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话 想紧紧抱住
【虽然很突然,但现在可以去梓公寓那里吗?】
周日下午12点56分。
童年玩伴的千冬给我发来了LINE。
【明天不就开始考试了吗?可我一个人实在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学习。一起学习吧?】
【抱歉,今天有事】
【要出门吗?】
【嗯】
【和妈妈?】
【不。妈妈昨天就去法国了。要在那边待三周。好像是说要参加糕点师的比赛】
【嗯哼。那一段时间里梓家里只有一个人啊……啊!也就是说你出门是要去找键坂!?】
【怎么可能啊】
【真是的~!真好啊真好啊!比起好朋友你都要优先男人的话,那我也要去和喜欢的人亲热!我和他在玩的社交游戏刚刚实装了一款非常棒的活动装扮所以我要去和他聊天!】
【所以说我不会和键坂君一起出去的】
……嗯。
这应该不算撒谎吧?
毕竟真的没有出去。
「!」
紧接着,门铃响了。
我解锁了一楼的自动门,然后回到自己房间,用穿衣镜检查穿着。
(……是不是有些太主动了?)
充满夏日气息的露肩白上衣。
短款的红色喇叭裙。
我就像是要去约会一样干劲十足,但这个比喻并没有错。
为了让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骚动的心脏平静下来,我做了个深呼吸。
门铃一响,我就打开了大门。
「真吃惊,居然能准时来」
为了掩饰害羞,我不禁如此讽刺道。
「我可从来没迟到过吧」
「意思是你对时间的价值观是正常的吗。但性格却有些扭曲啊」
「刚见面就满怀恶意,这就是友利家特有的打招呼方式吗?」
「没错。吃惊了?」
「不如说放心了。总比突然被袭击要好」
「啊?你是把我家当成狮子笼了吗?」
「说什么傻话。与其说是狮子,不如说是大猩猩吧」
「大……!?」
「如果实在忍不了了,你随时可以拍胸脯哦?」
「啊哈哈,比起拍胸脯,我更想从侧面拍你的头啊~」
顺理成章的互相恶语相向。
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对话而已。
「好了,快点进来吧?」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将会相当的非日常。
键坂君孝。
七月的一个晴朗的星期天。
家里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而我把班上的一位男同学请进了自己家。
#
「虽然事到如今了」
于昨晚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自己房间。
键坂君坐在地板上的垫子上,一边在桌边学习,一边这么说道。
「有必要来友利家学习吗?」
「理由不是说明过了吗?我们总是在星宫咖啡学习。但每次都去咖啡店的话对钱包不是很友好」
「那去教室或图书室不就好了」
「和你在教室或者图书室一起学习的话不就会出现奇怪的谣言嘛。所以没办法……才说来我家学习的。这种程度,朋友的话很正常」
假的。
直截了当地说这完全不正常。
(昨天都没怎么好好睡)
想转换心情的我,晚上去了趟附近的便利店,
《不正常,这样的绝对不正常,但是和K君居家约会!》
《必须要买好各种东西!考虑到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诶,0.01mm……也太薄了吧?虽然99%的情况下都不会用到……大概,但要是用到的时候破了的话……怎么办K君!?》
我好像一边在隐藏账号上发着这样的推特……一边买了各种东西。
(冷静)
那玩意虽然藏在桌子的抽屉里,但应该不会用到。
说到底叫他来家里的原因,是想要拉近和他之间的距离。
这一切都是……。
「……全都是键坂君的错」
我一边解着习题集,一边不经意地将想法脱口而出。
「啥?什么意思?」
「啊,那个……我是说我是为了你而在陪你学习。感觉你的期末成绩可能会下降」
「我会?」
「你青梅竹马的学生会长应该在忙于学年末舞会的舞蹈排练吧?」
啊,不行。
停下来,我。
「话说还真是吃惊啊。键坂君居然和星罗同学关系很好」
这只不过是在撒气而已。
自从在学生会室里说过话的那天起,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难不成你们已经在交往了?」
我甚至说出了因为害怕而不敢问的事情。
那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
在学生会室里被星罗同学拥抱着的键坂君。
当时的他俩就像是一对恋人。
(……那种事情我绝对做不到。今天也都因为害羞而不禁说起坏话来了)
虽然键坂君在离开学生会室的时候说『和星罗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笨蛋》
