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乐园的尽头 第一幕 阳光下的小岛
1
在昏暗中,他醒了。
那是个全身缠着绷带的年轻男人。
他躺在一块很硬的床上。周围被乱七八糟的机器包围着,床就像手术台一样狭窄。
这个有各种设备的房间,大概是病房吧。
房间并不狭窄。但是也称不上宽敞。
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窗户吧,墙上有嵌着铁栅栏的小窗户。
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欣赏景色,不如说是观察实验动物用的窥孔。这个房间是把他关起来的牢笼。
[呜…]
由于细胞被高烧炙烤,男人发出了苦闷的声音。
但并没有散发出热量。他全身冷得像冰一样。
只有身体内部是炙热的。
这感觉就像是有人硬要往破旧的机器里灌汽油点火。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
为什么自己会遭遇这样的事——就在他想要回想起来的瞬间,强烈的头痛向他袭来。思绪支离破碎,即将浮现的记忆也沉入黑暗的深渊。对这种感觉,他感到非常愤怒。
愤怒。憎恶。然后是复仇——
一想起这种感情,头痛就消失了。
折磨全身细胞的高温也褪去了,这回他完全清醒过来了。
紧接着,密闭的门被打开了,有人进入了病房。
进来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那是个美艳的白人女性。
虽然长得很漂亮,但表情太自然,反而给人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走路的动作,眼睛的移动,都有一种人造的感觉。
[恢复意识了吗,时雨]
女人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他,轻声地叫道。用流利而礼貌的日语。
[….时….雨?]
他用沙哑的声音反问道。声音小得让人觉得不像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嗯,是的。真藤时雨。这是你的名字没错吧?]
[不….记得….]
[这也难怪。因为你刚刚活过来]
女人毫不动摇地点了点头。
被称为时雨的青年一时不明白被说了什么,反问道
[活过来?]
[是的。你全身都被撕碎了。我听说好不容易才把你的肉片捡起来拼接成现在的样子]
[为….什么….?]
[你被杀了。被魍兽]
[魍兽?]
[是死去的人类蜕变而生的怪物的总称。你侵入了他们的聚居地,也就是过去被称为“二十三区”的地方,和他们发生了战斗]
[不对…全身都被撕裂了的我,怎么还活着?]
时雨想要勉强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
不仅是左右胳膊,双腿和胸部——从病人服的缝隙中都可以看到,他全身各处都留下了无数的伤痕。好像是把肢解得七零八落的人体硬缝起来的异样伤口。
[那是因为你是不死者]
面对动摇的时雨,女人单方面告诉他。对于这个陌生的单词,时雨皱起了眉头。
[不死者?]
[直截了当地说,你是不死之身。即使受了致命的重伤,假以时日也会复活的。就像现在一样]
[怎么可能…]
时雨条件反射地想否定女人的话。死人就是死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起死回生。如果有不死之身这种玩笑话的存在,那就不是人了。是怪物。
可是女人却平静地微笑着摇摇头。
[没必要现在就相信。等身体完全恢复后,你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因为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我….好痛….]
时雨听了女人的话,呆呆地呻吟起来。
想不起来的不仅仅是时雨这个名字。自己是什么人。过去在哪里怎样生活过,所有的记忆都消失了。
也许像她说的那样,时间久了就能想起来,但也不能保证一定会发生。感觉自己站在极其脆弱的沙塔上,时雨感到强烈的不安。
[生命维持装置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女人让环绕着时雨床的机器依次停止。
如果那些机器真的是维持生命的装置,那么她所说的时雨死而复生的故事,多少也带有几分真实性了。
[等到早上,我会让人准备饭菜。到那时候,你的身体应该会比现在更灵活]
白衣女子说着,就要走出病房。
时雨叫住了那个背影。
[等等。你是谁?你好像不是医生]
[我是苏利亚·阿尔米隆。叫我苏利亚就行。我是民间军事公司基尤罗斯所属的战斗顾问……就像咨询顾问一样]
[那个顾问为什么要照顾我呢?]
时雨略带困惑地反问道。
女人听了愉快地笑了起来。
[因为我是你的雇主,不死者]
[呃….?]
苏利亚丢下惊讶的时雨,走出了病房。
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时雨在脑海里反复回味着她的话。
2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黑森州——三人穿着一致的大衣,在拥挤的法兰克福国际机场大厅里疾步前行。
一个少女和两个少年。是在这个城市里比较少见的,是东洋人的孩子。
领头的是一个娇小的少女。她穿着稍短的羊毛衫,戴着贝雷帽,给人一种男孩般的印象。她背着比身体还大的包袱,回头看身后的两个人。
[京太,快点。安检之后还有出境审查呢]
[我知道!行李太重了!都是因为你们不顾时间地买礼物!而且我们到机场会这么迟,都是穗香你的原因!]
