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快招!你是杰尼西斯的同伙吧!」

「不不,就说不是了!」

为什么这世界总是能发生这么多问题啊?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吗?

陷入在宴会会场被逮捕这种前所未闻情况的我,被软禁在城堡的房间里。

时间来到宴会隔天,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房间里是我跟克莉丝缇雅妮两人。

外面还守着几个骑士,房间被澈底包围。

「那么,请你说出当天发生的事吧。」

「……好的,我被带出会场之后──」

于是我开始说了起来。

随便编了个故事,包含中间的休息时间,同样的内容我已经讲了四、五次。

……太好了,幸亏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我跟莉艾菈事先反覆进行问答,总算让克莉丝缇雅妮也接受我的说词。

她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地说:

「确实……发言中找不到矛盾点……不过,我克莉丝缇雅妮可是不会被骗的!」

克莉丝提雅妮似乎觉得我不对劲。

要说为什么──

「毕竟说到兰德尔家的公子,可是有不少负面传闻的啊。」

……她用看垃圾的眼神这么说道。

我真的开心到快哭出来了。看来人渣托斯的谣言已经传到克莉丝缇雅妮耳中,我也因此澈底遭到怀疑。

「愚蠢贵族的子弟非常有可能倒戈投敌。」

「不不不,就算再怎么蠢,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啊!」

「你不值得相信。」

但克莉丝缇雅妮却摇摇头。

对充满正义感的她而言,人渣托斯的谣言似乎让她相当难以忍受。

「你无论如何都要否认吗……?既然如此,就只能这么做了,去证明吧。」

「证明……?」

我带着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么反问。

「用王都的魔法道具──『真实之瞳』来加以证明。」

──「真实之瞳」。

听到这个词汇的瞬间,我当场愣住。

毕竟那个圣遗物在某种意义上,对人渣托斯而言是心理阴影。

圣遗物「真实之瞳」。是王国中央骑士团所拥有的最高级圣遗物。

其效果是能百分之百让对象说出实情。

也就是类似超高性能的测谎器。

在作品中,就算人渣托斯再怎么蠢,也不会主动把自己干的坏事公诸于众。

此时发挥效果的就是这个「真实之瞳」。

可悲的人渣托斯虽对自己的地位保持绝对的信任,但还是在这个魔法道具的影响下说出了一切。

不如说,这个道具就是为了让人渣托斯失势而存在的吧?真是个方便的圣遗物呢。

……冷汗流过我的背,还是冷静地确认一下状况吧。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克莉丝缇雅妮。简单来说,她的意思就是「既然说了这种话,那赶快做出证明吧!」。

但杰尼西斯就是我。

我就是之前大闹一场的杰尼西斯本人。

换句话说,要是直接大摇大摆地前往王都,我的真实身分就会曝光。

「……嗯?怎么了?」

或许是发现了我的异样,克莉丝缇雅妮皱起眉头。

但我已经焦虑到管不了这些了。

选项一:「前往王都接受圣遗物的检查」

→杰尼西斯的身分曝光,死亡。

选项二:「不去王都接受圣遗物的检查」

→不仅无法洗清嫌疑,反而变得更可疑。

慢着慢着等一下……这样子,该不会没救了吧?

「没、没事……那个叫杰尼西斯的,是那么的危险人物吗?」

我祈祷着。

希望杰尼西斯只是个有点爱闹事的人,王国没那么在意才对──

「嗯,是第一级的危险人物。不仅对王国造成危害,似乎还被附近民众吹捧成英雄,策划民众叛变。」

「……这、这样啊。」

我看着克莉丝缇雅妮,她的眼神非常认真。

糟糕。杰尼西斯明明只是我随便打扮做出的即兴表演,现在情况却演变得愈来愈夸张。

而且因为那个蠢货(恩利凯)搞鬼召开的祭典,居然被王国当成怂恿民众叛变的计画。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明明这么支持原作,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被王国讨厌?

「……!」

话说回来,我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就是我是在吉克面前被抓走的。

吉克当然也会怀疑我吧。

无论怎么想,正常人都会选择前往王都,但我却拒绝?