我用口袋里的手机发了条推。
有青梅竹马的话告诉我不好嘛。
我们可是搭档啊。
「这件事待会再说」
「诶,你要去哪?」
「来这里之前我在咖啡店里学习,好像有本参考书落在那里了。我去取一下」
话音未落,键坂君已经走出房间了。
几秒钟后,大门被打开后又被合上。
看样子是真的出去了。
「……怎么办。惹他生气了么」
这也难怪。
明明他特地来家里一起学习,我却说出那样让人不悦的话……。
「……今天的我真是令人讨厌啊……」
我发出了一声充满自我厌恶的沉重叹息。
和喜欢的男生一起待在家里。
少女漫画的话,发生恋爱喜剧事件的概率是100% ,但现实好像不会那么浪漫。
「……肯定,星罗同学的话就不会这样吧」
因为和她是朋友所以我知道。
星罗同学是位很有魅力的人。
被称为『大家的憧憬』的学生会长,做到了我绝对做不到的事。
(所以才会连续两年夺得爱优)
我从没想过要拿爱优。
因为我不喜欢和学院里的朋友们为了什么而去竞争。
「但是……」
我想起了去年在礼堂里接受表彰的星罗同学。
『谢谢大家。我会连续三年夺得爱优。为此我一直在努力,所以可以两年连续获奖让我非常高兴』
在舞台上演讲的她看上去非常耀眼。
让人觉得她会被成为『大家的憧憬』也是理所当然的。
《S同学也肯定不会为了掩盖害羞而说话刻薄》
《努力以S同学为目标的话,就能让K君喜欢上了吧?》
《但是,除了帮助别人之外,我就没什么目标了……》
就算在隐藏账号上倾吐了出来,但悲伤并没有消散。
如果要选一个的话,你会选择谁成为恋人?
要是键坂君被这么问到的话,他肯定会选星罗同学的。
如果他俩成为恋人的话,就算像这样待在家里也不会只是学习而已。
还可能会用到我昨天买到的东西。
「………」
保持着出生时的模样,在床上相互依偎着的两人。
或许是因为不经意间想象了具体的场画面,眼泪突然就要掉下来了。
「不,不能泄气!」
不要毒舌,好好问问键坂君。
说不定他俩真的就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咦?」
此时,我注意到了。
放在桌子下的黑色手机。
是键坂君的。
「是忘了么?」
我不禁拿在手里端详着。
(……待机画面会是什么呢?)
他说自己喜欢狗,所以应该是养在老家的樱花酱?
「又或者……是我?」
不不不。
再怎么说那也过于妄想了。
连我也都不会做那么羞耻的事情。
(不过……倒是试过)
之前在星宫咖啡学习的时候,我偷偷地拍下了键坂君私服ver的照片。
是他用认真的表情做着题的一张。
我在房间里反复看了好几次,只是傻笑都已经不够了,不知不觉地就把它设成了待机画面。
「!?」
铃声响起。
键坂君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聊天软件的通知。
因为惊讶我的指尖不小心按到了通知——。
「啊,前辈!?」
然后我就更惊讶了。
从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毫无疑问是属于女孩子的。
诶。
等等等等等等。
这人是谁?
「诶嘿嘿,谢谢你能接电话!抱歉哦?真的很想和你说说话就赌了一把地打了过来!」
「那个,他现在人不在……!」
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仅仅过了两秒钟。
「——等等。你是谁?」
方才的友好语气已经没影了。
新鲜榨取的敌意是百分之百。
「你为什么拿着前辈的手机?」
「我、我是……他的朋友」
说不定被误以为是小偷什么的了。
为了澄清误会,我辩解了一番……但怎么说呢?
这个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哼。就算是朋友也不该擅自接人电话吧?」
「那个是……」
「啊,难不成你是前辈的跟踪狂!?」
「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前辈很受欢迎的。就算有个会擅自偷看手机的怪女人也不奇怪」
「真的是朋友啊!证据就是今天一起在家里学习——」
「——家?」
糟糕,踩到地雷了!
在听到她因愤怒而颤抖的声音时,我就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你刚刚说家?」
「诶,那个……」
「你是说在前辈家里?」
「不是。这里是……我家」
「……。哼,哼。你是强行把他带过去的么」
「等等!?为什么把我说得像是坏人——」
「闭嘴淫乱的带人回家母狗!」
「这个外号是不是太过分了!?」
话说,这个反应。
难不成,这女生对键坂君……。
「……真是大意了。没想到还有坏虫子侵扰前辈」
「虫!?我……!」
「但是对不起了!我和他的关系要更好!我们昨晚也一直在一起的!」
「啥!?你是说……!」
「我们俩一起打网游打了个通宵!」
「……什么嘛。游戏啊」
幸好没什么奇怪的含义。
不过疑惑已经变成了确信。
(这女生就是键坂君说的那个网上的宅友)
然后毫无疑问地!
