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话 闯入
「听好了,阿尔贝尔。你应该知道我们接下来要闯入敌人的本阵吧?」
目的地的仓库已经进入眼帘,我们躲在暗处,做好最后的准备。
预先订立某种程度的战略,并互相掌握动向,让作战能够顺利进行,这是基本中的基本。
眼下,我们正在进行最后确认。阿尔贝尔对我的话点了头,接着我看着他,继续说道。
「坦白说,我不认为你能掌握太细致的作战行动。与其说你还不成熟,不如说救出特定人物的行动,本来只会发生在和你无缘的世界。真要说起来,其实你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个超级大错误,但还是先不谈吧。」
我再次思考。阿尔贝尔总是在奇怪的地方相当固执,却会自称是我的仆从,真的是令人不解的存在。而为了救出王族而出动王族,眼下的状况也确实相当莫名其妙。
但我知道想再多也只是浪费时间。因此现在应该思考的是接下来的事。
「因此,我对你有两点要求。第一点是不要勉强自己。即使敌人的对手是王族,一旦陷入攸关性命的危机,他们还是会以保命为优先,因此越把对方逼上绝路,越无法保证你能活命。你也该明白自己的性命相当重要了吧?」
「……知道。若因为这个缘故导致战争,只会使更多人丧命吧。」
「没错,知道就好。总之只是确认这件事。重点是第二点。」
确认完前提之后,我竖起两根手指。
阿尔贝尔的表情充满紧张,摆出不想漏听任何一句话的模样。我告诉他──
「闯入之后,把眼睛和耳朵捂住五秒。」
我要他捂住眼睛和耳朵,就这样。
「是!……咦?」
阿尔贝尔相当惊讶。或许是指示太单纯、抑或是意图不明,甚至可能两者皆是。一来,我如此郑重其事,结果要他做的事情却如此单纯;二来,在敌阵捂住眼睛和耳朵,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多么不切实且危险的事。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和你好好仔细说明理由。总之,我在闯入时会使用魔法,但魔法会波及自己人。而挡下魔法的方法就是保护好自己的眼睛及耳朵。」
「……原来如此?虽然搞不太懂,总之我收到指示了,就照您说的做!」
但这种时候因为对我的信赖,他相当明事理。真是感激不尽。
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我看向仓库的入口。
稍微调查了一下,这里只有一个入口。而且看起来是刻意为之的,因为一扇窗户都没有。
也就是说,闯入点只有一个。看来无论愿不愿意,都得利用这个地方,而且也得思考能从正面强行闯入的策略才行。
看起来,得让以前新创的魔法出马了。
我对阿尔贝尔打了暗号,开始接近目标。然后在我来到能一口气跳入的距离之后,我开始提炼魔力。
阿尔贝尔看见我的掌心浮现小小的光球,兴致勃勃地看了过来。
「是光魔法!」
「我擅长的属性似乎就是这个。」
魔法师各自都有擅长的属性。而使用擅长的属性时,魔法消耗似乎会比较少。
我的属性是「光」,不仅能制造出幻像,还能以近似热能般的能量造成伤害。虽然本质仍不明朗──然而是可以进行各种应用的力量。
「不愧是米莲大人!果然神明要做选择的话,只会选择您……!」
听到我擅长的属性是光之后,阿尔贝尔的瞳孔闪闪发亮。大概是因为众人都说,「伊尔塔尼亚」执掌的就是光吧。
不过,阿尔贝尔也知道我们没时间继续聊下去,所以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我会倒数。在我数三、二、一、零之后就闯进去。我开门之后,你就捂住耳目,等待五秒。」
简短地进行完最后确认后,阿尔贝尔点了点头。
纵使他完全不懂我要做什么,可脑袋并不差。他清楚瞭解这么做是必要的。
「要上啰。三、二、一,零!」
数到零的同时,我们飞奔出去,拉开了铁门。
我环视一遍仓库里的状况,进行确认。现场的视野相当辽阔。里头有四个戴着风帽的「成员」,至于克蕾特──虽然被绑着,但还活着!
既然如此,事情就单纯了,需要考量的点也随之骤减。只需将他们全部打倒,救出克蕾特就可以了。
「呦──我来抢回我家的公主啰──!」
这是属于我的风格,告知对方即将要开打的狼烟──!
我露出笑容,将浮在手中的魔法砸向地面。
同时,我闭上眼睛,并在耳朵施以魔法之盾──应该说是耳塞──当作防护。
来势汹汹的魔法接触到地面之后──释放出强烈的光芒,并发出了超脱常识的爆炸声。
确认施放之后,我顿了一拍,接着解除耳朵的防护,睁开眼睛。
「怎、怎么了……听不见声音!?」
「看、看不见东西!」
睁开眼之后,我看见两个在表示视觉和听觉出状况的人、一个傻住的人,以及一个冷静确认异状的人。
这家伙很厉害嘛。就算在这段期间依然在身体外面展开魔力,准备防卫袭击。
既然如此,我决定先解决小喽啰。
我奔向胡乱挥剑的其中两人,深深砍断他们的脚踝肌腱。
「好……好痛!」
「发、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强烈的痛楚,行动所需的肌肉遭到砍断。两个男人因此倒地。
「啊!」
「呕!」
我像是踩踏下巴般踹向倒地的男人们,夺走他们的发声机能及意识。
还不能杀了他们。
我走向另一名小啰啰,以细剑的剑柄戳向对方的心窝。
「咳……!?」
对方激烈咳嗽,下巴低了下来。这时我又朝着下巴灌了一拳,夺走他的意识。
这么一来,我就剥夺了三个小啰啰的战斗能力。战斗的基本,就是得先削减对方的人数。现在剩一个人了。
虽然对方没了视觉和听觉,却依然沉着。真的厉害。
我又再度观察,看出对方的厉害之处。即便眼耳已经失去机能,展开的魔力依然稳定且源源不绝。那股沉稳且充满从容的魔力,彷佛在说:「我觉得有必要,所以才这么做,怎么了吗?」
尽管不觉得这样就能结束一切──我高举着手,像是要丢掷石头般将魔力凝聚在手中。而凝聚的就是我最擅长的光之力。我要将这股力量以最单纯的球形魔力型态丢出去!