反驳她的是一个与年龄相仿的少年。
他们穿着的制服胸前,印着书、太阳和龙的盾形纹章。这是瑞士著名寄宿学校的校徽。他们从瑞士转机回日本,顺道来到这个德国机场。
[没办法,面对有困难的老人,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戴着贝雷帽的少女——砥川穗香,面对男孩的抱怨,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辩解道。
[这不是什么难事吧。他只是迷路了]
[吵死了。而且他也表示感谢了,就这样吧]
[——穗香,京太。你们走错了,是这边]
冷静地告诉争吵中的穗香他们的,是另一个男孩——广桥希理。他是个梳着丸子头,有着中等身材的少年。
穗香和鹿濑京太追逐着一直保持冷静的他,急忙改变了方向。因为焦急他们的呼吸也变得紧促。
不仅仅是因为认识的时间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三人就像是姐弟一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比亲姐弟更有共同经历的特别家庭。
[总算赶上了]
走到安检处时,穗香微微地喘着气,幽幽地说道。
在被称为日本人大杀戮的前所未有的大灾难中,被逼到灭亡边缘的日本人复活了,自那以后已经三年了。
虽然废墟化的日本实现了复兴,但到日本的航班还是很少。错过这次航班,下一班直航就要等一个星期了。不管她之前的语气多么强硬,似乎还是对此感到不安。
[好累…这个机场也太大了吧。喂,希理,有没有吃的?]
[没有。京太刚刚吃的是最后一个巧克力饼干]
[是吗。好吧,那等行李检查完了,去商店买吧]
[我没关系。我还不饿]
京太天真无邪地对希理说道,但希理的反应却很冷淡。京太看着希理的侧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希理。打起精神来。只是没能和凛花姐一起回国,何必那么失落呢]
[我并没有消沉——]
[是啊!你说什么傻话呢,京太真笨!]
[为什么穗香会生气呢!?]
面对穗香气势汹汹的怒骂,京太吓了一跳。
离开日本时才九岁的京太他们,现在已经十二岁了。从去年开始,她进入了寄宿学校的初中部。稚气未脱的容貌,现在也有点成熟了,个子也长高了。
正因为如此,开始到了会在意年龄差的年纪。
希理对大三岁的姐姐泷尾凛花有点在意。两人本来就因为喜欢美容和时尚而经常聊到一起,从以前关系就很好。
但这次希理他们回国,凛花并没有同行。因为她有急事去北美了。
希理会有些无精打采,恐怕与这件事不无关系。
穗香对此有些不高兴。有点孩子气的京太没注意到这一点,恰好碰上了穗香的逆鳞。
但是,在安检处排队喧哗的穗香他们,突然被人喊住了。
[咦,难道…喂,你们]
在旁边一排挥手的是一位把头发染得很鲜艳的日本少女。
年龄大概在二十岁左右。也许是东洋人的缘故吧,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
女人旁边还有一个像是恋人的男人,也同样是日本人。是个长相严肃的青年。
[看起来很好嘛。你们是彩叶家的孩子吧?还记得我们吗?]
女人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对于她的话最先有反应的是穗香。知道彩叶名字的日本女性——这样的人非常有限。更何况对方还认识穗香他们。
[啊….!澄华!?]
[嗯。和穗香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长高了不少]
[澄华也换发型了]
[是啊。说是改变了,其实只是剪掉了]
清泷澄华摸着齐肩的发梢,害羞地微笑着。
穗香他们差不多有三年没见她了。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漂亮,但以前给人一种华丽女高中生感觉的澄华,现在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个大小姐。
[善也是。好久不见了]
希理也有礼貌地向澄华旁边的相乐善打招呼。
[嗯嗯]
善虽然态度冷淡,但还是点了点头。
京太抬头看着善,歪着头小声问旁边的希理。
[谁啊?]
[是澄华和善。水龙的巫女和她的不死者——]
[啊啊….!绑架绚穗姐的犯人…!]
[京太你这笨蛋….!]
[哈哈,好啦好啦。确实有这件事,那时候真对不起]
对于京太的失言,澄华爽朗地笑了笑,善则是苦涩地撇了撇嘴。
曾经,为了引诱八寻,善和澄华绑架了穗香她们的姐姐佐生绚穗为人质。
虽说是人质,但绚穗并没有受到伤害,最后善和澄华也与八寻和解了,不过京太似乎还记得他们曾是诱拐犯。
[两位也要搭去东京的飞机吗?]
穗香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勉强改变了话题。
[是啊。穗香你们是放暑假了?要回日本吗?就你们三个人?]
[本来哥哥和姐姐也应该在一起的,但是他们被朱莉叫走了]
[是吗…是因为特奥蒂瓦坎的事吗?]
听了穗香的说明,澄华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澄华你也知道吗?]
[那个委托最开始是拜托我们的。不管因为身体问题就没接受]
澄华随意的说道。
穗香对她的话有些吃惊。
[身体问题?你哪里不舒服吗?]
[嗯。不过不是生病]
澄华有些难以启齿地移开视线。
穗香认真地观察着那样的她。
在重逢的时候,就隐隐有种不协调感。鞋跟低的平底鞋。宽松的连衣裙。还有那张胖乎乎的脸。
[澄华你….怀孕了?]
穗香直截了当地提问,让澄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的推理还是那么厉害啊,穗香。肚子应该还没那么明显吧]
[恭喜啊,善]
希理也向善道贺,善只是简短地答应了一声。但那态度明显是害羞了。
[回日本是为了生孩子吗?]
