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下 61【价值】
帕布罗赫塔拉宫殿,贩卖部兼食堂「大海原之风」──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小米和小莎的妈妈要来见个面……!」
听闻此事,妈妈立刻这样大声叫道。在庭园吃着希望面包的学院同盟学生们好奇地转头看向这里。
「伊莎贝拉,你冷静一点。」
爸爸尽量保持冷静地说道。
「那、那个、那个啊,阿、阿、阿诺斯!」
他无法完全保持冷静,声音颤抖得很厉害。
「爸爸,你也冷静一点吧。」
「喔、喔……!」
吸──吐──爸爸深呼吸起来。
「那、那个啊……小米与小莎,会和她们两人一起来吗?」
「那样会比较聊得来吧。」
爸爸和妈妈露出震惊的表情。
「我想他来访的理由对于爸爸你们来说难以理解,说明会花上一点时间。」
「不……」
爸爸露出认真的表情说:
「有东西想要返还……她有没有这么说?」
这句话出乎我的预料。
「你怎么知道?」
「……不知为何,总有那种感觉……一种预感……」
照理说爸爸应该没有记忆,可能是内心记得某些事情。
至今一直都是那样。
「好,我明白了。没问题。」
「那么,必须要准备一场欢迎会呢。」
妈妈笑着说道,爸爸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是啊!来烤一份超级美味的面包吧!」
「嗯。妈妈会全力以赴喔!」
爸爸和妈妈突然拿出干劲,兴冲冲地开始准备烤面包。
「她们晚上才会来。我有事要办。」
这么说完,我调转脚步。
「阿诺斯。」
爸爸从背后对我说:
「交给爸爸吧。绝对没问题!」
爸爸竖起拇指,然后露出白晃晃的牙齿。唔嗯,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大概和平常一样吧。
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出发了。」
如此简短一说后,我离开庭园。
离开帕布罗赫塔拉宫殿来到外头,我立刻使用「转移」的魔法。
转移地点是树海船爱欧妮丽雅的内部。这艘船现在正飘浮在第四海冯利亚的黑穹角落。
我戴上面具装扮成二律僭主,然后让树海船缓缓降低高度。
二律僭主为了与帕布罗赫塔拉对抗,在盖着那座宫殿的银泡里留下这艘爱欧妮丽雅。
至今为止,帕布罗赫塔拉学院同盟时不时会试图作出极端的决议。
支配魔弹世界的大提督基基与魔弹射手欧杜斯可能是最明显的案例。
不过,即使如此也绝不表示所有人都无法沟通。面对帕布罗赫塔拉,二律僭主最为警戒的对象到底是什么?
魔弹世界曾经与二律僭主交战过。按照常理判断,警戒序列第一名的魔弹世界看来并没有错。
然后魔弹世界的主神失去力量的现在,它的威胁应该已经减轻。
可是我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一开始来到银水圣海时,与我交手的二律僭主──虽然根源属于隆克鲁斯,他依然十分强大。
要论他是否会输给大提督基基,我实在难以想像,因此我不禁认为,二律僭主的敌人另有其人。
就算想问隆克鲁斯,不知为何「融合转生(radopirika)」完全没有进展。本以为近期至少可以对话,我可能连续进行太多场战斗了。
灾渊世界伊威泽诺的主神伊萨克、隐者艾尔米德的机关神,以及大提督基基──
短期内持续参与高强度的战斗,我的根源也受到了不少损害。
对于正在进行「融合转生」的隆克鲁斯而言,这种状况应该不是很理想。
毕竟他好像光是要适应我的根源就已经很费力。停止单纯等待,想点办法可能比较好。
『唉,喂!』
从爱欧妮丽雅的外头传来说话声。
『喂,放我进去!放我进去啦,唉!』
一名手持阳伞的少女紧贴在结界的外侧──她是珂丝特莉亚•亚泽农。
砰、砰、砰──她用阳伞不断敲打结界。或许是感到不耐烦了,珂丝特莉亚稍微远离结界。紧接着,她加速飞行,就这么直接奋力地刺出阳伞。
就在那个瞬间,我在结界上开了一个洞,速度过快的她随即「咚」的一声坠落地面。
过剩的冲击在树海船的大地撞出一个大坑。
「珂泽,你真是学不乖呢。明知道只要稍微等一下,结界就会打开了。」
「在我敲打之前不打开结界的人才有问题。你明明就绝对注意到我了。」
「瞧你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根本不会有人欢迎你喔。」
「那是什么意思。真是令人火大。」
珂丝特莉亚一面不耐烦地说道,一面飞向我。
然后,她向我伸手提出要求。
