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战争结束的夕阳余晖
当阿尔诺迪亚等骑士们正在监狱前遭训斥时,庭园里正在整理和准备以便继续进行花园派对。
凯因兄妹站在会场前方的一个花圃前看着准备情况。领民们也都围绕在会场周围,有人观看准备工作,有人欣赏着庭园的花朵。
「哥哥,你知道父亲几岁吗?」
「父亲的年龄吗?」
因为是在大家的面前,蒂安娜使用千金小姐的说话方式询问哥哥。她沉着的表情也很可爱。
思考着妹妹的问题,凯因这才发现自己没有问过双亲的年龄。
里姆特布雷克并没有像现代日本有法律规定成年年龄,大多数的贵族在自魔法学园毕业后就被视为成年了。身为继承人的长子在学园就读期间会订婚,有许多人会在毕业时结婚。
考虑到艾尔格兰达克是首席公爵家,不难想像凯因的双亲在十八或十九岁时就结婚了。
以凯因现在是十二岁来想,双亲想必是三十岁前半吧。
「虽然不清楚,应该是三十几岁。」
「我也不知道父亲的年纪,哥哥说的那就没错。」
听到蒂安娜的话,凯因不禁笑了出来。蒂安娜明明问了他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还一副自以为了不起了的模样。
「父亲那么威风凛凛,仪表堂堂,有个……个人……」
「小姐,是个人魅力。」
「有个人魅力,是因为他有活了超过三十年的丰富经验喔,哥哥。」
虽然途中被莎夏提醒,不过蒂安娜仍手叉着腰,挺胸说。
「哥哥才十二岁,只活了不到父亲一半的年纪。无论威风凛凛、仪表堂堂还是个人魅力都没有父亲的一半,是理所当然的呀。」
虽然被妹妹说缺乏威风、容貌,甚至没有个人魅力是理所当然的,让凯因有点受伤,他知道蒂安娜是想替哥哥打气。她说的这番话也很有道理,所以凯因轻轻点头,暗中叹了口气。
「父亲真了不起呢。我会努力,十年后要变得像父亲一样。」
「不对喔,哥哥。不是这样的。」
蒂安娜听到哥哥的话后摇了摇头。然后她向前踏出一步拉了拉哥哥衣角,做出要他低下头的手势。
凯因把手放在弯曲的腿上,把自己的脸靠近蒂安娜的脸,疑惑地歪着头。
「哥哥,不可以忍耐喔。要在不需要忍耐的前提下好好努力。」
蒂安娜拉着哥哥的耳垂悄声说。
蒂安娜说完就放手,轻轻推了下哥哥肩膀要他站好。
凯因一脸惊愕地凝视着妹妹。
要在不需要忍耐的前提下好好努力。
那是凯因曾对蒂安娜说过的话。是前世的恩师对凯因说过,并且被他奉为座右铭。
凯因露出优雅且绅士的微笑,静静地点头。
凯因拥有在现代日本生活过的前世记忆。那是一个奉行资本主义和民主主义的和平国家。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歧视,但在公开场合是禁止的。
他以前生活的日本,人类是社会性动物的观念深植人心,虽然相互扶持、保护弱势的法律还不完善,但慢慢有在进步。
(插图015)
因此当具备那种感性和道德观的凯因,以贵族身分生活在这个世界时,这些观念一定会变成碍事的常识。
凯因瞄了一眼站在后方的伊尔凡雷诺。
然后他环顾围绕在周围的百姓们。
最后再看着妹妹的脸微微一笑。
「没错,不要忍耐。我会为了我想做的事而努力。」
听到哥哥的话,蒂安娜就像花朵绽放似地开朗笑着。
「公爵老爷是三十六岁喔。」
凯因听到这个声音吃惊地抬起头,一名女性露出微笑。
「抱歉打扰你们谈话了。但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公爵老爷的年龄,我忍不住插了嘴。」
