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驾驶的军用吉普车来到了明兰市中心。

这是佑人来到米雷马之后进入的第二个城镇,他兴致勃勃地看向窗外。

瑞穗和玛丽安或许是因为战斗的疲劳还未消除,和佑人相比显得十分安静。

明兰这座城镇没有央格拉那么大,因此街景也不像央格拉那样热闹。不过,佑人是第一次到海外,什么事在他眼里都是新鲜事,他甚至悠哉地想着「待会儿要不要稍微出去散步一下」。

曼图宅邸位于穿过市中心之后往北边移动的地方,阮说就在车子现在行经的这条往南北延伸的道路最北方。

(这里和央格拉相比的确小了些,但也有一定的人口,道路也比想像中还要有经过修整,而且道路被设计成了棋盘状,感觉也不太会找不到路。啊,还有咖啡厅耶!是旅馆里的咖啡厅吗……嗯?唔~嗯??)

「什么──!?」

佑人突然在静悄悄的车内高声大喊。

包含阮在内,瑞穗跟玛丽安也都吓得差点坐不稳。

「怎、怎么了吗,佑人!?」

「发生什么事了!?」

「堂杜先生?有敌人吗!?」

「啊……对、对不起,我刚刚看到有个人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人,但好像是认错了。」

「真是的……不要吓人好不好,佑人!我很累了。」

「佑人先生,这里是米雷马喔,不可能会有你认识的人……」

「真、真的很抱歉。」

瑞穗和玛丽安向着在她们休息时大叫的佑人表达不满。

就连阮都叹了一口气,佑人一下让车子里的气氛变得很尴尬。

然而……

(我没有看错,他都向我挥手了!瑞穗小姐和玛丽安小姐都在车上喔!那家伙在搞什么,要是被她们发现了怎么办!)

佑人气得浑身颤抖,用极小的音量碎念着。

「竟然跑到这种地方来~!真是受不了加斯顿!」

佑人对友人令人困扰的行为感到苦恼。

一座疑似曼图宅邸,有着高大围墙和大门的地方,出现在佑人等人搭乘的车辆前方。数名士兵常驻在大门前,用锐利的眼神观察四周。

曼图在米雷马是卡利古达独裁军政府现今最大的政敌。实际上,卡利古达也确实派出了雇用的能力者刺客行刺。

因此这里戒备森严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

「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曼图阁下的宅邸。」

阮在大门前完成确认后这么说道,佑人点了点头。

宅邸的占地面积比他想像中还要大,完全看不到宅邸在哪里,他想应该是在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树林后方。

「我们前往玄关吧。」

如佑人的预期,众人穿越了可以用森林来形容的树林,接着便有一座宽广的庭园出现在他们眼前。另外有一栋宏伟的西洋风建筑物矗立在庭园深处,外观看起来很像迎宾馆。

数辆曼图本人和曼图部队干部搭乘的车辆停在玄关前,阮把车停在他们的车后面。

「好了,各位请下车吧。我就送各位到这里了,之后应该会有管家替堂杜先生你们带路。」

「阮先生,谢谢你。」

佑人道谢后,坐在后面的瑞穗和玛丽安也表达了谢意。

「不不,你们在说什么呢!要是没有你们,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你们为了这点小事向我道谢,我会很伤脑筋的。」

阮向佑人一行人敬礼,接着回到了车内。

佑人等人拿着自己的行李往玄关走去,一名疑似管家的中年男性以及一群身穿米雷马民族服饰的年轻女性立刻前来迎接他们。

「真是不好意思,我是负责这座宅邸所有事务的亚罗卡涅,由于客人连续来访,让各位久等了。四天寺大人与茱莉安大人……还有~一位男性客人对吧?各位里面请,行李请交给我,我带你们去房间。」

(啊~只有我的名字没有被告知……)

佑人干笑了一下,不过先不说瑞穗和玛丽安,佑人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运动背包,所以他婉拒了拿行李的服务。

「啊,没关系,我只有这一个行李。」

「「「「咦!?」」」」

佑人此话一出,年轻的女性佣人们全都露出错愕的表情,脸色也变得不太好。

她们彷佛感到非常绝望,眼里泛着泪光……随后有的人蹲了下去,有的人俩俩靠着肩膀,开始抽抽搭搭地啜泣。

「咦!!这是什么情况!?我吗?是我害的吗!?我刚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佑人惊恐地看向瑞穗和玛丽安。

紧接着,玛丽安苦笑着告诉佑人。

「佑人先生,在米雷马好像不能拒绝对方执行这种类型的工作。」

「咦?是这样吗?」

佑人再次看向前方。

「哦哦~你们几个!你们几个好可怜~!」

亚罗卡涅也加入佣人少女们嚎啕大哭的行列。

而且佑人总觉得……他哭得也太过大声了。

「佑人,你放弃坚持,让那些人拿吧。在这个国家拒绝让对方工作代表会减少工作,而减少工作似乎会直接关系到人力缩减,所以像你那样的行为是在帮倒忙。」

从瑞穗的表情来看,想必她最初也很困惑吧?佑人虽然觉得这种思考模式很极端,但既然是这个国家的国情,还是照做比较好。

佑人接受了现况,向那些还在哭泣的佣人们收回他说的话。

「啊!我果然还是想请人帮我搬!不过我的行李只有这个就是了。」

「「「「……」」」」

佣人们瞬间停止哭泣,却没有回应佑人,然后又哭了起来。

「「「「呜哇~!」」」」

「你、你们几个啊~」

「奇怪!?情况没有变啊!怎么会这样?」

「你很笨耶,是表达的方式不好。」

「表达的方式?」

「啊,佑人先生刚才请她们拿行李时,说得好像只是一件小事对吧?那种表达方式也有『这个工作很简单,不需要你们来做』的意思。」

「咦~!?」

佑人看向佣人们,所有人都偷偷瞄了佑人一眼。

(嗯,感觉好麻烦。)

