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9章 「绝对死界」
「好了!快招!你是杰尼西斯的同伙吧!」
「不不,就说不是了!」
为什么这世界总是能发生这么多问题啊?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吗?
陷入在宴会会场被逮捕这种前所未闻情况的我,被软禁在城堡的房间里。
时间来到宴会隔天,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房间里是我跟克莉丝缇雅妮两人。
外面还守着几个骑士,房间被澈底包围。
「那么,请你说出当天发生的事吧。」
「……好的,我被带出会场之后──」
于是我开始说了起来。
随便编了个故事,包含中间的休息时间,同样的内容我已经讲了四、五次。
……太好了,幸亏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我跟莉艾菈事先反覆进行问答,总算让克莉丝缇雅妮也接受我的说词。
她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地说:
「确实……发言中找不到矛盾点……不过,我克莉丝缇雅妮可是不会被骗的!」
克莉丝提雅妮似乎觉得我不对劲。
要说为什么──
「毕竟说到兰德尔家的公子,可是有不少负面传闻的啊。」
……她用看垃圾的眼神这么说道。
我真的开心到快哭出来了。看来人渣托斯的谣言已经传到克莉丝缇雅妮耳中,我也因此澈底遭到怀疑。
「愚蠢贵族的子弟非常有可能倒戈投敌。」
「不不不,就算再怎么蠢,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啊!」
「你不值得相信。」
但克莉丝缇雅妮却摇摇头。
对充满正义感的她而言,人渣托斯的谣言似乎让她相当难以忍受。
「你无论如何都要否认吗……?既然如此,就只能这么做了,去证明吧。」
「证明……?」
我带着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么反问。
「用王都的魔法道具──『真实之瞳』来加以证明。」
──「真实之瞳」。
听到这个词汇的瞬间,我当场愣住。
毕竟那个圣遗物在某种意义上,对人渣托斯而言是心理阴影。
圣遗物「真实之瞳」。是王国中央骑士团所拥有的最高级圣遗物。
其效果是能百分之百让对象说出实情。
也就是类似超高性能的测谎器。
在作品中,就算人渣托斯再怎么蠢,也不会主动把自己干的坏事公诸于众。
此时发挥效果的就是这个「真实之瞳」。
可悲的人渣托斯虽对自己的地位保持绝对的信任,但还是在这个魔法道具的影响下说出了一切。
不如说,这个道具就是为了让人渣托斯失势而存在的吧?真是个方便的圣遗物呢。
……冷汗流过我的背,还是冷静地确认一下状况吧。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克莉丝缇雅妮。简单来说,她的意思就是「既然说了这种话,那赶快做出证明吧!」。
但杰尼西斯就是我。
我就是之前大闹一场的杰尼西斯本人。
换句话说,要是直接大摇大摆地前往王都,我的真实身分就会曝光。
「……嗯?怎么了?」
或许是发现了我的异样,克莉丝缇雅妮皱起眉头。
但我已经焦虑到管不了这些了。
选项一:「前往王都接受圣遗物的检查」
→杰尼西斯的身分曝光,死亡。
选项二:「不去王都接受圣遗物的检查」
→不仅无法洗清嫌疑,反而变得更可疑。
慢着慢着等一下……这样子,该不会没救了吧?
「没、没事……那个叫杰尼西斯的,是那么的危险人物吗?」
我祈祷着。
希望杰尼西斯只是个有点爱闹事的人,王国没那么在意才对──
「嗯,是第一级的危险人物。不仅对王国造成危害,似乎还被附近民众吹捧成英雄,策划民众叛变。」
「……这、这样啊。」
我看着克莉丝缇雅妮,她的眼神非常认真。
糟糕。杰尼西斯明明只是我随便打扮做出的即兴表演,现在情况却演变得愈来愈夸张。
而且因为那个蠢货(恩利凯)搞鬼召开的祭典,居然被王国当成怂恿民众叛变的计画。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明明这么支持原作,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被王国讨厌?
「……!」
话说回来,我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就是我是在吉克面前被抓走的。
吉克当然也会怀疑我吧。
无论怎么想,正常人都会选择前往王都,但我却拒绝?