这女生也喜欢键坂君!
「先说好,不止如此而已啊!?」
对方也一定把我当成是情敌了吧。
她就像是主张领地的猫科动物一样,在电话那头咬着人。
「我们还聊了本季的动画,还有喜欢的角色!」
「嗯,嗯嗯」
好了,先冷静一下。
既然她用前辈称呼键坂君,大概就是年下了。
即使对方是情敌,这里也要表现出年上的,
「啊,并不是一直在聊宅话题哦?之前视频聊天的时候,前辈还夸奖了我的私服姿态!」
「!?」
冷、冷静。
即使对方是情敌,这里也要表现出年上的从容……!
「那天晚上,他还给了我很多建议」
「……!」
「一不注意就打了三个小时电话呢。但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前辈第二天的时候也发私信给我说『好久没有打过电话了,还挺开心的』呢」
“嘭”地一声。
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好像被撕碎了。
那些好像是叫理智什么的,忍耐什么的,年上的自尊什么的东西,
似乎都已经崩溃了。
「诶,诶~这样啊~」
啊,糟了,我拿着手机的手抖个不停。
但显然已经停不下来了吧?
如果是其他事情我绝对不会如此生气,但这个人偏偏在关于键坂君的事情上明目张胆地秀优越。
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沉默下去!?
「和他关系挺好的啊~」
「嗯哼。那当然了?」
「但是,我和他的关系也不赖哦?」
「啥?」
好的,露出破绽了吧?
我不放过对方一瞬间的困惑,开始发难。
「我每周给他做三次便当」
「!?诶,等等……!」
「之前还和他十指相扣地牵手了」
「……!」
「而且……还让他看过我的内衣哦?」
「啥啊啊啊!?」
扬声器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我。我又没说谎)
之前遇到大风的时候,键坂君确实是看到我的裙子里面了。
「那是怎么回事啊!?」
服了吗!
光用嘴怎么可能赢过我!?
我可不是白和键坂君每天吵架的!
对手似乎已经陷入疯狂,我不禁有点得意……不对,等等?
与其说是疯狂,不如说是哭了——。
「喜、喜欢的……绝对是我更加喜欢前辈的……!」
何止是哭了,而且还是大哭啊!?
怎么办。
虽说先发攻击的是对方,但我还是觉得很抱歉……。
「!?」
门铃响了。
手机的主人似乎回来了。
「抱歉!挂了啊!?」
「啊,等——」
我挂断电话,打开自动门锁。
再次去玄关迎接键坂君。
「你回来了」
「啊……不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的脸在抽搐啊」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哦?」
我总不能说刚刚是在和你的宅友交战。
「呐,键坂君?」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压抑着紧张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刚才的通话对象感觉和他相当亲密。
会不会是键坂君的恋人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
「直觉还挺不错」
「!」
「其实,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对友利说」
「……」
通话前就已经涌上来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不行,别哭)
在五月的事件中。
夜晚的公园里,我在键坂君的面前哭了起来。
但是,我已经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那么难为情的样子了。
(对了。就算键坂君有了恋人……)
我也要笑着献上祝福。
这是作为他的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因为友利你朋友很多嘛。所以就算瞒着,过不了多久也会暴露的」
但是。
他说出来的事情,和我的想象完全不同。
#
在友利梓的房间里。
我拾起刚才忘拿的手机,把屏幕给友利看。
「……!?」
她那可爱的容貌因惊愕而扭曲了。
我用手机访问的是之前的那个内部网站上的帖子。
没错,我今天来这里,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为了和友利谈帖子的事情。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我在学生会室的预测没有错。
友利过于温柔了。
如果友利注意到有这么一个内部网站存在的话,她就一定会来帮我的。
(那样的话,事态就会陷入泥潭)
周围人就会强烈认识到键坂君孝对友利梓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搞不好的话友利就不再是『大家的朋友』了。
而那样的话就会是个麻烦。
『梓酱是这个学院的正义的伙伴。用人体来比喻的话就是白血球』
虽然星罗是这样比喻的,但很容易想象,失去了与病毒战斗的白血球的身体会发生什么。
(现在的爱洲学院完全依赖于友利梓这个人)
就像太阳系的行星围绕太阳运转一样,如果『大家的朋友』不在了,学院也将无法运转。
然后——。
「没事的」
不出所料,友利露出笑容安抚我。
「真的抱歉,键坂君」
「——」
——搞什么啊。
你道歉干什么?
