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色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头有一个发出闪耀光芒、以金色写成的『绊』字。

(那时候居然写下了这个字吗?那个黑色小女孩。是说……她也懂汉字啊。)

不愧是授予日色《文字魔法》的人。

(不过……)

从自己的背上长出的黄金之翼。

(结果我自己一个人什么都办不到。)

他看了伊贝雅姆一眼。伊贝雅姆也回望着他。日色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后,接连扫过倒在地上的缪儿,以及妮奇和薇卡等人。

(多亏有那些家伙,我才找回了自我……吗?)

要是自己继续失控下去,恐怕已经打倒阿佛洛斯了吧。可是他觉得自己也会无法脱离愤怒与憎恨,最后摧毁这整片大地。

日色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伊贝雅姆的头上。

「咦……那、那个……日色……?」

「给你添麻烦了呢。」

「咦?」

「还有……谢啦。」

伊贝雅姆睁大了眼睛。

可能是日色老实道谢带给了她太大的冲击,她哑口无言地呆站在原地。

「稍微离我远一点。」

「咦……啊,好。」

日色把手从伊贝雅姆头上移开后,她便挥动自己的翅膀,稍微飞离日色。日色也再度展开黄金之翼。

「感谢你啊,黑色女孩。这样我就能继续往前迈进了。」

日色静静地闭上眼,竖起双手的食指。

指尖亮起的是金色的光辉。

那上头明显地宿有和他至今为止使用的魔力或《赤气》不同的力量。

「左为————天上天下。」

左手手指缓缓移动,写出『天上天下』的文字。

「右为————唯我独尊。」

右手手指缓缓移动,写出『唯我独尊』的文字。

他猛然睁开眼,将左右手迅速地移到面前。

写在双手手指前方的文字啪地合为一体。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模式》——发动!」

将两组四字魔法合在一起,创造出八字的『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背后长出的翅膀像是要藏住日色的身体似的包覆着他,开始散发出宛如太阳的光辉。八个字接连在空中画出螺旋状的轨迹,一一被吸入羽翼之中。

「这、这到底是……!朕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力量!」

阿佛洛斯也惊讶于日色这奇特的样貌。这也难怪。日色是人类,而且是异世界的人。身上不可能会有翅膀。

就算用魔法仿造出『魔人族』的翅膀,也应该是小的黑色翅膀。

可是这简直大得有如缪儿展现过的巨大《银耳翼》。

「黄金之翼这种东西,朕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过……!可恶,是想做垂死挣扎吗!」

阿佛洛斯朝着被黄金之翼包着、发出炫目光辉的日色击出《歼灭大炮》。可是在碰到他的瞬间就被弹开消失了。

「……那翅膀果然能够挡下朕的……不,能挡下魔神的力量吗!那不就简直等同于光魔法了!」

羽翼又绽放出更强烈的光辉。然后唰地张了开来。

出现在那里的是风貌和过去完全不同的日色。

「……是……日色吗?」

在附近的伊贝雅姆对从翅膀中露面的日色提出疑问。

「不然你觉得看起来像谁?」

他冷淡地抛出这句话。可是伊贝雅姆的疑问或许是对的。

包覆全身的金色光芒。就连身为日色特征的黑发和眼睛都宿有金色的光辉。

此外额头中央也明显地出现了一个红点。

本是红长袍的身影也染上了金色,披风随风飞舞着。

而且最不一样的果然还是长在他背上的那双巨大羽翼。

「再离我远一点,魔王。」

「咦……我、我知道了!」

日色见她退开后,朝着稍微高一些的位置用力挥动翅膀。

接着只见从翅膀上飘出羽毛落往大地。那些羽毛飘到了人在地上的日色伙伴们身边。

也有一片羽毛飘向了伊贝雅姆,在碰到羽毛的瞬间,上头浮现出文字。

「……咦?」

伊贝雅姆的身体被黄金之光给笼罩,满是伤痕的身体瞬间被治好。羽毛上写着『回复』的文字。光芒消失的同时,羽毛也化为一缕轻烟。

在地上的人们也一样,羽毛对受伤的人发动了『回复』,对石化的人则是同时发动了『解除』和『回复』。

「……唔!嗯……喔?这里……是……!大、大小姐?」

「我在这里,希伍巴。」

本来石化了的希伍巴变回了原样,看到莉莉音毫发无伤地站在自己身旁仰望天空,便松了一口气。

「那是……日色大人……吗?」

「看来是……哼哼哼,不愧是日色。总是彻底颠覆了我的预测啊。」

莉莉音脸上浮现了打从心底感到开心的笑容,盯着日色。

得救的当然不只有她们。羽毛飘向了在地上的所有人,包含被石化的人在内都恢复了。

「大志!忍她们……!」

「咦……啊、啊啊……」

千佳和大志的伤势得到了治疗,而濒死的忍和朱里也完全被治好了,两人回望着大志他们。

千佳欣喜地抱住她们。大志也一脸放心地走近她们身边,流下了眼泪。

这完全是奇迹。是颠覆绝望的希望之光。

「雷、雷欧瓦多大人……你的手臂……!」

在《电红石化》击中右臂,开始石化的瞬间,雷欧瓦多切断了自己的手臂。并且在普提丝的紧急处置下止了血,可是现在——

「喔喔,手臂变回了原样……?」

雷欧瓦多也惊讶不已的事情发生了。应该已经被他切断的手臂又恢复了原状。

而在他附近被石化了的黑武七和巴里多也复原了。

「这是……日色的力量吗……!」

「多么惊人的力量啊……」

普提丝也从远处专注地看着浮在空中的日色,甚至忘了眨眼。

这时,阿佛洛斯简直像是作了恶梦似的浑身颤抖。

「这、这份力量到底是……!」

对于阿佛洛斯而言,眼前是一片难以置信的景象吧。毕竟他打倒的联军们都复活了。

日色确认自己治好了在地上的所有人后「呼」地吐出一口气。

然而他不经意地看到了某个少女的身影,不禁露出悲伤的表情。

那是——

「缪儿——!」

阿诺鲁德发现她并跑了过去。他也刚解除石化,可是在他看到缪儿的瞬间,脸上的表情染上了绝望之色。

「喂,缪儿……?喂、喂……你为什么不起来。哈、哈哈哈……别、别开这种玩笑啦……喂,缪儿?这不是真的吧……喂……拜托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啊!」

