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3 罪魁祸首
对了。
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阿鲁格利欧先生谈起暗夜前线的时候，曾说这里是幻影都市。
除了仅剩的木板道或小屋之外，这里没有什么人族生活的气息，只有无尽的沼泽。
可实际上，过去曾有人居住在暗夜前线。
这里作为一座普通的领地，有城镇和村庄。
虽然如今只能依稀辨认，但四处确实有淡淡的城镇痕迹。
如果仔细挖掘，应该能找到城市的遗址——这片土地的历史想必就是有这么久远。
但在被精灵们称作散发怨念的巨树旁边，有一处地方格格不入。
那里有一座破旧的洋馆。
正如同恐怖作品里的舞台一样，是座氛围感拔群的建筑。
只有那座建筑避免受到腐蚀或风化的影响一直存续下去，这肯定不可能。
这毫无疑问是人为的。
我不禁想笑，但其他人都面带严肃，紧张感表露无遗。
毕竟这里实在是太可疑了。
「有路就是快啊，现在才刚到午后吧。」
我发出感慨，在身旁行走的澪接话说道。
「是啊。我想明天早上的时候就能回去了吧，少主。」
「精灵那边似乎也挺着急的，顺利的话明天就能迎来清爽的早晨吧。」
突然，不是从洋馆，而是从大树旁边传来气息，我便看向那里。
……有了。
一个白色模糊的阴影在晃动。
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已经见怪不怪的不死族——叫作鬼魂或鬼怪的个体。
简单来说就是幽灵。
「老爷。」
莱姆似乎也注意到了，小声地对我说到。
「她本身没有什么威胁。但这毕竟是初次见面，不要疏忽警戒，专心护卫。」
「遵命！」
幽灵的身姿逐渐变得清晰，能够看出是一名少女。
……
哎呀，实在是年轻啊。
她比琪雅小姐或荒野上相遇的莉诺更年轻……不对，更年幼。
而且她有着相当近似于日本人的亚洲面孔。
跟我一样是日本人吗？
所以看起来才更显得年轻吧。
唉。
讨厌啊，难道这么小的女孩子就是这次的幕后黑手？
她就是憎恶的化身，使暗夜前线变成恐怖游乐设施的罪魁祸首？
饶了我吧。
「是不死族吗。发色看起来有些不同，但无妨，我马上就净化掉。」
贝希摩斯上前一步，似乎想马上结束这件工作，澪对他催促说道。
「赶紧给我办完，你这头笨牛。」
「等等，贝希摩斯，我想和她说说话。」
贝希摩斯被我阻止后，讶异地转过身来。
「唔。」
「少主说得对，笨牛。稍微动动脑子。」
「澪阁下，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讲理。啊，我、我当然会等的。」
牛——不对，贝希摩斯虽然不满，但被取出扇子的澪瞪了一眼后，就畏畏缩缩地后退了。
我瞥了一眼上演一出小闹剧的两人，向幽灵搭话。
「初次见面，我叫雷道。你就是这里的主人吗？」
「……快回去。」
「事情办完我就回去。你和这棵树还有洋馆究竟有怎样的关系？」
「既然你们办得到这种事，想出去应该也很简单吧？拜托，不要再……」
少女的话停住了。
她说话语气略显成熟，但给人感觉外表和精神年龄相距不大。
不是她特意选择这种年轻的幽灵姿态，而是年幼时就逝世了吗。
「把这片土地从诅咒中解放出来后，我会离开的。如果你有名字，自己又记得的话，可以把名字告诉我吗？」
「这才不是诅咒！不要说爸爸的坏话！」
……？
虽然能感觉到她有一定程度的理性，但沟通没有成效。
她还提到了父亲啊。
在我思考这个新出现的关键词时，洋馆那边出现了新的气息。同时，她的样子也变得消极，显得既胆怯又悲伤。
「……啊，啊啊。」
『！！』
澪和精灵，还有琪雅小姐都进入了战斗状态，已经进入警戒态势的莱姆也一样。
这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全身散发着憎恶与怨念的衣着破烂的骸骨，在少女背后现出身姿。
幕后黑手不是她，而是这个吧。
她的父亲。
……这对父女同时转移到异世界，而后死去。
恐怕都是日本人。
「咯、咯咯。」
他发出嗤笑。
他的眼中没有我们。
——不把我们认作个体。
他的眼中又有我们。
——只把我们当作生者。
他已经疯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死去，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作为不死者活动。
根据识所说，不死者存在得越久，对生者的憎恶就会膨胀得越大，最后落到无法控制的下场。
不管拥有多么强大的理性或智慧，最后都会被侵蚀。
他也是如此吧。
不知道他于何时失去理智。
如果让他冷静下来，不知是否还留着能够对话的智慧。
我完全搞不清楚。
总之也只能先让他失去战斗能力，祈祷他能恢复理智了吧。
「咯咯、咯咯咯咯咯！！」
「别杀了他，适当削弱之后抓起来。我去处理那边的幽灵。」
「遵命。」
澪听从我的指示，一跃上前。
「下了这么棘手的命令啊。就算直接净化掉也无所谓吧？」
「要是弄错手下留情的程度，直接消灭掉了，也不要怪我哦。」
不知道是因为地点，还是因为精灵就在身旁被吞噬进行『加工』，贝希摩斯和菲尼克斯说出十分好战的言论。