「我的朋友们给你添麻烦了。但是,请不要误会,大家都不是坏人。错的是没有意识到大家的感受的我」
不对。
你还是那么的温柔。
总是想为了保护朋友而承担责任。
「虽然现在只是网上的诽谤中伤,但放任不管的话很有可能演变成现实中的骚扰。所以我会想办法的。键坂君什么都不用管」
那可靠的表情就像太阳一样温暖。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找友利咨询。
只要看到那完美的笑容,就不禁想要依赖了。
就不禁想要撒娇了。
(但,唯独那个绝对不行)
很多人单方面依赖友利的结果,是什么呢?
五月。
被绑架到卡拉OK室的友利被电击枪击中,被强行扯开校服,还差点被数名男人袭击。
『……对不起,键坂君。给你添了麻烦,真的很抱歉』
在我救了她之后,她含着泪水向我道歉。
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一般。
搭档当时沙哑的声音至今仍烙印在我的耳膜之中。
所以——。
「不要试图一个人解决全部事情」
我向友利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你就会回到和我合作之前的状态了啊?你得把我当成是搭档啊」
「诶……」
「你一贯敏锐的大脑是怎么了?之前在教室里的时候你不还对我说『你光是说“你不是一个人”就已经帮到我了』了么?」
「……」
「稍微也依赖一下我吧」
我用劝告般的一起催促道。
想必友利至今仍未摆脱心中的那种,独自解决事件时的感觉。
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但是——可以一点一点地改变。
「我也不擅长依赖他人」
由于无法和家人相处而离开了老家,和之前的同伴之间的距离也变得疏远,在学院里也不与任何人打交道。
不与他人建立联系。
这就是键坂君孝的原则。
(当然,我曾认为自己是不可能向学友敞开心扉的)
正因为如此——现在。
就踏出一步吧。
「不擅长依赖人的我和你就一起来想办法吧」
「但是!这样会给你添麻烦的——」
「笨蛋。怎么会添麻烦呢。相反我很高兴能帮到友利」
「!?」
我直率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情,友利显得很是惊讶。
(啊,连我自己都惊讶了)
拒绝和其他人产生联系的我居然会说出这种台词。
但是——我会变成这样是友利的错。
多亏了友利,我才有所改变。
不过,因为害羞,那种心情倒实在是无法表达出来……。
「友利也稍微依赖一下我吧。你可以再任性一点的。不要总是把帮助他人放在第一位,你应该更加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感受」
「自己的感受……」
「我之前就觉得了,你不太向别人展示自己的软弱啊」
「说、说什么大话啊!你不也没表现出软弱吗!」
「我又没有不向任何人示弱啊?以前也是依赖过亲人的」
「诶?但你和家人关系不是不好……」
友利表现出吃惊的样子。
搭档的她皱起眉头,好像有些悲伤。
「果然是星罗同学?」
「不是。确实她与其说是朋友更像是亲人。不过,与其说是我在依赖她,不如说大多数情况是她在关心我。之前也说过,我和她并没有在交往」
「真的?」
「啊,我发誓」
为了尽量消除搭档的不安,我这样断言道。
「星罗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但,那你是依赖谁——」
「樱花」
「不是狗吗!?」
「养的狗当然也是亲人啊。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经常会抱住樱花。真的很温暖很治愈的」
樱花是纯白色的大白熊犬。
个头很大,还毛茸茸的,抱着的时候感觉很舒服。
「总而言之,我也是会依赖人的」
「……真厉害呢。你居然只依赖养的狗啊。看来你是个纯种培养的彻头彻尾的孤僻怪物啊……」
「我才不想被明明朋友很多却不会依赖人的优等生同学这么说啊」
「唔」
「能依赖樱花的我,和无法依赖任何人的友利。不如说是你更加孤僻吧?」
「啥!?说我孤僻……!」
「所以说想依赖人的时候就依赖吧,孤僻同学」
「什……!?」
友利就像平常说坏话的时候一样,用蔑视的眼神瞪着我。
但很快表情就舒缓了下来。
她像是忍不住笑声似的,「呵呵」地笑了起来。
「孤僻同学么。你还是第一个对我用那种词的人」
「这是平日里总是在吵架的成果啊」
「虽然并非本意就是了。毕竟能对我那么直言不讳的人就只有键坂君你了」
虽然这也是友利梓所面临的重大问题。
但暂且把它放在一边。
「……那」
友利就像是一只迷路的柴犬一样露出不安的神情,费力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我可以稍微,依赖一下你吗?」
「啊。这个时候什么都可以——」
我正想把“说出来”这三个字说出口,但我突然想起了早上看到的友利在隐藏账号上发的推。
……再怎么说她也不会要我去做那种事吧?