[是啊。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龙之巫女生产的先例。我们判断,既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就有必要为最坏的情况准备尽可能多的应对措施]
善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
澄华和善的孩子,也就是龙之巫女和不死者的孩子。
与之相近的存在是彩叶,不过她的肉体本身是转生体,并不是龙之巫女所生。澄华的孩子会继承什么样的力量,现在谁也不知道。
而应对龙之力,对策最完善的还是日本。
[贝利特画廊和诺亚运输至今仍在日本留下许多战力,遗存宝器的研究也在继续。本来也只有那个国家有遇到过龙的雇佣兵]
[太夸张了啦,善。你真爱操心了]
澄华用有点吃惊的语气说道。不过她似乎也明白善对自己的关心。
京太歪着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不明白情况。
[所以是怎么回事?]
[澄华有小孩了]
希理轻轻地叹了口气,在京太耳边低语道。
[哦哦,那就是说。善大哥和澄华姐发生关系了吗?]
京太恍然大悟的叫道。
[白痴啊,京太!]
[真是白痴!]
希理和穗香用拳头打在京太的头上,京太顿时痛得热泪盈眶。
看到这三个人的样子,善无奈的叹了口气,澄华则是放声大笑。
3
圣胡安特奥蒂瓦坎德阿里斯塔,是耸立在墨西哥中部高原上的特奥特瓦坎文明的遗迹群。是曾经存在于此地的巨大宗教城市的遗址。
从首都墨西哥到遗址的距离,大约五十公里。因为是旅游胜地,交通还算方便。从机场坐车直达,也就是不到两个小时的距离。
但是,从墨西哥的机场出来,等待迎接车的澄田莲的表情却很冷淡。
他是个穿着民间军事公司提供的防弹外套和棒球帽的少年。
今年十四岁。身高虽然超过了一米七,但脸上还残留着稚气。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软弱,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长途旅行的劳累。
[喂,打起精神来]
穿着和莲不同颜色防弹外套的少女粗暴地拍着他的背。
是和莲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同时也是侭奈彩叶的妹妹凛花。
凛花比他大一岁。虽然莲的身高要高很多,但论气质,凛花要比实际年龄更显成熟。她也是个眉清目秀的美少女,这可能也是因为染了金发的缘故吧。
[因为回不了日本,还在闹别扭吗?我知道你很想见绚穗,但无论如何你也太失落了吧?]
[我并没有因为没见到绚穗姐而消沉。难受是因为空气稀薄]
[好的好的。就当是这样吧]
凛花见莲开始地狡辩,露出一副看透的表情。
佐生绚穗是莲和凛花的姐姐。是一个十七岁的女高中生。她性格随和,会照顾人,弟弟妹妹们都仰慕她。莲对绚穗怀有淡淡的憧憬。至少凛花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当莲和凛花进入瑞士寄宿学校后,绚穗却留在了日本。由于某些原因,她没能离开日本。
所以这次暑假是莲他们时隔一年见到绚穗的难得机会。
然而,莲们的计划因一个意想不到的理由而破灭了。
因为军火商贝利特画廊的总负责人朱莉叶塔·贝利特把工作推给了他。也就是对特奥蒂瓦坎遗迹的远征。
莲他们不是画廊的正式职员。
但是朱莉是莲他们在欧洲的身份保证人,也是提供寄宿学校的学费和生活费的重要出资人。对于她的请求,莲他们怎么能拒绝呢。
就这样,莲和凛花两人与按计划回国的弟弟妹妹们在津内夫机场分别,降落在毫无渊源的墨西哥。
[不过确实感觉到空气稀薄。海拔应该在两千米以上]
在弥漫着异国气息的空气中,凛花感到轻微的呼吸困难,反复深呼吸。
墨西哥首都国际机场是中南美最大的机场,由于位于海拔极高的地方,大气中的氧气浓度很稀薄。考虑到患高山病的旅客,机场内常备氧气瓶。
[据说奥林匹克运动员会用这里做高原训练]
[为什么把我们叫到那种地方来?]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只说到了墨西哥会有人来接我]
凛花用责备的眼神瞪着莲,莲困惑地挠挠头。
就在这时,从停在机场前马路上的汽车里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车子是四轮的皮卡车。一个眼熟的金发白人男子,从驾驶席的车窗里向他们挥手。
[乔什?朱莉说的向导就是你吗?]
莲拖着装有两个人换洗衣物的行李箱,向车走去。
贝利特画廊的战斗员乔什·基根从车上下来迎接他们。
[哟,小鬼们。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在日本呢。长大了不少啊]
[乔什是不是变老了?]
[怎么可能一年多就老了啊,傻瓜。我也才二十多岁啊]
听着凛花的吐槽,乔什直接把莲他们的行李丢进了车斗里。
乔什曾在画廊当过战斗员的小队长,听说自从日本的骚乱结束后,他就离开了实战部队。
现在的他应该在画廊的日本分部负责画廊的运营。那样的他特意到墨西哥来出差,莲他们也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
[你们有听公主说你们被叫到这里来的理由吗?]
[不,完全没有。朱莉只说要去特奥蒂瓦坎的遗迹]
凛花回答了乔什的问题。
[果然是这样。可能是因为解释了也解释不清吧]
面对凛花略带不满的话语,乔什解释道。
[怎么回事?是这么复杂的事情吗?]
[不,当然不是。恰恰相反。几乎没有任何证据。是因为一些不负责任的传言。不过嘛,也不能置之不理,所以才把我们这样派出来了]
[传言?]
[魍兽出现了]
面对乔什的告知,莲和凛花面面相觑。
[魍兽?是从冥界门内涌出的那个魍兽吗?]