他说不定知道事情原委，也有可能就是罪魁祸首，要是就这么杀了可就伤脑筋了。
说不定能从他身上获得解除诅咒的线索，或者获得帮助。
而且，对不死族用『杀死』这种说法，总觉得不太准确。
「……如果以这种程度的死灵为对手都没办法手下留情，那你们就去协助莱姆吧。帮忙保护巫女他们。」
周围的地面开始到处出现骷髅或僵尸，如同一场不死族的展览。
这肯定是那个发出嗤笑的类似巫妖的家伙干出来的。
真是棘手，这些不死族比一般的低位不死族受到了强化。
对魔法的耐性高，基本的能力值也上升了，可以说是上位替代。
就叫他们高等僵尸和高等骷髅吧。
「令人生厌。违反生命之理的人们啊，消失吧。」
贝希摩斯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发出一声怒吼。
魔力的波纹伴随着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展，将蠢蠢欲动的不死者们一扫而空。
喂喂，这么做的话连巫妖也会一起消灭吧……才刚这么想，魔力波就被哄笑弹开，似乎没有起作用。
不愧是上位精灵，放出了相当有效的净化。
「竟然防住了？」
「咯咯！咯、咯？」
「哼！」
巫妖似乎打算发动什么魔法，但被澪吞噬掉，没有成功。
澪趁着巫妖惊讶的瞬间，逼近距离，毫不留情地用扇子放出一闪，击碎了他的下颚。
澪是不是觉得那个笑声听起来很不舒服？
巫妖在空中飞舞，拉开相当大的距离。
这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那么，我就来处理白色的少女幽灵吧。
我用魔力实体化形成的『魔力体』手臂抓住了她。
就在这时。
「别碰……我的女儿！」
——唔。
说话了。巫妖第一次说出带有清晰意志的话语。
与此同时，如同玻璃一样的大小不一的黑色碎片朝我袭来。
连澪也没能消除吗。
虽然是初次遇到，但这应该是一种魔法吧。
不是特殊技能。
也就是说，只要全部击落就没问题。
「咨。」
被抓住的幽灵发出了细弱的声音。
「你要干什么？」
女儿这边看起来还残留着生前的记忆和理性。
——唔，既然是日本人，难道和我还有学姐一样拥有什么奇特的特殊能力吗！？
「劝你不要做出奇怪举动——」
「『咨询』！」
「啊？什么？」
在听到这个词后，所有的声音离我而去。
如同进入梦乡的瞬间……唔……
……
◇◆◇◆◇
在我刚觉得糟糕时，我似乎就……失去了意识。
记得自己听到了『咨询』这个词。
我自然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向医生或老师这种专家询问，获得建议和帮助吧。
不过，为什么我一瞬间会像被全身麻醉一样失去意识？
可恶，这种日本人的特殊能力真是让人搞不懂。
不知道有什么限制条件，也不知道能办到什么事情。
让人无从下手，实在是性质恶劣。
「？」
突然，如同在水中摇晃的浮游感消失了。
这是苏醒过来的前兆吗，真是幸运。
……不对，好像不一样。
虽然有脚踩在地面的感觉，但这里不是现实。
眼前突然出现奇怪的图形。
如同学校里的投影仪，让人有些怀念。
话说这种像墨水染在纸上的图形……难道是罗夏测验？
记得是通过观察图形时会想象的画面，判断心理倾向？
咨询莫非指的是心理咨询？
我受够了！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疑问。
这种奇异感与危机感也让人心烦。
我可是刚才还在和不死者对峙啊？
澪和莱姆就算有上位精灵跟着，在失去意识时不管会遇到什么危险都不奇怪。
我脑袋才没有笨到连这种状态都不会觉得危急。
i078
说不定澪她们现在就被卷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咨询』中。
可我却完全感觉不到敌意或恶意。
果然这一切都很奇怪。
「搞不懂什么意思……不接受心理测试就不能离开吗。万一能力效果是根据测试结果，生成一个我最难以伤害的对象……作为对手来说可就相当难搞了啊……」
我的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犯罪学剖析』这个词。
但我没办法根据自己的知识明确地区分这两者，也马上注意到该做的事情并没有改变。
眼前一浮现出墨染的图像，情景就突然改变。
现在也只能相信自己在前进了。
突然，两只手传来被紧紧握住的感觉，以及相当程度的重量感。
这次的感觉又真实得吓人啊。
我一边下意识地回握，一边看过去……左手是东，右手是长谷川……
她们是我上高中时的朋友，是学妹。
这和巴的雾气很像，不知道是幻觉还是梦境。看来我不知何时匍匐在悬崖边上，正握住快要掉下去的两人的手。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让我选择其中一个。
真是准备了一个令人讨厌的天秤。与巴的力量相同，不是施术者详细设定能看见什么东西，而是参考我自身的记忆，能力本身制造出相适应的景象吧。毕竟那位少女幽灵不可能知道东和长谷川的事情。
总之，必须尽快才行。
下一个。又是奇特的图形啊。