「怎么了?」
「……没什么?这个时候什么都可以说出来的。我会尽力帮你实现的」
在女同学的房间里两人独处。
事到如今,面对这种非日常的状况,我的心跳加快了。
「知道了」
友利同意着,但还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光滑通透的柔嫩肌肤染上了朱色的红晕……喂,等等。
不会是真的想做那种事情吧——。
「——希望你能抱抱我」
但。
小小的嘴唇努力说出的却是如此朴素的请求。
「啥?这就够了?」
「嗯,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被人拥抱的话会幸福感和安全感就会增加」
「啊——我也听说过类似的说法」
老家里的医学相关书籍中好像有提到过。
拥抱会让大脑分泌各种各样的物质(荷尔蒙)。
人在感到幸福时,会分泌多巴胺。
以及具有缓解压力和放松效果的催产素。
这些荷尔蒙可以让人的情绪放松。
(内部网站上她的朋友们在对我进行诽谤中伤这件事应该很让她受打击)
她是想通过拥抱来治愈那伤痛吧。
又或者是因为在学生会室里看到了我和星罗接触的场景,感到羡慕了吧。
这么想的话,就总觉得好可爱。
「你不也是抱着樱花酱感到治愈了吗?所以拜托了。现在这一刻,成为我的狗吧?」
「不要说得那么疯狂!」
前言撤回。
一点都不可爱。
即使真心在隐藏账号上完全暴露了,现实中的友利还是一点都不坦诚。
「没办法啊。这种事除了你我谁都没法拜托。所以……你会,负责的吧?」
「!」
「如果你感到痛苦,也可以依赖我的。所以现在,倾听我的请求吧?是键坂君你说『想依赖人的时候就依赖』的。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可是你哦?」
友利怯怯地抬眼望着我,勇敢地这么说道。
(啊,真是的)
太卑怯了。
明明刚刚还被她当成是狗了。
被如此可爱地责难(请求)了的话——还怎么可能拒绝呢。
「知道了」
我慢慢走向站在正前方的友利。
然后压抑住紧张,把双臂放在她身后。
接着轻轻地抱住了比我矮了10多厘米的柔弱身体。
「……!」
怀抱中的友利轻轻屏住了呼吸。
大约是因为有点害羞,她把额头压在我的胸前,像是要藏起脸似的。
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
「喂,优等生同学」
「咋?问题学生君」
「你也太紧张了吧」
「啥?我又没有——」
「你的身体僵硬啊」
「唔……」
「感觉像是在抱着假人一般」
这样一来,不但不能放松心情,反而会因紧张而疲惫不堪吧?
(这种时候,该怎么做呢?)
虽然初中的时候也经常接受别人的咨询,但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要是星罗或大哥的话一定会做得很好。
阴角的我没有他们俩那么强的交流能力。
至少如果对方是樱花的话……。
「啊,对了。我说,友利?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
「——啥?」
友利并没有与我视线交汇,她的语气就像是放了一晚上的咖喱一样冷淡,
「诶,我都不知道」
「等等」
「孤僻君转职成了耳癖君呢」
「不要随意地给性癖分类。我只是想让友利你放松而已。因为耳朵上有各种各样的穴位」
「意思是要按摩那里?」
「对。我摸耳朵的话,樱花好像也挺舒服的」
「人和狗情况不一样吧……」
「交给我吧。给人怎么按摩我也从老家的书上学到过」
「嘛,没关系的。耳朵被摸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没法期待你这个外行能有什么效果」
「我会尽我所能的」
我左手抱着友利。
用右手摸了摸她小小的左耳。
「唔」
我伸展似的拉了拉友利形状美丽的耳朵,她的嘴唇中就吐出一股娇艳的气息,但我还是继续按摩着。
「啊……」
① 慢慢地按摩揉捏耳朵
「呀」
② 用拇指稍微用力按压耳朵后面的穴位
「等,等下」
③ 用手掌温柔地覆盖住整体,然后用力转动耳朵。
「键、键坂君」
「痛吗?」
「倒没有,但是」
「那继续了?」
「诶,呀!?」
重复步骤①~③。
左耳忘了之后,就是右耳。
本想着有没有被她嫌弃,友利却用小小的双手紧紧握住我的衬衫,任由我摆布。
大概是允许我继续吧。
「~~~」
每次一碰到她的耳朵,友利同学就会拼命压抑住声音,背脊微微颤抖,全身不由自主地扭动着。
(总感觉像是在做些什么坏事……)
虽然背德感油然而生,但还不能停。
也许是按摩起了作用,友利身上的僵硬感消失了。
「……已经,完了?」
我停止触碰耳朵后,友利松了口气,但似乎又有些依依不舍地这么说道。
「在说什么呢。最重要的拥抱不还没做吗」
于是。
我用双臂紧紧的抱住了无精打采的友利的纤细腰身。
「……!?」
纤细柔软的身体再度变得僵硬。
但那也只是一瞬。
「哇……!」
混合着惊讶和赞叹的声音。
她的身体逐渐开始脱力。
「总感觉……比起刚才,你的身体好温暖」
「因为友利你的体温上升了。我想是因为按摩耳朵之后得以放松,所以全身的血液循环变好了」
虽然我说着很有道理的话,但友利的推测也是对的。
现在这个姿势的好处就是友利看不到我的脸。
大概我现在的脸红得像是发烧了一样。
(这也没办法吧?)
