的情况,没有任何动作。
「真有趣……」
它用冰冷刺骨的声音这么说。
「无论什么时候,年轻人的样子都很有趣,尤其是──」
巫妖一边这么说,一边指着我。
「那颤抖……小鬼,你在隐藏自己的恐惧吧……真是个勇敢的小伙子。而且……哼嗯,看起来,你是个魔法咏唱者吗?」
「……嗯,是啊。」
「原来如此,刚刚的分析真精采。不愧是能用魔法的人。即使遇到老夫这个不确定因素,还能分析敌我的战力差距,让碍手碍脚的小姑娘逃走……真是冷静,值得称赞。」
「……谢啦。」
虽然它把吉克叫做小姑娘,还是装没听见吧。
没办法,毕竟是不死族,眼睛肯定没看清楚吧。
「但是,太天真了。」
巫妖这么说完,魔力开始急速增加。
进入战斗状态,缠绕在它身上的气息瞬间改变。
眼中的火焰更炽热地烧了起来。
「看起来你属于没有力气,但脑袋相对灵活的那种人。如果好好成长,或许能成为优秀的魔法使。」
「多谢夸奖……?」
「呵呵呵……真是有趣,毕竟能见到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步向死亡的模样啊。接下来会让你见到恶梦,见识一下无论修练多久都无法抵达的魔法境界吧。」
巫妖露出笑容,现场笼罩着冰冷的气息。
它的身体浮现出散发蓝白色光芒的魔法阵。
「第四位阶──不死族召唤(Summon Undead)。」
巫妖开始咏唱。
紧接着,地面爬出好几只不死族。
死灵魔法。
是一种司掌腐败跟死亡的罕见魔法。主要是操纵不死族或让亡者复活,非常不受欢迎。
而且──
「……铠甲不死族。」
「没错,你的判断很正确。如果只有老夫一个人,你或许也有些许胜算。但太天真了。别小看死灵魔法,小鬼。老夫能无限创造出前卫成员。」
从地面爬出来的,是身穿坚固铠甲的魔物──不死族士兵。
它们的程度大多是C级……不过是专精近身战的魔物。
说完之后,巫妖发出嘲笑。
「……死吧!」
对于魔法使来说,它们的确是讨厌的对手。
用铠甲弥补不死族肉体脆弱的弱点,而且因为它们相当耐打,会导致无法靠近身为施术者的巫妖。
没错,如果对手是魔法使。
「那么──」
敌人逐渐靠近。
于此同时,我也释放魔力。
感觉就像在启动引擎。
魔力在体内流窜,心中浮现亢奋感。
「魔力……?但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太迟了。上吧,士兵们!现在就让他解脱!」
敌人丝毫不乱地列队朝我逼近。
不死族士兵钝重的剑闪过我的面前──
相信自己会赢的巫妖露出愉快的笑容。
「……对了对了,也把你的尸体做成不死族吧。呵呵呵……人类见到自己亲密的对象变成不死族的表情,实在让人受不了啊!那个女孩肯定会发出很棒的惨叫──」
「不是,就说吉克不是女生了。」
──下个瞬间。
站在最前方的两只不死族士兵胸口分别冒出一只手。
「──咦?」
我的手臂刺穿铠甲,贯穿它们的身躯。
直接将不死族士兵身体纵剖为二。
它们失去力量的头颅在地上滚动着。
巫妖顿时傻了眼。
虽然遗憾,但我发现了一件事。
在「最秘」的游戏中,如果等级比不死族魔物低,就很容易陷入「恐惧」或「混乱」等负面状态。
巫妖确实是很高级的魔物。
然而即使我现在脱掉项炼也没有任何反应。
也就是说,这只巫妖比我弱。
没错,虽然因为看不到等级认不出来,这只巫妖大概是小喽啰。
不如我跟恩利凯。
乍看之下很强,但实力比那个丢脸的中年中二病患者还要弱。
身为路人,我当然不想参加危险的战斗,更不想走钢索。
──不过,对手比自己弱的话,就算交战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慢慢地朝巫妖走去。
「你、你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接着朝召唤出来的魔物被瞬间击倒,陷入混乱的巫妖露出温柔笑容。
「哎呀~我们真是合得来呢。」
「啥???」
「我立刻就让你解脱。」
「发、发生了什么……?空手把铠甲……?」
巫妖发出了错愕的声音。
「……你这家伙是武僧(Monk)吗?」
「不,我是……」
问我是什么人,是吗?