下一个。——唔，是姐姐。还有她的男朋友。为什么……下一个。
快点。这次的两人……是同学。过去和他们一起玩过网络游戏吧。他们明明不可能会拿着枪这种危险的东西，浑身是血地对峙。
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在我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不讲理的选择后，眼睛突然睁开了。
我确切地感觉到肉体的双眼睁开。
是脸。
眼前是一张白色的幼女的脸。！
「唔哇！啊、啊、啊……！」
少女幽灵似乎被我醒来吓到，发出一声惨叫。
「明明我都看出你是日本人了，却忘记了能力的事情。是我大意了，幸好还活着。」
周围的战斗怎么样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倒在地上。
连上位精灵和澪也是！『咨询』，这是何等犯规的技能！
太危险了。
话说那个巫妖……也倒在了地上？
唉，这个技能不分敌我的吗？
我不禁把视线移回到少女幽灵身上。
我用魔力体捂住她的嘴，赋予不会被烧伤程度的热度与痛觉。这么做是为了干扰她的精神集中。
话虽如此，她的外表毕竟是一位少女，最多也只到被蜡烛稍微烫到的热量就结束了。
「你长得可爱，却拥有这么卑鄙的能力啊。」
「咨询，明明、起作用了，为什么。」
她虽然看起来难受，但还是给出了清晰的回答。让人意外。
原来堵住幽灵的嘴并不能阻止说话吗。
「啊啊，当然起作用了。所以我才说卑鄙嘛。尽给人一些不讲理的状况，让人做出不讲理的选择啊。你之后不能再用刚才那种力量了，听懂了没？」
我稍微加强语气威胁她。
这幅构图，我完全成了坏人啊。
「……骗人。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通过了咨询，醒过来了？难道你……精神异常……？」
「明明是个小孩子，竟然知道这么复杂的词语啊。好了，赶紧解除大家的『咨询』。不知道为什么连那个巫妖似乎也中招了。」
你的力量看来专门对精神起作用啊。
即使巫妖醒过来了，也让人觉得会是他那边好得多吧。
「因为我没办法选择对象。」
越来越让人无法理解了。
我没什么和幽灵交谈的经验，真是伤脑筋。
「……你应该能解除吧？」
「办不到。这本来就不是攻击某人或保护某人的能力。」
「不对吧，失去意识之后不就任人宰割了。这是很恐怖的初见杀啊。」
不过，她对我的问题摇了摇头。
「咨询虽然会让对手短暂失去意识，但期间对对手的攻击会转移到我身上。这样一来就没办法伤害任何人了。」
「……」
这个技能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
但在争取时间上还是很有用的能力吧……争取时间？
这样一来就没办法伤害任何人？
至少她自己是如此理解这项能力才使用的。
而且还是在战斗当中？
唉，那这位幽灵少女，到底是……
「我想阻止爸爸，但他的状态已经没办法沟通了。我虽然转移到了异世界，但没有像爸爸那样被授予战斗的力量。死了之后也一直留在这里。我想阻止爸爸……不想让爸爸再这么变坏下去。」
她的理性并没有完全保留。
但她的心中似乎还存留着该做的事情，没有无条件地袭击胜者。
当然，过去说不定有人因为看到她的身姿，被引到暗夜前线的深处。
就如同船夫们代代相传的人鱼的歌声或塞壬的呼唤一样。
在这么恶心的地方看到少女的幽灵，就算有人会把这当作是逃脱的线索也不奇怪。
我重新确认周围的环境。
澪的表情微微在颤动。
应该快醒了吧。
其他人还没有要醒的样子。
虽然倒在地上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但我知道大家都还活着。
……并用界与魔法的话，应该能稍微稳定这位少女的精神吧。
不过，问题出在巫妖上。
他是日本人，肯定是这个小姑娘的父亲。
「你的爸爸就是那个巫妖吗？」
「对。」
这下可以确定了。
这样一来，总是『咯咯咯』的那家伙也可能拥有什么棘手的能力。
刚刚才确认到即使变成不死者，也依然能使用特殊能力。
但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
没办法，还是做吧。
「……我知道了。」
「？」
「希望你听我说。我有一个方法，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但说不定能取得比现在更好的结果。」
「……谢谢、你。」
「那首先，得让对话更顺畅一点才行呢。」
我把界的效果变更为精神安定与镇静。
姑且把范围调整为在场的所有人。
毕竟被迫进行了那么乱来的选择，就算醒过来也不能保证马上行动嘛。
除此之外，我还使用了识教给我的、能够让自己与不死者交涉时更顺畅的魔法。
大多数情况下，不死者要不然被憎恶与悲哀的情感支配，要不然因为不死化，导致自己被对生者的虚妄执念或嫉妒之类的负面念头击垮，失去自我。
使用这种能够缓和强烈执着心或情感的魔法，能够让与他们之间的交涉留有余地。
但低位不死族原本就失去了自我，似乎不管怎么做也不可能交涉。
「？……啊。」