因为用双臂紧紧拥抱着,友利丰满而柔软的胸部轻轻地贴在了我的身上。
女孩子温暖的体温让我全身发热。
还有心脏的跳动。
自己心脏以外的节奏透过衣服无法抵抗地传了过来。
让我不去在意这些是不可能的。
「好像已经习惯了」
「诶,真的吗?」
「嗯。仔细想想,当篮球或软式棒球比赛获胜时,我经常和朋友们互相拥抱的」
“试一下之后意外地没什么大不了”她这样若无其事地说道。
(……总觉得有些不甘)
虽然我并非喜欢友利,但明明我这么在意,她却还能如此泰然自若地进行对待。
「!?」
突然门铃响了。
「啊……大概是快递!」
话音刚落,友利就离开了我的身体,
逃也似的走出了房间。
「难不成是被她讨厌了?」
可能会被她以为是明明没有效果我却还想一直抱下去。
不过,也没办法。
对方是『大家的朋友』。
和我不同,肯定已经习惯和其他人之间的身体接触了。
《和朋友的拥抱完完全全不一样!》
但是。
《脸好热,全身好暖,脑袋晕乎乎的,感觉软绵绵的轻飘飘的像是要融化了!被摸耳朵就已经很不妙了,被抱着的话感觉也太舒服了~!》
隐藏账号上的是tomochan内心的呐喊。
《想快点!
想快点回去拥抱!》
大约是拿到包裹后在玄关发的推。
《想被K君……紧紧抱住~!》
「你是个不会撒娇的流浪狗吗」
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全力摇着尾巴。
现实里稍微也坦诚一点啊。
这种地方果然一点都不可爱。
《啊,果然超级喜欢K君》!
《我都不知道。
被最喜欢的人拥抱的话,会变得如此幸福》
……。
《啊,在用隐藏账号真的太好了。
能在这里宣泄情感的话,就能避免让K君发现我的想法了》
「……笨蛋」
早就已经。
全部暴露了啊。
「久等了……不是,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脸好像有些红啊?」
「是和你拥抱导致的。友利你体温太高了」
「嗯哼……啊」
友利嘻嘻笑着,调侃似的看着我的脸。
「难不成,和我拥抱感觉很舒服?」
「……怎么可能」
「真的吗」
「你又如何呢?」
「我?倒是感觉没什么效果」
骗人!
要不要我给你看看你刚才发的推?
可惜她并不知道我在拼命忍耐住想要说出“以为自己没暴露所以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其实你的内心想法已经是全裸的了啊!?”这句话的心情。
友利冷静的态度和隐藏账号上完全相反。
看她露出这种表情的话……。
「啊,已经这个时候了啊」
我就不禁想要使坏了。
「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诶诶!?」
「拥抱好像也没什么效果」
「话是……那么说……」
「抱歉,没帮到你」
我把学习用具放进包里,正欲走出房间,
「等等!」
友利用右手紧紧地捏住我的衬衫一角,阻止我离开。
「怎么了?」
「诶,那个……」
「没事的话我就回了?」
「唔……!」
她的脸上依旧写满了羞耻。
友利怯怯地抬头看着我的脸。
「……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机会?」
「没错。抱我的机会。谢谢我吧?什么成果都没有就回去也太惨了吧?所以——」
「知道了」
还没等她说完,我就把包放在地上,抱住了友利。
「呀」
突袭成功。
臂弯里响起微弱的尖叫声。
(啊,不妙)
所有的反应都太可爱了。
被称为『大家的朋友』的优等生的这副模样,我绝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现在我只想独占这一切。
「等等,突然……!」
「不喜欢的话我就松手好了?刚才我就在想了,一直是我抱着友利你,你却不来抱我」
「话是这么说……!」
「难不成是因为被我抱着感觉很舒服?」
「啥!?」
「所以才一动不动地享受这一切吗?」
「怎么可能!」
「真的?」
「当然!你的拥抱一点都不舒服!所以……」
友利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搂住我的腰,像是在抱一只野狼似的。
「……你瞧,做好了」
「真不错」
「干什么。说得那么自命不凡。话说……」
「怎么了?」
「那个。再稍微……用点力也没事哦」
「抱歉。你声音太小我没听见」
「!?你、你性格真的好恶劣!你肯定听到了的吧!?」
「真的没听到。请说清楚一点」
刚说完,我就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但看到友利可爱的反应,我就不由得想捉弄一下她了。
