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了。」

「一来就就把女生丢着跑去讲了那么久的电话，小林先生，你应该很不受欢迎吧。我都已经喝到第二杯啤酒了耶。」

「抱歉、抱歉。因为是KADOKAWA的编辑打来。」

「难怪听你说话的口吻那么客气。」

「当然啊，这是在跟客户讲电话耶。」

「看你这样到处骗人，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啊。」

「说话真呛啊。但话说回来，你平常都在这种地方喝酒吗？」

「没差吧。这种吵吵闹闹的居酒屋待起来比较自在。总比灵异景点家庭餐厅还要好。」

「这倒是。」

「所以说，结果怎么样了？」

「嗯，企划通过了。但毕竟引发那么大的话题，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阿帅小池整个爆红起来了耶。」

「这样我也捡回一命了。」

「那么，捡回一命的小林先生，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耶。」

「我就知道，你尽管问吧。」

「说穿了，像是他的过去那些事情，你本来就知道吗？」

「不，那些我还真的不晓得。」

「哦——算了，我就暂且相信你吧，虽然你还是不太可信。」

「这我真的可以发誓完全不知情。」

「那么，到哪边为止都在你的算计内？」

「嗯——你觉得呢？」

「好烦，真的很讨人厌耶。」

「抱歉、抱歉。这个嘛，我按照顺序说明好了。」

「真希望你能打从一开始就这么做。」

「首先，就像我之前也跟你说过的，我觉得池田有什么隐情，具体来说，我怀疑他是不是害怕幽灵的存在。所以，我一开始就对他下了诅咒。」

「下诅咒？你该不会去钉稻草人吧？」

「哈哈，不是那种诅咒啦。我随口对他撒了谎。说他的影片中好像有拍到女性幽灵。」

「这样讲他也不会相信吧。」

「嗯，他确实不相信。但这种方法是后续会渐渐起效用的，就跟毒药一样。也就是所谓的确认偏误。」

「是喔——我是搞不太懂啦。所以你是在那之后来找我的吗？」

「对，我想请你让池田见识一下真正的幽灵。而且宝条，你又说会看到女性幽灵，所以正好。不过，到头来那究竟是谁啊？」

「那个啊，呃……也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事情啦。所以呢？接着又做了什么？」

「嗯。因为你也在各方面动摇池田的想法，让他露出很多破绽。真是帮了大忙。」

「我只是把自己看得见的东西，告诉那个说我爱说谎的人罢了。」

「与此同时，我也发现别看池田那样，他其实还满纤细的。」

「我倒是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喔，是你太迟钝而已吧。」

「不，我不是指个性方面。池田有说过，当他去医院废墟时有感到头痛对吧？我就觉得他大概是很容易受到影响的类型。虽然他好像靠着自己绝对不相信的坚定意志，撑到现在就是了。」

「你说的影响是指灵障吗？」

「以你的概念来说，就是这样。但另一方面，也能视为受到磁场跟电磁波的影响。」

「小林先生，你跟我合作过这么多次，却还是不相信有幽灵存在吗？」

「我之前也说过了，我觉得怎样都好。无论幽灵是实际存在，还是人误把幻觉或错觉当成看到幽灵都没差。只要能当成工作，就无所谓。正因为如此，我决定双管齐下。这也算是留个保险。」

「双管齐下？」

「对。你就一如我们说好的，撼动池田的认知，让他看见幽灵。所以，我就用别的方式助攻，好让他能看得到那个。」

「那个是指磁场吗？」

「对，你还记得我给池田电磁波阻隔片的事吗？」

「记得啊。我都拿出护身符了，阿帅小池竟然还选了那种奇怪的东西。」

「话说回来，你那时候为什么要给他护身符啊？」

「怎样？你是要责怪我吗？」

「不，只是单纯在想，明明你接下来打算要让他看到幽灵，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还要给他护身符而已。幸好池田后来是选择电磁波阻隔片，但我那时心里真的满焦急的。」