[为什么!?魍兽应该已经全部消失了吧!?彩叶和八寻也是为此才…]
[冷静点。还不能确定真的有魍兽出没,我们就是为了确认才来到墨西哥的]
看着莲和凛花动摇的样子,乔什抚摸着他们的头。
莲突然抬起头。
[难道会派遣我们,是因为我们身上有对魍兽化的抗体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如果真的出现了魍兽,我们也不能派没有经验的人过来]
乔什点了点头。
被称为魍兽的怪物的真面目是人类。
受到冥界门喷出的瘴气影响,人类变成了魍兽。
这与这个世界的原形,冥界不无关系。这个世界的人都是死后被打入冥界的亡者,而魍兽则是亡者们本来的样子。如果没有世界龙的力量保护,人马上就会变成魍兽。
不过也有少数人对魍兽化有抗性。
拥有龙因子的龙之巫女和不死者。和龙之巫女一起行动,接种了她的龙因子的人们——也就是贝利特画廊日本支部的战斗员,和侭奈彩叶的弟弟妹妹们。
想到这一点,就能理解朱莉把莲等人送到墨西哥的原因了。
魍兽出现的话,附近存在冥界门的可能性就很高。能够不被魍兽化影响而派遣的调查员,除了莲他们以外就没有了。
[但是如果真的遇到了魍兽,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吧?]
莲露出无助的表情说道。
虽说和贝利特画廊一起行动过,但当时的莲等人充其量只是小学生,一次仗都没打过。与魍兽发生战斗,恐怕是不可能生存下来的。
但是乔什却自信的断言道。
[别担心。我们不会被魍兽袭击的]
[你为什么能这么确定]
凛花用看见可疑诈骗犯的表情反问道。
但是乔什眯起眼睛,从容的看着她。
[那是因为我们有底牌]
[底牌?]
[当然。不仅不会被凶兽袭击,而且还能让它们听从命令呢。我们的工作,更确切地说,是保护她的安全]
[呃…这个……]
面对凛花的问题,乔什没有回答,他转身回到车的侧面。打开后座的门,示意他们看车上。
但是后座上的客人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长着像狼又像狐狸的白毛中型犬大小的魍兽。还有像抱毛绒玩具一样抱着它的十岁左右的娇小少女。
[瑠奈….!?]
看着本该在日本的妹妹,莲和凛花同时叫道。
濑能瑠奈面不改色地看着惊讶的哥哥和姐姐,默默地点了点头。
4
彩叶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金发少女。
也许是身体太虚弱了,过了一夜她还在沉睡。
无论是把小女孩搬进木屋,还是把被海水淋湿的她仔细地洗干净、换衣服,都是彩叶一个人完成的。八寻好几次说要帮忙,但彩叶不希望八寻接近少女。
[那么,这孩子到底是谁呢,八寻?]
彩叶低头俯视着少女的睡颜,抬起眼睛瞪着八寻。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八寻打着哈欠回答。由于通宵看护,彩叶和八寻都有些睡眠不足。
[怎么可能!?这孩子还知道八寻的名字!]
彩叶说着鼓起了脸颊。八寻无奈的耸了耸肩。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
[你要是现在坦白。我就不生气了]
[这不就是生气时的说法吗。是她单方面认识我而已,为什么我就要被你骂啊?]
[哇!?突然就变了!?明明一直说是我的粉丝!你变心了吗!?变心了吗!?]
[这又不是什么背叛之类的事情…]
八寻饶有兴趣地看着举起双臂发怒的彩叶。
自我肯定感极高的彩叶,对八寻是自己的铁粉是深信不疑的。尽管如此却还是意外地爱吃醋,多亏了谜一样的少女他才发现这点,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不管怎么说,你是怎么能在我不注意的情况下认识这孩子的呢。这三年,我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吗?]
[难道…你是趁我在直播的时候,偷偷躲起来和她联络的吗?]
[不是,当然没有]
面对彩叶离谱的推理,八寻立刻驳回。
[而且她知道我的名字,不代表我就得认识她啊。有可能是通过直播认识的呢。我们在摧毁东京站冥界门的直播中,我也出现过吧]
[嗯…好像是这样….]
彩叶无法否定八寻的指证,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乘坐贝利特画廊的装甲列车前往二十三区冥界门时,八寻等人向全世界实时传送了当时的情况。为了防止世界崩溃,有必要通过这样做向人们传达“希望”。
在那个直播中,当然也映出了与魍兽战斗的八寻的身姿。恐怕稍微查一下,八寻的名字就能知道了。
[嗯,关于那孩子的来历,也不是没有奇怪的地方]
彩叶的戒心有所减弱后,八寻再次把目光转向床上的少女。
拥有纤细娇小身材的她的金发像是褪去了色素。还有左右完全对称的精致美貌。和她有同样特征的少女,八寻只认识一个。
[你指的是珠依吗?]
[很像吧?]
[….嗯]
彩叶对八寻的反问点了点头。
地龙的巫女。鸣泽珠依。
作为八寻的妹妹被抚养长大的她,也和床上的少女一样拥有人工美貌。不,正如字面意思,鸣泽珠依是人工产生的存在。
[珠依是统合体通过基因操作制造出来的人造龙之巫女。这样的话,还有和她一样的人也不奇怪]
[所以,这孩子也可能是龙之巫女?]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怀疑的,但…这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啊。你觉得呢?]