……太诡异了。

让吉克把我当成朋友,让他专心修练的轻松作战「审判计画」。

然而我现在确实正在遭受「审判」。

「你脸色不太好呢……是被说中了吗?」

「没、没、没有。就说不是了!可以让我确认一些事吗?」

「嗯,什么事?」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怀疑的?」

我语气颤抖地反问,总之只能收集情报了。

是说,这个传闻也太突然了吧。

「……这个嘛。」

克莉丝缇雅妮露出复杂的表情。

并在思考一阵子后开口:

「我也是昨天才得知这个传闻。说到底,这种年纪的少年参加这场会议本身就很奇怪。一定是硬要求别人让你参加的吧?是作为杰尼西斯的同伴来会议收集情报吗……」

克莉丝缇雅妮恶狠狠地瞪着我。

……糟糕,怎么办啊父亲大人。您那肤浅的想法正逐渐推我走向悬崖。

不过还是有些事情不对劲。

「容我继续请教一下……今天的会议情况如何?」

「今天的会议?当然中止了,毕竟杰尼西斯的事情比较重要。」

此外是没有进展的会议。

连雷恩都说过「不对劲」,而且王国方实在太天真了。

没错。冷静想想,这场会议本身就很奇怪吧???

这是一场在原作时间轴上不可能发生,由帝国主动提出的会议。

以及原本不可能出现在艾拉斯提亚的不死族。

再加上以为跟自己无关,被我无视的长袍人物。

心脏跳得很快,有种自己产生了巨大误解的感觉。

觉得被叫来原作没有发生的会议很幸运?

不,转念一想,这该不会跟杰尼西斯有关吧???

杰尼西斯大闹的事件变成了某件事情的导火线……?