甚至没有名字的「光魔力团」以飞箭的速度般接近男人。即使威力不大,但一如所见──其威力就跟以同等速度将三个握拳大小般的石头投掷出去差不多。
这样的速度,即使考虑到魔法的防御力,打中头部还是会昏倒;对方若感知到这股不熟悉的魔力,理应是闪不掉的。
……结果,魔力弹却没打中男人的头。
相对地,魔力球被突然矗立起来的冰壁挡了下来。
有如玻璃板掉落的声音响起。虽然厚重的冰盾粉碎四散,但因为魔力球一接触就会爆炸,因此已经足以消弥一切威力。作为一片玻璃,已经充分达成使命了。
「切……」
我毫不掩饰愤怒,咋了咋舌。
对方不但以感觉代替视觉感受攻击,而且还拥有迅速进行最底限所需防御的战斗直觉。看来对方厉害得超过我的想像。
「阿尔贝尔,带走克蕾特!」
「是、瞭解!」
阿尔贝尔似乎已经照着先前的吩咐行动起来了。
听到我的指示后,他手脚俐落地开始行动。
而我则持续瞪着刚刚制造出冰壁的风帽魔法师。
我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杀气。这是为了牵制他,也是为了不让对方妨碍阿尔贝尔。
「啊!」
阿尔贝尔挥剑砍断了绑住克蕾特的锁链。
然后扶住摇晃的克蕾特,握住她的手。
「克蕾特公主,请伸出手。」
「唔、嗯。你是阿尔贝尔吗?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刚刚突然产生一道亮光、然后……?」
虽然克蕾特的耳朵还没恢复机能,但眼睛似乎已经看得到了。尽管她心中有所疑问,还是顺着阿尔贝尔的动作。
「没时间做说明了。先往这里走吧。」
阿尔贝尔拉着克蕾特的手,往我身边小跑步而来。这下就能避免人质受到利用的最糟情况了。
我想克蕾特很难加入战斗。但这一开始就在我的计算之中。
「你……那道头发是『斯尔贝利亚毛发』……你是米莲•佩托雷吧……!」
与此同时,厉害的男人按住了自己的脸庞,痛苦地呢喃着。
对方的眼睛似乎已经恢复了。看来耳朵应该也快了。
……不过、耳朵,嘛。帽兜深处传来的声音实在不寻常,我皱起眉头。
「那又怎样?」
「哼……竟然连『神之走狗』都跑来这里了。真是令人愤怒。」
接着对方也能够对话了。
效果比想像中来得短暂。该不会基本的魔法防御力就可以抵挡声音和光线?还是每个人的恢复能力有差?
我闯入时使用的原创魔法「音速眩光」,其爆炸声响和闪光会焚烧眼耳,令人无法行动。我创造这个魔法时,虽然想重现没有痛楚,但会一时之间无法行动的感觉,看来还需要进行改良。
可以的话,我希望效果时间再长一点。由于制造有声的力量相当费工夫,因此凝聚光球得耗上时间。这是眼下的大课题。
……换言之,我无法再使出同一招了。
不过,面对魔力感知杰出到那种地步的对手,无论怎么做都只是效果薄弱的替代品罢了。
「你应该不是普通的卖药人吧?你究竟是谁?」
我一边挥舞细剑,一边问道。
我并不期待对方会有什么正常的答覆──
「你问我是谁吗?要怎么说呢?」
看来对方起劲头了。
所谓的宗教家,就算对方根本没问,还是会一直自顾自地喋喋不休;何况是邪教团体的人,更是如此。
「月之诸神」的这些家伙尤其如此……没人问他们,嘴巴就会一直说伊尔塔尼亚如此这般、斯尔贝利亚毛发必须死等等。
记忆突然苏醒。虽然快被满溢的思绪淹没,但这里是战场,我不能分心。
「……,米莲,不行!别和这个男人战斗……!」
结果克蕾特罕见的呐喊,使得我微微无法集中精神。
那是打从心底担心着我的悲痛呐喊。除了我之外,就属克蕾特最了解我的力量了。曾称赞我至少有接近本国大将军程度的人,竟然要我选择逃离现场,这股意外之情,让我一瞬间露出了破绽。
但不幸中的大幸是,男人并未趁机进行攻击,而是愉快地笑了起来。
「我是『月之诸神』的信徒。一名服仕垂冰蛇神『迪亚•米尔斯』的信徒。一名为了崇高目的聚集的志士。」
对方以高扬到变调的语气如此吟颂,摘下遮住脸庞的风帽。
看到他的长相,我不禁感到惊愕。同时也察觉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对这股声音感到奇怪的真相。
「我就觉得这声音在哪听过──简直都像另一个人了呢,让我根本不觉得会是你。」
但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我瞪着露出平稳笑容的壮年男性,继续说道:
「一直以来都在对别人说教,课堂倒是怎么样了?啊?佩尔曼老师?」
风帽深处显露平稳笑容的人──是教导泽尔佛亚魔法学园一年级、人称慈祥且严厉的老师。
虽然我听说这个人的经历是个谜──但没想到邪教团体的大人物,竟然是在公子哥的学园里教书的老师。真是料想不到。
此外则是他声称的「月之诸神」。他们究竟想对这个时代出手到什么地步?我感觉自己直冒冷汗,可还是讽刺地露出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