他将缪儿抱在怀中放声痛哭。

日色也不忍再继续看他那难过的样子,别过头去。当然,羽毛也飘到了缪儿的身上。可是没办法让已经完全死亡的她苏醒过来。

「日色——!缪儿她!缪儿她————!拜托你救救缪儿啊————!」

这无法改变的现实令日色心痛不已。

「日色……」

伊贝雅姆也哀伤地低声唤了他的名字。

「饶不了你……我绝对饶不了你!」

「大叔!」

阿诺鲁德拿起大剑冲向阿佛洛斯。他因为愤怒而失去了理性。

「像你这种货色!」

阿佛洛斯用尾巴袭向阿诺鲁德。

在尾巴即将刺入阿诺鲁德胸口的瞬间,尾巴被切成了两半。

介入他们两人之间的是日色。

「日、日色……!」

「大叔……这里交给我吧。」

「可、可是!缪儿……缪儿她……!」

阿诺鲁德崩溃地跌坐在地。日色很清楚缪儿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所以基于自己的缘故而失去了她,这让日色也十分难受。

「我会帮那家伙报仇的。大叔你抱着她离开这里吧。」

「……日色…………我可以把这事托付给你吗?」

「当然。这力量也算是那家伙……算是缪儿给我的!」

「日色……你……!…………我知道了。」

阿诺鲁德也接受了这个结论,离开了那里。

日色再度和阿佛洛斯面对面。

「日色。」

「我会打败你。我不要再失去任何人了。在这里分出胜负吧!」

阿佛洛斯的三条尾巴画出一道弧线,从上方刺向日色。

「……没用的。」

日色唰唰地用金色的光在空中写下了『斩』的文字,明明没有放出去,尾巴中间却同样浮现出『斩』字。发动的瞬间,阿佛洛斯的三条尾巴都被切断了。

「什么!」

「下一个就是你了。」

他再度写下『斩』字,这次分别从阿佛洛斯的右臂、左臂、右腿、左腿上浮现了『斩』字。由于发动后一口气切断了四肢,阿佛洛斯失去支撑而往前趴倒在地。

「唔……!你、你这家伙……!」

日色知道这对他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也知道他马上就会复原。

「那家伙……我要把小不点感受的痛苦,确实地奉还给你。」

阿佛洛斯立刻让身体复原,飞上空中。

「吃我这招特大的吧!」

他往前伸出两手凝聚力量。红黑色的魔力块膨胀得极为巨大。

日色盯着他,等候他使出攻击。

「和这片大地一同毁灭吧!《文字使》!」

他放出了膨胀得极大的《歼灭大炮》。在地上的人们都想着该不该逃跑。

要是那个击中了大地,大地便会化为一片死寂,联军也有很高的可能性会跟着一起被消灭。

伊贝雅姆他们在四周担心地呼喊着日色的名字。

只见日色不慌不忙地伸出左手,用右手手指写下了《太赤大炮》。

接着金色的光芒便逐渐聚集在伸往胸前的左手前方,化成了一个球体。

那与他在跟阿克维纳斯战斗,使用《太赤缠》时放出的《太赤炮》很相似。

「比起《太赤大炮》,更像是《太金大炮》吧。」

不是集中了《赤气》做成的那个,而是由金色的光形成的球体。

右手写下的文字化为金色的火焰,包住他的右拳。

「唔喔喔喔喔喔!」

他用右拳打向浮在左手前方的金色球体,朝着坠落下来的《歼灭大炮》击去。

两者互相撞击的瞬间,发出了宛如要撕裂耳朵的巨响。日色的《太金大炮》虽然很小,可是并未输给对方,止住了《歼灭大炮》的动作。

而且《太金大炮》逐渐变大,《歼灭大炮》逐渐缩小。

「什、什么!」

乍看之下像是《歼灭大炮》被《太金大炮》给吸收了。阿佛洛斯会吃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日色无视他的惊讶,静静地站着低声说道:

「我的《释迦金气》具有能够净化并吸收负面能量的特性。」

将《歼灭大炮》全部吸收成为自己的能量,变得巨大的《太金大炮》袭向阿佛洛斯。

「这、这种东西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阿佛洛斯咬紧牙关,用两手接下《太金大炮》。

「咕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至今为止从未看过阿佛洛斯这么拼命的样子。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是使出了全力在对应这一击。

尽管如此阿佛洛斯还是没能完全挡下,被推往了后方。再加上从阿佛洛斯身上渗出的红黑色魔力也遭到净化,被《太金大炮》给吞入其中。

「这、这该不会!」

注意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吸收,阿佛洛斯似乎判断这样下去自己会被吞噬殆尽,于是举起右手向上放出魔力的波动。可是他抵挡的力量也因此减弱……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佛洛斯就这样全身都被《太金大炮》给吞噬,冲上了天空,到了相当高的高度时,引发了威力超乎寻常的爆炸。