糟糕糟糕糟糕,有种事情变得非常不妙的感觉。

「不、不好意思,请让我跟吉克,或是雷恩先生联络!」

「什──!你突然说些什么!」

克莉丝缇雅妮打算阻止我。

但很不妙。如果我的想像、预感是正确的话。

绝对没什么好事──

这个时候,城堡震动了起来。

「什……!」

所有人都动不了。

甚至抓住我手臂的克莉丝缇雅妮也一样。

然后我感觉到魔力开始汇聚。

中心点就是目前我所在的城堡。

不妙了,我很清楚。

魔法的威力愈强,余波就愈大。那么能引起这种地震的魔法──

然后──城堡被强大的魔力给包覆。

我睁开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克莉丝缇雅妮说着。

但是当她往窗外看去时,天色已经澈底改变。

「什……?」

克莉丝缇雅妮当场愣住。

眼前的光景连身经百战的她都会哑口无言。

会这样也很正常。

原本在天上的月亮染成鲜红色。

我很清楚。不对,应该说能使用这种魔法的人只有一个。

但那应该是在原作开始后才对──

能让周遭环境产生改变的高阶魔法。

我喃喃自语说出了心中所想的魔法名称。

「……第八位阶『绝对死界』。」

在作品中能使用这魔法的魔法使只有一人。

阿尔卡那中的「女教皇」──艾露德·冯·霍恩海姆。

被誉为帝国最强的死灵魔法使。

四周飘荡着诡异的魔力。

我开始心想……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股魔力……到底是从哪里……!」

周遭一片骚动。

看来已经没有人把审问我的事放在心上了。

这也难怪,毕竟月亮染上红色。

但正确来说并非如此。

不是月亮变红,而是城堡中心被圆顶状的魔力覆盖,所以身在其中的我们看起来才会是红色。

这就是第八位阶魔法──「绝对死界」。

我很清楚这魔法的效果。

在被这个魔力覆盖的领域中,施术者能无限地召唤不死族。

原本施展死灵魔法需要尸体或仪式等诸多准备,但这魔法完全不需要这么做。

魔法的持续时间会直到太阳升起──也就是黎明为止。

这魔法只能在满月之夜使用。

所以只要撑到黎明,覆盖这座城堡的魔力就会消失。

可是,能撑到那时候的可能性应该非常低。

由于原本召唤的不死族也能让活着的人变成同类,如果不采取任何对策,过不了多久街上就会充满不死族。

这正是死灵魔法的极致。

第八位阶即使在「最秘」的世界中也是屈指可数的魔法,作品中是这样评价的。

──常人无法触及的领域。依照条件,仅靠一人也能攻陷一座都市。

这种魔法并不是域外魔法那种与生俱来的稀有类型。

因为一般人想将魔法修练到极致,抵达第八位阶相当困难。

必须拥有能做到这件事的「压倒性才能」,以及与其相符的实力才行。

「……艾露德·冯·霍恩海姆。」

我小声地说出脑中浮现的名字。

这名施术者是帝国的死灵魔法使。

对应的阿尔卡那为「女教皇」。

是象征「知性」的怪物。

乍看之下是个可爱的美少女,但本质是个认为魔法就是一切的傲慢魔法原理主义者,对不能使用魔法的人不屑一顾。

肉体年龄也固定在十岁,将一切都奉献在研究魔法上。

是个彻头彻尾的危险人物,疯狂的魔法使。

在原作中,她也是个孤身一人潜进王都,借由死灵魔法的特性和「绝对死界」的人海优势,将王都搅得天翻地覆的强者。

实力堪称跟卡露菈老师同级也不为过。

当时即使吉克、卡露菈老师和依莉丝等强者齐聚一堂,主角群们依然被逼到只差一步就全军覆没的地步。

是吉克在那场战斗中咏唱某种特殊的魔法,才勉强化险为夷……

然而那种危险人物莫名在这里施展魔法。

可是这里却没有任何人可以迎战。

吉克尚未开始修练,卡露菈老师也不在这里。

……根、根本疯了,主角还没做任何准备耶……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有种不好的预感……骑士团,我们暂时赶往中庭,得先确认情况才行。」

艾拉斯提亚是以城堡为中心建设,而位于城堡中间的中庭耸立着一座大圣堂。

她应该是做出了去正中央掌握情况的判断吧。

「暂时中止审问。接下来交给我们,你就留在这里!」

于是,克莉丝缇雅妮一行人就这么抛下错愕的我离开了现场。

克莉丝缇雅妮很强所以不要紧……虽然想这么说,但我无法断言。

这时候不死族的特性就显得很重要。

从种族上来看,不死族存在许多斩击或打击无效的个体。

没错,对使用近战武器的人来说相当棘手。

当然……克莉丝缇雅妮应该是不至于丧命……

我愣在原地过了十几分钟。

大门打开了。

出现的是为了确保我安全的王国中央骑士团……并非如此,而是帝国的士兵。

「哎呀哎呀,居然还有幸存者啊。」

「怎么办?要把他带到哪去吗?」

「不,作战才刚开始。这么说来,这座城堡有地牢,就把他扔在那边吧。」

……好想哭。

全身随着砰咚的声音感受到冲击。

被绳子五花大绑的我毫不反抗地被扔进地牢里。

「呵呵呵,你运气真好,毕竟能够欣赏亡者的飨宴啊。」

一群来自帝国,充满路人风格的家伙高高在上地这么说。

……真、真痛苦。

说起哪里痛苦,是他说的「亡者的飨宴」乃是我跟着起源纪录一起随口编出的词汇。

……还是不要随便乱说话好了,实在太容易插旗了……

男人们说完就离开了。

「根本莫名其妙……」

完全搞不懂,我躺在地下冰冷的石头上拼命动脑。

外面差不多开始有不死族在徘徊了。

那么吉克呢?

他还活着吗?

话说回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太奇怪了,我的路人生活正以惊人的速度离我远去……

「哈哈哈,哟,少爷。」

然后很可悲的,我听见了不应该在这里的男人──恩利凯的声音。

我不认为自己会想听到那种万年中二病的丢脸大叔冒险者的声音,但人类在被逼到极限时,居然会怀念起恩利凯那种人吗???

「我说少爷。」

以妄想来说真吵。

我正在集中精神思考对策,就算是妄想也希望他能安静点。

「外面变得有趣起来了呢。祭典的气息──恩利凯我最喜欢了。」

好好好,祭典啦祭典。

我也很喜欢喔。不过像这种祭典我敬谢不敏就是了。

「没想到帝国会策划阴谋呢。不过你从一开始就在喝产地是帝国的红茶,代表一切都在少爷的掌握之中吗?」

不过以妄想来说,他还真是不停跟我搭话耶。

而且连明明很弱,唯独语气很嚣张这点也完全一样。

还有莫名其妙的过度解读。

「真是的,你真的是生在有趣星光之下的人耶。」

「啊?」

……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我抬起头,朝牢房深处看去。

「……骗人的吧。」

我惊讶到合不拢嘴。

因为我很熟悉的男人──恩利凯正坐在那里。

「那么,你是不是需要本『鬼人』恩利凯的力量呢,少爷?」

男人笑着说道。

用一副自己是重要人物的语气。

「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恩利凯就在牢里。

他摆出一副「英雄总是姗姗来迟」的愚蠢表情,不过我根本不知道他人在这里。

「该怎么说呢,毕竟能够跟上少爷脚步的人只有我而已嘛。」

恩利凯说着别过了头。

「…………好恶心。」

莫名其妙,这男人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我完全不想看大叔害羞的模样,而且就算没有你这种三流冒险者,我也能设法处理……虽然很想这么说,我还是忍住继续问下去。

