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受到极大考验的一天,结束了。

风祭晄三随着王马抵达对马基地,接受庇护,直到日落后才接到电话,得知消息。

电话的另一头,是联盟分部长黑铁严。他代替月影,指挥整场首都防卫战。

「原来,我知道了……有劳你了,严。」

晄三从过往战友龙马的孙子口中,听完战争的前因后果,道了声谢,挂断电话。

他方才为了通电话,暂时离开医务室。现在他又打开医务室房门───

「严刚才来了电话,美军已经离开附近海域,航向关岛。」

这段话,是说给医务室病床上的人听。那是一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

日本内阁总理大臣,月影獏牙。

他在离开美军基地的半路上昏倒,之后就不曾醒来。

眼前人始终身在恶梦中,苦苦挣扎。

晄三心想,他现在梦到的,肯定就是「那场梦」。

不过,那场梦并未成真。

年轻的力量击退最糟糕的未来。

「也就是说,你的梦终究是杞人忧天。看看王马,他还救走了我们,年轻世代的确可靠啊。」

「……唔、啊…………」

「但跟我相比,你也还年轻。好了,别睡了,向其他年轻人看齐,赶快回去工作。」

晄三说着,用力敲了敲月影的肩膀。

恶梦已经结束,赶快起床。

这一敲,像在激励月影。

不过───

「……不、对…………」

「月影……?」

月影忽然喃喃拼凑字词。

「还…………没、结…………束…………」

他的眼睑用力紧闭,颤抖着嘴唇预告着。

语气如同哀叹,又如惊骇───

「根本,还没开始。」

日本,不,甚至超越〈联盟〉、〈同盟〉的框架,世界级别的「灾难」,即将到来。

◆◇◆◇◆

月影等人逃离美军基地之后,不久───

月夜的蓝,笼罩着塔特拉山脉山腰。

小小的影子坐在岩石阴影处,调整呼吸。

那是一名沾满鲜血的和服老人,正是〈斗神〉南乡寅次郎。他之前才主动接下殿后的任务。

「一个人同时对付那数量的敌人,还是有点吃力呀。」

他脱下破烂的和服外套,用外套布料擦去杖中剑灵装上的血液,最后将外套随手一扔。

王马等人逃离之后,大约过三天。

南乡这三天始终采取游击战术,来对付合众国的〈暴君复制人〉,总共数十名亚伯拉罕。身体终于吃不消了。

主要是因为敌手太难对付。

每一个亚伯拉罕都是〈魔人〉,实力远在A级之上。

一对一,就已经不能掉以轻心。

他却一次对付数十个这层级的敌人,必须做到极度专注,谨慎行动。

也难怪南乡身心俱瘁。

「老朽到登场为止,都还挺帅气的……」

他忍不住抱怨,真不想变老。

南乡大概无法打败那么多的亚伯拉罕。

他现在运用「声音」能力藏身,但下次遇敌之时,很可能就死在敌人手上。

是时候该撤了。不过───

「要逃……也得先确认那玩意在什么地方。」

南乡来到基地之前,先去过〈解放军〉的王座之间,发现〈暴君〉的尸体连同王座不翼而飞。

从行动路径可以肯定,〈暴君〉的尸体应该是和月影等人,一起被人带到塔特拉山脉下的美军基地。

南乡采取拖延战术,四处逃窜。亚伯拉罕和爱兰兹之所以没有扔下南乡,去追击月影等人,也是因为〈暴君〉的尸体还在这个地方。是那玩意成就了他们的正义。

南乡这么推测,而且───

「我有同感。」

「!!」

突然出现一个人,跟他抱持相同看法。

南乡的伐刀绝技〈静〉如同结界,可以消除所有声音。

一名女子却打破了结界,发出声音,还带着形如双翼的对剑。

那女子静静伫立在满布月华的山丘上,犹如高贵洁白的花朵。南乡认得那模样。

「南乡先生,久违了。」

「───人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见意外的人哪,爱蒂。」

〈比翼〉爱德怀斯。

南乡的知心好友───黑铁龙马曾遭黑铁家放逐,他失去力量与地位之后,前往异国教剑。这名少女,正是他的学生。

◆◇◆◇◆

「喔喔,这位老爷爷就是〈斗神〉吗?听说除了我以外,只有你让〈大老师〉倒地过!久仰久仰!」

一名肤色黝黑的黑发女孩,从爱德怀斯身后冒出来。女孩的容貌和爱德怀斯正好相反。

她穿着中华风格的服装,看似个性活泼。

日前在爱德贝格,〈红莲皇女〉曾以挑战爱德怀斯的权利为赌注,对付这个女孩。她是中华大陆引以为傲的仙人(与〈魔人〉同义),〈饕餮〉福小莉。

眼前这名传说中的斗士,曾在小莉的故乡───神龙寺主办的〈斗神杯〉大闹一场,以外人身分抱走冠军。小莉好奇心十足,想要靠近南乡。

不过,爱德怀斯出手制止了她。

───你的事等一会再说。爱德怀斯以行动告诫小莉,接着告诉南乡自己的来意与经过。

「〈傀儡王〉的事件之后,〈同盟〉加速他们在全欧洲的可疑举动。近期可能会发生大规模的战乱,在战乱发生前……我至少要先确认〈暴君〉的现状。」

那具尸体,可能会成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引爆点。

爱德怀斯从龙马口中瞭解了这部分内情。

「但我去了据点,王座之间已经空无一物。我追踪魔力残渣,才一路追到这。」

「你继承了龙的遗志?」

「我从未做过太形式上的宣示。我只是想───用师傅教我的剑,拯救所有我能救助的生命。」

南乡听完爱德怀斯的话,微微点头。

他以动作表示,自己明白爱德怀斯的动机。

接着,他的目光移到小莉身上。这女孩从刚才开始,就在爱德怀斯身后,双眼发亮。

「那边的小丫头刚才说什么〈大老师〉,你八成是〈饕餮〉福小莉,是吧?传说〈饕餮〉是个强悍的〈破戒僧〉,结果却是个可爱小姑娘。」

「对!你知道我,真荣幸!我们做完自我介绍了,现在就来比试一场吧!」

「……果真强悍。」

小莉用力抱拳一礼。南乡见状,不禁苦笑。

他回绝兴匆匆的小莉,问了爱德怀斯:

「不过,爱蒂,这小姑娘是祸首〈同盟〉的斗士,你怎么会和这姑娘一起行动?」

爱德怀斯闻言,困扰地叹口气。

「这个,她之前倒在阿尔卑斯山脉,我救了她一命,之后她就不知为何,一直缠着我……」

「倒在山上?」

「对!我之前输给史黛菈阁下之后,深感自己实力不足,就在阿尔卑斯山修行。但我那时太不甘心,冲动之下就跑到山上,连食物都没准备,山上暴风雪还吹个不停,真是九死一生!啊,不过爱德怀斯阁下给的棉花糖夹心饼太好吃了,结果还是赚到了呢!」