……太诡异了。
让吉克把我当成朋友,让他专心修练的轻松作战「审判计画」。
然而我现在确实正在遭受「审判」。
「你脸色不太好呢……是被说中了吗?」
「没、没、没有。就说不是了!可以让我确认一些事吗?」
「嗯,什么事?」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怀疑的?」
我语气颤抖地反问,总之只能收集情报了。
是说,这个传闻也太突然了吧。
「……这个嘛。」
克莉丝缇雅妮露出复杂的表情。
并在思考一阵子后开口:
「我也是昨天才得知这个传闻。说到底,这种年纪的少年参加这场会议本身就很奇怪。一定是硬要求别人让你参加的吧?是作为杰尼西斯的同伴来会议收集情报吗……」
克莉丝缇雅妮恶狠狠地瞪着我。
……糟糕,怎么办啊父亲大人。您那肤浅的想法正逐渐推我走向悬崖。
不过还是有些事情不对劲。
「容我继续请教一下……今天的会议情况如何?」
「今天的会议?当然中止了,毕竟杰尼西斯的事情比较重要。」
此外是没有进展的会议。
连雷恩都说过「不对劲」,而且王国方实在太天真了。
没错。冷静想想,这场会议本身就很奇怪吧???
这是一场在原作时间轴上不可能发生,由帝国主动提出的会议。
以及原本不可能出现在艾拉斯提亚的不死族。
再加上以为跟自己无关,被我无视的长袍人物。
心脏跳得很快,有种自己产生了巨大误解的感觉。
觉得被叫来原作没有发生的会议很幸运?
不,转念一想,这该不会跟杰尼西斯有关吧???
杰尼西斯大闹的事件变成了某件事情的导火线……?
糟糕糟糕糟糕,有种事情变得非常不妙的感觉。
「不、不好意思,请让我跟吉克,或是雷恩先生联络!」
「什──!你突然说些什么!」
克莉丝缇雅妮打算阻止我。
但很不妙。如果我的想像、预感是正确的话。
绝对没什么好事──
这个时候,城堡震动了起来。
「什……!」
所有人都动不了。
甚至抓住我手臂的克莉丝缇雅妮也一样。
然后我感觉到魔力开始汇聚。
中心点就是目前我所在的城堡。
不妙了,我很清楚。
魔法的威力愈强,余波就愈大。那么能引起这种地震的魔法──
然后──城堡被强大的魔力给包覆。
我睁开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克莉丝缇雅妮说着。
但是当她往窗外看去时,天色已经澈底改变。
「什……?」
克莉丝缇雅妮当场愣住。
眼前的光景连身经百战的她都会哑口无言。
会这样也很正常。
原本在天上的月亮染成鲜红色。
我很清楚。不对,应该说能使用这种魔法的人只有一个。
但那应该是在原作开始后才对──
能让周遭环境产生改变的高阶魔法。
我喃喃自语说出了心中所想的魔法名称。
「……第八位阶『绝对死界』。」
在作品中能使用这魔法的魔法使只有一人。
阿尔卡那中的「女教皇」──艾露德·冯·霍恩海姆。
被誉为帝国最强的死灵魔法使。
四周飘荡着诡异的魔力。
我开始心想……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这股魔力……到底是从哪里……!」
周遭一片骚动。
看来已经没有人把审问我的事放在心上了。
这也难怪,毕竟月亮染上红色。
但正确来说并非如此。
不是月亮变红,而是城堡中心被圆顶状的魔力覆盖,所以身在其中的我们看起来才会是红色。
这就是第八位阶魔法──「绝对死界」。
我很清楚这魔法的效果。
在被这个魔力覆盖的领域中,施术者能无限地召唤不死族。
原本施展死灵魔法需要尸体或仪式等诸多准备,但这魔法完全不需要这么做。
魔法的持续时间会直到太阳升起──也就是黎明为止。
这魔法只能在满月之夜使用。
所以只要撑到黎明,覆盖这座城堡的魔力就会消失。
可是,能撑到那时候的可能性应该非常低。
由于原本召唤的不死族也能让活着的人变成同类,如果不采取任何对策,过不了多久街上就会充满不死族。
这正是死灵魔法的极致。
第八位阶即使在「最秘」的世界中也是屈指可数的魔法,作品中是这样评价的。
──常人无法触及的领域。依照条件,仅靠一人也能攻陷一座都市。
这种魔法并不是域外魔法那种与生俱来的稀有类型。
因为一般人想将魔法修练到极致,抵达第八位阶相当困难。
必须拥有能做到这件事的「压倒性才能」,以及与其相符的实力才行。
「……艾露德·冯·霍恩海姆。」
我小声地说出脑中浮现的名字。
这名施术者是帝国的死灵魔法使。
对应的阿尔卡那为「女教皇」。
是象征「知性」的怪物。
乍看之下是个可爱的美少女,但本质是个认为魔法就是一切的傲慢魔法原理主义者,对不能使用魔法的人不屑一顾。
肉体年龄也固定在十岁,将一切都奉献在研究魔法上。
是个彻头彻尾的危险人物,疯狂的魔法使。