(嘛,再怎么说也是做不到的吧)
虽然tomochan在隐藏账号里坦白了真心话,但现实中的她很不擅长撒娇——。
「……再」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是自己误操作了手机结果读出了友利隐藏账号上的推文。
但并不是。
友利白皙的脸颊被羞耻心染得通红,用微弱的声音轻声细语道。
「……拜托了。再抱紧我一点?」
像是在撒娇似的,她用柔弱的双臂紧紧抱住我的身体。
「——交给我吧」
作为回应,我紧紧地抱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身。
好热。
明明冷气开得很足,但却热得不得了。
体感就像是盛夏一般。
而且,比刚才听得更清楚了。
友利的心跳声。
急促的旋律就像是警钟一般。
(说起来,之前她好像在隐藏账号上写过)
在我表白之前,不会主动向我表白。
但是——。
(这个样子不就已经像是被表白了吗)
友利的心跳声就是如此地激烈。
不对。
或许,激烈的是我的——。
「呐,键坂君」
突然,紧贴着我的友利开口说道。
「你有恋人吗?」
「啥?突然怎么了?」
「别问了快点回答」
「怎么可能有。我的交友关系之狭窄你应该是很清楚的」
「你也没和之前提到过的宅友酱交往?」
「虽然和那家伙关系挺好的,但也只是朋友」
「是吗。那就好。今后还需要考虑很多事情啊」
「内部网站问题的解决方法吗」
「嗯。所以比起恋爱,现在更需要你专注于和我一起工作。我和你两个人一起来解决这个问题。不要忘记这一点,好吗,搭档君?」
我仍然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
怀里的友利在幸福地微笑着。
#
这次的后日谈,或者说需要反省的地方。
是我在拥抱事件过了大约一周,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才发现的。
「哇!梓好强!又是第二!」
「而且只比第一的键坂低五分!」
在爱洲学院,期末考试阅卷结束后,会在走廊上公布成绩位于前列的人的姓名和得分。
当然这也和爱优一样,是激发学生之间竞争意识的一环。
(总算是保住了第一)
看着众多学生围观着的通告,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诶嘿嘿,谢谢大家~!」
「太好了梓!考试都结束了,一起出去玩吧!?」
「今天放学后去运动挑战怎么样!?」
「喂,不要偷跑啊!?」
「今天友酱是要和我们一起去卡拉OK开派对的!」
「那,那个,不是今天也行,桌游什么的怎么样??其、其实有个特别想推荐给友利同学的游戏……!」
不愧是『大家的朋友』。
与独自一人看成绩的我形成鲜明的对比,友利被从阳角男生到阴角女生的各种类型的学生包围着。
【听说了吗!?第二名的A酱只比K低了五分!】
【可恶。K又是第一啊】
【但A同学的成绩比以前更好了啊!?】
【肯定休息日的时候也在一个人努力学习吧】
【这样的话总有一天就能战胜K那个混蛋的!】
在内部网站的帖子上,反对者们也在大肆庆祝……。
(绝对不能让这些家伙知道)
我之前对友利做过的事情。
「啊,键坂君」
注意到我的友利走了过来,我尽量保持平静地说道。
「这次又是我的胜利啊」
「唔!?5分而已别得意忘形。国语的分数我比你高多了啊?」
「胜利就是胜利。下次还会继续让你感受屈辱的」
「抱歉了。下次赢的人是我。我会让你彻底沉入失败的深渊」
然后她朝我吐了吐舌头。
而我转过身去,走掉了。
(好,总算说话的时候没脸红)
老实说,觉得那天的拥抱很舒服的人不只是友利。
大约是一年多没见樱花了,键坂君孝也产生了想要和人拥抱的欲望。
结果不禁就有些冲动了。
『友利身上好香啊』
『啥!?突然说什么……!』
『和樱花一模一样』
『——呐,你知道鲭鱼折叠吗?是相扑里的一种用双臂固定对方身体的拷问技。现在用你来实践一下吧?』
『误会了。我不是说你身上的味道和狗一样』
『那什么意思?』
『我是说肥皂的香味。闻起来就和当初用吹风机吹干在浴缸里洗完澡的樱花时的感觉一样。而且,头发的蓬松感也和樱花差不多……』
『……要摸摸看吗?』
『诶』
『开玩笑而已。怎么可能让你这样的问题学生摸我的头啊』
『我也死都不会玩那种羞耻play的』
『真不愧是问题学生君。说起话来真不礼貌』
『你的舌头倒是变得暖和起来了啊』(注:原文直译如此,但我并没有找到其表示双关的用法说明)
『身体倒是因为空调变得有些冷了呢。所以,再稍微……暖和我一下?』
一个小时。
这就是我和友利一边闲聊一边拥抱的时长。
时钟的长针居然已经转了一整圈。
「……不是」
……再怎么说也做得太过了吧?