「你们都知道父亲的年龄?」无法保持贵族绅士微笑的凯因,露出疑惑的表情。蒂安娜也一脸好奇地抬头看着对方。
「每年一到秋天都会举办狄斯迈亚老爷生日纪念祭。去年是第三十五届,所以才会说他是三十六岁。」
「狄斯迈亚老爷生日纪念祭……」
那是什么啊。
「我冒昧插嘴了,非常对不起。刚才谢谢您用风魔法保护我们。我是想要表达我的谢意。虽然老爷说得很严厉,但我非常高兴您愿意亲切地跟我交谈。」
女性说完弯腰低头致谢便离去。其实很想问她父亲的生日纪念祭到底是什么,她却匆匆离去。
以这名女性为开端,领民们接二连三地纷纷来到凯因他们面前道谢然后退下。
「您好帅喔,凯因少爷。」
「非常谢谢您站在前方保护我们,还用魔法弹开火花。」
「以前我一直对保护我们的公爵老爷漠不关心,可以具体了解他做了哪些事我很高兴。谢谢您告诉我,凯因少爷。」
「蒂安娜小姐抽桌布的样子非常帅喔。」
「凯因少爷长得好俊美。」
「虽然老爷很严厉,少爷您毕竟才刚入学还是孩子,请不要沮丧。」
领民们陆续来向他们表达谢意和给予鼓励。
「刚才的伯父超可怕的。我明明离你有段距离,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凯因,你做得很好。如果向领民解释领主工作和税金用途是逢迎谄媚的话,我也做了啊。我之后可能也会被爸爸骂。你不要沮丧喔。」
齐尔兹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支持。
「比躲起来守备的骑士抢先一步行动,你很……很、很帅喔,凯因。」
柯蒂莉亚来到一旁称赞他。
握紧哥哥的手的蒂安娜在一旁笑眯眯的。
因为侍者来告知凯因已准备好重新举办茶会,凯因抬起下巴,努力地露出笑容。
「好像准备好了,那我们再次开始茶会吧。」
他张开手臂,对庭园里的大家宣布。
在花园派对上,艾尔格兰达克家的孩子们加上伊尔凡雷诺演奏乐器让大家欣赏;凯因宛如余兴节目般随时在饮料中加入冰块。他们还一起学了在当地祭典中会跳的平民舞蹈,跟大家一起炒热气氛,直到夕阳西下才散会。
凯因兄妹在城堡的出口大门,把伴手礼的点心交给每位领民,并对他们说着「今天谢谢你们来」、「以后也请多指教」,然后目送他们离去。
陆续回家的领民们也纷纷友善地对他们说「请当一名出色的领主吧」、「虽然公爵老爷那么说,但我喜欢凯因少爷的温柔」等鼓励。
「唉~总觉得今天发生好多事,真是太充实了。」
大叹一口气、吐出感想的凯因,摇头晃脑并转动肩膀。
负责守备城堡的骑士在他的背后关上门,发出一声巨响。
「我都不知道父亲会来,伊尔凡雷诺知道吗?」
「不,我没听说。」
「我也不知道喔。莎夏知道吗?」
「没有听说。」
兄妹俩的侍从也都不知道这回事。
凯因抬头看向并肩走着的堂兄,不过他也只是摇摇头。
「我和柯蒂一直跟双亲隐瞒亚尼的可疑行动,但也许父亲有掌握到领地内的险恶动静。」
「父亲好像只要发生事情就会寄信去给伯父咨询,这次伯父就是因为这样才来的。」
齐尔兹兄妹似乎是想借此说服自己。
站在他们俩的角度,这次事件的起因确实单纯是像兄弟姐妹般,一起长大的大哥亚尼突然向柯蒂莉亚求婚吧。
在凯因质疑前,亚尼也没有具体说明他是为了成为贵族和领民间的桥梁,或是为了顺利经营领地才想联姻。这样一来,齐尔兹和柯蒂莉亚会没有发觉不是只有亚尼,而是领民都对贵族……应该说对领主充满不信任感,也是无可厚非的。
「有必要的话,父亲应该也会在晚餐时解释。花园派对是自助餐,我还用了魔法真是累坏了。我想在晚餐前休息一下,快回城堡去吧,齐尔兹。」
「对了,凯因,说到魔法我昨天就想问你了。你有时会无咏唱就使用魔法吧。」