「『填魔弹仓』。明明都和我约定好了,你却没有交给我就回去了。」
「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有回应我的呼叫。你到底在做什么?」
「因为啊──」
珂丝特莉亚一脸不满地低下头,用脚尖踢向地面两次。
「──明明主神和元首都被解决掉了,魔弹世界的那些家伙完全没有悔恨的样子,还认真听着新的创造神说些无聊的话,就像一群笨蛋一样。」
「那是无聊的话吗?」
「魔弹还是月亮,根本哪一边都无所谓。两者都是只要撞上就会死掉吧?」
她面带嗜虐的神色说道。
「不过,那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吧?」
一瞬间露出茫然表情的她用义眼看向我。
「那是什么意思?」
「你听不懂。魔弹还是月亮──你完全无法理解创造神艾莲妮西亚的话中含意。然而,那个世界的居民们相当重视那句话,从而认真地侧耳倾听。不明就里的你,大概觉得自己被排挤了吧。」
她一脸不悦地反驳:
「说到底,魔弹世界才不是我的同伴,我根本不在乎。」
「你不会刻意嘲弄自己不在乎的事物。」
我立即否定珂丝特莉亚的反驳。随后,她的表情逐渐变得满是愤怒。
「更何况你还闹别扭躲起来,简直就像在说自己不甘心一样。」
「我才没有不甘心!」
「你想要贬低他人,是因为那些拥有你欠缺事物的人们,你很羡慕他们。」
「戳一下就会死的那些家伙,哪里值得羡慕了?」
珂丝特莉亚露出一副随时都会袭击而来的表情说道。
「珂泽,你有那么需要力量吗?」
「需要啊。因为没有力量就会被人看扁。大提督有力量,所以没有人会小看他;他会败给僭主,也是因为僭主比他强。只要够强,任何人都无法对我有意见。」
「倘若那是事实,你应当无法违抗我。」
珂丝特莉亚一瞬间语塞。
「我又……没有违抗……」
「你有对我顶嘴吧?假如你的主张正确,应该会坦率地听从强者的话。」
沉默不语的珂丝特莉亚难为情地把脸别向一旁。
「无论变得多强,都会有人对你有意见。你会为此感到格外地愤怒,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么……僭主……」
尽管脸没有朝向我,她依然提出疑问:
「你的意思是,我想要什么东西?」
「这点只有你自己知道。」
「那是什么意思啊!老是讲些敷衍我的话!」
「珂泽,力量这种东西,任谁看都是一目了然。只要试着打一场,就会知道哪一方比较强。然而在这片银海中,有些事物的价值只有你自己清楚──也许那是只有你自己珍惜的东西吧。」
我对一脸困惑的珂丝特莉亚说:
「那就是你所谓的『比骂人活该更加上等』的东西。」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的吗?」
我如此回应后,她再次低下头。
不久后,珂丝特莉亚低语:
「……只要有办法取得,我全部都想要……我才没有真正想要的东西……」
「没有人一开始就清楚。建议你面对自我,同时仔细思考。」
「……你呢?」
珂丝特莉亚向我提出疑问:
「僭主……有吗……?比骂人活该更加上等的东西……」
「唔嗯,这个嘛……」
我思考了一瞬间,便见到她以格外认真的眼神看向我。
「像你这种只知道吃、被称为『亚泽农的毁灭狮子』的野兽,许多人视你们为银水圣海的灾厄而讨厌你们。毁灭你们,就算是和平了吗?」
「是和平吧。」
「不对。走向无须毁灭的道路──这才是和平。」
「只要不毁灭他人,就会遭到他人毁灭吧?在银水圣海中,弱者只会受到强者掠夺。就连帕布罗赫塔拉也是一面说着漂亮话,一面夺取泡沫世界的火露。海冯利亚也是一样。毕竟『从浅层沉到深层』,是这片银海的本质啊。」
「只要改变那个法则即可。」
或许是我的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珂丝特莉亚哑口无言。
「那就是我追求的东西。」
「……那种东西,要怎么取得……?」
「天晓得。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到手吧。正因为如此,才有追求的价值。」
我画出魔法阵,并且从中取出「填魔弹匣」。
「这是约定好的东西。你拿去吧。」
我递出「填魔弹匣」,珂丝特莉亚却不打算收下。
她只是一动也不动地低着头,就这么持续保持沉默。
「怎么了?」
「……没什么……」
珂丝特莉亚拿起「填魔弹匣」后,一言不发地直接飞离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