走在走廊上,我叹了口气。
(后来我们觉得站着拥抱有点累,于是就坐在床上,继续拥抱了大约30分钟)
在考试的时候,拥抱的记忆也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根本没办法去解题。
结果差点失去了第一名的位置。
(就这一点来说不愧是优等生)
和状态不佳的我不同,友利能够全神贯注地面对考试。
所以分数才会提高。
《想~~~~~~~~~~~拥抱!》
然而,tomochan发出的推文却是相当的直接。
《唔唔,已经极限了~!和K君说话之后就已经忍不住了!》
《想~拥抱哦~!》
《多亏那天得到的能量,考试的时候也比平时更加努力了!》
「原来如此」
友利是化拥抱为能量了吗。
(……不可思议)
现在回想起来也都很羞耻,而且分数下降也让人懊恼不已。
但是,知道友利是因为我才努力了之后。
我的内心就变得和拥抱时一样暖洋洋的。
(嘛……要是还有机会的话,再拥抱一下也并无不可)
在过去的一周里,我多次回看了以前拍摄的樱花的视频以怀念那份温暖。或者说我和友利一样有些渴望拥抱了——。
《啊。要是死了的话好想转生成K君的狗》
走在走廊里的我差点儿忍不住笑了出声。
《好羡慕樱花酱啊》
《要是成为他养的狗的话就能每天~拥抱了,还能让他摸头……啊~虽然那天因为害羞所以拒绝了,但果然还是想让他摸摸头的啊!》
前言撤回!
我可不是如此重度的拥抱成瘾患者!
证据就是我可没有想拥抱到变成宠物狗的程度,而且也绝对没想去摸友利的头——。
《啊,虽然没法变成狗,但穿这样的衣服怎么样?》
这次我终于笑出了声。
友利在隐藏账号上转发的内容是。
我和千冬在玩的社交游戏上的SSR卡牌的插图。
俗称,前卫派·狗。
犬耳&尾巴&项圈。
而且女角色穿着的还是相当暴露的、布料面积很少的蓬松服饰——。
《说不定还会夸奖我说『不愧是我的搭档,太懂我的喜好了!』~!》
你觉得我的性癖是什么样的啊?
但这么想的我却不禁想象了起来。
友利梓穿着前卫派·狗的服饰的样子。
(不)
那实在是……。
《果然还是算了!》
《冷静想想这套服装超H的啊!》
《再怎么说魔法『朋友的话很普通』也会失效的……!》
不愧是搭档。
和我的想法一样。
这套服装再怎么说也都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想成为让K君喜欢的自己的目标不会改变》
《但如果因为失控而导致友谊破裂的话可不行》
《总算和K君成为朋友了。
虽然还是有各种烦恼,但仅仅这样就已经相当幸福了》
「仅仅这样就已经幸福……了么」
看着手机,我想到。
确实是有很多烦恼。
虽然用拥抱避免了友利因为内部网站问题而失控,但事态并没有得到解决。
尽管如此,我说过自己会帮助友利,而她也逐渐开始依赖我了。
我想这对我来说也是很幸福的。
因为我以前一直拒绝和学友之间建立联系。
但有了联系之后并不只有好处。
坏处之一就是,这次考试虽然还是保住了第一名,但我的分数下降了。
「啊,真是的」
人际关系真的好难。
我苦笑着将这次的反省结果铭记在心。
——果然不能成为友利的恋人。
光是拥抱成绩就下降了。
《有些害怕了。
只是拥抱就已经这么幸福了。
要是成为恋人的话,该会是什么样子啊?》
「同感」
如果说。
我和友利交往并做了比拥抱更进一步的行为的话——我想学习之外的某物会占据我的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