「喔，对人心很迟钝的小林先生可能不知道，但我其实人满好的。而且总觉得他并不是嘴上说的那样，又是个好孩子，我才会出自同情想着就算让他看见了幽灵，至少别让他真的出事，所以才会拿给他。不过，他也不领情就是了。」

「原来如此啊。」

「但你给他的那个电磁波阻隔片，如果是真的有效果的东西，也算帮助他的道具不是吗？」

「不，其实那是宣称可以消除电磁波，借此引发小型零磁场的东西。」

「也太可疑了吧，真的有效果吗？」

「这就不晓得了，但那是在灵异方面的圈子里还满有名的一个道具。虽然不同于原本的用法，但听说只要带着那个就能看到幽灵。」

「意思就是说，你把那个当作护身符给他，但其实是会引来幽灵的诱饵啊。」

「对对对。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提及女性幽灵的那个诅咒起了效用，让他在精神层面遭受不少打击的样子。给他那个阻隔片之后又加速了效果。仔细想想，他也是在使用手机壳里放了阻隔片的手机时，看到出现诡异之手的影片，所以说不定多少有点效果呢。」

「谁知道呢？」

「然后，在感觉已经出现成效时，就祭出最后一击。听池田慌张地说起看到女人的时候，我就随口配合地说自己也有看到。再加上你也跟着附和。到这一步为止，基本上都一如计划。」

「这代表在那之后的事情，就超出你的预想了。」

「嗯。池田害怕的程度太过极端，虽然我本来就觉得可能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但还真没想到他是在害怕学生时期喜欢的女生所变成的幽灵。所以，我就改变了作战计划。」

「计划就是让他看到幽灵吗？」

「对。一开始的打算是让他看到幽灵，并拿来当作粉丝书的主题，剩下的就随他高兴。然而，要是让他在害怕那个女生的幽灵的状态下看到别的幽灵，就会知道是不同存在。既然如此，我觉得让他继续畏惧着那个女生的幽灵，就故事性来说是比较好的收尾。」

「故事性是吧。」

「没错。所以，我就开始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将池田的恐惧感发挥到极限，同时还能让故事变得更有趣呢？因此，我就说了那间家庭餐厅是灵异景点的事情。」

「啊，那个啊，我一直觉得很在意，那个地方……」

「那是我捏造出来的。」

「咦？」

「是我骗你们的。那间家庭餐厅并不是什么灵异景点，就只是一间普通的家庭餐厅。」

「啊？」

「哈哈，你果然觉得很惊讶吧。不过，正确来说也并非整件事情都是骗人的。那则怪谈本身是真的喔，只是发生火灾的大楼是在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我记得是在关西那边。」

「真的很傻眼耶。我就觉得奇怪，既然是那样的地方，我应该也会看到一些东西，却连你说的那什么黑色人影都完全没看到。」

「对啊，你没看到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是我捏造的。」

「竟然捏造出对自己有利的传闻，你做的事就跟那个宾馆老板一样耶。」

「随便你怎么讲。总之，我会捏造出那种谎言，全都是为了牵扯上『如斯夜』。」

「那个六部杀怪谈的民间故事啊。」

「没错。听池田说接到恶作剧电话时，我就想到那个故事。感觉可以跟我们至今选的那些影片都扯上关系。」

「竟然在这种无谓的地方发挥编辑能力。」

「别这样说，我只是撷取情报而已啊。而且以怪谈的结构来说也不稀奇。轮回转生对日本人来说是一个根深蒂固的概念，可说是很自然会有的怪谈。也可以说是一种类型啦。而且，在民间故事中夫妻俩是杀害六部并夺走金钱，但若是把金钱解释成『自己所不具备的东西』，就能做各式各样的替换了。以那些跟每支影片相关的故事来说，就像是别人的丈夫、家人的注目，还有年轻与单纯之类的吧。就算不是用镰刀，也多的是各种杀害手法。诅咒、期望对方死亡、逼到人家自杀之类的。根据不同的诠释，要发展出再多种类似的故事都不成问题。」