在原作中,她也是个孤身一人潜进王都,借由死灵魔法的特性和「绝对死界」的人海优势,将王都搅得天翻地覆的强者。
实力堪称跟卡露菈老师同级也不为过。
当时即使吉克、卡露菈老师和依莉丝等强者齐聚一堂,主角群们依然被逼到只差一步就全军覆没的地步。
是吉克在那场战斗中咏唱某种特殊的魔法,才勉强化险为夷……
然而那种危险人物莫名在这里施展魔法。
可是这里却没有任何人可以迎战。
吉克尚未开始修练,卡露菈老师也不在这里。
……根、根本疯了,主角还没做任何准备耶……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有种不好的预感……骑士团,我们暂时赶往中庭,得先确认情况才行。」
艾拉斯提亚是以城堡为中心建设,而位于城堡中间的中庭耸立着一座大圣堂。
她应该是做出了去正中央掌握情况的判断吧。
「暂时中止审问。接下来交给我们,你就留在这里!」
于是,克莉丝缇雅妮一行人就这么抛下错愕的我离开了现场。
克莉丝缇雅妮很强所以不要紧……虽然想这么说,但我无法断言。
这时候不死族的特性就显得很重要。
从种族上来看,不死族存在许多斩击或打击无效的个体。
没错,对使用近战武器的人来说相当棘手。
当然……克莉丝缇雅妮应该是不至于丧命……
我愣在原地过了十几分钟。
大门打开了。
出现的是为了确保我安全的王国中央骑士团……并非如此,而是帝国的士兵。
「哎呀哎呀,居然还有幸存者啊。」
「怎么办?要把他带到哪去吗?」
「不,作战才刚开始。这么说来,这座城堡有地牢,就把他扔在那边吧。」
……好想哭。
◇
全身随着砰咚的声音感受到冲击。
被绳子五花大绑的我毫不反抗地被扔进地牢里。
「呵呵呵,你运气真好,毕竟能够欣赏亡者的飨宴啊。」
一群来自帝国,充满路人风格的家伙高高在上地这么说。
……真、真痛苦。
说起哪里痛苦,是他说的「亡者的飨宴」乃是我跟着起源纪录一起随口编出的词汇。
……还是不要随便乱说话好了,实在太容易插旗了……
男人们说完就离开了。
「根本莫名其妙……」
完全搞不懂,我躺在地下冰冷的石头上拼命动脑。
外面差不多开始有不死族在徘徊了。
那么吉克呢?
他还活着吗?
话说回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太奇怪了,我的路人生活正以惊人的速度离我远去……
「哈哈哈,哟,少爷。」
然后很可悲的,我听见了不应该在这里的男人──恩利凯的声音。
我不认为自己会想听到那种万年中二病的丢脸大叔冒险者的声音,但人类在被逼到极限时,居然会怀念起恩利凯那种人吗???
「我说少爷。」
以妄想来说真吵。
我正在集中精神思考对策,就算是妄想也希望他能安静点。
「外面变得有趣起来了呢。祭典的气息──恩利凯我最喜欢了。」
好好好,祭典啦祭典。
我也很喜欢喔。不过像这种祭典我敬谢不敏就是了。
「没想到帝国会策划阴谋呢。不过你从一开始就在喝产地是帝国的红茶,代表一切都在少爷的掌握之中吗?」
不过以妄想来说,他还真是不停跟我搭话耶。
而且连明明很弱,唯独语气很嚣张这点也完全一样。
还有莫名其妙的过度解读。
「真是的,你真的是生在有趣星光之下的人耶。」
「啊?」
……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我抬起头,朝牢房深处看去。
「……骗人的吧。」
我惊讶到合不拢嘴。
因为我很熟悉的男人──恩利凯正坐在那里。
「那么,你是不是需要本『鬼人』恩利凯的力量呢,少爷?」
男人笑着说道。
用一副自己是重要人物的语气。
「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恩利凯就在牢里。
他摆出一副「英雄总是姗姗来迟」的愚蠢表情,不过我根本不知道他人在这里。
「该怎么说呢,毕竟能够跟上少爷脚步的人只有我而已嘛。」
恩利凯说着别过了头。
「…………好恶心。」
莫名其妙,这男人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我完全不想看大叔害羞的模样,而且就算没有你这种三流冒险者,我也能设法处理……虽然很想这么说,我还是忍住继续问下去。
「你来追我是很好,不过为什么会被抓住?」
「呃,因为走进大门时觉得报上名字不太妙。」
「嗯?」
「毕竟我可是有称号的人物喔?大家当然都认识我,因此觉得要是留下名字会有点麻烦。反正只要等少爷准备行动时,我再挣脱绳子就好了,所以才会被抓进来。」
恩利凯说得得意洋洋。
这和第八位阶魔法在不同意义上让我感到一股寒意。
……这家伙不会以为自己是名人吧?