爆炸引起的惊人强风也波及到地上,响起悲鸣。大地遭受冲击、扬起沙尘,但这仍比被《歼灭大炮》击中所造成的伤害小得多了吧。

——寂静。在地上的人们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才实际了解到刚刚的景象是发生了什么事。尽管如此日色的攻击仍确实地消灭了阿佛洛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仿佛划破大气的欢呼声响彻四周。

以为打倒了阿佛洛斯的人们满是喜悦地大叫着。

伊贝雅姆也赶到日色的身边,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成功了呢,日色!」

这时不仅是她,日色的其他伙伴们也接连跑了过来。

所有人都因日色的胜利而欢欣鼓舞。

可是只有日色仍面无表情地仰望着天空。

「……日、日色?怎么了吗?」

伊贝雅姆有点在意日色的样子,开口问道。

「……还没。」

「……咦?」

正开心的人们表情都僵住了。

「还没结束。」

日色的金色眼瞳直视的地方——有个魔力块浮在那里。

伊贝雅姆等人也注意到了那个,气氛紧张了起来。

「那、那个是……!日色,那个莫非是……?」

「正如魔王你所想的,那家伙在快被消灭时把自己的《核》放到魔力上,抛向上空避难了。唉,虽然……」

魔力块逐渐变形,化成了阿佛洛斯的样貌。

可是那样子一看就知道他相当虚弱无力。

「受到攻击后满身疮痍这一点还是不变的。」

「呼、呼、呼……咕!日色……!」

他从上方用满带杀意的眼神瞪着日色。他肩膀上下抖动、喘个不停,头上流下了如瀑布般的汗水。从他身上能感觉到的魔力似乎也被削去了大半,变得十分虚弱。

「你们几个退远点。这是最后的胜负了。」

日色轻轻地浮上空中,朝着阿佛洛斯所在的位置前进。

两人再度面对面。

「你这家伙……那是什么力量?」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只是……」

日色看向自己的右手背。那上面仍留有『绊』的文字。

「多亏有这个文字的力量,我才能够找回自我吧。」

在黑暗又冰冷,只有痛苦和悲伤的世界里,日色仅被愤怒和憎恨驱使着行动。在那个世界里他只有一个人。只有饱受孤独折磨的日色一个人独自待在那里。

然而他忽然感觉到右手传来一股暖意。那是一团柔和又温暖的光。

那道光包住了他之后,他听到了某人的声音。

不,不只一个人。伊贝雅姆、莉莉音、薇卡、妮奇、卡缪等等,还有其他许多伙伴的声音都传入了他的耳中。然后还有她——还有缪儿的声音也是。

『日色哥绝对不是一个人!』

她的话语缓缓落到胸中时,至今掌控了日色人格的憎恨便有如谎言般全部消失了。

「我不会再让你杀掉我的伙伴了。」

「啧……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有那样的力量……!就连那个真红都没有的!」

「谁知道。而且给我机会让我能够使用这个力量的不是别人,就是他。」

「你……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会是真红!他是怎么做到的……!」

阿佛洛斯当然会吃惊吧。老实说日色也不知道真红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只是在他的墓前拿到的《桥之白毫》毫无疑问是真红留给他的赠礼。伊瓦菈伊蒂亚也是这么说的。

「骗人……这不是真的!那家伙……那家伙居然与朕为敌吗!」

「就说了我不知道啊?关于那家伙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管他是为什么给了我这个机会,还是他对现在的你有什么想法。」

「…………真红……!」

阿佛洛斯咬牙切齿地用满是憎恨的表情瞪着日色。

日色则一脸事不关己地承受他的视线并回看着他。

「让我在这里为你的故事划下句点吧。这是为了世界、伙伴……还有——我自己!」

那是在日色打算出手攻击时发生的事。

阿佛洛斯揪紧自己的胸口,显得极为痛苦的样子。

「为什么,真红……阿莉夏也是……为什么?咕啊……啊啊啊……嘎啊啊啊!」

这状况可以推测出几种可能性。吸收魔神后产生的后遗症。《亚当丝的核》出现了抗拒反应。虽然至今为止阿佛洛斯都用强韧的精神力抑制下来了,但或许是因为经历了漫长的战斗,和真红等人相关的事情又使他的内心产生了动摇,让他无法继续压抑住这些影响。

总而言之,这是个好机会。

「就这样消失吧,魔神!」

在日色打算动起手指时,突然出现了一道水柱藏起了阿佛洛斯。

(这水是……!)

这很明显是某人使用的魔法。而且能够操控这种魔法保护阿佛洛斯的,日色只想得到一个人。

「溜出来了吗——过去的勇者。」

感觉到上方传来杀气而抬头后,只见浮在空中的水上站了三个人。

一位是应该被关在魔王城地牢里的伊修卡——石峰优花,她扶着阿佛洛斯,瞪着日色。

而另一个人是——

「基、基莉亚!」

叫出她名字的人是伊贝雅姆。

可是基莉亚并未回应她,被唤作05号的基莉亚想混淆日色的耳目,以Z字型的路线逼近。

「事到如今就算你们出现了,那家伙的野心也会在这里结束……《文字结界》。」

日色拍了下翅膀,四周便被飘散出的羽毛给包围住。这时05号冲了进来。她当然无法躲开所有羽毛,羽毛碰到了她的右手肘。

羽毛上瞬间浮现『斩』的文字,她的右手肘上出现了切割线并斩断了她的右手臂。

这时碰到她左肩的羽毛也出现了『雷』的文字。一道像是落雷般的雷击击中了她。

这个《文字结界》是由带有文字效果的羽毛构成的结界。会用魔法击退入侵者的一种防御术。

「我记得你原本是魔王的心腹……」

背叛了伊贝雅姆,名为基莉亚的少女。恐怕就是她潜入魔王城,救出了优花吧。

她原本是伊贝雅姆的心腹,对魔王城可说是了若指掌。说不定还在城里打造了只有她才知道的密道。

日色看了一眼伊贝雅姆后,再度把视线移回基莉亚身上。他迅速地操控浮在周遭的羽毛,让羽毛附着在因雷击而无法动弹的基莉亚身上。

羽毛上浮现了『制止』等使其无法行动的文字,日色接着让基莉亚落到了地面上。

「魔王,那家伙就交给你处理了。」

「咦……日色……?」

他注意到伊贝雅姆从刚刚就用哀伤的神情看着基莉亚。她果然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基莉亚的事情吧。