──我回想起在里约事件过后跟恩利凯的对话。
◇
「哎呀,真想让自己就算没武器也能战斗呢。」
「为什么啊,少爷?有武器比较帅吧?」
「我说啊……」
我露出复杂的表情盯着恩利凯。
路人不能引人注目。而且我还是个贵族,不能像骑士团成员或冒险者那样,随时随地携带武器。
怎么可能有一年到头携带武器的路人啊。
「恩利凯,请你多学习关于路人的知识。」
「哦、哦……?原来如此,就是不想拿武器的意思吗……哼~嗯。」
恩利凯「嗯~~」发出沉吟,一大早看他这样不怎么开心,但我也一起烦恼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恩利凯发出怪声并说了句:「既然如此,那招怎么样!」
「那招?」
「嗯,我想起来了。魔物中存在能够凝聚魔力,硬化自己的身体的家伙。」
「……哦。」
「虽然那主要是龙使用的魔力技术就是了。」
听到了好点子。
确实,因为「最秘」的主角们是人类,技术无论如何都会偏向使用魔法之类的人类技术。但在操纵魔力方面,魔物似乎较为擅长。
以魔力硬化,如果做得到,或许没有武器也能战斗。
这招……不错喔。
「少爷擅长操纵魔力,我想大概做得到喔。」
「是吗?」
「嗯,基础的魔力运用,或者说对魔力的敏感度是根据种族决定的。当然,在人类中也有很会运用的人,但据说精灵大多天生就很擅长运用魔力。」
「哦哦。」
我也不是没有头绪。
我是来自其他世界的漂流者,才会对魔力很敏感也说不定。
魔力硬质化这种技术的存在,以及对魔力的敏感度。
素材都凑齐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去做了吧。
「顺带一提,我之所以会知道那种技术……我想想,是我偶然经过某个村子,在跟愤怒忘我的邪龙战斗的时候。当时我身后是作为祭品的少女,而眼前是打算是吃掉她的巨龙。虽然对那里没有感情,不过不希望好女人死掉的我,对那只抓狂的邪龙这么说:
不管你是邪龙还是什么,你找错对手了。要恨的话,就恨自己运气不好,碰上我这个『鬼人』吧。」
恩利凯一脸得意地注视着天空,就像在缅怀过去一样。
「……真做作。」
相对地,我则是露出苦涩的表情这么想。
……这什么老套的剧情啊。
祭品少女跟邪恶的龙,然后是最后那句做作的台词。
真是丰富的想像力,他现在立刻转职写小说也不错吧?
话虽如此,我今天跟恩利凯请教了不少东西。
因此我努力挤出了一句话。
「……『奇人』恩利凯今天状况也很好呢。」
恩利凯不知为何显得相当开心。为什么被年纪比自己小的人称作奇人,他还能说出「嘿嘿,别夸我啦,少爷」这种话啊。
这个男人该不会把所谓的自尊忘在某个地方了吧???