[嗯….怎样才能分辨龙之巫女呢?]
被八寻这么一问,彩叶把目光转向少女的睡颜。
她摸着少女的睡脸和头,困惑地歪着头。
[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反正没有那种感觉]
[是啊。感觉那个孩子和珠依不一样]
八寻没有否定彩叶的意见。
虽然不能很好地形容,但是眼前的少女和八寻所认识的龙之巫女们的感觉不一样。感觉不到彩叶她们经常散发出的磁力般的气息。
那可能是因为这个女孩并不是龙因子的持有者。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的身份是个谜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嗯….]
也许是彩叶的抚摸,沉睡的少女痛苦地皱起了眉头。然后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彩叶注意到这一点,从床上探出身子,看着少女的脸。不知何焦点不定的蓝色瞳孔,映照出了彩叶的面容。
[醒了吗?真是太好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饿不饿?]
[…没有]
看着眼前的彩叶,少女困惑地低语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彩叶一恢复意识就对她接连发问,她明显是被彩叶的气势压倒了。
为了让身体前倾的彩叶冷静下来,八寻伸出手,想从少女身边把彩叶扯过来。但女孩突然在床上跳了起来,就在那之后。
[火龙…!]
惊恐地瞪大眼睛的小女孩拖着刚醒来的身体向房间角落躲去。
少女的视线仍然盯着彩叶的脸。明显表现出对彩叶的警戒。
[诶?诶诶!?]
[彩叶,你…你对那孩子做了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八寻看到了吧!?]
被陌生少女躲开的彩叶,含泪摇头。
但是少女并没有放松警惕。
与其说是敌视彩叶,不如说纯粹是在害怕彩叶。
也许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彩叶像追着她似的,不断地拉近距离,这使少女更加害怕。
[冷静点。我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不跟我们作对。明白吗?]
八寻一边扯着彩叶的脖子让她后退,一边对少女说道。
[嗯…]
少女看到八寻的脸,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安心的神色。彩叶看到这一幕感到更加心烦意乱,但此刻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关心这件事了。
[你能听懂我们说的话吗?有没有哪里痛?]
面对八寻的问题,少女无言地点了点头。刚才我问过她了!彩叶在背后抗议,但八寻选择装作没听见。
[要喝水吗?]
[….水]
八寻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小女孩心惊胆战地接过。然后八寻替不知道怎么开盖子而苦恼的她打开。
少女咽下一口水,等她平静下来,八寻再次继续发问。
[那么,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
[….谁?]
片刻沉默后,少女回答道。
[不能说吗?]
不是,少女虚弱地摇了摇头。看到她的反应,八寻注意到了。她是想答也答不上来。
[难道说你不记得了?]
彩叶从八寻背后探出脑袋问少女。意识到对方怕自己,她稍微注意了一下。
[丧失记忆…不,可能是刚睡醒头脑还很混乱吧。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八寻再次问少女。
小女孩像在拼命追寻模糊的记忆似的闭上眼睛,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绘里]
[….只有绘里吗?你的姓是?]
面对彩叶的询问,绘里又摇了摇头。对彩叶的害怕还是老样子,但她说不记得名字,八寻感觉她没有说谎。
[我知道了,绘里。你还记得其他的什么吗?]
[……….]
被八寻这么一问,绘里困惑地歪着头。八寻反省自己提问的内容是否太过暧昧,决定先把问题集中在自己最在意的话题上。
[你是怎么到达这座岛的?不会是游过来的吧?]
把八寻的问题听完,绘里眨了眨眼。
然后,她把手伸向自己的头顶。她指尖指的是木屋天窗外的蓝天。
[从天上?]
八寻呆呆地低语。这个远海的孤岛,他不认为一般的方法能到达,但从天上掉下来,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乘坐的飞机坠毁了?]
[是吗…那样的话,只有绘里漂流到这座岛的事也能大致解释了吧…]
彩叶罕见地提出了现实的假设,八寻不禁陷入沉吟。
由于飞机迫降,绘里幸运地毫发无伤地被抛到了海上。然后,又偶然漂流到附近的这个岛。
虽然觉得太巧了,但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
[坠毁的那架飞机也许一开始就在寻找这座岛]
[如果是这样的话,绘里会知道我们的名字也就说得通了]
彩叶一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八寻坦率地接受了她的假设,让她心情很好。
[问题是寻找我们的原因…]
[话说回来,绘里是来见八寻的吧?]
[刚刚就说了,我没有骗你]
[嗯…]
彩叶用略带怀疑的眼神看着八寻和绘里。
但由于绘里的记忆混乱,现在恐怕不可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了。幸好绘里只是害怕,并没有对彩叶有敌意或想加害。看来没必要把她软禁起来。
[先吃早饭吧。在海上漂了那么久,肚子也饿了吧?]