就算听到你的名字,这个世界也没人会对F级冒险者感到害怕吧?
虽然久违地见了面,我的背上还是被冷汗浸湿。
这种自视甚高的感觉,让我久违地体会到了「真货」的滋味。
相比之下,吉克的女装癖实在很可爱。
毕竟那很适合他,而且还在个人兴趣的范围内。
但这个「奇人」恩利凯。
实在是个超级装腔作势的男人。虽然实力是F级,但他的中二程度已经──
「果然是S级吗……」
听见我的喃喃自语,恩利凯露出笑容。
「就是这么回事。」
……不知为何,我感觉牢房瞬间变冷了。
先不管这个蠢货,应该先整理一下目前的情况。
总之,先开始调查。
「恩利凯,你对这个状况有什么头绪吗?」
「不,完全不清楚。不过──」
恩利凯意义深长地说着,我顿时有些期待。
「唔!你发现了什么吗?」
就算是个中二病,恩利凯也一把年纪了。
应该多少能──
「不,只是想说这里的食物相当美味。大概是上面的家伙因为开会想摆阔,每天都在吃大餐的关系吧。」
……真想找个人称赞没有揍这家伙的我。
然后我清楚地明白了,恩利凯完全派不上用场。
说起来,搞出奇怪的祭典,创造出我莫名被王国高层盯上原因的人不就是这家伙吗?
对了,最坏的情况下,把这家伙当成杰尼西斯交出去也是一种方法……
我试着想像一下。
恩利凯被带到「真实之瞳」前。
「哈哈哈哈!我就是那个奇人,恩利凯啦!啊?你问杰尼西斯的真实身分?不就是我家少爷啊!」
……不行,完全不觉得能骗过去。感觉事情会因为那个笨蛋变得更加麻烦。
毕竟常言道,无能的同伴比敌人更麻烦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
「啊,怎么回事?」
我感觉到外面的魔力逐渐提升。
恩利凯跟躺在地上的我同时有了反应。
……是谁,有人要来帮忙吗?
不,不可能。
不管怎么想,我们都没有同伴。目前帝国也是敌人。更何况不是我自夸,原本应该是同伴的王国中央骑士团也正在怀疑我。
吉克和雷恩说是同伴的确没错,但他们应该不知道这里的位置──
然后,下个瞬间──
「电击双枪(Thunder lance Zwei)。」
牢房受到巨大的冲击,整座地牢发出爆炸声,烟雾弥漫。
「咳咳。真是的,谁啊!」
恩利凯发出大吼!
我忍着烟雾抬起头,发现牢房的墙壁上开了个大洞。
里面冒出两道人影。
「乌尔托斯大人!您没事吧!」
其中一人──莉艾菈朝我跑了过来。
但是我的视线牢牢注视着另一个人。
「……真是的,虽然早就听说过了,但你真是个没格调的男人呢,可以退下了。」
从身穿铠甲的男人身后,传来了与现场不相衬的高雅──或者说充满自负的语气。
一个男人用手帕擦拭着手走了出来。
他有着乍看之下很爽朗的面容。
但笑容总有股瞧不起人的感觉。换句话说,硬要形容就是会让人讨厌得要命。
真奇怪,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出现?
我的脸颊一边抽搐一边对男人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因为这个人不可能来这种地方。
「您问我为什么会来?真是冷淡呢。」
站在我面前的男人毫不在意我冰冷的视线,露出微笑。
「作为臣子,在主人有危险时赶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夸张地鞠躬行礼,是个非常可疑的男人。
面对这个我应该不会再次见到的人物,我这么开了口。
「好久不见了,市长……不,古雷格里欧。」
于此同时,见到在如此凑巧的时机出现的旧敌,我深信不疑。
──这家伙肯定知道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