她们似乎从小就一直生活在一起。日色也认为她应该无法那么轻易地将对方视为敌人。虽说是魔王,但伊贝雅姆还是跟日色年纪相去不远的孩子。

「那家伙是用模范魔王的血肉制造出来的。所以无法违抗他的命令。可是那家伙有感情,也有自我意识。所以那家伙看着你的时候眼神才会那么温柔。」

「咦……基莉亚她?」

没错,和其他的瓦尔基莉亚不同,只有基莉亚在看着伊贝雅姆的时候,眼神中会流露出些许歉疚的神情。在她的眼底确实留有些许的温柔。

「要洗脑那家伙是很简单。可是那样就没意义了吧。所以靠你的力量舒缓模范魔王施加在她身上的束缚吧。」

「可、可是要怎么做……?」

「我会用我的力量从旁协助。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当然,他无法让所有人都成功脱离阿佛洛斯的束缚。

只因为对象是基莉亚,日色才相信她能做到这件事。在她的心中确实留有和伊贝雅姆的回忆。要是能够强化那份牵绊的力量,说不定可以让她舍弃对阿佛洛斯的忠诚心。

「…………我知道了。」

伊贝雅姆做好觉悟后点点头,追向落地的基莉亚。

「好,接下来就只剩这两个家伙了。」

正当他这么想着,看向阿佛洛斯的瞬间,从他身上涌出的庞大魔力波动将水连同优花一起弹了出去。

「陛、陛下!」

连优花的话他都毫无反应。

阿佛洛斯的眼神空洞,明显地失去了意识。

「……嘎嘎……叽……叽…………日……色……」

尽管如此他还是带着强烈的执念。对日色的敌意完全没有消失。

这时阿佛洛斯的身体又徐徐地膨胀变大——

那个玩意又再度君临了大地。

「最终魔王果然还是魔神本尊啊。这个超级模范生。」

被阿佛洛斯吸收前的魔神涅札法现身了。

阿佛洛斯无法控制体内的魔神,就连维持自己的肉体都没有办法做到,让魔神涅札法又再度出现了,可是……

「大得跟山一样呢。」

魔神巨大的躯体塞满了日色的视野。可是对现在的日色来说……

「真不可思议。一般来说应该会感到恐惧的,但我现在却完全不觉得害怕。」

他似乎直觉地感受到现在的自己有办法对付魔神。

魔神的六只红色眼睛突然发光,放出了雷射光束。

日色现在还是被《文字结界》的羽毛给包围着,所以雷射被结界挡下消失了。

魔神更为愤怒地咆哮着,这次则是改从日色的头上朝着他挥下三条尾巴。

「要是避开的话,地面也会因此酿出灾情,让我直接击溃你吧。」

拍动黄金之翼后,从翅膀上放出的所有羽毛都浮现了『灭』的文字。日色操控羽毛,让那些羽毛全都包覆在魔神尾巴上。

「毁灭吧,《文字魔法》。」

啪叽地产生了放电现象的瞬间,魔神的尾巴彻底崩解消灭了。

因此又暴怒的魔神张开大嘴,朝日色冲了过来。

「……来得正好。」

日色就这样干脆地进入魔神的口中。

在地上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大多以为日色被魔神给吃了而面色苍白,可是下一瞬间他们就知道日色是故意被吃进去的。

——魔神的身体上忽然出现了一条直线。

那是一条黄金之道,俐落地将魔神砍成了左右两半。日色与无数写有『断』的羽毛一起从中现身。

「魔神果然变得相当虚弱了啊。」

这样相比之下,以阿佛洛斯为对手还比较辛苦。

现在的魔神只会胡乱地使用那庞大的魔力而已。

可是这时候,分为两半的魔神,左半边的身体开始抖动。日色本以为那身体会一口气爆裂开来,身体却化为锐利的针状物体,如流星般坠落在地。

看来对方还留有一手。

※

在魔神的半身爆裂的不久前,伊贝雅姆走近了落下后仍无法动弹,仰躺在地的基莉亚。

「基莉亚……」

「……请杀了我。」

「呃!」

看她若无其事地这么说,伊贝雅姆的心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在这里被你杀掉也可说是天意吧。可以的话就用你的手……」

「……和我在一起的回忆,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吗?」

「那是现在必要的东西吗?」

基莉亚冷淡地吐出这句话,狠狠地揪紧了伊贝雅姆的心,这让她挫折得快要无法振作起来。

「……从一开始……从我们初次见面时开始,你就在骗我对吧?」

「没错。我是《瓦尔基莉亚系列·05号》。是由阿佛洛斯陛下创造,向他宣示效忠的『人工魔人』。我接受了陛下的命令,负责担任照顾你的角色。」

然后等伊贝雅姆成了魔王后,她也成了魔王的心腹。

「这是因为只要成为我的心腹,就能够轻易地掌握『魔人族』的现况,得到情报?」

「是的。陛下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作为这段时间内负责搜集情报的角色,才将我安排至『魔人族』中。」