「所以说，只要补上一个那种类型的捏造传闻，就能祭出最后一击啊。亏你还说什么『我们是受到刻意牵引才选出那些影片』之类的话。」

「没错。而且真要说起来，也有个说法指出六部杀怪谈本来就是捏造出来的。」

「是喔？」

「六部杀怪谈据说别称『异人杀怪谈』。对于农村或部落来说，有时最重要的并非金钱，而是异人本身。」

「但在那个怪谈当中，是为了钱才杀害六部的吧？」

「意思就是那个怪谈本身就是一种隐喻。钱固然重要，但封闭的农村社会，通常都缺乏跟外界的交流。所以举凡医疗，或是其他跟生活相关的技术都很难得到提升。在这状况下，能带来那些未知事物，从外界来访的异人就会受到欢迎。」

「这倒是，像是职场上如果有从其他职业种类转职过来的人，通常都会掀起改革。也能说是带来新的风潮。就跟这个道理一样吧。」

「嗯，以现代社会来说是这样没错。但是，企业需求的往往不是那个人本身。只是想要那个人所具备的技能而已。」

「那以前的人也是窃取了技能或道具之类的，利用完就把人家杀掉了吗？有够狠耶。」

「对啊。但除此之外，异人还有一个重大职责。也就是新的血。」

「话题的方向性突然变了耶。」

「血的意思并不代表类似仪式那种东西。讲得直接一点，就是子孙啦。在人口稀少的村子里，血缘关系无论如何都会变得比较相近，因此必须定期从外界引入新的血脉才行。」

「喔喔，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就牵扯到六部杀怪谈的结局了。以灵异方面诠释的话，就会是六部转世成那对夫妻的孩子对吧。但如果孩子其实不是那个丈夫的，又会怎么解释呢？」

「既然是妻子跟六部生下的孩子，会长得像六部也是理所当然。」

「答对了。换句话说，就连六部杀怪谈本身都有可能是为了隐瞒真相所捏造出来的故事。不过这也只是其中一种说法啦。」

「我也觉得那个怪谈很有捏造出来的感觉就是了。」

「真没想到看得见幽灵的宝条竟然会这样讲耶。」

「不是啊，你仔细想想那个结局。根本没有提及那家人后来变得怎么样了嘛。」

「有些版本会写到，那对夫妻惊吓过度后死掉了。」

「那也太说不过去了，没有吓到死这种事吧。再说了，那个孩子后来会怎么样？在说完决定性台词之后，总不可能就这样消失吧。」

「也是呢。」

「就算六部的灵魂就只有在那个晚上附身到孩子身上，那对夫妻跟孩子往后的人生也还要活下去吧？我觉得那样还比较恐怖耶。」

「想在民间故事中挑剔逻辑也没什么意义吧。」

「我还没吐嘈完喔。既然那对夫妻为人亲切到愿意让素昧平生的六部来家里住一晚，真的会为了钱而杀了他吗？角色设定也太不一致了吧。不过，如果是连那对夫妻都被幽灵附身的话，倒是还说得过去。」

「如果是那样就很有趣了呢。」

「咦？」

「日本各地都流传着六部杀这一则怪谈。虽然细节不同，但大致上是一样的故事。很不可思议吧？但如果解释成那个大纲本身起了诅咒的效用，并不断反复发生的话，有些部分就变得让人能够接受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家老爸就是面色铁青的怨灵了吧。」

「但我也觉得只是偶然啦。有兴趣的话，我手边也有资料可以借你喔。拿去。」

「民间故事全集？这倒是不必了，我不喜欢艰涩的东西。」

「我就知道。不过，也没必要看吧。就算莫名深究下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怎么说？」

「关于这次的整件事情，要全部当成偶然也是说得过去，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在意。」