「虽然刚刚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但还是再说一次，我叫雷道。这是假名。」
「不需要做自我介绍。」
「顺带一提，我是日本人。跟你一样，是异世界转移的受害者。」
「受害、者……？」
看样子少女没怎么听懂，但异世界转移毫无疑问是一场灾害。
认为我们都是受害者应该没错。
「是的。到你了，你的名字是？」
「空木由依。」
「你几岁……不对，你享年多少，死去时几岁？」
「十一岁。」
跟我预想的年龄差不多。
就算猜中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让人悲伤。
「……这样啊。空木妹妹是和你爸爸一起转移过来的吗？」
「嗯。我们家是单亲家庭，我一直和爸爸在一起。」
十一岁死去，还是单亲家庭啊。
不对，每一家的情况都不一样，用一般常识来考虑也没意义吧。
「那么，空木妹妹，你是怎么死的呢？」
这个小姑娘理解自己已经死了。
所以我觉得就算问这个应该也没问题。
不过，不能忘记她十一岁时就死去的事实。
在十一岁死去，哪怕之后作为幽灵又度过了百年的时光，精神年龄也不可能变成一百一十岁。
只有经历与年龄相符的经验，人的精神才能得到培育。
至少，不能只凭她度过的时间，就把她当做大人看待。
「我住的城镇，被袭击了。」
「是在哪里？」
「嗯，那里叫作夏特优，是爸爸的城镇。」
她的父亲成为了贵族吗？
拥有一座城镇，意味着他是那里的领主？
在利米亚当领主吗？
话说回来，他用女儿的名字命名城镇啊。
（注：夏特优，片假名翻译过来为Shelter Yui，意为由依的家。）
「袭击城镇的是魔族吗？」
毕竟从很早开始，人族就一直与魔族重复进行小规模冲突或战争。
很有可能是魔族。
「不是。是说『女神大人是邪神』的人们。」
确实，利米亚是个崇敬女神的国家，有充足的理由作为反女神势力的靶子。
在感情上我能赞同那帮人的看法……但毁灭城镇，连居民也杀光，又让我心情复杂。
「你的爸爸也是在那个时候？」
如果是为了保护女儿死去，那无论是成为不死者的理由，还是会憎恨胜者，要素都满足了。
「爸爸非常厉害。但那个时候被国王拜托去打仗了。作为朋友的大贵族霍普勒兹大人虽然把骑士团留在了这里，但爸爸的骑士和那些人最后都死了。」
「……」
「我虽然也战斗了，但太弱小。最后只帮助很少一部分城里的人逃了出去。」
「……」
她作为领主的女儿，虽然年幼，但还是拼上性命完成了该做之事。
事情明明很单纯，但我却觉得很不讲理。
这是日本的和平生活留下的残渣，我也理解。明明连当事人都能冷静地述说当时的事情，我却情绪激动，这样并不好。
但感情上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爸爸回来之后非常生气，把袭击城镇的人们视作邪教徒，四处追杀他们。」
「……我想也是。」
虽然不知道有多强，但她的父亲与大贵族霍普勒兹家有良好交往，还被利米亚任命为骑士赶赴战场。这种日本人，被人趁不在的时候毁灭了城镇……即使面对反女神势力说不定也能斩尽杀绝吧。
「在那之后，爸爸对国王大人和霍普勒兹大人也发了火……最后好像被利米亚军队讨伐了。」
「被当做叛贼了吗……原来如此。」
「爸爸在这座城镇的废墟作为不死族的巫妖重生，打算让我也重生……」
「不死化才不是什么重生。」
我不禁做出否定，但她却出乎意料地接受了这一点，点头同意。
「嗯。我记忆里的爸爸是一位使用支配精灵的能力和斧头战斗的冒险者。但变成巫妖的爸爸，还觉醒了名叫死灵法术的能力，可以制作并支配不死族。」
支配精灵？
听起来就是种不妙的能力。
那棵有着灾祸气息的树也是用能力创造出来的吗。
不过，光凭支配精灵、用斧头还有死灵法术这几点，并没有多大威胁啊。
打个比方，如果是没有条件限制就能支配所有精灵的能力，那我会觉得犯规。但那家伙一开始就没有操控上位精灵作为自己的手牌。
是因为支配上位精灵需要遵循一定的步骤吗？如果不能支配上位精灵，那这种力量就无法打破现状。
就算他打算使用斧头进攻，只要澪和莱姆担任前卫就令人放心了。
他部下的不死族让贝希摩斯消灭掉就好。
就算最坏情况下发展成战斗，风险也很少。
从他能打造出这样一个秘境来看，说不定还有隐藏手牌，但很大可能是强化阵地或构建据点那一类的能力。
搞不好那个洋馆也是如此。
「在那之后，你的爸爸就重复做着运用力量，把这里变成无法居住的土地，杀害所有侵入者，吞噬精灵变成毒雾的事情吗？」
「……嗯，对。我虽然担心爸爸，但好几次意识都变得模糊，感觉快要消失。但回过神来又像当时变成不死者一样苏醒。详细的情况可能只有爸爸才知道吧。」
「但你的爸爸已经是没办法说话的状况了。」
「嗯……嗯！」
幽灵不会哭泣。
不对，是不能哭泣。
但这位名叫由依的少女，虽没有落下泪水，神色却悲戚如泣。
「嗯……唉！少主！？」
噢，澪醒了吗。
拥有知识，度过漫长的时间——却不是大人的由依，看向我和澪，再次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那个女人也好快。你们到底是……」
「等精灵还有你的爸爸，大家都起来后就开始吧。有很多事要做。」
「？」