「一切都是从一开始就安排好的呢……」

基莉亚果然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要背叛她才待在她身边的。这点让她非常难过。

「………………可是啊,我过得很开心喔。」

「……?」

「对你来说这说不定只是虚伪又脆弱的关系,可是至少对我而言,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是宛如我的姐姐、我的母亲一样的存在。我悲伤时你会安慰我,我做错事的时候你也会斥责我。而我要是做了什么好事,你就会对我微笑。」

「…………」

伊贝雅姆轻轻地牵起她的手。

「就算你没有看着我,我也一直都看着你,最喜欢你了。」

「伊、伊贝雅姆大人……」

基莉亚的心第一次动摇了。想必是自己说了那么残酷的话,伊贝雅姆却仍未憎恨自己,而为此感到惊讶吧。

「我很感谢你。因为我能够有所成长,有一部分也是基莉亚的功劳。就算那些只是假象,我的心也确实和你牵系着。」

这时,包覆在基莉亚身上的羽毛开始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上面浮现了——『绊』——的文字。

插图p009

「我不会要你去回想过去的事。我只希望你不要将和我的牵绊当作完全没发生过。」

从伊贝雅姆眼中流下的泪水滴到了基莉亚的手上。

原本没有感情的基莉亚眼中开始出现了些许光辉。

「……伊贝雅姆……大人………………很抱歉。」

「……基莉亚?」

伊贝雅姆怀疑自己听错了。她道歉了……这是什么意思?

伊贝雅姆盯着她的眼睛。她笔直回望过来的瞳眸中不带半点虚假。

「基莉亚……你……」

「请别误会。我的心中仍保有对阿佛洛斯陛下的忠诚心。这有一部分也是出于我对那位大人用自己的血肉创造出我一事抱持感谢的缘故。」

「基莉亚……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知道。只是看到伊贝雅姆大人哭泣的脸,我就觉得胸口被揪紧,非常难受。说不定在我的心中……也还留有和你的牵绊吧。」

「基莉亚…………我好开心。」

「过去我是由初代魔王亚当丝所创造出来的。可是有太多缺陷,她决定亲手破坏我们这些失控的瓦尔基莉亚。瓦尔基莉亚中也有人憎恨着亚当丝。可是我……没办法憎恨创造自己的亲人。就算被对方夺走性命也一样。因为和亚当丝的联系确实存在于这里。」

基莉亚用手碰了自己的胸口。

「而现在这里也能感受到和伊贝雅姆大人之间的联系。和你的回忆也好好地保存在这里。」

伊贝雅姆的眼中不停溢出泪水。

她的胸中满是喜悦,眼前的景象因泪水而模糊不清。

「虽然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但那些日子我也过得很开心。」

「基莉亚……我也——」

这时基莉亚忽然坐起上半身,推开了伊贝雅姆。

「呀啊!」

伊贝雅姆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做出这种事,正打算质问她时,眼前的景象却令伊贝雅姆愕然无语。

「基莉……亚……!」

在那里的是被魔神的身体爆裂放出的针状物贯穿胸口的基莉亚。

要是基莉亚没有推开伊贝雅姆,现在身体被贯穿的就肯定是伊贝雅姆了。

「太好……了……」

「基莉亚!」

伊贝雅姆立刻过去抱住《核》被贯穿后往前倒下的基莉亚。基莉亚的胸口被开出了一个大洞。

「基莉亚,不要啊!基莉亚!我们好不容易才互相和解了!不应该发生这种事的!」

被日色治好的阿克维纳斯和马利欧涅等人也赶了过来。他们刚刚似乎也因为要躲避魔神的攻击而无暇顾及这里。

「伊贝……雅姆……大人……」

「基莉亚!拜托你振作点!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的……身体……动了……」

这也是基莉亚和伊贝雅姆之间的牵绊,胜过了她对阿佛洛斯的忠诚心的证据。

「可是……很不可思议地……我……并不后悔。因为……我保护了你。」

「基莉亚……呜呜……呜……我不要……」

基莉亚眼里的光芒逐渐消逝,身体也从脚底开始逐渐化成了灰。

「再、再一次……」

「咦?你、你想说什么?基莉亚。」

「……再一次就好……我真想再次……和你一起喝红茶啊……」

「那种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喝啊……」

伊贝雅姆用力握紧了基莉亚颤抖的手。

基莉亚的眼中流出了泪水。

「……这就是所谓的……悲伤吧……我也……会流泪呢……」

「没错。就算是被创造出来的也一样……你和我一样是人啊!」

「我已经……不是缺陷品了呢。得感谢阿佛洛斯陛下……才行呢。」

「基莉亚……」

基莉亚拼命地睁开快要阖上的眼睛,看着伊贝雅姆。

「伊贝雅姆大人…………请你……不要伤心……虽然我想这么说……不过毕竟是你……应该……办不到吧……」

基莉亚轻轻地笑了。

「因为你从以前……就是个顽固……又爱逞强的人……真的让我……费了不少苦心……可是………………我很开心。这不是……谎言。我的心……是真的……有这种感觉。」

「我也是……我也过得很开心……」

「能够听到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如果有来生……我们再……」

「…………基莉亚?喂……基莉亚!基莉亚——————!」

随着伊贝雅姆悲痛的叫声,基莉亚随风化成了灰。

那里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就连伊贝雅姆握着的手都逐渐化为粉末,随风而去。

阿克维纳斯等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在一旁看着伊贝雅姆。

这时伊贝雅姆流着眼泪,像是祈祷似的说道:

「基莉亚…………我跟你……约好了。未来要是……再遇见你的话…………我们再一起喝红茶……吧。」

这一刻,所有的《瓦尔基莉亚系列》都从这世上消失了。

※

由于发现随便斩断魔神会像现在这样爆炸,波及到地面上的人,日色盯着只剩下半身的魔神,思索着有没有可以一口气打倒祂的方法。

(果然用魔法慢慢削去祂的身体比较好吗……?)