「意思是跟幽灵有关吗？」

「那就不知道了。宝条，我应该有跟你说过变态小屋的事情，但其实那在最关键的地方实在没办法强硬地套上去。也就是『既然那间小屋是封印诅咒的地方，那又为什么非得是在那里才行』的这个部分。」

「也是呢，就算说是灵异力量的牵引，感觉也满暧昧不清的。」

「对。但现在仔细想想，其实我有个头绪。因为不完全算是怪谈，所以那时候我并没有跟池田说，但那个地区有流传着六部杀的民间故事。而且那座山上的地藏，还被称作『六部地藏』。」

「哇啊。」

「不过，六部杀本身是日本各地都有流传的故事，所以也不算特别稀奇就是了。只是，既然发现这么多共通点，就会觉得很诡异呢。」

「小林先生，会不会到头来其实不是单靠捏造来得出这些，而是在被引导下才捏造成这样的呢？」

「还不只如此而已。变态小屋里明明就有那么多张照片，为什么会偶然找到我曾看过的照片呢？你又是为什么会在偶然间问到跟写下〈天国医院〉那篇散文的作者有关的撰稿人呢？我们在一连串的巧合之下，完成了这次捏造出来的故事。这真的单纯只是巧合吗？」

「小林先生。」

「怎么了？」

「还是别想了。就像你说的，不要再深究下去比较好。」

「嗯，也是呢。」

「而且，都是因为你动不动就偏离话题，害我也跟着聊到那边去。但我现在想问的不是这种事情，而是关于池田的事。」

「我本来以为可以蒙混过去的说。但是，关于他的事情我基本上都跟你说了吧？」

「我还没听到最想知道的事情啊。」

「嗯？」

「你为什么会给他那种提案呢？」

「那让你看不顺眼吗？」

「不，我确实是想帮助他，所以是没关系。」

「那不就好了。」

「一点也不好，我是在问你的心情。」

「究竟是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那样会变得比较有趣？」

「我倒不觉得。」

「为什么？」

「也没为什么，就让他继续害怕下去，像是吊着一口气不给他一个痛快，就这么拖到出版的话，以一个被幽灵附身的YouTuber来说还会比较有看头吧。」

「他要是因此精神崩溃而自杀之类的，可就伤脑筋了吧。书也别想出了。」

「哦——」

「怎样啦？」

「是在掩饰害羞啊？」

「什么啦？你不要捉弄大叔好吗？」

「被我说中了呢，难得看你这么激动。」

「我才没有激动起来。」

「是这样吗？在我看来，你那时是真的很想帮助阿帅小池。毕竟我从来都没有从你口中听过朋友这种词汇呢。」

「反正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本来就不一样嘛，要怎么想都随你高兴。」

「我本来超级讨厌小林先生，但现在变成普通讨厌了。」

「什么嘛，还是讨厌啊。」

「那还用说。而且说到头来，都是小林先生一直搧风点火，他才会变成那样吧。简直就跟闯空门却没有抢走所有财产，还好心留下几千圆一样。」

「真要这样讲，你也是共犯吧。」

「对。我也是共犯，我们都是人渣。我并没有因为一点点同情，就把那视为一段佳话。更何况，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他是真的有看到幽灵。」

「你竟然会说这种话啊？」

「这种事很常见啊。我老爸也有说过，有一半来拜托我们家除灵的人，其实根本就没有被幽灵跟上。只是后悔之类的罪恶感在当事人心中变得越来越强烈，进而变得失控罢了。」

「你的意思是池田也是这样吗？」

「我也不知道。但他说看到跟听到的那些跟幽灵有关的事，全都是可以用误会跟偶然解释的程度。如果这个预测是对的，那我们真的是烂透的人渣呢。」

「也是。只不过，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做出人渣般的事了，既然我们都是人渣，往后也好好相处下去吧。」