「为了阻止你的爸爸，需要不少准备。澪，早上好，总之先在巫妖的周围释放束缚结界。拜托再施展两重直接的束缚术吧。」
「唉，好的！不过，现在这是？」
澪虽然马上回答，但看上去还没有理解自己身处的情况。
澪要是知道了我们身上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会对由依做些什么，还是瞒着她吧。
「由依妹妹，顺便一问。」
「？」
「这个『咨询』，一般会失去意识多长时间？」
还有一种最坏的用法是把失去意识的人连同这个小姑娘一起收拾掉。这果然是种相当凶恶的能力。
就连澪，在我醒来之后也睡了十分钟以上。
根据能使敌人无力化的时间，这种能力接近于必杀。
不是我自夸，连我也没办法抵抗的话，恐怕大部分的人都会中招吧。
「差不多……半天。」
……好可怕。
太无敌了。
我第一次遇到让我觉得比界还恐怖的能力。
「……额，我大概睡了多久？」
「差不多、两分钟。因为我刚靠近确认情况，你就醒过来了。这还是第一次……」
……两分钟。
一个搞不好，我可能就死了。
唉————，我还差得远啊。
◇◆◇◆◇
父亲。
从堪称自爆的意识丧失中醒来的巫妖（暂定），理所当然地为了再次战斗暴动起来……但不久后就理解到没用，变得老实起来。
我赌上微小的可能——说不定与识那个时候一样，只要削减魔力就能重新交谈。
确认到巫妖（暂定）明白自己抵抗不了澪和贝希摩斯的束缚后，我就在周围展开镇静的界。
我半带着祈祷般的心情，不知道他能不能说出『咯咯』以外的话语，但最后姑且成功，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说明事情的原委。
就像从女儿那边听来的事情，这次从父亲的视角再听一遍一样。
不过，父亲的视角和孩子的视角完全不同。
没有为人父母经验的我，视角容易被孩子那边牵着走……
他的讲述明显让人感觉到他的行为全由做父亲的情感引起。即使如此，越听这位巫妖（暂定）也就是空木耕作说明，我就越产生对他的轻蔑之情。
「……于是我就在这里创造培育出吞噬御灵之树。为了对背叛我们父女的利米亚王室、霍普勒兹家报仇，为了未来某日，能够再次，给予我女儿生命……！」
「吞噬御灵，口气真大啊……」
「先不提名字，冷静观察的话，这是个能把精灵当作资源的有效装置呢。但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来看，这实在是个非常令人生厌的东西。没想到你能取一个如此具有讽刺意味的名字，真让人佩服。」
贝希摩斯和菲尼克斯小声插话，巫妖（暂定）则毫不掩饰憎恶地放话道。
「是贝希摩斯和菲尼克斯吗。如果没有契约者，我就能连你们一起支配……受到不死者支配的生命之象征，不觉得滑天下之大稽吗……！」
上位精灵也在澪之后过了五分钟左右醒过来了。
也就是说，那个小姑娘的能力对上位精灵也起作用。
实在令人害怕。
「……唉，精灵支配连上位精灵也行吗。长得像巫妖的人，看来你拥有很夸张的技能啊。」
对于这个比想象中还要强力的精灵支配能力，我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这应该就是空木耕作得到的异世界恩惠吧。
『！？』
「我叫空木耕作。你虽然被叫作雷道，但和我们一样吧？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你都成了这幅样子，还有心情报上生前的名字啊？」
越看越觉得这骸骨晦气。
而且擅长死灵法术。
即使在成了不死族之后，他依然执着于女儿，一有机会就像咏唱一样不停念叨自己是为了女儿。
难怪我总是看他不顺眼。
说不定是因为他的表现太过偏离我自己的父亲——或者说我心中的父亲形象——让我觉得无法认同。
为了让女儿重回人间，自己成为不死者，为了争取寻找重生手段的时间，把女儿也不死者化。
时间越过越久，没有像自己这样强烈负面情感的女儿，意识变得逐渐薄弱，乃至消散，他就把精灵或其他生者当作资源利用，再次构筑出女儿，不断延长她的性命。
他本人的说法是，如果重生的时候女儿不在就本末倒置了。
不知道他是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还是在失去理智的过程中变成这样。
不过，这种行为里有着致命性的错误。
就是这种违和感，以及无法认同感……让我对他采取毫不客气的态度。
「巫妖……是吗。」
巫妖（暂定），不知为何感慨地发出低语。
「好像是相当高位的不死族。」
「我确实转生成了巫妖。不过，我在给这片土地赋予力量的过程中似乎进化了，现在是奈比洛斯（注：奈比洛斯Nebiros，72魔神之一，排第24位）。就比如我身上这红色的破布，虽是早已腐朽的法衣，但现在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在人族世界好像被当做相当珍稀的素材啊，咯咯。」
「奈比洛斯啊。」
——我虽然没什么感想，但身后的上位精灵们却有奇怪的反应。
「奈，额……」
「唔……」
我有些在意，就看向精灵们。
「贝希摩斯？」
「没什么，我虽然听过名字，但还是第一次见。原来如此，这就是奈比洛斯吗。作为异常个体，而且还拥有能够支配精灵的能力，对我们来说堪称威胁啊。」