日色瞪着再度从被切断的部分溢出魔力,恢复了原本样貌的魔神。

「不,如果现在魔神如此衰弱,使出我现在所有的力量就能打倒祂!」

决定好作战方法时,魔神再度张开嘴,这次朝着日色发出了好几发《歼灭大炮》。威力虽然比较小,但连喘息也没有地连射了过来。

「我说过那没用了吧!」

日色拍动翅膀,用《文字结界》防御《歼灭大炮》的攻击。

羽毛化为墙壁,集结在日色的前方。

『绝对防御』。

由于在发出黄金光辉羽毛上所刻下的文字效果,日色接连挡下了对手的攻击,没受到伤害。

「就用这招结束一切吧,魔神。」

日色缓缓地将双臂往左右打开,翅膀也大大地往左右张开。

那翅膀在短时间内便逐渐变大。日色就这样静静地双手合十,翅膀也做出同样的动作,相互交叠。

「……《释迦之手》。」

翅膀宛如变成了手,重合在一起。

「……『盛者必衰』!」

左边的翅膀上出现了『盛者』,右边的翅膀上浮现了『必衰』的文字。

沐浴在翅膀周围放出的净化之光底下,魔神的身体噗通噗通地激烈跳动着。

咻咻休……地,魔神的身体像是被光给溶解了,开始气化。虽然速度不快,但魔神的身体逐渐缩小。

魔神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打算躲开,可是……

「给我乖乖地待在那里!」

日色用左手写下『自由』,右手写下『束缚』。

发动的同时,从文字中放出的金色锁炼缠住了魔神的身体。

看到那就连魔神都能拘束住的压倒性力量,地上的人嘴里全都喃喃说着「好厉害……」或是「真难以置信!」之类的话。

「魔神,你已经是只能被《释迦之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存在了。」

日色展现出的希望之光,为遭受绝望折磨的联军伙伴们带来了活力。在地上的人们开始叫着日色的名字声援他。

然而就算是这样,在伊贝雅姆和薇卡这些了解日色的人之中,还是有人担心地看着他。

「日色……拜托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伊贝雅姆像是在祈祷似的双手交叠,仰头看着日色。

「师父喔喔喔!好厉害喔!简直……简直跟太阳一样!」

妮奇一边看着自己的师父,一边开心地笑着,高举双拳。

与她的反应相反,卡缪有些不安地开口:

「可是……那么强大的力量。我想对日色的身体……也会……造成很大的负担。」

「咦……那样对师父来说不是很不好吗!」

「现在的日色……就像是在……燃烧自己的性命。虽然看起来若无其事……但应该……很难受。」

「正如卡缪阁下所言。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现在的日色大人正燃尽自己的所有力量。」

出言同意卡缪的是不知何时走近他们身边的希伍巴。站在他身边的莉莉音也很担心的样子,不过她还是双手盘在胸前,噘着嘴高姿态地开口:

「哼,就算这样那家伙还是决定要做了。毕竟是那个笨蛋,要是出手干预,他会闹别扭的。只能在一旁守护他了。」

背上乘载着她们的心意,日色感觉到沉睡在魔神深处的阿佛洛斯的存在。

阿莉夏的话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阿佛洛斯,不,阿洛斯——请你拯救他。』

很遗憾的,日色想不到可以拯救阿佛洛斯的方法。尽管想尊重她最后的遗志,但日色只能贯彻自己目前能做到的最佳解。

(抱歉啊,占卜师……我……只能全力打倒那家伙!)

日色用力睁开双眼。

「唔喔喔喔喔喔喔!」

挤出自己最大限度的力量,让所有的魔力流向翅膀。

「永远消失吧!魔神涅札法!」

背上的双翼又渐渐变大伸长,到了可以从左右夹住魔神的位置。

左边的翅膀上是『净』字,右边的翅膀上是『化』字。

日色的双手手背上也浮现了一样的文字。

然后————啪!

日色再度双手合十。背上的翅膀也以一样的动作包住了魔神。

从翅膀中迸出金色的闪光,在地上的人也都看到了那道光。那光芒眩目到让所有人都不禁闭上眼的程度。

光线逐渐变弱、消失,只见翅膀从上方开始化为光的粉末,逐渐崩解。

光升到了天上。简直像是要把魔神的恨意和憎恶带上天空。

变回人形的阿佛洛斯从逐渐消失的羽翼中出现。往地上坠落。

「阿洛斯——!」

现身接住他的是在魔神显现时被弹飞出去的优花。优花接住他之后,和他一起继续往下坠落。

日色没有去追他们。不,正确来说是他无法去追。日色也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到了极限。

包覆在身上的《释迦金气》和羽翼一同消失,变回原本样貌的日色就这样头下脚上地往下坠落。

「日色——!」

伊贝雅姆展开翅膀抱住日色后,缓缓地降到了地面。先降落到地上的阿佛洛斯和优花就在不远处。无论是谁都认为这是个好机会,放出杀气靠近他们。

优花站在阿佛洛斯身前打算保护他,可是——

「「…………等一下。」」

同时传来两人制止的声音。

那当然不用说,是日色和阿佛洛斯。

两人站了起来,看着彼此的脸。

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双方都已经快到极限了。两人身上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但身上都流出了大量的汗水,激烈地喘息着。虽然同时站了起来,但脚步都很不稳。