并肩走着的齐尔兹歪着脖子窥探着边转动肩膀边喊累的堂弟。
被堂兄近距离盯着看,凯因不禁倒退一步。
「无咏唱?是啊。掌握诀窍就经常可以办到,明天我也教你吧。」
「没意识到自己是天才的人真是讨厌啊。那不是教了就会的吧。」
凯因干脆地承认自己的魔法一直是无咏唱,齐尔兹虽皱起眉间一脸不悦,但仍从堂弟身边退开。
「凯因,我也想无咏唱魔法!也教教我吧。」
「柯蒂莉亚也想学吗?没问题。原理很简单,掌握诀窍应该就能办到喔。」
凯因随意地点头答应正走在蒂安娜前方,也把身体前倾举起手的柯蒂莉亚。
「小蒂也要!小蒂也要学!」
「当然没问题!蒂安娜想学的话我会好好教你的。我会负起责任让你成为无咏唱大魔导师!」
「耶!!!」
看着佣人们正在整理餐具和桌子,穿过宽广前庭的孩子们从玄关返回城堡。
虽然花园欢迎派对一度变得乱七八糟,但凯因他们设法重新举办,最后成功地目送满怀开心回忆的客人们踏上归途。
孩子们各自回房洗澡、换了衣服休息片刻后,到了晚餐时间。
「……凯因,吃饭时不要让蒂安娜坐在你的腿上。」
狄斯迈亚用极为不悦的表情提醒后,凯因摸了摸抱在腿上的妹妹的头,闻闻她头顶再让她坐到旁边。
「哥哥,晚点来玩游戏吧。」
听到妹妹这么说,凯因开心地点点头。
当全家都入座,他们做了饭前的感谢后开始用餐。
「父亲,今天只有您来吗?母亲呢?」
蒂安娜把餐盘上的豆子移到盘边时问父亲。凯因环顾餐桌,这么说来没有看到母亲。
「你母亲她夏天不会来领地。这次是因为事态紧急需要立刻处理,只有我一个人来。蒂安娜你想见到母亲吗?」
「可以见到母亲我会很高兴,不过我也非常高兴可以见到父亲喔。」
听到女儿的询问,狄斯迈亚起初闷闷不乐地回答,不过在对话后半他表情跟着变得温柔。蒂安娜也用淑女模式回应。
从王都到领地的移动天数,以及伊尔凡雷诺去接凯因的往返天数来思考,蒂安娜和伊尔凡雷诺离家已超过十天了。
说见到面很高兴一点也不夸张。
狄斯迈亚听到女儿说自己可以见到父亲很高兴,露出陶醉的表情。
「久违看到父亲,我也很开心。您精神百倍真是太好了。」
凯因也姑且向父亲打招呼。白天虽因为与领民的交际方式被父亲训斥,但那是另一回事。他露出微笑但又正经八百,看不出情绪的表情,微微低头致意,向父亲表明自己已不在意了。
「嗯,很高兴看到你很有精神,凯因。编得那么漂亮的头发却散掉了。喝餐后茶时把你在学校的事说给我听吧。」
「好的,父亲。」
狄斯迈亚也一脸若无其事地点头。露出温和微笑的他,用手势示意儿子用餐。
当凯因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烤鱼时,狄斯迈亚把脸转向侄子。
「齐尔兹,关于你和丝缇莉兹的婚事会稍微往后延。要封雷格斯当男爵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子爵家长男和男爵家千金要结婚不成问题,亚尼也会因为封爵的特赦而被释放。很抱歉像在给相爱的你们泼冷水,请多谅解。」
用满怀歉意的表情对齐尔兹说完,狄斯迈亚轻轻低下头。狄斯迈亚虽是领主也是公爵,但现在是只有家人在场的餐会,他是用伯父身分在对待侄子。
「爱、爱、爱……相爱……那种事…不,我们是相爱没错。呃,没关系的。反而是突然被告知今天就要发表婚约让我非常紧张,延后发表让我松了一口气。」
齐尔兹听到伯父说到他和恋人的事顿时面红耳赤,他一会喝水掩饰尴尬,一会假咳几声,好不容易挤出话来,他抚着胸口同时眉头紧皱露出苦笑。柯蒂莉亚一边偷笑一边用手肘顶着哥哥的侧腹,蒂安娜则是优雅地呵呵笑。