八寻微笑着问绘里。
绘里下意识地按着自己的肚子,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瞬间,彩叶的肚子也发出了咕噜的声音。
你的肚子怎么叫了啊。八寻苦笑着说道。
5
枪声连声响起,时雨的右臂一阵刺痛。
被子弹掠过的肩膀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袖。
但是,痛苦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周围的肉就开始增生了,眨眼间就把伤口修复了。就像在看倒放的视频一样奇妙。
[…射手藏身的地方,是那座建筑物吗]
隔着破掉的玻璃,时雨望着前方的大楼,握紧了手上的刀。
在北美沙漠地带建造的人工废墟街道。民间军事公司基尤罗斯的训练基地。
时雨在恢复意识后的两个月里几乎没有休息,一直在这里进行实战训练。虽然失去的记忆几乎没有恢复,但至少战斗的技术提高了。另外,他还有一个本领。
[——开启吧,【天翔门】!]
时雨只是在嘴里低语。一种仿佛内脏浮起的不适漂浮感袭来,下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色瞬间发生了变化。
两个端着突击步枪的战士背对着时雨站着。
[——呜!?]
发现了时雨的出现,战斗员骂骂咧咧的回头。
但当他们想要反击的时候已经晚了。被刀背击中,战斗员们飞到墙边。
听到那个声音,敌人的同伴闯进屋里来。
距离拿着步枪的他们大约二十米。不是时雨的攻击能到达的距离。
但时雨毫不在意地挥下了刀。
刀刃穿过空间,砍向了来增援的战斗员们。时雨的神蚀能——【天翔门】是可以操纵空间的能力。不仅可以让自己瞬间移动,还可以在对方眼前打开“门”,让自己攻击过去。
模拟战接着持续了一段时间,但结果没有改变。
时雨一人运用瞬间移动,打倒了数十名战斗员,他们仅维持不了十五分钟就被全部打败了。
此外,对于这些装备实弹的战斗人员,时雨被要求只能制服或者打晕。否则,这种训练对普通的战斗员和不死者来说是不公平的。
[——模拟战结束了吗。时雨]
确认敌军全军覆没后,时雨回到待命处,迎接他的是一位身穿西装的美丽女子。是自称是时雨雇主的战斗顾问苏利亚·阿尔米隆。
[交战时间为十三分四十秒。与前天在同等条件下进行的战斗相比,缩短了两分之九秒。对神蚀能的发动,好像也更熟练了]
[是吗。我没什么感觉]
对于苏利亚的评价,时雨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虽然能理解自己很强大。但是,时雨并没有感受到这种力量是属于自己的。他连自己是什么人,为什么战斗都不知道,会这样也是当然的。
[比起那个,我更在意伤口愈合的速度比以前慢了。而且武器的损坏该怎么办才好呢…一次战斗就坏了,这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我明白。关于那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嗯,请先收下这个]
苏利亚说着向身后的部下使了个眼色。
两名研究员模样的女性搬来一个用多把钥匙严密封条的金属箱。虽然宽度和深度都不大,却是长近三米的巨大箱子。
研究员们打开了箱子的锁。
收在里面的是一柄长得吓人的铁刀。
几乎没有弧度的古代直刀。
[这是…刀….不,是剑吗?]
[虽然被称为剑,但严格来说是刀的一种。它的名字是别韴灵。是天帝家流传的神剑。也是遗存宝器]
[遗存…宝器…]
在苏利亚无言的催促下,时雨拿起了刀。光刀刃就超过两米的铁刀确实很重。但是,更大的异样冲击却从刀柄处传来。
[呜….]
有什么东西通过手掌流了进来,时雨呻吟了一声。
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另一方面,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就像贪婪的野兽一样,每一个细胞都想吸走刀中残留的龙气。
[你的肉体的修复力会衰退,是因为龙因子的缺乏。作为龙因子结晶的遗存宝器,应该可以对其进行补充。作为神剑的别韴灵也不会腐蚀你的能力]
苏利亚看着惊讶的时雨,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这就是遗存宝器…确实,这样的话,就可以毫无顾虑地通过【天翔门】了]
时雨轻轻地挥动着刀。虽然别韴灵太过沉重,不算是能轻易使用的武器,但时雨奇迹般地非常与其契合。
虽然在近身战斗中刀身太长了,但对于能操纵空间的时雨来说,应该是相当合适的。
[可是,天帝家的遗存宝器,这么国宝级的东西,交给我这样的人不要紧吗?你这样锻炼我,是想让我干什么?]
[基尤罗斯即将在日本实施小规模作战行动]
苏利亚回答了时雨的疑问。
[日本….?]
意想不到的地名,让时雨摸不着头脑。虽然听说是自己的出生地,但对于没有记忆的时雨来说,就像是异国他乡一样。
[请你参加那个作战,因为你的神蚀能是那个作战中不可缺少的战力]
听到苏利亚这么一说,时雨点点头。基尤罗斯投入宝贵的战斗员配合时雨的训练,是因为期待着不死者的战斗力。时雨也不会选择拒绝他们。
[在复兴中的日本,进行战斗行为是允许的吗?]
[不用担心。对方也和我们一样是民间军事公司。表面上好像是美术商——在经营画廊]
[画廊….?]