算了,管他的。
姑且不论恩利凯的诡异行径。
在那之后我持续不断地修行。
那一周,我不眠不休地训练着。虽然很想睡觉,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幸存下来。
聚集魔力,集中在手上。
于是经过反覆不断地修练,我的手终于能够贯穿铠甲。
顺带一提,当我把这种训练方式告诉恩利凯之后,他一脸复杂地表示:「不对,快去睡觉啦。」
不过,必须能做到这种程度才行。
恩利凯似乎也能劈开半吊子的铠甲。
就连那种明明万年垫底却得意洋洋的恩利凯都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事。
如果做不到,就无法在「最秘」这个严酷的世界活下去。
通往路人的道路就是如此艰难、辛苦。
然后,没错。
这就是我的……
◇
「路人式战斗法。」
我轻描淡写地对巫妖说道。
「……路……人式?」
它摆出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
就算是巫妖,似乎也没想到像我这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贵族子弟居然能将路人式战斗法锻炼到极限。
不过,它太天真了。
此时不死族士兵的剑朝我逼近。
我依然将魔力集中在手上,用手将剑挡了下来。
随着「锵──!」的一声,剑被推开,从根部断裂。
我顺势从背后朝露出破绽的不死族士兵踢了一脚。
它的身体随即像树叶般飞了出去。
「……你、你这家伙!!!!!」
场子也热得差不多了。
话虽如此,要是拖太久,吉克可能会回来。
说到底,多亏这个巫妖,现在一切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边一一击倒冲向我的不死族,同时开心地宣言:
「──那么,差不多该结束了。」
听见这句跟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轻浮话语,巫妖心想。
自己是在作梦吗?不,比作梦更糟。
巫妖眼前的状况简直就是恶梦。
少年正朝自己走来。
巫妖跟少年间隔著名为召唤不死族的墙壁。
这种数量,区区柔弱的小鬼,应该会被压垮并没命才对。
但不死族们却像纸片般被一一打飞。
它们被打中侧面、正面遭受如同铁锤般的沉重打击,或被撕成两半。
不死族肉盾的数量正毫无反抗能力地逐渐减少。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实说根本搞不懂。
这么擅长对付不死族,表示他是学习神官系统魔法的人吗?不,既然能空手对抗不死族,就表示他是属于在神官系统中,能更进一步用神圣力量强化身体的武僧。
不过就算询问少年,他也只说出「路人式」这种莫名其妙的回答。
说到底,这个小鬼在一开始跟另一个小姑娘讲话时,不就胡扯过自己「会用魔法」这种话吗?
但目前为止,他却一次都没用过魔法。
也就是说,这个小鬼完全是在对小姑娘说谎。
明明两人看来那么亲密,愈来愈让人搞不懂了。
「这家伙……到底想做甚么?」
混乱跟眼前少年传来的不祥预感。
不过,曾为身经百战魔法使的巫妖很快就恢复冷静。
「……嗯嗯。」
原来如此。是自己的假设错误,就把这个小鬼当成强力的前卫、战士吧。
就算是这样,自己该做的事情也没变。
只要发挥出最大火力,就算这个小鬼有多么莫名其妙或猜不出身分应该都杀得死。
巫妖的强悍在于咏唱魔法,还有体内魔力之高。
它开始注入魔力,这股魔力远比召唤不死族时还要庞大许多。
「嗯?」
小鬼的声音逐渐接近,他似乎有所察觉。
但是太迟了。
不死族的墙壁还能撑一阵子。
巫妖带着对胜利的坚信,嘲笑似的说:
「再见了小鬼!就用你不知道的魔法秘技歼灭你当作回礼吧!」
跟小鬼的距离只差一点点。
但巫妖已经准备完成,然后开始咏唱。
等到下个瞬间,强力的魔法将会把这一带燃烧殆尽──
「……第五位阶魔法,地狱业火(Ifrit Flame)──咦?」
应该是这样才对。
然而在巫妖咏唱即将结束的瞬间──
巫妖的胸口伸出了一只手。
隔了一拍,有道声音从巫妖的身后传来。
「地狱业火。是个很方便的好魔法呢,能够将四周化为焦土。不过那样很困扰耶,该说要是留下太明显的痕迹会很麻烦吗?」
「什……?」
对手绕到背后,自己的身体被刺穿。
巫妖的肉体很脆弱,这肯定是致命伤。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巫妖对其他事情产生了深不见底的不对劲感。
自己的杀手锏──地狱业火。
为什么这个小鬼会知道第五位阶的魔法?