伊贝雅姆和优花分别扶着他们。

可是两人都脱离了她们的搀扶,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

「日色……?」

「陛下……?」

看着他们两人的伊贝雅姆和优花皱起眉头,低声说道。

尽管呼吸紊乱,日色仍咽下一口口水,挤出话语。

「……抱歉…………但让我单独和这家伙……分出胜负吧。」

这句话当然引起了周遭众人的反对。带头反对的是马利欧涅。

「不行!现在正该所有人一起杀了他!如果是现在一定可以确实地干掉他!」

有许多人赞同他的意见。的确,对手只有两个人。阿佛洛斯失去了魔神之力,满身是伤、疲惫不堪。所有人一起上的话肯定能轻松地打倒他。

这非常合理,是应该做出的选择。

所以日色能做的只有低头拜托大家。

「……拜托了。」

「什么!」

无论是谁都睁大了眼。这就是如此冲击的事情。

日色几乎从未恳切地拜托过谁。因为比起拜托人,他总是会自己去做。所以大家才会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只有这家伙……我必须独自打倒他……所以……拜托了。」

日色一边瞪着阿佛洛斯的眼睛,一边请求大家。

阿佛洛斯也回望着日色,什么都没说地喘着气。

马利欧涅有些困惑地移动视线,开口问伊贝雅姆:

「你打算怎么办?陛下。」

但是伊贝雅姆没有回答,她一边看着日色的背影一边开口:

「…………日色,这场战斗是无论如何都需要的对吧?」

「……是啊。」

「这样啊……」

伊贝雅姆静静地闭上眼。

接着她缓缓睁眼,转向站在她身后的「奇迹联军」。

「各位……拜托你们,接受日色的请求。」

众人开始骚动起来。毕竟这是个他们无法接受的决定,这也是难免。

「我认为今天是有日色在,我们才能够作战到这种地步。的确,这是战争,我们不能输。可是我相信日色。请大家……也相信他。」

伊贝雅姆笔直地一一看着大家的眼睛,说出这段话。

「拜托你们了。」

因为魔王低头请求,没有人再提出反对意见了。大家都很清楚,之所以能够战到这一步,都是谁的功劳……

「……优花……你也退下。」

「陛下……可是您的身体……」

「无所谓。这是最后的……坚持。拜托了,优花,朕想要……和他一战。」

「…………我知道了。祝您武运昌隆……」

优花点头致意后也退到了后头。

在日色旁边的人也都往后退了几步。

「哼哼哼,这样好吗?难得的机会喔?」

在这种状况下,阿佛洛斯仍大胆地笑着说出这种话。

「像你这种程度的对手,我一个人就够了。」

「……还是老样子,是个令人火大的家伙啊。」

双方大口深呼吸,调整紊乱的呼吸。

在紧张的气氛下,只听得见两人粗乱的呼吸声。可是这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然后日色先开口了。

「这是最后……」

「……一战。」

最后的决斗就此开始。

身体像铅一样重。而且要做出每个动作都很困难。简直像是站在深海的海底。

这或许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模式》所产生的后遗症。

而且只有这场决战,日色无法让给任何人。对手的状况也一样。阿佛洛斯也失去了魔神之力,魔力和体力也都要见底了。

双方的条件几乎相同。接下来就看谁的精神力能够获胜了。

「喂,日色。」

这时从他的背后传来声音。踏着大地走来的是精灵登。他之前和刀一起被石化了,不过已经变回了人形。他的右手上拿着《绝刀·斩击》。

「黄猴子……你也不准插手喔。」

「我知道啦~只是啊……」

登走过来,把刀递给日色。

「你可别忘了斩击啊。」

「……也是。」

日色接下刀。

「……日色,别输了喔。」

「那当然。」

登退了开来,日色又再度和阿佛洛斯对峙。虽然拿到了武器,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挥动它。过去从未感到这把刀如此沉重。

阿佛洛斯也为了对抗日色的刀,从右手放出魔力,形成了一把剑。

日色大口深呼吸。

(…………好!)

他用力蹬地前进,但阿佛洛斯也几乎同时做了一样的事。

锵!锵!锵!日色的刀和阿佛洛斯的剑不断交锋。

(真不可思议……)

没错,很不可思议。到刚刚为止都还重得不得了的身体,这样动起来之后却觉得没有那么沉重了。而且阿佛洛斯的想法自然地进入他的脑海中,身体也下意识地知道该如何避开下一个攻击。

然而这点对对手来说也是一样的吧。他简直像是从一开始就料到了日色的攻击,俐落地躲开了。

(魔法……大概只能再用一发了吧。)

而且他凭直觉便感觉到自己只能使出一字魔法。而且总觉得阿佛洛斯也跟他处于一样的状况。照现在的状态,能够靠魔力施展出的大攻击恐怕只有一次。唯有能有效使出这次攻击的人得以获胜。

双方持续了无法给对方有效攻击的状态一阵子——接着毫无预兆的,两人的身体沉了一下,汗水一口气喷了出来。

「「唔……!」」

刚刚身体上的轻盈感消失了,五感也变得迟钝了起来。

因为这缘故双方都无法避开对方的攻击,逐渐被击中。阿佛洛斯的剑划过日色的左眼上方,血流入眼中,夺走了他的视线。

然而日色的刀也在阿佛洛斯的腹部留下了轻伤。

啪唰、啪唰地,双方攻击彼此的左肩,喷洒出鲜血。

两人都暂时拉开距离,互相瞪着对方。

日色拼命地调整急促又紊乱的呼吸,竖起右手的食指。

「……朕不会让你得逞的,日色!」

阿佛洛斯冲向他。日色也全力挥刀迎击。

双方的武器交锋,但冲击同时弹飞了两人的武器。

日色的刀飞到后方插在地面上,阿佛洛斯的魔力之剑也消失了。

「「啧!」」

两人都咂了咂舌。然而日色的状况比较不妙。阿佛洛斯再度用魔力造出了剑,可是日色必须去背后捡起刀才行。他迅速转身去拿刀,但阿佛洛斯果然创造出剑,追了过来。

速度上是阿佛洛斯占了优势,他逐渐追上了日色。

日色握住刀柄转身后,阿佛洛斯已经逼近他跟前了。他手上的剑直直地朝着日色的胸口伸了过去。这样下去会被刺穿的。

(这里要是用『防』的文字就可以防住。可是恐怕他也预料到了吧。)