「啊，聊着聊着就到约好的时间了。大人物登场啰。」

「好久不见。话虽如此，也只是相隔几个月而已啊。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手忙脚乱的。」

「看你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最近真的满活跃的呢。」

「今天我可一定要拿到阿帅小池的签名喔，你染回黑发也很好看嘛。」

「谢谢。哎呀，这一切真的都是多亏了两位。」

「刚才KADOKAWA打电话给我，说是粉丝书的企划确定通过了。」

「真的吗？真令人开心啊。既然交给你们去做，绝对会做出一本很棒的书呢。」

「那还真的要回应你的期待才行呢。」

「小林先生，你要让我多分到一点喔。」

「在池田面前不要讲这些好吗？」

「这是我理所应当的权利耶，都花了这么多时间。」

「好啦，那八二分怎么样？」

「你白痴啊？为什么我只有两成那么一点而已？」

「拿两成的人是我啊。」

「开玩笑的，我最喜欢小林先生了。」

「宝条，你真的很强耶。」

「你们还是一样要好耶。」

「对了，关于池田的版税，我刚才也跟他们交涉过了。应该会比一开始预想的比例还要高。」

「咦？真的吗？」

「这算是我的一番心意啦。但相对地，制作费用跟我们拿到的部分就会比较少了。」

「啊？我可没听说有这种事。」

「就是说啊，这也太过意不去了。」

「没关系啦。要不是有池田也做不出这本书，而且全都是靠你的实力才撑得起来啊。宝条，你说对吧？」

「这……是没错啦。」

「那就这样说定了。」

「真的太感谢你们两位了，还介绍宝条小姐老家的神社给我。」

「除灵这种事有违我的美学就是了。但看到可爱的阿帅小池这么伤脑筋，总不能袖手旁观吧。结果怎么样？我老爸在工作上应该是没话说才对，就跟我一样。」

「其实关于这一点，今天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突然说得这么郑重其事，是怎么了吗？」

「我去请宝条小姐的爸爸除灵的时候，他跟我说『你背负着业障』。」

「业障？」

「好像也能说是业力（Karma）呢。讲起来满艰深的，我也不是很懂就是了。总而言之，他虽然会替我驱邪，但那不是针对优子的幽灵，而是驱除我的罪孽。所以，他要我好好面对自己的罪孽。而且，往后也不能憎恨他人。」

「我家老爸真的总是会说些难懂的话。」

「所以我回家之后，就调查了一下。调查关于优子的事情。我想说去她老家上个香好了。」

「你很了不起耶。」

「于是我就久违地联络了美大时期的朋友，请对方帮我找上当初跟优子念同科系的人，做了很多努力。然后发现……」

「发现？」

「优子还活着。」

「咦？」

「啊？」

「会有这种反应对吧。不，真的对你们很过意不去。我当初看到报导车祸的网络新闻，就擅自以为优子已经死了，但那其实只是同名同姓的人。」

「确实是很常见的名字没错啦……」

「太早下结论了是吧。」

「因为满脑子都只想着说不定是自己害的，而且一直这么深信不疑。当时我真的整个人都郁闷到不行，也因此跟其他朋友都变得疏远。要是我早点调查得仔细一点就好了……」

「抱歉。我一时有点没办法厘清各种头绪，所以说优子现在也活得好好的吗？」

「对。她为了拜师，等不到毕业就休学，现在也还在做那一行的样子。」

「感觉很扫兴耶……所以真的全都只是池田想太多啊。」

「但是，阿帅小池不是也说有玩过什么小姐、那个类似钱仙的东西吗？当时十圆硬币确实动了吧？」

「那肯定是不随意动作吧。」

注：指未经大脑意识控制、由身体肌肉自发产生的收缩或动作。这类动作可能源自先天本能或反射作用，也可能是神经系统病变所引起。

「又来了，小林先生的解说桥段。一旦确定是他想太多就这么得意洋洋的样子。」

「好啦好啦，先听我说嘛。这也是很有名的一种说词，但其实玩钱仙的参加者会在自己也没有发现的状况下，去移动十圆硬币。以这次的状况来说，应该是池田下意识移动了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说来也有够蠢的呢。」