「齁齁齁,小莉,老朽猜猜,你就是个傻瓜,对吧?」

「对,常有人说我傻,可是我有多傻,人就有多强喔!身为斗士,必须以武术奉还性命之债。爱德怀斯阁下救了我的命,我会紧紧地跟随她,直到我报完恩为止。」

「原来如此。」

南乡清了清喉咙,扬起了笑。

爱德怀斯这下伤透脑筋了。

毕竟对方有实力,很难甩开她。

但跟小莉讲道理,小莉也听不进去,爱德怀斯无计可施,才带着她过来。

不过───她派得上用场。

南乡心想。

「───你们俩到了这,应该也察觉了,老朽现在对上老美的〈超人〉亚伯拉罕。而美军现在把〈暴君〉搬进那座基地的某个地方,恐怕想让那玩意变成下场大战的引爆按钮。」

「确实。」

「一对一对上〈超人〉亚伯拉罕,就已经够麻烦了。要我这把老骨头,单枪匹马打倒好几个亚伯拉罕,找到〈暴君〉的所在地,有点难办……年轻人,你们要不要敬老尊贤一下,帮帮我这个可怜老人啊?」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

「好!我也照爱德怀斯阁下的意思做!而且,可以一次跟这么多美国的〈超人〉打斗,好厉害呀!」

南乡淡淡一笑,如他所想。

这个名叫「小莉」的女孩,一如〈破戒僧〉传闻,完全不在乎国族立场,是个随心所欲的武术家。她愿意跟随爱德怀斯,倒是让人心神一振。

就让她好好大闹一番。

三个〈魔人〉,人数上虽然落下风,实力倒是可圈可点。

凑齐这些战力,应该有办法去确认基地里的〈暴君〉。

「那么,上吧。」

话语一落,三人同时奔出南乡的〈静〉。

亚伯拉罕随即侦测到三人,靠着〈瞬间移动〉来到极近距离。

战斗,开打。

◆◇◆◇◆

「好的!各位辛苦了───!!」

「「「干杯───!!!!」」」

整座东京都中心借由地壳电梯,收纳于地层护壁底下。

太平洋舰队退回公海之后,东京再次升回地表,从紧急时的要塞摇身一变,变回那座不夜城,灯光足以抹去黑夜的星光。

众人从避难所大解放,开始在城镇里狂欢,东京都内的餐馆免费提供菜肴酒水,慰劳奋战后的人们。

不只是餐馆内,路旁、屋顶、街道,处处充满着人,彼此分享跨越考验后的喜悦。

少年与少女愉快地走在这股欢乐气息中。

他们是破军学园一年级,日下部加加美与有栖院凪。

「呜呼!走到哪都闹成一团耶。」

「这也难免,大家真的经历很困难的一仗嘛。」

「走到哪都是新闻素材的宝库,真是让我的记者魂蠢蠢欲动啊。」

加加美说着,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按下快门。

她是破军学园的新闻社社员,制作了破军学园壁报。

这次战乱虽然严重,却也很值得留下报导。

也许有人看了报导内容,会勾起他的恐怖记忆。

但也因为有人恐惧战乱,这场狂欢非常适合作为压轴报导,为战乱做个总结。

「第二学期初的大特辑很丰富喔。我采访了很多战争英雄呢。」

「哎呀,你什么时候开始采访了?」

「现在,我用了能力在各个地方采访中。你看那边,海江田先生那里也有一个『我』。」

有栖院顺着加加美的手指看去。

挤满人的干道中间,海江田正手拿烧酒杯,脸颊泛红,加加美正拿着录音器材对着他。

不,不只那里。

眼前所及之处,都看得见加加美的身影。

自卫队队员、学生骑士、主妇、儿童───她正在采访跟这场战乱有关的人。

增加物体数量───〈心象倍增(Raiseup)〉。

加加美利用这项伐刀绝技增加自己,到处采访。

「不过,我还没采访到这次战争功劳最大的人,我校的理事长呢。」

「理事长还没醒啊……」

「嗯,毕竟她这次太乱来……她好像已经用再生囊治好伤口,还没恢复意识。西京老师现在也陪在她身边。」

黑乃实际上是一个人挡住整支〈PSYON〉,直到援军抵达。

但这次战斗的后果非常严重。

「还好啦。我就等理事长出院再采访就好,我也想采访史黛菈、学长还有珠雫,但我还没找到人。」

「───你真是无时无刻都很有精神。人家就喜欢你这一点。」

「嘻嘻嘻,当然啦,当记者要靠体力吃饭嘛……啊!」

就在此时。

加加美发挥记者的观察力,在人群中瞥见熟悉的面孔。

她离开有栖院身边,跑向那名人物。

那道背影直挺挺的,一边走,一边摇晃如火焰般的秀发。

那个人───

「史黛菈───!」

正是她的同班同学,〈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加加美几乎是用擒抱的力道,直接扑到史黛菈身上。

「加加美!哇啊!」

「法米利昂的事,辛苦你了……!」

加加美抱紧了史黛菈。

法米利昂位于遥远的另一端,但她身为记者,很清楚当地发生的种种。

不只是胜败,还包括引发争端的经过。说直接一点,她知道史黛菈深爱的国民牺牲了多少人。

史黛菈感受到加加美的担心与关心,感激地摸了摸她的头。

「对啦……嗯,很辛苦,但是一辉和宁音老师都在,勉强解决了。」

「哎呀,都不用感谢我?」

「我、我当然、也很感谢珠雫啊。」

珠雫走在史黛菈隔壁,小小地讥讽。

史黛菈有点结巴,但还是回答了珠雫。

两人平时针锋相对,要她当面感谢,总是有点害羞。

「珠雫,好久不见了。」

珠雫看到史黛菈害羞,表情满意。有栖院也追了过来,轻拍珠雫的肩膀。

珠雫回头一望,神情顿时开朗。

「艾莉丝,你也回来了呢。」

珠雫和好朋友有栖院握了手,庆祝再会,以及彼此平安无事。

「你扫过墓了?」

「是啊……我加入〈解放军〉以后,一直没去见他们。我和以前的好伙伴聊了很多。」

「原来,太好了。」

「珠雫,你呢?这次赶上了吗?」

「是,我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只能哭着干等。」

〈七星剑武祭〉的时候,珠雫还只能向〈白衣骑士〉求救。不过,到了法米利昂战役,她顺利救活了濒临死亡───不,是已经死亡的一辉。

珠雫很得意自己的成果。

接着,她环顾四周的喧闹───

「法米利昂出大事,没想到这里也碰上麻烦。哥哥和西京老师还在复健,就接到紧急征召,吓了一大跳。艾莉丝有受伤吗?受伤的话,我现在帮你治好。」

「我没事,我只待在后方支援。啊,但是加加美去了前线呢。」

史黛菈吃惊地喊道:

「是吗?加加美,你好厉害!一般应该不会派D级学生骑士上前线耶!」

「嗯,学长的爸爸───黑铁分部长亲自点名我。我和桐原学长、理事长一起去攻击航母舰队。」

「……桐原?谁?」

对话突然冒出陌生的名字,史黛菈疑惑地歪了歪头。

珠雫闻言,说道:

「我记得是哥哥在〈七星剑武祭代表选拔赛〉的第一战对手。就是会隐形,用弓箭的那个人。」

史黛菈听了,表情明显变得难看。

「喔……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对啦,那家伙是C级,他上了前线啊。」

「他表现很不错喔,详情就请你们读之后出版的破军学园壁报暑假超大特辑───史黛菈!」

「怎、怎么了?」

加加美突然放开史黛菈,眼神闪闪发亮,充满哀求色彩。

史黛菈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禁绷紧身子。

「我想问史黛菈好多事情,可不可以告诉我法米利昂战役的状况?史黛菈和学长在那场战争表现出色,我好想在特辑写篇报导。啊,如果你很不想谈,当然也不用勉强……」

加加美嘴里说着不勉强,却用眼神苦苦哀求。

她顾虑史黛菈的心伤,但本性还是个记者。

她实在太想听当事人聊聊一个历史事件。

史黛菈不讨厌她的执着。

加加美就是这么直率,所以史黛菈才喜欢她。

所以史黛菈一口答应。

「可以啊。我会告诉你大家英勇奋战的故事,你要把他们写得帅气一点。」

「谢谢───!」

她才刚答应,又说了一句:「不过……」

「可不可以等我一下?我现在……在找一辉。」

「找学长?」

「嗯,我们在人群里走丢了。加加美、艾莉丝,你们有看到一辉吗?」

「学长?没看到耶。」

「人家也没看到。」

两人摇了摇头。

珠雫从旁纠正道:

「史黛菈,她们和现在的哥哥擦身而过,也认不出那是哥哥呀。」

「啊,对喔。」

史黛菈听了珠雫的话,也表示同意。

日本和法米利昂有半圈地球这么远。

一辉击败〈黑骑士〉,在命危之时捡回一条命。这消息应该传回了日本───但详细经过,也就是他变成小孩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开。

「认不出来?什么意思?」

「嗯,就是啊───」

◆◇◆◇◆

另一方面,这时说到走丢的一辉───

「哇───这个身高根本看不到前面……」

他在人群之中,彷佛一片被湍急水流摆弄的树叶。

他想找史黛菈和珠雫,但他现在的身高跟周遭差距太大,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到路,只能像无头苍蝇似的,随人流到处窜。

再继续找下去没完没了,一辉决定先逃出人流。

他正要喘口气───

「小朋友!」

「!」

高亢的嗓音突然往一辉投去。

在这阵狂欢之中,也听得出那声音冲着他来。

一辉望向声音的方向,只见一名女子惊慌失措地跑向自己。

那女子一把抓住一辉的肩膀。

「你身上怎么都是血!」

一辉认识那名女子───不,那是一位穿着剑道服的女孩。

「绫辻学姊……!」

没错,她曾向一辉求教剑术,是破军学园的三年级生。

绫辻绚濑。

绚濑见陌生男孩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禁瞪大双眼。

「奇怪?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们在哪见过吗?你不像住附近的孩子───不对,现在不管这个,你要赶快去治伤!」

「啊,没事的,这不是我的血。」

「咦?」

一辉说完,脱掉外套,拉开衣领。

他身上没有半条伤口。

他在战争中甚至没有一分擦伤。

衣服、头发上的血,全是敌军的血。

绚濑确认一辉身上没有伤,这才安心地轻抚胸口。

「原来,太好了……不过,你很害怕对不对?居然碰到事情,泼得你满身血。」

「也没有,这些是杀伤敌人时喷出的血,对方才应该害怕。」

「咦?」

「绫辻学姊,我是一辉,黑铁一辉。」

一辉没道理瞒她。

他爽快揭露身分。

绚濑闻言,头上冒出问号,接着拍了拍手。

「───喔!原来如此,你是黑铁学弟的粉丝,对不对?他很帅嘛。」

「咦?不是,我就是他本人。」

「不要骗我,一辉学弟只小我一岁,他没有你这么小喔。」

「我只是之前在法米利昂战役的时候出了差错,受重伤,才让人暂时把我变得这么小。」

「喔喔,你是玩这种设定啊。」

(她、她不相信我!)

虽说一般人本来就不会相信,有人可以返老还童十岁,绚濑的反应在所难免。

一辉思考着,该怎么办?

绚濑不相信他,其实无所谓。

当他正在考虑假装成陌生人,直接离开───另一个一辉熟识的面孔粗鲁推开人群,走上前来。

「喂,绚濑,你在干么?快点,要回去了。」

「仓敷同学……!」

那男人身穿红色制服,胸前刺了个骷髅。

〈剑士杀手〉仓敷藏人。

他是贪狼的学生骑士。以前他曾经赌上绚濑的道场,和一辉对战过一次。

藏人见一个小孩忽然亲昵地喊着自己,眯细了眼。

「嗄?这小鬼谁啊?」

「呃、不,我是黑铁一辉,碰到了点事情,现在变成小孩的样子。」

「嗄啊?你傻了啊?大人哪会变回小鬼?」

「你讲话不要这么粗鲁。大家小时候都喜欢模仿人玩游戏,你也玩过吧?」

「───不过,这张讨人厌的长相,的确有点像那家伙。」

(哦……?)

藏人蹲下身,仔细瞧着一辉的脸。

藏人直觉敏锐。

他说不定会靠着直觉发现一辉的身分?

一辉向他送出期待的眼神。不过───

「好痛!」

对方突然弹了一辉的额头,他直接摔倒。

「喂!!你做什么!」

「不是,因为真有点像那家伙,我想说稍微试了一下,连这一下都闪不过,肯定是别人。」

(糟糕……)

一辉其实看得见藏人的攻击,却躲不掉。

刚才的战斗中,制伏航空母舰并不难,主要是看精神力跟技巧。

但是小孩的体力已经耗得差不多,藏人的手指来得太突然,一辉来不及闪躲。

痛楚直钻头盖骨内,一辉痛得眼角带泪。

绚濑见藏人动粗,高声怒吼:

「烂人!怎么能突然打小孩子!我居然会觉得你这种人有点可靠,我觉得自己好丢脸!」

「你也气得太拐弯抹角。」

「吵死了!小朋友,还好吗?」

绚濑关心地拨开一辉的刘海,检查他的额头。

她看到额头有点发红,更是怒目横眉,又瞪了藏人一眼。

「你自己回去!我要带这孩子去洗澡!」

「哈,随便你。」

藏人见绚濑彻底发起脾气,飞也似地逃离现场。

好不容易有机会证明自己的身分……

一辉后悔自己的失误───接着,绚濑刚才的话勾起了疑问。

「洗澡?」

「对,你身上都是血,黏答答的,很不舒服,对不对?附近的澡堂说要服务大众,免费让大家泡澡。我带你去。」

原来如此。

一辉看了看自己的外套,也觉得绚濑说得没错。

外套脏成一片,没沾到血的地方反而比较少。

周遭的人看到一辉这副模样,一定会像绚濑一样担心他。

自己穿着这身衣服到处走,会给周遭添麻烦。

而且他听绚濑一说,也感觉血把头发黏成一束一束,很不舒服。

「───也是,绫辻学姊,谢谢你特地陪我去。」

「没关系,我也流了一身汗,正想去冲干净。」

一辉道了谢,决定跟着她走。

绚濑带着他,来到一间常见的公共澡堂。

一辉在男女分开的入口和绚濑道别,正要走进男用澡堂。

不过───这时却出了大麻烦。

一辉正要穿过男用澡堂的暖帘,女店员忽然制止他。

接着,她对绚濑说:

「不好意思,今天来了很多自卫队的客人,男性客人人数过多。十岁以下的孩子不分男女,都必须使用女用澡堂,您可以接受吗?」

「没关系。」

「不,有关系!」

绚濑一个秒答,一辉随即出声抗议。

关系可大了,会出大事。

因为自己的外貌,怎么看都只有十岁以下。

他这一进去,根本直接犯罪。

「如果只能去女澡堂,我就不用了!绚濑学姊,请您自己进去吧!」

一辉当然急忙想逃走。

但他现在行动不够敏捷,绚濑轻易抓住他的手臂。

「真是的,不要耍任性!你这样子在外面走,路上的人会担心你啊!」

「呜,可是……」

「没有可是。没关系,你只是小孩,没有人会在意的。」

接着,对方强行拉走一辉。

绚濑毕竟是生在剑道道场的女孩。

她有在锻炼,基础体能极高,力气也大。

一辉现在疲惫不堪,无力抵抗───

(只希望不要有认识的人在……)

他只能任凭绚濑拉着,穿过女澡堂的暖帘,视线固定在地板上,一边祈祷。

不过───神完全没听到他的祈祷。

「哎呀,绫辻同学,真巧。」

「绫辻学姊,你好啊!之前的会议之后就没见到你了呢。」

「晚安,听说〈地下都市〉也守得很辛苦呢。」

「啊,学生会长,兔丸学妹,还有贵德原同学。各位辛苦了。」

(有一大堆熟人在───!!)

一辉的眼睛盯着地板,没有看到人,但显然传来熟人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喷出汗水。

「哎呀?这边这个男孩子,是绫辻同学的弟弟?」

「不是,我走到这附近,看他身上都是泥巴、血水,还到处逛,就带他来洗澡了。」

「都是血!?他有没有受伤!?」

刀华闻言,马上跑过来。

她马上蹲下来,担心地查看一辉的身体。

(不要蹲下!东堂学姊,不要蹲下来看我啊!)

刀华丰满的内衣打扮突然闯入视野,一辉只能拼命闭紧眼睑。

他已经从整张脸红到耳根子去。

不过,这群女孩完全没发现一辉在忍耐。

「没事,我刚刚确认过了,他没有受伤。」

「这样啊,太好了。你一定遇到很恐怖的事,好可怜……咦?」

「可是这孩子完全不抬头呢。啊,他闭着眼睛。」

「这里太多女生了,他应该很害羞。这孩子好成熟,真可爱。」

兔丸、贵德原也跟着刀华在一辉旁边蹲下。

一辉闭着眼,也能靠空气的流动、体温感觉到身旁的状况。

这下子,他非得把这件事带进坟墓,保密到底。

除此之外,一旦曝光,他肯定社会性死亡。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只能装成一个不谙世事的成熟孩子,撑过这酷刑───

正当一辉考虑对策,刀华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那个,你该不会是,黑铁同学?」

「──────!!!!」

一辉登时屏息。

一辉的反应对刀华而言,等于铁铮铮的答案。

其他人已经去脱内衣了。刀华压低音量,以免其他人听见。

「果然,我感应生物电流的感觉有点熟悉,就在猜是不是你。」

「啊、这个那个,我这是有很复杂,不对,一点也不复杂,总之,我有苦衷……!」

一辉紧闭双眼,神色苍白地想辩解。

刀华见状,温柔地摸了摸一辉的头。

「我大概想像得到。你说自己是黑铁一辉,却没人相信,对不对?我知道黑铁同学不是来女澡堂偷窥的,你又不是那种色狼。」

「东堂学姊……」

「不过你变得这么小,也难怪绫辻同学不相信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其、其实是因为───」