「哎呀~可以请你们帮我拿这个碍事的行李吗?没办法,我的肩膀太僵硬了~不该带这么重的行李来的~」

「「「「明白了!客人!」」」」

佣人少女们听到佑人说出生硬的台词后,马上笑容满面地花了三个人力来扛佑人唯一的一个运动背包。

这时亚罗卡涅恢复专业的态度,重新站好并行礼。

「那么,各位这边请……」

佑人等人终于要被带去各自的房间。

(这个国家没问题吗?我是指另一种层面。)

玛丽安看到佑人僵硬的表情后,语带苦笑地向他说明。

「米雷马会有这样的习惯,或者该说有这种思考模式的只有从事佣人工作的人,都会地区已经很少有人会这样了。」

听完玛丽安说的话,佑人用力地点了点头,觉得放心许多。

「你竟然跑到这种地方来了!瑞穗小姐和玛丽安小姐都在这里喔!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吧?要是被她们发现会引发什么样的问题。」

「老爷,别这么生气嘛。你先稍微冷静一下。」

佑人此刻正在被分配的房间里对加斯顿说教。

佑人被佣人少女们带到客房,并让她们把运动背包放到行李架上后,基于保险起见,先是浮夸地道谢外加露出笑容,才请她们全部离开。

直到确认门被关上后,佑人才放松下来,一回过头便看到加斯顿已经双脚交叠、笑咪咪地坐在床上。

「你要我怎么冷静,你每次每次都这样!一天到晚做些危险的事情!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心情!」

「老爷,不要这么说嘛,请你先听听我要说的。我带了很厉害的情报来喔~」

「情报?」

「是的。」

「啊,你果然铤而走险了吧……」

「佑人老爷,这个叫米雷马的国家,说不定要灭亡了喔?」

加斯顿转换说话的语调,一脸严肃地说道。

「……咦?加斯顿,你干麻突然那么说?这个国家多少有爆发内战的危险,但不至于一下进展到灭亡吧?再说还要看曼图将军在联合国发表的演说带来的影响……」

「不是的,老爷。我要说的不是那个问题。」

加斯顿不苟言笑的表情令佑人闭上了嘴。

加斯顿一直在照顾佑人,有时还会为此冒险,因此佑人总是不断地提醒他。

然而这还是加斯顿第一次用如此紧迫的态度传达情报。

「加斯顿……告诉我,你到底获得了什么样的情报?」

「好的,有点说来话长,没问题吗?」

「嗯……麻烦你了。」

「我想想,首先要从想让米雷马变好的两个男人的故事开始说起。」

「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人当然是曼图将军,另外一个是……?」

「是的,另一个人是军政府的第二把交椅──古兰首相。」

「……!?」

加斯顿说出了意料之外的人名,把佑人吓了一跳。

「等一下,加斯顿,我不懂那句话的意思,他们两个不是敌人吗……?」

「请听我说,曼图先生和古兰先生过去的成长历程和所属的团体,有部分是假情报。这种事在先进国家很难做到,不过在米雷马这种还在开发中,并且直到现在都还有类似军阀组织的国家倒是很常见的事。虽然他们大概没想到连出生地都会被人挖出来,所以没有做更改。」

佑人听到加斯顿说的话,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古兰首相的故乡是明兰旁边的村庄……意思是曼图将军和古兰首相他们……」

「是的,他们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彼此无可取代的好朋友。」

「咦……啊!所以米雷马目前的状态该不会!?」

两名好友分别是对立组织的最高阶干部,这时佑人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不愧是老爷,你已经察觉到了吧。没错,目前的状态极有可能是两人促成的。」

加斯顿点头后,对佑人展露笑容。

「两人自幼就认识,都曾是管辖明兰的第五师团的军人,也有曾在同一部队的迹象。后来随着古兰先生出人头地,曼图先生以与之相抗衡的对手名义变得有名,两人之间发展成了古兰先生愈被讨厌,曼图先生的人气就愈高的关系。」

「那是……」

「我认为完全可以认定是那两人筹画的,老爷。他们不是出身于名门望族,而是平民老百姓,我不知道那两人是否会想到那么远大的事情,但我个人觉得说不定和一位与两人关系匪浅的女性有关。」

女性……佑人在心中思索着。

能够影响米雷马两名英雄的存在。

听起来简直就像老套的故事,不过在历史上,女性对于那些至今仍名垂后世的英雄们来说,依然是意义非常重大的存在。

「那名女性是……」

「是一位名为索娜因的女性,出生地是明兰。」

「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她已经过世了。」

「……」

「她十几年前在明兰数次发起了民主化运动。据说根本上都是基于贫穷的政权批判,而她被当时被派来镇压的军队……」

加斯顿用肃穆表情说出的话,让佑人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两人之前都待过杀了那名女性的军队……是吗?曼图将军和古兰首相都是。」

加斯顿停顿了一下,接着看向表情变得严肃的佑人。

「在取得这些情报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是的,不论我怎么调查,曼图先生都没有结过婚的迹象,反倒是古兰先生年轻时身边曾短暂地有过一名女性。不仅如此,那名女性似乎还生产过。」

佑人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开口。

「这就奇怪了,曼图将军说他有女儿……嗯?加斯顿,那名曾短暂地待在古兰首相身边的女性该不会是──」

「没错,就是索娜因小姐,而她生下的孩子是女儿……古兰先生对外宣称自己没有小孩,这就代表……」

佑人脸上写满讶异。

「不会吧!曼图将军把古兰首相的女儿当作自己的女儿抚养长大!」

加斯顿用力地点了点头。

「应该就是了。关系如此亲近的曼图先生和古兰先生,还有夹在两人之间那位名为索娜因的女性,以及由曼图先生养大、疑似古兰先生和索娜因小姐的女儿。从种种迹象来看,我认为是两人刻意把米雷马分成两派势力,为的是要达成某个目的。」