时雨皱起了眉头。
美术商和民间军事企业。即使作为隐藏身份,也是相当奇妙的组合。
但是苏利亚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感情淡薄的眼睛里,闪烁着一道强光。那是近乎怨恨的强烈敌意光辉。
[是的。我们的敌人是军火商贝利特画廊的日本支部。抢夺他们独占的世界龙的力量,就是我们基尤罗斯的最终目的]
6
澄华他们乘坐的飞机,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平安地抵达了日本。是单程飞行十三个小时左右的长途飞行。
到达的新羽田机场是几周前刚刚启用的新国际机场。
再现被大杀戮破坏殆尽的旧羽田机场,作为日本复兴的象征。据说这个设施是出于国家战略的目的,紧急建造而成的。
当然,机场周边的繁华远不及过去的羽田。机场本身也未完工,航站楼内许多地方还在施工。
然而,从这种尚未完成的面貌中,却传递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兴日本的热情。反正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甚至可以从中感受到一种不顾一切的气势。
[比想象的还要像机场呢。半年前刚来的时候,感觉还像被火烧了似的]
来到机场大厅的澄华,环视着窗外的景色发出感叹。
宽阔美丽的道路。崭新的建筑物群,新羽田机场周边具备了与日本新门户相称的现代化面貌。
[外资企业似乎投了不少钱。不愧是海外的投资家啊。诺亚公司也通过承包工程和搬运材料赚了不少钱]
善淡淡地解释道。
澄华瞪着他,眼神中夹杂着惊讶。
[在别人感动的时候,怎么可以说这些让孩子听不太懂的话呢]
[但,这是事实]
善坚持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
[而且就算外表整洁了,治安也没有恢复。最好对扒手和绑架之类的犯罪保持警惕。千万要注意贵重物品]
[是的,你说得对。在这种情况下,小心是必要的。谢谢你这么担心我]
澄华深深地叹了口气,在旁边的穗香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穗香浮现出无畏的笑容看着澄华。
[但是,治安不好,也就意味着事件变多了。该轮到我们出场了]
[出场?]
[穗香的梦想是当侦探]
希理爽朗地笑着解释道,穗香则是微微噘起嘴来。
[这不是梦想是宿命。还有,我不是当侦探,我就是名侦探。救助陷入困难事件的人们,就是我的命运和使命]
[侦探啊…怎么说呢,就是那个。这感觉真像是彩叶的妹妹]
澄华仿佛看见了什么耀眼的事物,她凝视着穗香微笑着。
断言要成为名侦探的她,与坚自己会成为人气主播的彩叶的形象重叠了。
原以为她会因为觉得被愚弄而发怒,但听了澄华的话,她的反应却有些意外。她露出不安的表情,但眼神却炯炯有神地看着澄华。
[真的?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嗯。你说话真像彩叶,彩叶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善也是这么想的吧?]
[是啊。因为这个世界是她和鸣泽八寻拼命守护的世界。我们有义务让世界变得更美好。想要救助陷入困窘的人们,这种热情的心]
[不,不要那么认真啊…只说像彩叶就行了]
听了善认真的发言,澄华不由得摇头。
穗香笑了一会儿,然后,她突然露出了眺望远方的眼神。这一副大人似的表情,和刚上初中的少女可不相称。
[彩叶…真想见到你啊……]
[呃?你没见过彩叶吗?从那以后一次也没有?]
澄华吃惊地反问道。
作为七个孩子的长姐——实际上代替母亲养育她们的侭奈彩叶,在三年前消失了。
为了拯救即将崩溃的这个世界,她和鸣泽八寻一起前往幽世。
她成为了诞生新世界龙的祭品巫女,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澄华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彩叶她现在也一直在不停地进行视频直播啊?]
[确实有视频直播,但我们从来没有直接见过她。即使朱莉他们进行了调查,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进行直播的]
[是,是吗?]
[考虑到她的处境,在幽世直播也不是不可能…]
善露出复杂的表情自言自语。
[就像这个世界的神一样。可是,真有那样的事吗…?]
澄华重重地摇了摇头,似乎无法理解。
没错。本应前往幽世而消失的彩叶,不知为何至今仍以主播的身份,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发布视频。
彩叶的直播账号是最近才恢复的,从那以后,她几乎每天都持续发布新的视频。其内容也有游戏实况和闲谈等,完全不像是拯救世界的龙之巫女,尽是些和平的内容。
本来应该成为能够随心所欲地改变世界的创造主,但最终却选择了成为从幽世发视频的主播。虽然这看起来像是彩叶的行为,但她仍然对此表示怀疑,真的只是这样吗。
[对了,我有点在意]
气氛开始有些安静,京太向澄华他们搭话道。
看到他那慢吞吞的语气,穗香不禁噘起了嘴。
[你怎么了?]
[不是,你刚才说过日本的治安不好]
说着京太将视线转向了澄华他们的目的地——行李提取处。寄存在航空公司的行李,将在那里领取。
椭圆形传送带开动了,澄华他们的飞机托运行李正被运出。
在传送带的周围,坐飞机的乘客们正聚集在一起领取行李。
在这些乘客中,有一个奇怪的团体。
一群体格健壮的男人,让人联想到军人。虽然穿着航空维修人员的工作服,但真正的航空维修人员集体出现在行李提取处,感觉很不协调。
[那些人正在拿的,不就是善大哥你们的行李吗?]
[什么….?]
善皱着眉头看着那些男人。
被男人们拿在手里确认的是一个坚固的金属箱,是用于运送艺术品的箱子。这是善在德国机场寄存运送的箱子。
[善!他们不是机场的工作人员!是冒牌货!]
澄华指着男人们大声喊道。但这是澄华的失策。男人们听到声音抬起头,注意到了正靠近的善。
[等一下,善!那些人不只是小偷…!]