「即使对能够一击除去不死者的贝希摩斯你来说也是？」
「是的。除去识那种例外，世上如果有这种连我也有可能无法处理的不死者，一般来说会变成女神需要出面的事态。其中之一就是有魔神之称的奈比洛斯。」
「女神……这次没出面是因为那个吗？是日本人所以例外？」
「不对，应该不是。不管他原本是什么，不死者就是不死者啊……」
也就是说与这边的人族还是日本人没有关系吧。不过就连贝希摩斯他们也不知道这种存在吗。
老实说，女神不会出面，我反而更高兴。
菲尼克斯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道。
「女神大人自己如果不降临的话，通常需要上位精灵全体出手，强行用力量压制住他吧。不过以这个个体为对手，会变成全员受到支配，让人根本笑不出来的状况。从结果上看，我们在雷道来这里之前没有出手，对世界来说反而是幸运的。」
……
听起来确实是件很幸运的事。
不过啊……如果要说是幸运，希望至少能发生一点对我有利的事情吧。
对女神或世界来说的幸运，我打从心底觉得无所谓。
「所以呢？你还是不打算报上真名吗？嘴上说是来对话的，结果态度还真是失礼啊。」
奈比洛斯烦躁地对正在交谈的我们说到。
「抱歉，毕竟我只在这边有步入社会的经验。不过，我觉得日本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关系。你是巫——奈比洛斯，而我是雷道。我们是为了把暗夜前线从诅咒中解放而来的。就当成这样不就好了吗？」
「……」
「再加上，根据名为由依的幽灵小姐的看法，她希望我们能和作为父亲的奈比洛斯先生交谈，她想要解决问题。所以我才会这样和你说话。」
能解决的话才解决。
不行的话我打算用力量结束这件事。
「能取回我的理智……实在了不起。你们确实有着一定的实力，由依也一直在烦恼，想要阻止我。这都是事实吧。我最后的记忆已经是许久之前，不知道下次清醒又会是什么时候。如果交涉决裂，你打算把我们一起消除，强行用力量净化这片地方，恐怕也不是在虚张声势吧。」
「……你能理解就好。」
「你们想要消除吞噬御灵之树吗？」
「是的。」
「我的愿望——像现在这样恢复理智之后的真正心愿——就是复活女儿。仅仅如此。吞噬御灵之树是此地诅咒的中枢，对我来说是最后的希望。」
他大概也知道我的回答是什么吧。
奈比洛斯的声音没有起伏，其中完全感觉不到情感。
「很遗憾，你女儿的灵魂已经混合了太多东西，变得一团糟。问题不仅出在时间过了太久。主要原因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使用人类以外的东西。为了保留表面上的人格和记忆，做了太多乱来的事。即使我不是这个方面的专家也看得出来。那只不过是拥有你女儿由依的记忆与人格的不死者。」
想到奈比洛斯擅自做出的行为，我的语气不禁变得粗暴起来。
她说过自己有过数次意识变得稀薄，感觉快要消失的经历，随后又忘记了前后的事情复活，一直在暗夜前线徘徊。
这一现象的原因就在于此。
就连澪，在调查过她作为幽灵的灵体后也不禁蹙眉，情况就是有这么糟糕。
灵魂不留原型，就连是不是人类也已经分不清了。
作为父亲的空木耕作不仅没有以巫妖身份腐朽，反而进化成名为奈比洛斯的更为上位的强力不死族。但女儿不一样，她一开始就不希望成为不死者，结果可说是理所当然。
这完全是他自作自受。
仅仅为了外表和举止能够继续模仿过去女儿的样子，让最为关键的女儿的灵魂不断受到损伤，现在只有碎片残留。
「想要完全复活你的女儿，已经不可能了。虽然复活本身能够做到，但复活的东西毫无疑问不是你的女儿。现在混进去的各种存在都会融合……不必多说，肯定会变成相当丑恶的怪物。那时，由依的记忆和人格肯定会完全消失。从你话中听来，无论是利米亚王室还是霍普勒兹家，从那时到现在肯定已经隔了许多代，他们已经不是你的复仇对象了吧。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绝对……不可能吗？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为了女儿……作为一名父亲，我会拼命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都是为了女儿。那座城镇也是，为了女儿在我死后也能照顾花朵度过平静的生活，我才会把城镇打造成花卉名产地，发展成利米亚的花卉市场中心。」
在后悔吗。
从奈比洛斯身上传来强烈的后悔情绪。
——作为父亲，为了女儿。
这家伙的动机仅此而已。
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也不曾改变。
他会把城镇发展成花卉名产地或花卉市场，也只是因为女儿加入了园艺部。理由就这么简单。
而遗憾的是，这里别说是花卉市场，就连街道都完全腐朽，甚至没能停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乔伊先生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说不定连鲁格先生也不清楚吧。