「他们打算让这个国家摆脱军政府的暴政,变成由国民做主的国家……?」

佑人揣测起两人的想法。

「不是的,老爷,和你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其实曼图先生嘴上虽然说要民主化,但那终究只被视为一种手段。」

「……你这么说的意思是?」

「不是变成民主主义的国家就好。简单来说,要是没办法让国家变得富足,就算政治体制变了,对国民来说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的确……你说的没错。如果国家本身继续贫穷下去,说不定只会诞生出第二个、第三个卡利古达元帅。」

(魔界的国家也有同样的状况……)

「没错,古兰先生和曼图先生也理解这件事吧,所以他们的目标是借由民主化大规模吸引已开发国家的投资,被曼图先生派遣出去的部下们目前正在各个国家进行宣传,暗示等到他们取代封闭的军政府之后,将会开放市场……换句话说,曼图先生之所以能获得在联合国演讲的机会,也是归功于他们隐约向主要国家透漏了这些讯息。」

「这样啊……只要军政府还在用暴政统治国民,包含美国和日本等已开发国家在台面上势必会节制投资,不过若是能保证民主化,展示解决人权问题的契机,之后不论哪个国家都可以大胆地投资。」

「老爷说对了。根据我的调查,米雷马不仅贫穷,基础设施也不完整,人口一共有六千万人。只要投资基础设施,各家国际企业一定会注意到米雷马便宜的劳动力。除此之外,米雷马还是个九成以上人民都是虔诚的佛教徒,外加认真的民族性大受好评的国家。」

面对加斯顿精辟的分析,佑人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

「加斯顿……你也太厉害了吧?不过……为了让国家变得富裕,那两人都拼上性命在战斗啊……所以雇用暗杀者的肯定是卡利古达元帅。依照这些情报,古兰首相是不可能会那么做的。」

「没错,大概是卡利古达先生害怕曼图先生,擅自做出的决定吧。听说他是个小心眼的人。另外就是我也成长了喔,老爷。我没有一直过着对周围漠不关心的生活喔。」

佑人听到加斯顿说出成长这两个字,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开心。

「哈哈哈,听起来不像是实际孤单生活了一千五百年的人会说的台词呢。所以加斯顿,那名由曼图先生养育的女儿的名字是…?」

「是,她的名字叫妮娜,现在人正在这栋房子里。」

「……!」

「老爷,还有一件事。这是我最主要要告诉你的事。」

「真是的,你到底调查得多深入……」

「老爷,你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吗?从刚才就一直想对我说教。」

佑人不禁苦笑。

「谢谢你,加斯顿。感谢你调查得这么清楚。」

加斯顿听到佑人表达谢意的话语,脸上浮现打从心底感到开心的表情。

「呵呵。」

「不过身为朋友,我还是要说一句──如果你发觉有危险,一定要以自己为优先。绝对喔。」

「我、我知道啦,老爷。」

「真拿你没办法……所以你最主要要告诉我的是什么事?」

「卡利古达先生雇用的敌方能力者的真实身分,与他们的目的。」

「……!」

加斯顿又提出了超乎佑人预料的重要情报。

「老爷……卡利古达先生似乎让很糟糕的家伙进入这个国家了。」

「……很糟糕的家伙?」

「是啊,在最糟的情况下,那群人有可能会毁掉这个国家。」

「不会吧……怎么可能做得到那种事?」

佑人知道加斯顿的情报收集能力,以及他持有的技能有多强大,可是这段话的内容实在太超出常理,让他忍不住提出疑问。

「不,这是事实。那群人的组织名称是史尔特尔之剑,首领是一位名为洛奇阿尔姆的男性,是一百年前发生的能力者战争的侍存者。」

「一百年前……!?什么是能力者战争……?抱歉,我听不懂你想表达的意思。」

「老爷果然不知道啊……也是,你不知道也正常。」

听到这里,佑人也想知道加斯顿收集到的所有情报。感觉这些情报对于担任曼图护卫的任务也会产生影响。

「加斯顿,告诉我,什么是能力者战争……还有什么是史尔特尔之剑。」

「好吧,我依序说明喔。能力者战争是一百年前能力者之间的大规模纠纷……那就是一场过于凄惨的战争,也是现今与老爷签约的世界能力者机关的前身──能力者公会创立的理由。」

在那之后,加斯顿淡然地说明他获得的情报,佑人听到愈后面,脸部表情就变得更加严肃。

「呼……」

佑人和加斯顿窝在房间时,瑞穗向世界能力者机关日本分部的垣楯志摩做完了这次报告。由于瑞穗从抵达之后就没有休息,都在整理报告,导致疲劳现在支配了她的身体。

然而应该和她一样疲惫的玛丽安此刻也在参加曼图的会议,同时进行现场是否有敌方间谍的调查。虽然觉得对玛丽安很不好意思,但瑞穗还是躺到床上小睡了一下。

(尼兹贝克……洛奇阿尔姆。他们到底是谁?希望机关的调查能早日有结果……)

瑞穗在脑中回想着今天经历的战斗,慢慢地昏睡了过去。

垣楯志摩身为世界能力者机关日本分部长的秘书,一整天都非常忙碌。

她今天一步都没有离开电脑前面,如今时间即将跨到隔日。

眼下她正在彻底调查如雪片般飞来的委托,并一边帮委托加注紧急程度和重要度,一边挑选适合各个案件的能力者。另外她还一心多用在处理其他事情,像是确认派遣出去的各个能力者的任务进度、与其他分部共享情报、定下分部长参加会议的日程等等。

「札幌的案子进行得很顺利,北九州的案子进度好像有点慢?那个案子对阶级F来说可能有点棘手……不过现在也只能请他撑住了。」

志摩瞥了眼手表,接着叹了口气,并喝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

「呼,今天就到这里告一段落吧……嗯?怎么会在这种时间收到信?」

志摩眯起眼睛仔细察看这封在她正要关电脑时寄来的信,那是只有位在派遣地的能力者遇到紧急状况时才会使用的格式。

(这是……瑞穗小姐寄来的。对喔,我都忘记会有时差了,只是什么事这么紧急……?)