魔法的位阶愈高,学习的难度就会飞跃性地增加。
地狱业火正如其名,不是在学院或类似地方能学到的那种第二位阶魔法。
到了第五位阶,是需要经历大量的钻研才能抵达的终点,知道的人还比较少。
但这个小鬼不仅清楚魔法的效果,甚至还先下手为强地击溃了自己。
这绝对很奇怪,他为什么会知道???
一阵恶寒。不死族没有这种感觉,但巫妖现在确实觉得自己在发抖。
而且──
「……啊?」
巫妖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贯穿自己身体的,少年肉体的秘密。
(居然是……「硬质化」?)
它陷入混乱。
运用魔力的硬质化。简单来说,透过魔力控制术式的技巧就是魔法。
直接使魔力产生变化的难度更高。或者该说这原本就是只有少数种族才能做到的技巧。
当然,人类几乎不可能做到。
于是巫妖在恐惧之中,透过自己优秀的头脑得出答案。
(……他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换句话说,就是非人之物。
深不可测的魔法知识。
非同小可的魔力技术。
以及绝对且深不见底的强悍。
它对此有了头绪。
如果这个小鬼不是人类……而是上位种族……?
「你、你这家伙……不、不对,您难道是魔、魔、魔人──」
留下这句话,强大的魔物巫妖就此化为尘埃消失。
它最后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会在这里遇到魔人的不幸。
以及对其他人的歉意。
(明明才刚被召唤过来,实在非常抱歉……「吾主啊」。)
◇
「魔人……!」
即将消失的巫妖说出的话。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立刻采取至今最高程度的戒备。
我维持着魔力,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
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我再次左右看了一圈,这才解除戒备。
──魔人。
那即使在「最秘」之中也是最强等级的种族。
拥有远凌驾于人类的魔力,以及任性妄为的傲慢性格。
作为敌方组织成员暗中行事的魔人也很多,是最危险的种族。
是想以路人身分活下去的话,绝对不想扯上关系的种族第一名。
正因如此,当巫妖说出那个名词时我才会立刻保持戒备……
「不在……吗?」
没有感觉到魔人出现的迹象。
完全搞不懂它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讲出「魔人」这个词汇。
「该不会其实那个巫妖是魔人的部下……?不,可是这也太弱了吧……?」
明明是巫妖却很弱。
大概跟F级差不多。
换句话说──我开始在脑内冷静计算。
这个世界的强度排行恐怕──
最高级(即使在原作中也大显身手的人。像雷恩或卡露菈老师等)>>>>>>>(无法跨越的墙壁)>>>>>>>>>>我、恩利凯(D或E级)>>>>巫妖(F级)>>>吉克(目前是个没有魔力的普通人)。
是这样的感觉吧。
哎呀,这次奇迹地被弱小的巫妖救了一命。
毕竟它把吉克称作「女孩子」,肯定是个等级相当低的瞎眼巫妖。
「不过,感觉还不错呢。」
姑且不论跟巫妖战斗的感想。
我再次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不死族士兵的残骸。
原本无趣的广场现在澈底变成激战后的模样。
接着我确认起自己的外表。
衣服因为战斗变得破破烂烂,原本高贵的氛围荡然无存。
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突然被不死族袭击,让朋友先逃走的少年A。
「很好。」
话说回来,还没结束。
我完全不打算就此放弃追击。
没错,跟吉克一起生活后我发现了。
他是个非常顽固,简直跟石头没两样的人。
如果想跟这种主角打好关系,直到最后都不能大意,必须澈底展开友情攻势才行。
「好了。」
我一步一步朝主要干道走去。
最后终于来到目的地。
……话说回来,艾拉斯提亚真是大得夸张耶。
不过。
「……喂,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事?」