「你来追我是很好,不过为什么会被抓住?」

「呃,因为走进大门时觉得报上名字不太妙。」

「嗯?」

「毕竟我可是有称号的人物喔?大家当然都认识我,因此觉得要是留下名字会有点麻烦。反正只要等少爷准备行动时,我再挣脱绳子就好了,所以才会被抓进来。」

恩利凯说得得意洋洋。

这和第八位阶魔法在不同意义上让我感到一股寒意。

……这家伙不会以为自己是名人吧?

就算听到你的名字,这个世界也没人会对F级冒险者感到害怕吧?

虽然久违地见了面,我的背上还是被冷汗浸湿。

这种自视甚高的感觉,让我久违地体会到了「真货」的滋味。

相比之下,吉克的女装癖实在很可爱。

毕竟那很适合他,而且还在个人兴趣的范围内。

但这个「奇人」恩利凯。

实在是个超级装腔作势的男人。虽然实力是F级,但他的中二程度已经──

「果然是S级吗……」

听见我的喃喃自语,恩利凯露出笑容。

「就是这么回事。」

……不知为何,我感觉牢房瞬间变冷了。

先不管这个蠢货,应该先整理一下目前的情况。

总之,先开始调查。

「恩利凯,你对这个状况有什么头绪吗?」

「不,完全不清楚。不过──」

恩利凯意义深长地说着,我顿时有些期待。

「唔!你发现了什么吗?」

就算是个中二病,恩利凯也一把年纪了。

应该多少能──

「不,只是想说这里的食物相当美味。大概是上面的家伙因为开会想摆阔,每天都在吃大餐的关系吧。」

……真想找个人称赞没有揍这家伙的我。

然后我清楚地明白了,恩利凯完全派不上用场。

说起来,搞出奇怪的祭典,创造出我莫名被王国高层盯上原因的人不就是这家伙吗?

对了,最坏的情况下,把这家伙当成杰尼西斯交出去也是一种方法……

我试着想像一下。

恩利凯被带到「真实之瞳」前。

「哈哈哈哈!我就是那个奇人,恩利凯啦!啊?你问杰尼西斯的真实身分?不就是我家少爷啊!」

……不行,完全不觉得能骗过去。感觉事情会因为那个笨蛋变得更加麻烦。

毕竟常言道,无能的同伴比敌人更麻烦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

「啊,怎么回事?」

我感觉到外面的魔力逐渐提升。

恩利凯跟躺在地上的我同时有了反应。

……是谁,有人要来帮忙吗?

不,不可能。

不管怎么想,我们都没有同伴。目前帝国也是敌人。更何况不是我自夸,原本应该是同伴的王国中央骑士团也正在怀疑我。

吉克和雷恩说是同伴的确没错,但他们应该不知道这里的位置──

然后,下个瞬间──

「电击双枪(Thunder lance Zwei)。」

牢房受到巨大的冲击,整座地牢发出爆炸声,烟雾弥漫。

「咳咳。真是的,谁啊!」

恩利凯发出大吼!

我忍着烟雾抬起头,发现牢房的墙壁上开了个大洞。

里面冒出两道人影。

「乌尔托斯大人!您没事吧!」

其中一人──莉艾菈朝我跑了过来。

但是我的视线牢牢注视着另一个人。

「……真是的,虽然早就听说过了,但你真是个没格调的男人呢,可以退下了。」

从身穿铠甲的男人身后,传来了与现场不相衬的高雅──或者说充满自负的语气。

一个男人用手帕擦拭着手走了出来。

他有着乍看之下很爽朗的面容。

但笑容总有股瞧不起人的感觉。换句话说,硬要形容就是会让人讨厌得要命。

真奇怪,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出现?

我的脸颊一边抽搐一边对男人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因为这个人不可能来这种地方。

「您问我为什么会来?真是冷淡呢。」

站在我面前的男人毫不在意我冰冷的视线,露出微笑。

「作为臣子,在主人有危险时赶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夸张地鞠躬行礼,是个非常可疑的男人。

面对这个我应该不会再次见到的人物,我这么开了口。

「好久不见了,市长……不,古雷格里欧。」

于此同时,见到在如此凑巧的时机出现的旧敌,我深信不疑。

──这家伙肯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