志摩打开信件确认内容。

(这是调查的委托……咦?知道敌方能力者的名字了!?名字是……尼兹贝克和洛奇阿尔姆?我没听过这两个名字。不过这些即使面对两名A级也完全没有退缩的能力者……到底是什么人?)

瑞穗在报告中提到的陌生敌方能力者们,不知为何让志摩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她放弃回家,站起身来前往保管库。那里存放着与外部伺服器完全隔绝的能力者机关资料数据。

她站到施加严密保全措施的房门前,用设置在旁边的萤幕进行了视网膜认证和指纹认证,同时稍微发动灵力来打开房间的门。

(真的是很久没进来这里了呢……)

日本分部只有分部长和志摩能进入世界能力者机关的资料室。顺道一提,这里面只能容纳完成认证的人数,采取一旦发现人数超过,所有数据都会无法正常调出的设计。

志摩坐到位于房间中央大型萤幕前的电脑座位,打开电源,访问资料库。

从机关前身的能力者公会时代起收集的资料,全被收进了资料库,并按照情报的重要程度做出分级。

志摩拥有的阅览权限,只能看到五个阶级中从上面算下来的第二个阶级,没办法看到最高等级的资料。

「尼兹贝克……洛奇阿尔姆……」

志摩输入瑞穗给的情报里似乎是敌方能力者名字的文字,开始进行搜寻。

「咦……不会吧,最高等级情报的案件!?组织名称是史尔特尔之剑?我没办法看到更多资料了!?」

志摩把今天处理大量工作的疲惫抛到脑后,表情因错愕而变得僵硬。

(详细情报与机关总部的案件有关!这、这上面写说获得这类情报的场合,必须立刻联络罗马总部并寻求指示!这是什么情况!?)

「大事不好,我不能再坐在这儿了!」

志摩脸色一变,慌忙地起身去联络分部长大峰日纱枝,以及世界能力者机关总部。

在被分配到的曼图宅邸二楼的房间,佑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加斯顿说了句「我会再来的,老爷」后便离开了。独处的佑人暂时陷入沉思。

(这些敌人很危险,不论是实力或思想……还有他们的目的也是。我要怎么告诉瑞穗小姐和玛丽安小姐?可是又不能说出这些是从哪里获得的情报。)

佑人因为自己能做的事太有限而感到苦恼。

(敌方能力者的目的要是真如加斯顿带来的情报……担任曼图将军护卫的委托就几乎算是完成,他们已经没有袭击曼图将军的必要了。)

佑人总觉得还是无法释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其实……隶属机关的我们也没必要思考任务以外的事啊。)

「口渴了,去拿些东西喝吧。」

佑人从床上起身,走出房间想去要些喝的。

他在房间外长长的走廊走了一会儿,却没有看到佣人。他心想如果要拿喝的,可能去一趟一楼的厨房会比较好,于是走下了宽大的楼梯。

此时太阳已经落下,屋内整体感觉相当昏暗。会这样大概也和曼图宅邸除了房间以外,灯光都只有设定在微亮有关。

佑人走到可以看到楼下的地方时,运气不错,亚罗卡涅正好在正门玄关前的大厅和其他佣人说话。很快地,亚罗卡涅注意到了佑人。

「请问有什么事吗?唉~呃~客人?」

「啊,我叫作堂杜。」

「是,堂杜大人。」

佑人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并趁机请亚罗卡涅拿喝的给他。

「我明白了。因为稍后就要用餐,我替您准备不甜、而是清爽的饮品吧。需要帮您送到房间吗?还是说,这边的会客室目前无人使用,您要在会客室喝呢?」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们帮我送到房间吗?」

佑人这么回答后,一道凛然的声音从他刚才走下来的楼梯传来。

「亚罗卡涅,你在这儿啊。我明天想要外出一趟,可以帮我准备好车子吗?哎呀?那位是……客人吗?」

佑人看向声音的主人,一名有着小麦色肌肤且容貌适合用「知性美」来形容的少女站在楼梯上。

身形窈窕的她挺直了腰杆,拥有良好的姿势与端正的五官,浑身散发出优雅的气质。

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米雷马的正装,那衣服就像是把非常长又宽大的带子卷在身上。

亚罗卡涅转过去面对少女,脚步轻快地走过去一鞠躬。

「我明白了,妮娜大小姐。这边这位是曼图大人的护卫,从日本来的……客人。」

「咦?等一下!我叫作堂杜!」

「啊,很抱歉,堂杜大人。」

佑人瞪了一眼尽管他才刚自我介绍过,却还是没记住他名字的亚罗卡涅。

(没遇到的瑞穗小姐和玛丽安小姐他明明记得很清楚!这个大叔……等等,妮娜大小姐!?所以这个人就是加斯顿说的那位……)

佑人想起妮娜这个名字曾出现在加斯顿提供的情报中,看向少女想多做确认。

妮娜走下楼梯,站到了亚罗卡涅旁边,并向佑人轻轻点头打招呼。

「非常抱歉,堂杜先生,我本来打算稍后一起共进晚餐时再向你打招呼,我的名字是妮娜,谢谢你对我父亲曼图的照顾。」

「不会!不用客气。我只是在执行工作,没有做任何需要被感谢的事。」

「不,我从父亲那里听说了,他说你拥有超龄的冷静。」

「咦!?我吗?没、没有啦~没那回事,真的那么说了吗?真是服了他~」

佑人平时不习惯被人夸奖,脸上浮现傻笑的表情。

「是啊,真的!……感觉真好骗,和我听说的不一样。」

「……咦?」

「没事……话说回来,堂杜先生在这里做什么呢?如果你正在工作,很抱歉打扰到你了。」

「咦?是啊!我当然是在工作!我身为一名护卫,势必要好好瞭解一下这座宅邸的构造!」

佑人这么回答后,亚罗卡涅面无表情地把身体转向妮娜,同时低下头道。

「这位堂杜大人直到刚才都在房间休息,现在来这里是因为口渴想要饮品,而且堂杜大人还要我们送饮品去他直到刚才都还在里面休息的房间。其他的护卫茱莉安大人正陪同曼图大人参加会议,四天寺大人则是在房间内进行报告等工作。」

「……这样啊。」

「啊……不是,我之后也要工作喔,啊哈哈……」

(总、总觉得这个大叔说话的方式充满了恶意!)