穗香发出尖锐的警告。
听了她的话,男人们迅速调整队形,摆好迎击的姿势。大部分人围住了善,只剩下另外两个人拿着箱子逃跑。明显是受过训练的协作,让人联想到军队的特种部队。
[京太!希理!]
穗香叫着两人的名字。
在三个人视线交汇的同时,两个男孩就先跑了出去。他们通过一瞬间的眼神接触,就觉察到了穗香的意图。这是一起长大的姐弟才有的亲密默契。
在手提行李领取处那里,因为有其他航班的乘客所以相当拥挤。先前逃跑的两个男人因为箱子太长,所以在挤过乘客时有些麻烦。
京太和希理在这段时间里超过了他们,向搬运行李用的推车停放处跑去。然后推着排成一列的小推车,推到行李提取处的出口前。用推车队伍当路障,堵住了男人们的逃跑路线。
发现京太他们妨碍的男人们开始叫骂,但这时两个男孩已经逃走了,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这些孩子从小就在二十三区的危险地带生活。在这方面很精明。
机场的警卫们已经注意到行李提取处的骚乱,赶了过来。京太他们只要能阻止偷行李的人就行了。没有必要和他们战斗。
但是,血气方刚的澄华并不愿意采取这种消极的策略。
[趁现在把他们抓起来,善!]
为了帮助善对抗小偷,澄华挥舞着手提袋冲了出来。善注意到这一点,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了。
[住手!澄华你快退下!]
[澄华,不要!]
背后的穗香也发出了悲鸣。
拦阻住善的男人们,从工作服胸前拔出了武器。被他们握着的,是黑亮粗糙的金属块。大型自动手枪。
[手枪!?骗人的吧!?]
澄华露出惊讶的表情,停下了脚步。
男人们的目标不是眼前的善,而是背后的澄华。
一看到它,澄华他们就明白了。他们明白善是不死者。他们也知道该怎样才能拖住不死者。
男人们瞄准目标,把力气放在扣在扳机的手指上。
澄华下意识地想护住自己的肚子。
[不要!]
冲到那样的澄华面前的,是穗香。她娇小的身体张开双臂,竭力想要保护澄华。
男人们没有犹豫,对着穗香和澄华开火。
手枪里吐出耀眼的火焰,子弹向澄华她们倾泻而下。
但是,子弹并没有射中澄华她们。
澄华眼前围起一道透明的冰墙,它挡住了子弹。
是以大气中的水蒸气为催化剂,瞬间形成的冰墙。
水龙的权能,也是善的神蚀能。
善的眼中燃起怒火,男人们的尖叫也同时响起。
男人们浑身失去血色,皮肤表面凝结成白色。善在愤怒的驱使下用神蚀能瞬间冻结了男人们的血液。
不过善能做到的也就这些了。
京太和希理的行为变成了徒劳,抢了善行李的二人,在善他们被手枪吸引的时候成功从行李领取处逃走了。
善没能拿回行李。
确认这一点后,善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摧毁了周围的冰墙。他靠近澄华,不顾旁人的目光用力抱住澄华。
[你没事就好…澄华…]
[等…善,有很多人。还有有很多人在看着…!]
被善抱着的澄华,面红耳赤地挣扎起来。
本来就因为枪闹出了大动静,澄华他们现在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在那样众目睽睽的情况下被抱住,就连澄华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我也得向你道谢。感谢你保护了澄华]
善无奈地离开了澄华,转身对穗香低下了头。
[最后还是你救了我]
看着脚下散落的冰墙碎片,穗香笑着耸了耸肩。
善点点头,把视线转向被冰包裹的男人们。
[神蚀能。时隔三年又发动了]
[是啊…]
澄华也同意了善的话。
在八寻和彩叶堵住了冥界门,魍兽从这个世界消失以来,善完全没有遇到使用神蚀能的状况。
然而,今天发生的事证实了善依然能够使用神蚀能。也许是因为澄华陷入了危机,善沉睡的神蚀能重新复活了。但是,这件事本身并不是问题。因为善和澄华都不打算再利用龙之力来改变世界。
麻烦的是被冰包裹的男人们吧。
他们显然知道善是不死者。明知这一点却还想抢他们的行李。
[那件行李里装的是什么?]
[是我的剑。因为不能带进飞机里。所以不得不托运]
面对澄华的提问,善回答道。
善爱用的西洋剑,在法律上被视为艺术品。只要严密打包,走正规手续,一般可以作为托运行李用飞机运走。
[为什么会去偷那样的廉价物品呢?]
[它不是廉价物品。唉……虽然也不是很贵]
澄华困惑地歪着头,善则是不高兴地嘀咕道。
他的剑只是用来控制神蚀能的工具,几乎没有作为武器或艺术品的价值考量。
而且就算失去了剑,善也能使用能力。
这次带剑回日本,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不是贝利特画廊提供了在墨西哥目击到魍兽的情报,恐怕他连剑的存在都快忘了。
可事实就是,善的剑现在被夺走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小偷。是武装了手枪的士兵集团。
[被偷走的,是受水龙加护的不死者的爱剑吗。真让人在意]
自称要当名侦探的穗香,两眼放光地低语道。
明明刚刚才差点被杀,但她却毫无害怕之意。不愧是彩叶的妹妹啊,澄华苦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