一辉告诉刀华,自己在法米利昂的遭遇。

压低音量,只让刀华听见。

刀华听完,点头表示明白。

「所以黑铁同学其实是重伤伤患,丢了一半的身体,靠珠雫同学的力量塑形成勉强能动的样子。」

「那、那个……真的很对不起。」

「这是不可抗力。这个国家的人常常出现日本刀型的灵装。你变得这么小,就算唤出灵装,大家只觉得你的灵装跟黑铁同学很像。」

刀华说着,双手搭在一辉双肩上。

「虽说是不可抗力,我想被大家知道了,还是会很尴尬。这里就交给我,我会帮忙掩护黑铁同学,让你可以一直闭着眼。」

「非常感谢您……!真是帮大忙了!」

刀华知道内情之后,对众人说要照顾一辉。

「他说什么都不肯睁开眼睛,是个小绅士呢。我们要好好保护小绅士的自尊。没关系,我会顾着他,让他闭着眼也不会跌倒。」

「是吗?既然学生会长这么说……」

刀华最懂照顾孩子,绚濑等人谁也没反对。

「那我帮你脱衣服,你别乱动。」

刀华带着一辉远离众人,帮闭着眼的他脱下衣服。

一辉不在乎被人看到小孩模样的裸体,老实地听从刀华。

于是,刀华脱完一辉的脏衣服之后,轻柔地握起他的手。

澡堂地板很滑,握着手以免一辉滑倒。

一辉感激刀华的体谅,也回握那双可靠的救赎之手。

刀华的帮忙完美无缺。

她告诉一辉洗发精和沐浴乳的位置,一辉便自己洗去汗水与脏污。

之后刀华又牵着一辉来到浴池。他泡暖身子之后,和众人一起离开浴池。

一辉让刀华帮自己扣上钮扣,暗自松了口气。

他一开始还以为会出大事,总算平安解除这场意外惊魂。

一切都要感谢刀华,幸好她愿意体谅一辉的立场。

下次一定要好好向她道谢。

一辉心想,和众人一起离开女澡堂之后───

「唉,一辉真是的,顶着那模样,到底跑去哪了……啊,刀华学姊,好久不见…………呃。」

「哥、哥哥!?您怎么会从女澡堂出来!?」

「咦?咦咦咦!这就是传说中的迷你学长!?」

「哎呀哎呀,你变得好可爱呦~!」

他彻底社会性死亡。

◆◇◆◇◆

「你是说,你跟丢我们以后,在路上乱晃,碰到绫辻(学姊),她看你衣服沾满血,就带你一起去洗澡?」

「是……」

史黛菈在女澡堂外撞见一辉之后,二话不说就把一辉塞进计程车,直接绑回破军学园。现在一辉被罚跪在宿舍冰冷的地板上。

另一方面,史黛菈坐在双层床的下层,俯视着一辉。

两人这模样,彷佛判官与跪在白砂石上的犯人。

判官大人正高高在上地翘起长腿,摆出看着蝼蚁的眼神,俯视并逼问犯人。

「所以你就仗着自己变成小孩,混进女澡堂?」

「我、我不知道小孩只能混浴!我说真的!」

「那你当场逃走就好啦!干么跟着进脱衣间!」

「我、我是第一次用这具身体参与战斗,体力耗得比我预想的快……」

「哼!找那么多借口,你只是想装成小孩去女澡堂偷窥吧!色狼!变态!大烂人───!」

「呜呜……」

辱骂一字一句猛戳一辉的心。

之所以心痛,是因为他自己也同意史黛菈的说法。

无论有什么前因后果,男人都没道理进去那种充满女人的地方。

没有酌情量刑的余地,毫无推托的借口,就是重罪。

所以一辉放弃请求对方体谅───

「───这次全都是我不好,真的很抱歉。我想赔罪,什么事都愿意做,我怎么做,你才愿意原谅我?」

决定摸索方法,平息史黛菈的怒火。

毕竟一辉这次不是偷窥史黛菈,她本人没有受害,一辉也想不出该做什么,证明自己有反省。

依旧都依史黛菈想法而定。

所以一辉决定直接问。

只要她说出口,一辉什么都愿意做。

史黛菈闻言,不悦地撇过头……

「……你很兴奋吗?」

「咦?」

「你看到大家的裸体,是不是很兴奋?」

她忿忿不平地问道。

一辉听了,用力摇头否定。

「不、不不不!我没看!我一直盯着地板,根本不敢看……!」

「骗人,你和刀华学姊手牵手一起走出来啊。」

「那是因为东堂学姊发现是我,她只是出手帮我,让我可以一直闭着眼睛。毕竟碰到那种状况,我太紧张,心脏的确跳个不停……可是我没有偷看。那种状况乱看大家太没礼貌,更何况,也对不起史黛菈……」

「…………」

一辉老实坦白,史黛菈仍撇着头,脸倒是红了起来。

之后,她闭上眼,沉默片刻。

犯人则是继续跪坐在白砂石上,等待发落。

于是,史黛菈开了口。

「我知道了,我就相信一辉没有偷看大家的裸体。」

「所以!」

「可是我不原谅你。」

「呃……」

那是要他怎么办?

一辉彻底无力。史黛菈又说:

「你刚才说,你什么都愿意做,对不对?」

「呃,对。只要你愿意原谅我……」

「那……你就跟我一起去洗澡。」

「唉、嗄啊!?」

处罚完全出乎一辉预料,他震惊地大喊。

跟史黛菈一起洗澡,有什么意义?

而且他刚刚才洗完澡。

史黛菈见一辉满头雾水,说道。

她鼓起双颊,彷佛一只河豚。

「我也想和小小的一辉一起洗澡嘛!只有大家可以跟你一起洗,不公平!」

◆◇◆◇◆

史黛菈拉着一辉进了脱衣间。

一辉听着身后衣物摩擦的声响,暗地想着。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哼~♪哼~♪」

史黛菈和刚才截然不同,心情好得不得了。

背后传来她愉快的哼歌声。

不久后───

「一辉,让你久等了。」

史黛菈轻拍一辉的头。他的身高现在只到史黛菈的腰部。

一辉回过头,只见史黛菈连毛巾都没包,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

「史、史黛菈……!你至少包条毛巾!」

「怎么,你害羞呀?你之前揉得那么开心,现在还会害羞?」

史黛菈挑衅地笑了笑,捧起自己的大胸部。

那对酥胸柔软地改变形状,勾起初夜的回忆。当时的触感,在脑海中鲜明地复苏,一辉不禁面红耳赤,移开目光。

「呃、这,是没错,你说得没错,但该说我还没习惯……史黛菈,你不觉得害羞?」

「我?是有点害臊啦,但让你看而已,感觉还好。而且我的身心都已经属于一辉了,对吧?」

「唔……」

「不是吗?」

「是、是没错……」

一辉当然也想明确主张自己的所有权。

史黛菈听了一辉的答覆,满意地微笑───

「反正今天一起洗个澡而已。来,赶快进去。」

她推着一辉缩小的肩膀,往宿舍的浴室去。

「来,你坐那边,我帮你洗头。」

「没、没关系啦,我刚才自己洗过了……」

「一辉,你都没闻到?你还有点臭喔。」

「咦?真的?」

「反正你一定是随便洗一洗,想赶快离开女澡堂。」

就如她所说。

到刚刚为止的状况,都容不得一辉确认自己身上的味道,他现在一闻,才发现头发、身体还留了一些海潮的腥味跟铁锈味。

「好了,快坐好。我帮你洗干净。」

「呃,嗯……」

一辉坐了下来,史黛菈跪在他背后,先用莲蓬头喷湿一辉的头发,仔细地揉开发丝。

不过这个姿势───

(胸、胸部碰到后颈……)

柔滑又温暖的触感,时不时撩拨着后颈。

史黛菈的胸部太大了。

她应该不是故意靠上来,但她沾满泡沫的手每一次揉动,胸部就快要贴上一辉的后颈或脸颊。

一辉时不时感觉一阵冲动涌上心头,想要伸手摸向那蜜桃般的丰胸,但小孩子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

他冲动无处发泄,又感觉自己很没用,实在煎熬。

不过一辉才说自己什么都愿意做,如今也没办法溜走。

假如撑过去,史黛菈愿意原谅自己误闯女澡堂……

一辉心想,还是随史黛菈摆弄。

不过……

「嘻嘻,肩膀也变得好瘦小,好可爱。」

「…………」

史黛菈快乐地盯着缩小的一辉,他身为男人,还是担心了起来。

「史黛菈啊,你比较喜欢缩小后的我?」

他下意识担心,史黛菈也许比起原本的自己,比较喜欢缩小后的版本。

史黛菈闻言,噗哧一笑。

「噗,一、一辉,你该不会嫉妒起变小的自己吧?」

「───……有一点。」

「唉哟~!」

「哇啊!?史、史史史史黛菈!?」

史黛菈突然从后面抱紧一辉。

硕大的双峰夹住一辉的脸,心跳次数瞬间多了几倍,心脏简直快爆炸。

史黛菈在一辉通红的耳边,轻声细语。

「我最喜欢的,当然是平时的一辉啊~」

「可是……你看起来好像比平常开心。」

「嗯,这个吗?该怎么说?我看着现在的一辉,就想说假如我们生了男孩子,应该就是你现在这种感觉,就觉得现在的你越看越可爱。」

「孩、孩子!?你、你已经想这么远了!?」

一辉听完史黛菈的想法,大吃一惊。

史黛菈不解地歪了歪头。

「嗯?一辉按照约定拯救了法米利昂,父王也不反对我们结婚了。不奇怪吧?」

「是、是吗?」

「他敢反对,我就埋了他。」

听起来不像开玩笑。

「可是,我们还是学生……?」

「我当然也不想在在学期间生小孩,但是三年一下就过了。而且露娜姊放弃皇位继承权之后,下任法米利昂国王就是我了,我当然要思考子嗣的问题呀。」

史黛菈放开一辉,拿起莲蓬头,冲掉一辉头发上的泡沫。

一辉闭着眼,以免水流进眼睛,一边在内心咀嚼史黛菈的话。

子嗣。

听她一说,的确是这么回事。

露娜艾丝放弃皇位继承权,嫁到邻国奎多兰王国,能继承法米利昂皇位的人只剩下史黛菈。

也就是说,自己的孩子将来会成为一国之王。

「现在想想,该说是我准备娶一个超级千金?总之我还真是碰了一个大人物啊……」

「呵呵,我跟妈妈不一样,身体很强壮,一定可以生很多小孩喔。亲爱的,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等我们毕业,就要让你好好努力啰。」