妮娜轻蔑的眼神令佑人感到芒刺在背,他尴尬地露出笑容后,妮娜也跟着微微一笑,提出了出乎意料的提案。

「也是,米雷马和日本相比,不仅太阳很晒,气温也很高,所以你不太习惯吧?既然你想喝东西,是否愿意和我在那边的房间一起享用呢?比起在全都是初次见面的人面前打招呼和用餐,有一个稍微聊过的人在,应该会比较放松吧。」

「咦?不、不了……我接下来也要工作。」

「那我顺道和你解说一下这座宅邸的平面图,这样不就一石二鸟了吗?先知道宅邸的构造再实际去勘察也比较有效率。」

老实说佑人本来想说润过喉就要休息了,但也认为妮娜的提议不错。再说把工作都交给瑞穗和玛丽安去做,只有自己在休息,也让佑人内心过意不去。

「说……说的也是,那就这么办吧。谢谢你,妮娜大小姐……」

「叫我妮娜就可以了。」

「啊,那么,妮娜小姐。」

「是,这边请。亚罗卡涅,请你送两杯饮品到这间会客室。」

「我明白了,大小姐。我这就去准备,请两位稍候。」

妮娜点头后,带着佑人前往位于玄关前方宽广大厅旁边的会客室。

会客室内有着整排的厚实书柜,牛皮制的大沙发在中央摆成了ㄈ字形。

妮娜让佑人先坐到沙发上,从书架取下被折成四折的宅邸平面图,并摊开放到桌面上。

「这是宅邸的平面图,请你随意观看。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佑人这么说后,把平面图转到方便自己看的方向。

这栋巨大的宅邸一共有三层楼,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特征,看起来也不像有特别下工夫设计。佑人心想「总之比起建筑物本身,还是优先留意建筑物四周的动静会比较好」。

如果要说还有什么重要的事,那就是掌握曼图的所在位置。

「妮娜小姐,可以冒昧请你告诉我曼图先生的寝室,以及他在这里时常待的地方吗?」

「好的,没问题。」

妮娜从佑人对面的沙发上起身,坐到佑人旁边开始细细说明。

「位于三楼的这个房间是父亲的寝室,此外目前正在举行的会议是办在一楼这个房间。然后呢,父亲平时经常待在位于三楼的书房。」

「原来如此……」

妮娜离佑人近到快要碰到他的肩膀,仔细地进行说明。

佑人认真地听取说明,若有所思地望着平面图。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佑人他们所在的会客室的门。

「打扰了,我送饮品来了……啊!大小姐!」

亚罗卡涅一打开门就大喊,佑人被他吓了一跳,把视线转到亚罗卡涅身上。

「大小姐!您不应该和不熟悉的男性那么亲近!好了,请您快点离开。」

「有什么关系,堂杜先生是来当父亲护卫的人,说人家是不熟悉的男性很失礼吧,亚罗卡涅?」

「咦!?啊,对不起!」

这时佑人才发现妮娜比他想的还要靠得更近,慌忙地坐得离妮娜远一些。妮娜一副觉得很没意思的样子叹了口气,站起身坐到佑人对面的沙发。

亚罗卡涅放好杯垫,在把两杯饮料放到佑人和妮娜面前后重新站好。

「妮娜大小姐不知道男人的本性,男人是一种一旦有机可乘就会变成野兽的生物。堂杜大人虽然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是不是在想什么邪恶的事,更不用说在面对像妮娜大小姐这样纯真无邪又可爱的淑女时,那股冲动也会变得无法抑制……」

「哈哈哈,说什么抑制……」

(这个老头……)

佑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维持笑容僵着不动。妮娜把单手手肘靠在沙发上,双脚交叠,做出嫌烦的表情,与刚才优雅有气质的样子截然不同。

(奇怪?她的态度好像变了很多……?)

「好啦,知道了、知道了啦。亚罗卡涅对这方面的事情太啰嗦了。这个人可是连我刻意靠得那么近都没有发觉喔?这种跟木石一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勇气在父亲也在的房子里对我怎样?」

妮娜这么说后,用闲着的右手制止亚罗卡涅。

(木石?木石是什么意思?嗯,等等再来查一下……听起来不像是正面的意思。)

「还有,亚罗卡涅,你对客人说了很没礼貌的话,现在马上道歉。款待客人是你的工作吧?」

(不,妮娜小姐没礼貌的程度也没输他……)

「咕呶呶。」

(啊,这个大叔说了「咕呶呶」!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现实世界说出「咕呶呶」!)