看到这一幕,狄斯迈亚面露微笑,艾克斯马克斯则是豪爽地放声大笑,当笑声停歇时,他们恢复一本正经的表情向对方使个眼色,点了下头。
「齐尔兹、凯因。柯蒂莉亚和蒂安娜也一起听。关于今天的事我们有些话要先跟你们说。」
艾克斯马克斯挺直背脊说,狄斯迈亚接着说下去。
「白天混进欢迎会使用魔法,导致场面混乱的那群人,是个叫菲路希拉的人和他的同伙。到去年春天为止还拥有子爵爵位的菲路希拉,原本是尼尔古兰蒂领地最南方土地的管理官。」
因为话题突然变得严肃,凯因和齐尔兹都不禁放下叉子。蒂安娜看到哥哥那么做也想放下餐具,却遭父亲伸手制止。
「可以边用餐边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留意事情经过即可。」
「是。」
凯因听到父亲的话后乖巧地点头,拿起叉子继续分解烤鱼。
他姑且一边频频看着父亲,一边继续用餐。
「菲路希拉子爵原本拥有一个很小但是独属自己的领地。不过在世代交替后经营陷入困境,在难以维持经营时,我们的家族伸出了援手。虽然透过隔壁领地的友好关系挹注资金也设置监察人,但无力回天,他的领地最后被并入尼尔古兰蒂领地,成为其中一区。」
凯因的脑海浮现出「无能领主」这个词汇,不过他没有说出口,而是跟着鱼肉一起吞下肚。
父亲不常跟凯因谈论领地的相关事务,不过自从每年春天跟随视察后,他可以从齐尔兹和叔父艾克斯马克斯的日常对话窥探出一些端倪。
他听说尼尔古兰蒂领地这几年都是丰收,而且领民生活稳定。尽管地处边缘地带,但与相邻的土地接壤,不可能因为气候或是风俗习惯而导致极度贫穷。
「他没有及时更新农具或取得品种改良的种子和幼苗等情报,害得领民徒劳无功,征收一成不变的税金,自己却假装气候不佳等非法手段减少纳税金额。才会解除他的土地管理官职位。」
狄斯迈亚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叹着气。
「他收了税却从不整修灌溉渠道和街道,没有提供去未开发区垦荒的移民资助或是保护。也没有协调无法继承双亲土地的农家次男、三男们加入骑士团,或是介绍给其他工匠。才会把他降为男爵。」
简单归纳狄斯迈亚所说的内容,就是因为菲路希拉子爵疏于管理土地而被免除职位,降爵则是未能履行贵族应该保护领民的义务。
凯因吞下嘴里的面包凝视着父亲的脸。
「他是因此心生怨恨吧。他似乎混在领民之中到处灌输各种对贵族的负面印象。虽然我把这件事交给艾克西,交由第四部队去处理了……」
狄斯迈亚无奈地看着露出尴尬笑容的弟弟艾克斯马克斯。
「不,最好不要乐观地认为只要断绝根源谣言就会跟着消失。以结果来说把凯因和蒂安娜的欢迎会搞砸了,真是抱歉。」
似乎一直专心在找出犯人而不是扑灭谣言的艾克斯马克斯,满怀歉意地抓着头并朝凯因兄妹伸出手。
「总之,我们不会驱逐都已经给过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还是引起这次事件的菲路希拉。凯因和蒂安娜,他现在被关进监狱了,无法再继续伤害你们,所以放心。接下来就只需专心扑灭谣言就行了,那是第四部队的工作。艾克西这次就会亲自坐镇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啊,原来如此。为了让叔父专心管理骑士团,才会把雷格斯先生封为男爵,成为正式的土地管理官吧。」
听完说明后如此回应的凯因,让父亲狄斯迈亚满意地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