史黛菈说着,擦干一辉的头发,爱意满满地再次抱紧他小小的身躯。

◆◇◆◇◆

两人洗完澡,换上运动服,走到宿舍外。

他们出来不打算做训练。

只是现在才晚上十点,睡觉时间还早,决定去校园附近散步。

一走出宿舍,学园各处和外头一样正在办庆功宴。

「大家还在闹啊,真有精神。」史黛菈说。

「毕竟听说这次大部分学生骑士都受到征召了。」

其中有一大群人根本没报名七星剑武祭代表选拔赛。

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拼命战斗。

活过战争的喜悦,让他们忘记疲劳。

宴会想必会持续到早上。

不过两人面带温馨神情,望着一场场宴会,却渐渐远离喧嚣。

法米利昂、日本,两人接连经历辛苦的战斗。

现在他们想独处一下下。

两人寻求寂静的空间,来到破军校园外。

走到环绕学园的山路上,这里就没有人了。

他们走向平时慢跑的路线里,风景最优美的地方。

那是一座视野开阔的山崖,可以一览学园附近的湖。

上午的阴天彷佛一场梦,天空繁星辉耀。

今晚的圆月很清晰,他们觉得倒映在湖面的景色,一定美得不得了。

湖景没有背叛他们的期待。

天空、地面,都可见群星闪烁。两人手握栏杆,欣赏着这片景色。

「……风好凉,好舒服。」

「毕竟盛夏已经过了。」一辉说。

破军的校地天然环境多,空气冷得刚刚好,两人刚泡过澡,风吹过热烫的皮肤,很舒服。

微风吹过,两人静静聆听树林枝枒摩娑的声响。

这一刻,多么平静。

真希望一直和史黛菈平静地陪伴彼此。

一辉暗地想着。身旁的史黛菈轻摇红发,转身背对美景。

一辉疑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史黛菈仰望山坡树林的另一头,破军学园的校舍就在树林后方露了脸。

她的双眸,感觉比凝视美景时更加愉快。

「……我进入这所学园,其实才过了短短四个月。发生了好多事喔。我没想过离开法米利昂,自己可以成长到现在的程度,还遇到一个自己这么喜欢的人。」

史黛菈说着,手悄悄叠上一辉小小的手。

「我也一样。」

一辉轻轻回握,面向史黛菈。

「我去年也还是一年级,但史黛菈来了之后,我这四个月过得比那一年充实好几倍。很多事都改变了,我几乎想不起四个月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他凝视眼前的少女。

五官清晰,完美的脸蛋;

红莲般的光滑秀发,配上白皙细致的肌肤;

但那双红玉眼眸比这些更美,和自己一样,直视着颠峰。

他深爱着少女的一切。

绝不愿意把少女的任何一部分让给别人。

哪怕陪伴在她身旁,需要背负沉重的责任。

只要能继续与她并肩前行,一切的一切,他甘愿承受。

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也认为自己为此无所不能。一辉由衷地想。

「四个月之前,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投入在恋爱里。更别说,现在居然要思考自己以后生孩子,会怎么样……」

「───你很担心?」

「有一点。」

一辉不觉得现在需要逞强。

他诚实地点头。

「毕竟我以往没什么机会观察父亲……总会担心自己能不能为人父母,该怎么对待孩子之类的。」

「…………」

「不过……」

「不过?」

「比起担心,我一样、不,是更期待那一天到来,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也是一辉真诚的想法。

史黛菈刚才提到子嗣之前,一辉从没想过自己有后代的事。现在想像他和史黛菈之间未来会诞生一个小生命,该怎么说……他不禁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美好得不得了。

「如果我的孩子是女孩子,又长得像史黛菈……我好像能明白,你刚才为什么这么兴奋。」

「对吧。」

史黛菈轻笑,蹲下身。

她和一辉维持等高的视线,问道:

「一辉,你以后愿意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不,这不是真的询问。

毕竟这问题太傻,根本不需要一直确认。

史黛菈在向一辉撒娇。

她相信,一辉会给她最想听的答案。

「当然。」

一辉找遍全世界,也不会有一个合理的原因,让他违背女孩的期待。

他将自己毫无虚假的心意化做言语,给了史黛菈最想听的承诺。

「这里是属于我的归处,绝不让给任何人。」

「……」

于是,在满天星辰之下,彼此自然地渴求心爱之人的双唇。

◆◇◆◇◆

美军基地内部。

南乡、爱德怀斯、小莉披荆斩棘,砍杀〈超人〉亚伯拉罕,终于抵达一条长廊,前方就通往基地最深处。

「痛痛痛……那些长得像的人就如传闻一样,强得不得了呢。他们用看不见的力量,突然折断我的手臂,吓了我好大一跳。」

〈念力〉把小莉的惯用手扭向内侧。她用另一手强行把手臂折回来,并以从史黛菈那偷来的〈龙的代谢能力〉,治好手臂。

「一个人倒还好对付,同时对上多个这层级的伐刀者,真是难处理……而且他们还透过〈心电感应〉沟通,合作无间,简直像是昆虫。」

爱德怀斯在小莉身旁奔跑着。她的伤不像小莉那么严重,但她以剩余魔力编织的甲胄,原本强度直逼灵装,现在却东缺西少,白皙肌肤也处处渗出血丝。

正如爱德怀斯刚才的评价,〈超人〉亚伯拉罕群体作战时,更能发挥无与伦比的效果。

要在数量占绝对劣势的状况下,对付无数亚伯拉罕,世界最强剑士如她,也费了一番功夫。

「南乡先生,真亏您能一个人撑到我们来。」

「呼……齁、齁齁,老朽可是有〈无缺〉之称,防守就是老朽的看家本领……只维持防守,倒还过得去……不过像现在要主动进攻,那些家伙真让人吃尽苦头啊。」

南乡是三人之中伤得最重的。

他的脸半边烧烫伤,没了一只眼睛。

别看他还能硬撑,现在呼吸过浅,脸色苍白,再不马上治疗,可能会危及性命。

但是,爱德怀斯没有顾虑他的伤。

毕竟现在有要事,比南乡的性命更加紧迫,而南乡───这名高洁的老骑士也希望继续前进。

于是───

「吃这苦头倒是值了,总算到了啊。」

三人千辛万苦,终于来到美军基地最深处的仓库兼避难所。

漫长的通道尽头,巨大铁墙关住避难所出入口。不过───

「小莉,麻烦你了。」

「明白!」

〈饕餮〉现在拥有〈红莲皇女〉的能力,轻易就能打破这道墙。

小莉让自己的手甲灵装〈蛮鬼〉附上青蓝焰火。

一层又一层,摇曳的火焰逐渐凝聚成光芒。

她以那包裹蓝白光辉的双拳───

「〈燃天焚地龙王炎〉!!」

将史黛菈伐刀绝技中的最强火力,贯注于崩拳,击向铁墙。

炙热之拳,一击融解两公尺厚的钢墙,彷佛打破肥皂泡似的,打出个大洞。

墙后是一个高且宽的空间,天花板高度比飞机的机库更高,而空间的正中央,灯光照亮着一尊寒冰王座。

南乡找到王座,眯细剩余的右眼,十分怀念。

「〈暴君〉……久违了。」

那场大战的表象之下,南乡和〈白胡公〉、龙马一同进攻,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那人的模样。

〈暴君〉的秘密等同世界级机密,当时上层决定,扣除「看守者」,所有人不得踏入王座之间。

「哦?这位就是有名的〈暴君〉亚当斯•盖堤亚阁下?」

小莉听南乡称呼王座的尸体为〈暴君〉,兴匆匆地跑了过去。

不过她在王座前歪了歪头。

「可是,怪了?他怎么会死掉?」

「他没有死,而是整个人连同存在的时间,一起被冰冻起来。下手的人就是我的师傅───龙马师傅。」

爱德怀斯配合南乡的步伐,慢慢走到王座前,并且回答小莉的疑问。

一把日本刀,钉住了死尸。

那是〈大英雄〉黑铁龙马的双刀灵装,〈冰牙〉的其中一柄。

曾经的大战底下,展开了一场真正的决战。

当时〈暴君〉以〈精神操控〉暗地操纵战争。现今〈联盟〉领袖,〈白胡公〉率领了特务部队,对上了〈暴君〉。当时龙马以形同半身的一柄〈冰牙〉,直接冰冻〈暴君〉的性命与时间,为战争画下句点。

此战之后,龙马失去了一半能力,不得不退出第一线战场。

───南乡身为曾经的宿敌,本想对〈暴君〉抱怨几句,不过───

「现在老朽说什么,你也听不剑了。毕竟───……嗯?」

南乡说到一半,忽然语塞。就在此时───

机库的内部照明刚才还只照亮王座,现在灯光突然同时点亮,整个机库亮得像白天。

紧接着───

「哈哈哈,臭老鼠!我终于把你们逼进角落了!」

南乡身后,爱兰兹和三十个亚伯拉罕,从唯一的出入口挤进机库。

「居然给我到处乱窜,而且不知何时还多了更多老鼠!你们这群家伙,真是麻烦透顶。但你们终究只有三个人,不是〈PSYON〉的对手!」

爱兰兹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他身边的亚伯拉罕施展〈瞬间移动〉。

以王座为中心绕成圆圈,包围三人。

「……」

「哎呀……这下敌人数量多,打斗的地点也不太好耶……」

爱德怀斯和小莉马上面向敌人,摆出架势。

现在这个状况,爱德怀斯的额间冒出汗珠。

这里毫无遮蔽物,又被人团团包围。

她很清楚,假如直接开战,先不提自己跟小莉,南乡已经重伤又疲惫,肯定会丧命。

但是───

「卡尔•爱兰兹!!」

「──────!」

「南乡先生!?」

南乡不顾爱德怀斯的担忧,贸然拿起〈魔笛〉,攻向爱兰兹。

亚伯拉罕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攻击。

他随即〈瞬间移动〉,堵住去路,双拳包裹火焰与电击,直接朝南乡招呼。

「南乡先生!别一个人进攻,太乱来了!」

爱德怀斯直接介入,以双剑弹开亚伯拉罕的攻击。

她开口告诫南乡,不要胡乱冲刺,但是───

「──────」

南乡没有听进去。

他对爱德怀斯的制止充耳不闻,直接奔过她身边。

(他怎么会……!)

这么慌乱?

爱德华斯不懂原因,但她必须保护南乡。

她将主掌「契约」之力灌注灵装───

「〈暴力征服(Sacredorder)〉!」

这项伐刀绝技透过划伤对象,进而获得对象的强力命令权。

爱德怀斯斩伤刚才制止南乡的两个亚伯拉罕,发动能力。

两人暂时听从爱德怀斯。南乡仍继续攻向爱兰兹,又有亚伯拉罕出现在他身旁。她随即将那两人派去对付南乡旁边的亚伯拉罕。

爱德怀斯的机智,让南乡逃过两次攻击,只差一步,他就能捉住爱兰兹。

「咿!?」

爱兰兹想逃跑,但为时已晚。

南乡不给爱兰兹机会转身,直接扑向他,将他撞倒在地,〈魔笛〉贯穿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地上。

「呃啊!」

南乡钉住爱兰兹之后,冲着他呐喊。

「太好了……」

南乡孤注一掷的自杀式进攻虽然危险,却奏效了。

敌军首领爱兰兹成了人质,就能突破窘境。

爱德怀斯和小莉这么认为。

她们暗自松了口气。

但是──────

──────南乡却不同。

他呐喊着,语气带着强烈的慌乱与焦躁。

「你这混蛋……!你把〈暴君〉,亚当斯•盖堤亚的灵装拿去哪了!?」

「──────!!」

爱德怀斯闻言,登时一阵战栗,望向〈暴君〉的尸体。

她这时也发现了。

尸体原本应该握着一柄血红长剑。

灵装〈噬血者(Blutsauger)〉已经不翼而飞。

爱兰兹被贯穿肩膀,痛得说不出话───

这时却大大张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是一只柴郡猫。

「──────!!」

南乡感觉到不妙,但已经来不及。

下一秒,爱兰兹木桶般的肥满躯体,突然飞出无数白色镰刀状物体,从左右贯穿南乡的身体。

「嗄、啊啊!?」

「南乡先生!!」

「〈斗神〉阁下!」

捅破爱兰兹肉体的白色镰刀状物体。

那是爱兰兹变大的肋骨。

「假货……!是爱兰兹的〈魔法生物〉……!」

南乡吐着血,狠瞪爱兰兹。

紧接着,爱兰兹的脸从头顶到下巴裂成两半,变成一张巨大的嘴,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对,你说得没错。真正的我早在南乡拖延战斗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毕竟我之后还有要事要去日本一趟。不管太平洋舰队是赢是输,我都必须行动,达成目的。」

「唔、你想用〈暴君〉的尸体、引发、大战吗……」

巨大的嘴唇啧了一声。

「NONONO,那是工作,不是我的目的。我也跟月影他们说过,我本来就对总统(President)的目标没什么兴趣。我顶多帮他们一把,可以顺便达成我的目的。

不过,总统的计画不一定顺利。日本太棘手了,你跑到这里出差,算是少个麻烦,但只要〈世界时钟〉还在日本,战争的胜负就很难说……就我的角度,总统的计画失败,我还是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你到底、打什么算盘……你想做什么!」