被妮娜点出没有礼貌、必须向佑人道歉后,亚罗卡涅用不自然的态度把身体面向佑人。

然后深深地一鞠躬……然而他低下去的头却异常地靠近佑人的脸。

「堂杜大人,真的非常对不起。我对客人说了不该说的话,亚罗卡涅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如果您坚持,我也做好了不惜用这衰老的身体与您对打的觉悟……」

「啊,亚罗卡涅先生,请不用放在心上。我一点都不在意……什么对打?」

亚罗卡涅在离佑人非常近的距离,露出看起来极为勉强的笑容,之后他抬起上半身,离开了房间。

(真是的……到底是怎样啊~)

亚罗卡涅离开后,妮娜「呼~」地吐了口气并看向佑人。

「抱歉,堂杜先生,亚罗卡涅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扯到和我有关的事情就很失控!我从小就在大人的围绕下长大,知道大家很重视我,但他们实在都是群怪人……」

「是喔,可是妮娜小姐也挺奇特的……」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算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堂杜先生……对了,你的名字是?」

「啊,佑人。」

「那我就叫你佑人吧。我不太擅长那些形式上的规矩,我们放轻松聊吧。」

「咦?好的……」

(她怎么突然直接喊我的名字?)

「当然,你继续叫我妮娜小姐就好。」

(……总觉得立场有落差。)

「听懂了吗?」

「懂了!」

妮娜点了点头后,拿起亚罗卡涅送来的杯子喝了一口。她这时的动作看起来依旧很优雅,可以感受得出来家教良好,但对佑人的态度不知为何相当随兴。

「佑人,其实我觉得能找到你真是太刚好了,因为我很想和你聊聊。」

「和我?为什么?刚才是我们第一次见到面吧?」

「是啊,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有从父亲以外的人那里听说过你的事。」

「是吗!?你从谁那里听说的?」

「你的朋友加斯顿先生喔。加斯顿先生还提醒我,要是见到了你,说话时最好展现真实的自己。」

「咦!?那、那家伙~!」

佑人从加斯顿那里听说了很多包含妮娜在内的事,却没听说他与妮娜接触过。这么重要的事情,希望加斯顿能事先告知。

另外妮娜用「先生」来称呼加斯顿一事,也让佑人有点难以释怀。

「依照加斯顿先生的说法,你是最可靠又值得信任的人,真的是这样吗?至少在我看来不这么觉得。算了,既然加斯顿先生认为你是信得过的人,我也只能接受。而且父亲也夸奖过你……」

「哈哈哈……原来我的评价是建立在加斯顿的信用上啊,所以你才会想要找我聊聊?」

「是啊,这是一部分的原因……」

「一部分是指?」

「呃,那个……其实我……」

先前说话都很流畅的妮娜突然欲言又止,佑人不解地歪头。

他静静地等着不知为何害羞起来的妮娜把话说完。妮娜换上彷佛下定决心的表情。

「我、我几乎没有和同辈的人说过话!所以我想和你说说话!」

佑人看着把头撇向旁边、脸颊微微泛红的妮娜,意识到妮娜话中的意思。

「咦?妮娜小姐你……」

妮娜抢在佑人提问前挺起胸膛并转向正面,继续把话说下去。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佑人可以从她的表情感觉到某种像是阴影一般,让人感受到寂寞的东西。

「我的父亲是曼图,随着父亲成为推动民主化的盟主,我也在与周围的孩子们不同的环境下长大。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情况完全不是这样,但我现在不仅外出要先获得许可,到哪里也都有护卫跟着。啊,我不是觉得不满喔?我知道这就是我的立场。」

「这样啊……啊,可是你没有去上学吗?」

「我没有去过。我的知识和教养全都是跟家教们学的,再说米雷马的高等教育机构几乎都是军方在管理,那似乎和父亲认为的教育不太一样。因此我没有认识同辈的人,包含小时候那些一起玩的朋友,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

「……原来是这样。」

「所以不只你,我也很想和那两名担任护卫的女孩子说话,那对我来说是非常新鲜的体验。」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晚点也会跟瑞穗小姐和玛丽安小姐说这件事。啊,就是那两名护卫。工作中或许会有困难,但我会请她们如果有其他时间,就像这样和你聊聊。」

妮娜听到佑人这么说,第一次露出了符合年纪的喜悦笑容。

「真的吗!?太开心了。我不会勉强她们,不过要是有时间,我真的很想和她们说说话。其实我刚才说的家教里面也有日本人,虽然是个有点奇怪的人,但我从他那里听说过日本的事,像是文化、思考方式,还有日本学校的事。我很喜欢那些,总是听得很入迷。所以当我听说佑人你们的事情时,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念头就是想听日本的事!」

「哈哈,这小事一桩。」

佑人看着妮娜兴奋的模样,笑了出来。只是他同时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妮娜理应也知道他们是能力者才是。

像这种时候,大部分的人多半会集中询问与能力者相关的问题。

一般人知道有像能力者这样异于常人的人在场,必定会做出那种反应。

内心涌现好奇、想瞭解,抑或是恐惧的情绪,都很自然。

然而比起那些,感觉妮娜更渴望与同辈的人互动。

妮娜现在的表情完全就是个沉浸在喜爱事物中的少女,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妮娜小姐也很不容易呢。」

「哪方面?」

「因为你年纪明明和我差不多,却做什么都得考虑到自身的立场吧?」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也是我的义务。我的成长环境也许比其他孩子特别,但不只生活上不愁吃穿,也没吃到什么苦。实际上米雷马甚至有人连明天的三餐在哪里都不知道。因此我在心中发誓,未来一定要对米雷马有所贡献……要帮助那些居住在米雷马的人们。」

佑人注视着妮娜变得严肃的表情。

「总觉得……妮娜小姐很厉害呢。很难想像你和我是同辈。」

「我一点都不厉害。你担任父亲的护卫或许忙得不可开交,但多少也看见了吧?米雷马现在的状况。」

「……」

「我打从心底尊敬父亲。父亲无时无刻都在想着米雷马的事,我也最喜欢米雷马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能忍耐。我想要学习,然后未来为了父亲想像中的米雷马、为了这个国家的发展贡献一己之力。我小时侯短暂相处过的朋友,大家都很贫穷,除了每天都穿着同样的衣服,还和我不同,常常过着没有晚餐吃的日子,可是大家人都很好……而且都能保持笑容。这是我对同辈的人唯一的回忆……」