而且，空木父女的身上几乎看不到母亲的影子，对话中也不存在。虽然不知道是死别还是离婚，但转移之前就是单亲家庭，说明母亲可能一直都不在。
正是因此，他才会如此过度地选择一切为了女儿的生存方式吧。
甚至到了几乎不考虑女儿心情的程度。
「真的是这样吗？」
我不禁说出了心里话。总之还是慎选言辞吧。
「？」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为了女儿，结果到最后你还是离开了女儿身边，失去了她。」
「！！」
「当时自然也有各种情况，不过事实上，你的女儿在最关键的时候没能得到你的帮助就死去了。」
「……闭嘴。」
「王室说不定有什么阴谋。我基本上不觉得人族可以信任。霍普勒兹家既然在当时就是大贵族，自然也有所牵连吧。即使如此——」
「给我闭嘴！」
「当时她才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是你的女儿。比起为了她建立城镇，难道不应该更重视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吗，我是这么想的。」
听完我直率的感想，奈比洛斯情绪激动起来。
「你这个没有当过父母的小鬼，还敢放肆地评价过去的事情！！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这种话谁都可以说啊！！」
「确实。我没有当父母的经验，这些事情也已经结束了。我是站在年轻人，站在孩子的立场上这么说的。不过，我弄不明白。要是你真的如此珍惜你女儿，为什么不重视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如果这么做，你自己就可以击退袭击这里的贼人。父女两人说不定都能享尽天年。」
「我知道！在变成不死者后，我不知道想过多少次！但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不是已经回不去了吗！」
「还有，在你失去了由依之后。」
「……？」
「为了让她复活，强行让她不死者化，强行延长她的生命。奈比洛斯——不对，由依的父亲。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女儿』，但在我看来，你只是在拼命维持自己作为一名父亲的身份罢了。」
……没错。
不管怎么看都是这样。
他说，作为父亲。
总是一再重复自己的立场。
他说，为了女儿。
如同不存在除此之外的动机。
可是，他却从未说过是因为女儿想这么做，为了让女儿高兴才这么做，为了让女儿露出笑容才这么做。
只是说为了女儿。
如同不经思考，不分青红皂白就强求小孩『与别人一样』的父母。
其中做得太过火的一部分，又被称作毒亲。
「她的母亲，在日本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只靠你一个不可能生养小孩吧。」
——因为自己是父亲。
——因为女儿没有战斗能力，所以自己就要作为父亲替女儿战斗。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自然没有办法。
毕竟只有父女二人转移过来，没办法依靠不在的人。
但是，空木家应该有自己的家庭方针，或者夫妇两人一起考虑的培养小孩的方向吧。
顺带一提深澄家的方针是让小孩熟练掌握所有家务，并且要学会一项能够自保的护身本领。
姐姐在上高中之前都在学习柔道。我是弓道，妹妹是空手道，她现在应该已经考上中津原高中，加入空手部了吧。
嗯，现在想想，说不定是针对异世界转移的对策……
「我们家，没有母亲。即使没有这种东西，我一个人也能养育孩子。」
这种说法……应该不是死别。
是离婚吗。
现在的界具有镇静效果，相较而言能够正常对话，但要是让他太激动，又回到『咯咯咯』状态就麻烦了。
这里还是不追问下去，忽略吧。
乔伊先生、鲁格先生，原本作为搬运工的奴隶们，还有琪雅小姐，现在都还在睡眠当中。
趁现在结束掉这件事比较好。
就比如说，现在奈比洛斯虽然能对话，但在对话过程中一直散发出浓厚的瘴气，如果放着不管，乔伊先生他们醒来之后肯定会马上晕过去。
鲁格先生……搞不好没事。
琪雅小姐……估计也能撑过去吧。
莱姆赶紧给我起来。
「是吗。那这件事就放在一边，继续——」
「这样做太轻率了吧，雷道阁下。如果家庭问题是形成这个魔境的原因，难道不应该问问吗？」
在我不打算触及这个话题，打算继续说下去时，贝希摩斯突然插嘴说到。
「就是因为你这么婆婆妈妈，土之精灵才这么小众又被人避之不及啊，贝希摩斯。」
菲尼克斯也打岔进来，这样话题进展不下去啊。
希望他们能稍微学习一下澪。
澪就在老实地看守四周……她的头上下摆动，正在打瞌睡！
是太闲了吗……
即使如此，她对奈比洛斯的束缚依然在持续，也太厉害了吧！
「希望二位能帮我思考一下抑制奈比洛斯瘴气的办法。」
「最上位的不死者又怎么能不产生瘴气，别乱提要求啊。」
「这跟让人不要呼吸一个道理哦，雷道、阁下。」
（注：菲尼克斯每次都想直呼雷道的名字，所以喊完会停顿一下才加敬称。）