巨大的嘴中伸出一条触手,触手前端长着爱兰兹的脸。触手伸到南乡耳边,悄声说道。

他的目的,他做为超能力研究者的目标,那就是───

「创造史上最强的生命体。」

「──────!?」

「我想亲手把『人类』变得更完整。

〈暴君〉是史上最强的超能力者,历史上最超越人类的人类。我本来以为使用他的遗传基因,肯定可以达成我的目的。

不过……你们和他战斗过,应该也有感觉。亚伯并不完整。他的能力完美无缺,但终究和这个『诱饵』一样,只是我创造的〈魔法生物〉。他的精神根本不及人类,简直就是机器。他的基础能力再强大,终究不带〈魔人〉超越命运的力量。这就不行了,这只是人偶,有残缺。」

爱兰兹自己创造了亚伯拉罕,却冷酷无情,当面辱骂亚伯拉罕。

「我的〈魔法生物〉终究无法超越我这个人的范畴。要达到极致,只能让一个生命体以『人』的身分出世。」

爱兰兹说。

为此,他需要「极致的灵魂」,以及「极致的肉体」。「极致的灵魂」可以从〈暴君〉的灵装〈噬血者〉萃取,但肉体的部分就难了。他完全找不到能够寄宿强悍肉体的「母体」。

「……对,本来找不到。值到我透过亚伯的眼睛,目睹那场七星剑武祭决赛!」

爱德怀斯闻言,脸色一变。她当时也在场。

她已经察觉爱兰兹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她已经没有时间阻止对方。

「唉哟!?这什么声音!?」

地鸣。巨大的地鸣声震荡整座机库。

「我已经回收〈暴君〉的灵魂,〈噬血者〉。那边的只是一具空壳,我用不到,就送给你们了。我就让它跟你们陪葬,当作送你们去冥府的伴手礼。」

「糟了……!」

南乡听着爱兰兹的语气,察觉事态不妙。

但是───

「这里距离地面有二十公尺,二十公尺厚的山地崩塌与土石流,即使强如你们三个〈魔人〉,我看也顶不住吧?」

───一切都为时已晚。

爱兰兹以〈暴君〉的尸体为诱饵,引诱南乡等人落入陷阱。

当他们踏入陷阱,胜负早已无法扭转。

下一秒,机库的天花板崩塌,碎裂的岩盘和土石流灌入机库。

转瞬之间,土石掩埋了这个地底空洞,压垮机库内所有东西。

也包括机库内的所有人类。

◆◇◆◇◆

一辉渴求心爱少女的双唇,闭上双眼。

下一秒,刮起一阵风。

这阵风,异于方才抚过两人的舒适微风。

那是蕴藏魔力的漆黑狂风。

一辉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前───

〈PSYON〉的亚伯拉罕───他从身后扣住史黛菈。

「──────!」

史黛菈马上想显现灵装。

然而,瞬间的疏忽成了致命伤。

史黛菈刚要咏唱咒语,亚伯拉罕直接从她的喉咙,对颈椎施放〈人体放电〉。

电击强制让大脑当机,截断史黛菈的意识。

她的手伸向一辉,头一低,随即彻底失去意识。

但是亚伯拉罕电晕史黛菈的当下,一辉早就显现〈阴铁〉,一刀刺进亚伯拉罕的脸部。

───亚伯拉罕却没有闪躲。

「咦!?」

〈阴铁〉的黑刃直接贯穿亚伯拉罕的咽喉。

紧接着,亚伯拉罕做出难以置信的行为。

他主动往前进,让刀刃更深入体内。

不顾喉咙被搅烂,依旧向前进,从上方制伏一辉娇小的身体。

对,他出手制伏了。

───不知何时,史黛菈已经不在亚伯拉罕的手上。

她在哪?

一辉怒不可抑地扯烂亚伯拉罕的喉咙,打算逃离拘束。

就在这时。

「哈哈哈!亚伯,干得好!」

道路的另一侧。

一辉跟史黛菈来到山上的另一侧,黑暗中发出了笑声。

一辉的目光越过扣住自己的亚伯拉罕肩头,找到笑声的主人。

一名白衣老人双手抱着昏倒的史黛菈。

「你们能击败所有〈PSYON〉,有点出乎我意料,不过我已经达成目的,这就够了!而且是心满意足啊!哈哈哈!」

那名秃头老人肥胖身躯外头套着白衣,露出一口黄牙,开心地笑着。

一辉在新闻看过那张脸。

美国政经界的要人,也是该国引以为傲的天才科学家。

更是〈企业号〉的改造者,〈大教授〉卡尔•爱兰兹。

换句话说,他是敌人。

「美军!!居然还有人躲在国内!!」

「喔喔喔───我还以为这是谁呢,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剑神〉,一辉•黑铁?喔,对了,我记得你是这女孩的未婚夫?」

「放了史黛菈!」

「哎呀……那我得告诉你个坏消息,我要带走这女孩。我要让她成为圣母,为我生下『究极生命体』,完成我的梦想、我的夙愿。」

「你、开什么玩笑───!!」

这男人究竟在说什么?

他想干什么?

一辉完全搞不懂。

但他可以肯定。

现在不杀死这个男人,一切都会后悔莫及。

一辉不顾稀少的魔力尚未恢复,毫不犹豫施放魔力。

他顺势挥剑,从被制伏的状况下,直接斩下亚伯拉罕的首级。

紧接着,他马上想扑向爱兰兹───

「亚伯。」

没了头颅的尸体,从背后扣紧一辉。

「呃!?」

一辉想甩开尸体,但他奋力抬起身体,却无济于事。

小孩的臂力无法摆脱束缚。

既然如此───一辉从侧腹旁一刀刺破亚伯拉罕的心脏。

这一击足以致命,然而───

「亚伯和〈企业号〉的活体金属一样,都是我以能力创造的〈魔法生物〉。所以我可以自由改变他的构造。」

爱兰兹露出黄牙,笑道。

这时───

一辉感觉身后有一股热度。

热度顿时炙热如火,下一秒───

「Goodbye,我想我们不会再见了。」

「史黛───」

亚伯拉罕继续扣住一辉,身体发生大爆炸。

爆炸声与热风毁掉宁静的夜。

火焰吞噬了一切,什么也看不见。

一辉的身影,一辉呼唤史黛菈的声音,一切的一切葬送火海。

爱兰兹满意地看着,以〈细胞魔法〉让自己背上长出蝙蝠翅膀,飞往黑夜。

〈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也被迫随他而去。

黑烟冉冉升起。

群众逐渐聚集,前来查看状况。

珠雫发现黑铁一辉倒地,濒临死亡,尖叫出声。

这是宣战的狼烟。

最后的战役即将开始。

不只赌上心爱少女的命运。

月影畏惧,天童哀叹,那人即将带来世上最深沉的黑夜。与那人之间的战斗,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