「下意识、想太多、偶然的巧合。衍生出怪谈的理由大多都是这样吧。」

「也有些是真的就是了。」

「话说回来，大姐说能看到的那个女人现在也——」

「啊！看不到、看不到了，完全看不到！那好像只是待在那间家庭餐厅里的幽灵而已。」

「原来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但既然只是想太多，也平白去除灵了呢。」

「没这回事吧。他也多亏宝条的爸爸才发现是自己想太多。而且，也才能成为驱邪类型的YouTuber呢。」

「就是说啊。要不是小林先生给我这个提案，我应该早就不再经营YouTube了吧。」

「但话说回来，你最近的影片观看次数都很惊人呢。」

「对啊，多亏有你的提议。还有像是这个，状况超好。」

「在废墟超渡幽灵……是吧。」

「阿帅小池，你不是还不相信幽灵吗？」

「对……是没错，毕竟根本没有优子的幽灵存在。但在认识大姐之后，我有百分之一左右相信了。」

「找我们哭诉的时候还那么拼命，一旦发现只是自己想太多就是这种态度了。真是有够现实的。」

「没关系啦，反正就结果来说，变得有趣就好啦。」

「姑且算是走到皆大欢喜的结局了吧。」

「哈哈，谢谢你们。但是，我最近无意间会产生一种想法。」

「嗯？」

「优子明明还活着，那我一直以来究竟都是在害怕什么呢？」

「确实是会这样想。」

「如果没有优子，我是不是也会过上不同的人生呢？」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结果好才最重要吧。」

「总觉得让人很生气耶。也不晓得我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情，还悠悠哉哉地活着。」

「这样讲就太过分了吧。」

「干脆真的死掉就好了。」

「喂喂喂，你突然间是怎么了？」

「那种家伙，死一死算了。」

「唉，不要闹了。」

「我说说的而已啦。骗你们的，开个玩笑嘛。」

「别开这种玩笑好吗……」

「这么说来，我昨天又接到电话了。」

「咦？」

「恶作剧的电话。是一个女人打来的，这次我就听得很清楚了。」

「……对方说了什么？」

「对方说的并不是『如斯夜』。」

「咦？」

「而是『轮到你了』————」

注：两者在日文中发音相近。

※※※※※

『日本民间故事全集～六部杀的传说～』

像是「如斯夜」这样的例子，日本各地都有流传着六部杀怪谈。

但话说回来，各位知道六部是什么意思吗？

也被称作六十六部的他们是修行僧。由于会为了将抄写好的六十六部经文，分送到遍布全国六十六处的寺庙、神社等处而四处巡礼，因此受人这么称呼。

不只是宗教人士为了要加深信仰，据说也有一般民众是以赎罪为目的而踏上巡礼之旅。

不同于现代，因为几乎是徒步巡礼的关系，整段路程相当艰辛。要不是倒在半路、遇上强盗，据说也有人是像「如斯夜」的故事一样遭人杀害。现在仍然可以见到那些被称作「六部冢」、「六部地藏」的造像，就是源自这样的由来。

到了江户时代，六部已经是众所皆知的存在，但起源并不明确。而且传说中巡礼的地方也包括寺庙跟神社，借此可以看出应该是受到神佛习合的影响。

注：日本神道与佛教信仰融合的信仰系统。

奉纳经文的寺庙神社地点及路线也一样，虽然众说纷纭但详情并不明确。根据不同文献所记载的内容还有些出入，其中一种说法认为，现在这些几乎都已经消失殆尽。

他们究竟都是朝着哪里走去的呢？像这样遥想也很有趣呢。说不定在看到这里的各位读者住家附近，也有寺庙、神社曾是众多六部的目的地之一。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