两位上位精灵傻眼地说到。
「我们还好，但能帮忙把瘴气抑制到其他人不会晕倒的程度吗？」
「这种程度还行。」
「那我就接受吧。」
「拜托了。」
这样一来瘴气问题就解决了。
毕竟这种东西明显对身体不好，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我，只有女儿……只有由依的事情不会放弃，绝对不会。就算会被你们毁灭，我也要抵抗到最后一刻。」
「也就是比起复仇更在乎作为父亲的矜持？」
为了爱女愿意做到这种程度啊。
既然不知道他在暗夜前线做了多少准备，一旦他打算抵抗到底，事情就会变得伤脑筋。
「……真是麻烦。」
哎呀，又说出了真心话。
话虽如此，菲尼克斯和贝希摩斯似乎也觉得他的条件不可能实现。
「你的女儿，就是和其他人在一起的那个幽灵吧，就算你再怎么强调那原本是人类，但已经不留原型了吧……」
「只剩下记忆和模糊的人格，实在是不可能吧。」
上位精灵纷纷指出目前严峻的现实。
对出现在罗兹嘉尔德的变异体，我们进行了各种关于修复与再生的实验。在那之前，还有解析森鬼们使用的『树刑』的经验。
巴和识，上位精灵，还有仅限这次应该能请来帮忙的硫卡。
虽然无法达成最好的结果，但说不定可以次好。
奈比洛斯因为杀了太多，应该没办法得救吧……
我姑且先做出提议。
「那么，就让你试试吧。在我消灭的那一刻到来前，我不会放弃作为由依父亲的身份。」
果然是执着心吗。
看来他只有在消失之后才会忘记亲子的事。
不对，消失之后，作为个体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吧。
「奈比洛斯，你杀得太多了。」
「？轮得到你来说我？虽然不知道你来到这边过了多久，但你明显比我屠杀了更多的生命。」
「……」
「觉得不可思议？我看得见，变成不死者之后的这副身体看得见。你的身上缠绕着惊人数量的怨念、悔恨和憎恶。我跟你可无法相比。」
死者的怨念……
我杀了那么多吗？
不对……是星湖啊。
那个时候我搞不清力度，感觉杀了相当多的人。
如果再算进罗兹嘉尔德变异体暴动时见死不救的那些人，说不定我身上确实背负着相当数量的怨恨。
「……发生了很多事。总之，这个先放在一边。虽然你肯定会失去容身之处，但你的女儿，由依她还有次好的选择……至少有可能性。」
「次好？」
「人类——不对，这种情况下是成为人族吧。灵魂的净化，在那之后虽然不知道会转生到谁身上，但说不定还能作为人族之子度过来生。虽然这么做很乱来，但幸好我们这里有熟悉生命之力的精灵，在利米亚还有上位龙硫卡。我们商会有各种帮手，还有修复变形的肉体或灵魂的方法。怨念，在我们这里叫作罪业，也算我们擅长的领域。」
话说回来，我能做的只是点点头，真正能在这个领域发挥作用的是巴和识。
「转生成为人族……那回到日本……算了，这个愿望总归是不可能吗……」
这个连我也办不到啊。
就算是现在这个提案，也相当于走钢索一样，希望他不要再提什么乱来的要求。
这可是让识进行干涉，再让上位精灵和上位龙进行辅助，才总算有可能成功的东西。
「趁着你还能保持理智，对于这个至少还算你期待的结果，可以给我一个答复吗？」
无论是解除树刑还是恢复变异体，在技术层面上亚空已经足够应对了。
虽然这次的本质是不死者化，但现在这里除了亚空势力之外，以上位精灵为首，聚集着不少亚空外势力的高手。
只要我们好好发挥领头人的作用，奈比洛斯应该也会认同吧。
「……我应该能听到详细的说明吧？」
「当然。你女儿的事情如果能顺利结束，你也会老实地接受消灭吧？」
「这也无可奈何。女儿能重回人世的循环，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多余的复仇呢。」
「我早已忘记了那种事。」
……
真是难懂。
他连同理性一起忘记了复仇，就算这是事实，但队伍里的利米亚人是他复仇对象的子孙，如果不小心让他再次想起复仇……
「嗯……」
昏睡中的某人发出声音，这似乎是苏醒的前兆。
是琪雅小姐吗……不对！？
是那位女性奴隶。我的预想错误，他们中最先醒来的，是三名奴隶中唯一一名女性。
她缓缓爬起，环顾四周。
「！贝希摩斯，菲尼克斯！瘴气对策怎么样了！？」
「没有问题。」
「早就结束了。」
看样子，她的精神没有受到瘴气的影响。
太好了。既然她都没有事，那其他人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好了，那我们也开始行动吧。首先是奈比洛斯，请站在吞噬御灵之树的旁边。请你把瘴气的流动统整起来。澪，能叫巴和识过来吗？」
「好、好的少主！可以把菲尼克斯做成炸鸡块了吧！」
打瞌睡的澪虽然醒了过来……但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到底做了什么梦……能把巴和识叫过来吗？让他们在树旁待命。」
「好的！我知道了！！」
「我去叫硫卡过来。大家一起协力，把这里恢复原状吧。」
不知道要花几个小时才能结束。
啊，真是令人忧郁。
短期内我再也不想看到沼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