这个人……佑人一边听着妮娜的话,一边在脑中思考。这个人费尽苦心想要让米雷马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是个刚毅又清高,非常认真的少女。

妮娜板起脸,从沙发上起身,站到会客室的窗户前。

「所以我无法原谅现今腐败的军政府。无法原谅不顾贫困国民的卡利古达元帅,还有像古兰首相那样作为帮凶的人。」

佑人看着妮娜的身影,听到她的发言时心头一惊。

(……古兰首相。这样啊,原来妮娜小姐并不知情……她不知道那位古兰首相很可能是她的亲生父亲。)

佑人想起根据加斯顿的情报推断出的可能性,不禁瞪大了眼睛。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但我还是有一点点关于母亲的记忆。她是个非常温暖而且闻起来很香的人,我也常常从父亲那里听说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她是怎么样的人?」

佑人以担心的语气问向看着窗外的妮娜。

「据说是……像春天一样的人。」

「像春天一样?」

「嗯,是啊。父亲说只要有母亲在,不管遇到多难受的事情,都能够拥有宛如之后植物便会冒出新芽、花朵便会绽放的希望。不论处境有多艰难,只要母亲一笑,冬季的寒风就彷佛变成了暖风。这些都是从父亲那里听说的,听得出来父亲是真心爱着母亲,这让我非常高兴。所以每当父亲对我说『妮娜……你很像你的母亲索娜因』时,我都会开心到不行,紧紧地抱住父亲。」

妮娜回头看向佑人,面露温柔的笑容。佑人像是到了她的笑容影响,也回以微笑。

然而,妮娜的笑容很快便如同被深色颜料涂满似的,表情变得冷若冰霜。

「不过……那样的母亲被现今的军政府给杀了。」

「……妮娜小姐。」

「从我懂事起,父亲就会不厌其烦地说给我听,告诉我母亲也是深爱米雷马之人。他不断地重复说给年幼的我听。回想起来,父亲自从那之后就开始晚归、疯狂地工作,地位一直攀升也是同一个时期发生的事。老实说,那时的我感到很寂寞,也曾经因此对父亲说过任性的话,造成他的困扰。但到了现在,我似乎可以明白,父亲……在母亲去世时下定了什么样的决心。」

佑人收起笑容,望着妮娜的眼睛。

「父亲把自己奉献给了母亲深爱的米雷马。」

妮娜再次坐回佑人坐的沙发前面,姿势端正地用凛然的神情定睛看着佑人。

「所以我──妮娜·艾丝·修尔发誓,我也要跟随父亲曼图·涅斯·修尔的脚步,把自己奉献给祖国米雷马,让米雷马变成不会再让人民像我小时候的玩伴孩子那样,担心没有晚餐吃的国家。等到父亲赶走卡利古达或古兰那些盘踞在米雷马的寄生虫之后……我将成为献身米雷马的人。」

「……」

佑人从看起来像在看着他,其实是望向更遥远未来的妮娜眼里,窥见了她的觉悟。

他原本以为妮娜是个任性的千金大小姐。

但他错了。

这名少女也在战斗,正在为了对佑人来说是异国土地的米雷马未来而战,并且在为往后形势将更加严峻的战斗做准备。

她基自己的意志,接受了自己的立场与命运。

佑人认真地望着妮娜,对方有点害羞地把目光从他身上别开,接着喝了口冰块几乎融化了一半的果汁。

「抱、抱歉,我本来没有打算聊这个的。就算说这些,也是和你无关的事,请你忘了吧。」

妮娜微微低下头道歉,佑人则慌忙地挥了挥手。

「没有那回事,我很高兴你能跟我分享这么多事。再说,我想所谓的同辈就是要能聊各式各样的话题吧。」

「是这样吗?」

「是啊!因为你身边都是大人,才会抓不到那个感觉,所以完全不用介意。」

「呵呵呵,谢谢你,佑人。」

妮娜脸上彷佛在说「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笨拙呢」的表情,令佑人羞红了脸。

「啊,对了,妮娜小姐今年几岁?说不定你年纪比我大?」

「竟然敢问淑女的年纪,你很没礼貌耶。你怎么会觉得我年纪比你大?」

「啊,抱歉!因为你感觉比我厉害很多,我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你比我年长……没有其他意思,请你忘记我说的话。」

佑人意识到自己的笨拙,一下慌了手脚。

妮娜看着佑人滑稽的反应,不禁笑了出来。

「啊哈哈!我没有那么在意。我十五岁喔,像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算被问到年纪也不会觉得对方失礼啦。你真的是个有趣的人。」

「哈哈哈……所以我们一样大呢。瑞穗小姐和玛丽安也是同岁,大家相处起来不需要有所顾虑。」

「是啊,这点很不错。虽然时间不长,但还是请你多多指教啰,佑人。」

「好的,也请你多多指教。」

「我下次想听你说说学校的事,还有课业方面的事。」

「啊,好的。不过你书或许念得比我还要多。」

「这个嘛,其实我四天后的早上要跟着父亲一起去美国,然后预计直接留学去念美国的大学,所以我非常想瞭解没体验过的高中生活。」

「咦!?是喔?你果然很厉害。」

「我打算去那边学政治学和经济学,尤其是民法和商法的部分。我之后想跟着父亲为米雷马工作。」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我下次会和你说学校的事。」

妮娜笑着点了点头后,确认时钟。

「啊,晚餐应该差不多准备好了,那我们晚点见,佑人。」

「啊,好的,我也先回房间一趟。」

妮娜站起身后用右手按着腹部、左手提起裙摆,深深地一鞠躬,不知道是不是米雷马的行礼方式。佑人见状决定先鞠躬再说。

妮娜先行离开会客室后,佑人独自一人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居然有一群人这么奋不顾身地为了米雷马而奋战……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加斯顿提到的敌方能力者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佑人在房间内听到佣人喊他的声音,随后被带到了吃晚餐的地方。