见到遍体鳞伤的我,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这是当然的。因为都市本身就很漂亮的关系,现在的我看起来非常显眼。
然而,我依然毫不在意地走向旅馆,也就是吉克所在的方向。
于是。
我就这么沐浴在群众的关注下行走着。
过了一会儿,人群中传来了声音。
「不好意思!请让开!我要去救那孩子!」
我认识这个推开人群的男人。
……果然来了啊,雷恩。
「乌尔托斯!」
同时,吉克也跟在他身后。
「太、太好了……都、都是我的错……」
见到我之后,吉克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
哦哦,吉克罕见地没有表现敌意耶。
看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了。我赌上性命的觉悟,似乎确实传进吉克的心里。
同时,吉克或许也在责备自己。
别担心别担心。
只要你继续认真保持干劲,立刻就能变强。毕竟连我都能打败那家伙。
「你在说什么啊吉克,那也是没办法的。不如说跑去找救兵的你还比较有贡献喔?」
我笑着回答沉默低着头的吉克。
现在的我心情非常好。这下好感度肯定有增加,接下来只要随便在这座城市享受一下再告别就行了。
而且今后也不必再跟这些夸张的主要角色扯上关系了。
我做得真是完美。
也就是说,我的人生目标可以说是几乎圆满了。
哎呀,各方面都真漫长呢。自称杰尼西斯,整晚都在抱怨麻烦事也很令人怀念。
至今的焦虑已经烟消云散。
这下无论去哪都不丢脸的真正路人──乌尔托斯就完成了。
「可、可是因为我……」
「不对喔。我在那个地方努力,一定都是多亏吉克。因为有你在后面,我才能鼓起勇气。吉克应该……也很清楚吧?」
虽然有点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总之就是想表达我很重视他。
哼哼哼,一直咄咄逼人的对象罕见地变得老实了,我可不能放过这个宝贵的机会。
只要随便讲些类似名言的话,他肯定就能接受了吧?
「但是……」
「没什么好但是的。我在那个时候想到吉克,想起即使遇见魔物也能勇敢面对的你……所以啊,我能这样行动也是托了你的福喔。」
我露出不错的微笑。
并且也若~无其事地夸奖吉克。
这正是路人的处世之道。毕竟吉克接下来会从普通人一举跃入超人领域,趁现在卖他个人情也不错。
「……乌尔托斯。」
吉克错愕地小声说着。
雷恩也看着我,松了口气似的开口:
「……总之无论如何,真是太好了。不过乌尔托斯,你是如何──」
于是,拼图凑齐了。
「呜……!」
我踉跄地趴在地上。
「喂、喂!乌尔托斯,振作点!」
然后茫然地睁开眼睛,雷恩跟吉克正盯着我看。
「……咦,怎么了……乌尔托斯……?」
「话说回来,你怎么浑身是伤……?乌尔托斯,究竟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来,天色已经变暗。
真是美丽,在城镇的主要干道上昏倒的少年。
我装作奄奄一息地呼唤着吉克。
「吉……克……」
吉克,希望你能收下。
这是我能做到的最高级友情牌。
──路人式奥义「友情镇魂曲」。
我朝着吉克伸出一只手。
接着缓缓地碰触他的脸颊。
「太好……了……你没……事……」
「那、那种事情无所谓啦!」
吉克的眼中闪着泪光。
「这么说来……你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呢。」
「不要!不可以乌尔托斯!振作一点!」
我一边咳嗽一边笑着说。
接着,我的手突然失去力气。
嗯~真是名场景。
「怎、怎么会……什么意思……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吉克发出尖叫。
……总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太大了耶……
要是叫太大声,会伤到喉咙喔?
算了。
起源纪录之后突然出现巫妖,再加上跟吉克的友情,今天发生太多事了。
「少说废话动作快!有没有会用治愈魔法的人?现在分秒必争啊!」
头上四处都传来了急迫的声音。
精神上疲惫不堪的我,就这么睡着了。
怀抱着「吉克的声音意外地挺尖的呢」这种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