曼图也开完了延长的会议,赶上晚餐时间,他向佑人等人介绍妮娜。

瑞穗、玛丽安、佑人排排坐在与这座宅邸相称的长型大桌子旁,曼图和妮娜坐在一行人的对面,与他们谈笑风生。

这段期间,当曼图开始大肆夸奖女儿妮娜让他多骄傲时,突然轻声哀号了一下,佑人猜想很可能是被妮娜踩了一脚。

瑞穗和玛丽安假装没有发现,用自然的笑容做出应对。佑人佩服不已,心想她们的社交能力不知道是由经验累积而来,还是源于自身的教养。

用完餐后,亚罗卡涅在每人面前送上一杯咖啡。这时大家的话题也快聊完了,佑人注意到妮娜正用带有一点压迫感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咦?怎么回事?总觉得妮娜小姐一直在往我这边看……啊!)

「对了,瑞穗小姐、玛丽安小姐,晚餐前我和妮娜小姐有单独聊到一下,妮娜小姐对日本非常感兴趣。」

佑人向坐在旁边的两名少女如此说道,想尽可能自然地开启话题。

紧接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直到刚才都还笑嘻嘻的两名少女和曼图的身子都震了一下,三人用锐利的眼神望向佑人。

「单独……?你们什么时候有那样的时间?」

「佑人先生,你们是在我为工作去参加会议的时候单独聊天的吗?」

「堂杜,我也想和你单独聊聊了。」

「咦!?奇怪?」

(大家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咄咄逼人!?)

佑人仔细一看,发现妮娜盯着他看的眼神也像在看「令人失望的人」。

妮娜轻轻叹了口气后展露笑容。

「是的,我碰巧看到佑人……先生为了护卫的工作,在宅邸里巡视,就和他打了招呼。那时我想说或许能帮到他的忙,便拿了宅邸的平面图给他看。还趁机提到因为我同辈的朋友不多,其实私底下很想和四天寺小姐及茱莉安小姐稍微聊聊……很抱歉,妨碍到佑人先生工作了。」

妮娜一副感到歉疚的样子向佑人低头道歉。

「啊,不会!别那么说,我才要谢谢你的帮忙。」

「原来是这样……嗯?佑人……先生?」

「是这么回事啊……佑人先生?」

「我也可以叫你佑人吗?我们之后也单独聊聊吧,佑人?」

「啊!妮娜小姐非常客气,让我直接用名字称呼她,所以我也跟她说叫我佑人就好!啊哈哈。」

「也谢谢你的体贴,佑人先生。」

佑人借由妮娜流畅的附和,好不容易才把三人奇妙的紧张感缓和下来。

「不过,真的只要有时间的时候就好,我很想和四天寺小姐、茱莉安小姐聊聊。我对日本的事情也很有兴趣。」

妮娜不好意思地说道,瑞穗和玛丽安露出微笑,欣然表示同意。

「妮娜小姐,请你也叫我们瑞穗和玛丽安就好。对吧,玛丽安?」

「是啊,妮娜小姐。啊,晚点的时间如何?」

「真的可以吗!?那就麻烦你们了。在我房间聊可以吗?啊,你们两位毕竟还有工作在身,就算只是短暂地聊一下,我也觉得很开心。」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佑人会负责担任曼图将军的护卫直到早上。」

「是啊,有佑人先生在,所以没关系。我们来办相当于日本女子会的活动吧!反正时间多的是。」

「咦!?是这样吗?之前有决定要护卫到早上吗……?」

「女子会……吗?哇~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三人热闹地聊起来,一旁的佑人见事情好像已经定下来了,只好放弃。

曼图马上笑着对佑人开口说道。

「这样啊,佑人,真是不好意思。这样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深入聊聊,你今晚就陪我说说话吧。这样算是男子会吗?」

「没有那种东西。」

「哈哈哈!总之,到时候就麻烦你了。亚罗卡涅。」

「是。」

「帮我送波本威士忌到房间,杯子要两个。」

「我明白了,老爷。」

「不用了!?曼图将军,我还未成年,不能喝酒!而且我还有护卫的工作。」

「十五岁在米雷马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我也是十五岁从军的。那我们走吧,佑人。」

「好、好的……但酒的部分我……」

佑人心想唯独喝酒怎么说都不太妙,正想要拒绝时,亚罗卡涅在佑人的旁边挺起胸膛,动作优美地行礼。

「老爷,这边这位堂杜大人在会客室和妮娜大小姐聊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是一位与妮娜大小姐两人单独讨论护卫相关事宜,做足充分准备又不放过任何细节的人,请您大可放心。能够由堂杜大人负责今晚的护卫任务,我也感到非常安心。」

(什么跟什么?那种微妙的说话方式是怎样!)

「……亚罗卡涅。」

「是,老爷。」

「帮我准备三瓶波本威士忌。」

「我明白了,老爷。」

「咦──!!」

「我们走吧,佑人!」

「咿──!」

曼图虽然有着像读书人的外表,但依然是个军人,佑人被他用健壮的手抓住手臂,拖向他的寝室。

瑞穗和玛丽安在这时朝佑人靠近,佑人以为两人要来劝曼图喝酒不太好,便对两人投以求助的眼神。

「曼图将军。」

「嗯?瑞穗,有什么事吗?」

「今天还请你们慢慢聊。」

「咦咦!你在说什么傻话!」

「还有,佑人。」

「怎、怎样?」

「身为本次委托的队长,我明天早上有话要跟你说。」

「我也是,事关机关的体面。」

「咦?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睡觉?」

「那我们走吧,佑人!看来今晚会是个漫漫长夜呢!哈哈哈──!」

「不要啊──!!」

妮娜望着被强行拖去其他地方的佑人。

「总觉得……可以想像得到佑人平时的生活呢,那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佑人被曼图拉走,消失在门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