为了获胜必须逃离对手的预测才行。所以日色选择硬撑下这一击。

「什么!」

惊讶的是阿佛洛斯。日色稍微移动了身体,让本要刺向胸口的剑刺中了右肩。这行为完全超乎他的预测,阿佛洛斯看来愣住了,也停止了思考。

现在正是好机会——

「唔喔喔喔喔喔喔!」

日色一口气从上空挥下左手拿着的刀,以反击的感觉砍中了阿佛洛斯的身体。直直划下的一刀在阿佛洛斯的右肩到腹部画出了一条红线。

「咕啊!」

阿佛洛斯立刻放下手上的刀往后跳,试着暂时避开危机。可是日色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日色咬牙将右肩上传来的剧烈痛楚藏在心底,颤抖的右手也握上刀柄,改用双手持刀后冲了过去。

「朕……朕——不会输!」

从阿佛洛斯的眼中溢出魔力的瞬间,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死人士兵。

「————为什么呢。」

日色冷静地说着。

「总觉得最后你会用那只眼睛。」

瞬间——伴随着什么被贯穿的声音,喷出了红色的鲜血。

「…………咕啊!」

从口中吐出血的,是被反射了月光的刀身贯穿胸口的阿佛洛斯。

笔直地伸长的刀身贯穿了死人士兵的身体,漂亮地刺中了站在士兵身后的阿佛洛斯的胸口。

日色在死人士兵出现的瞬间,对刀身写下并发动了『伸』的文字。

阿佛洛斯的败因是因为创造出可以挡下攻击的死人士兵所产生的安心感,以及因此让日色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范围中消失这两点。

他一定是想趁日色困惑之时,和死人士兵同时使出攻击吧。

阿佛洛斯就这样摇摇晃晃地往后移动,让刀子脱离胸口后,单膝跪倒在地。

「阿、阿洛斯——!」

优花叫着他的名字想要跑过来,阿佛洛斯却抬手制止了她。带有叫她不要过来的意思。

「阿、阿洛斯……!」

优花因为阿佛洛斯的动作而停下了脚步。

阿佛洛斯身上的魔力逐渐消失,好不容易叫出的死人士兵也化为灰烬,回归大地了。刺在日色肩膀上的剑也同时消失了。

而日色也因为用了魔法,全身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虚脱感,跪了下来。

虽然给了对手重大的打击,日色自己却也受了重伤。

「日色——!」

伊贝雅姆和妮奇也想靠过来,可是被他用瞪的制止了。

只有这场战斗,他希望不假他人之手。

「「呼、呼、呼、呼……」」

奇妙的是互相瞪着彼此的日色和阿佛洛斯,两人有着一样的心情。

「日色……朕…………不会输给……你这种家伙。」

「少说蠢话……我是为了获胜……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两人都将手放在膝上,硬是站了起来。

这时发生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仿佛包围着他们两人似的,啵、啵、啵、啵地从大地上出现了小小的光点。那些有如萤火虫的光。

「这是……!」

伊贝雅姆凝视着飘浮在日色他们周遭的光。

「是精灵……」

阿克维纳斯答道。

「精灵?可、可是为什么?」

「恐怕是存在于这块大地上还未成形的小小精灵们,被日色他们的战斗触发后诞生了吧。」

「这样啊……在这种状况下或许不适合……但好美。」

宛如会发光的雪飘舞着,围绕在日色他们的旁边。

感觉像是精灵在声援两人的战斗一样。

「你……觉得你能够改变世界吗!」

阿佛洛斯一边擦着口中的血一边吼着。

「朕憎恨着……掌控了这个世界的存在。憎恨那些夺走了过去之光的家伙们!只要那些家伙还在,世界就无法获得自由!」

「所以呢?这次换成你来掌控这个世界吗?」

「不是掌控,是守护。」

「守护……?」

「朕的确要征服这个世界。可是不会……去掌控。使用神的系统,让世界变回该有的样子后……朕会……」

「你……!」

这时他从阿佛洛斯的眼底感受到的意念,有强烈的觉悟之光,以及深沉的悲伤与痛楚,此外……还浮现了诀别的神色。

「所以别妨碍朕,日色……明明只是外来者…………别妨碍朕!」

阿佛洛斯尽管看来已经濒临死亡了,还是动起了身体,用右拳揍了日色的脸。

「噗唔!」

「朕所背负的事物有几千年的重量!不过只有一年左右的你不可能超越朕!」

日色再度被他的拳击中脸颊,跌倒在地。

感觉到口中有血的味道,日色脸上的表情痛苦地扭曲,却仍站了起来。

「为什么……又站起来了?」

「…………这很……简单。」

「……?」

「因为我……」

日色恶狠狠地回瞪着阿佛洛斯。

「…………不想输给你。」

「什么!」

这次换日色逼近他,全力挥出右拳。

「噗啊!」

阿佛洛斯的身体也往后仰,被打飞了出去。然而他又站了起来。

「我……」

「朕……」

两人都将所有的精神集中在右拳上。凝聚力量。在旁边的精灵也呼应着他们的行动开始颤抖起来,被吸收进两人的拳中。

拳头上像是被火炎缠绕着发出光芒,淡淡地照亮了周遭。

「「————绝对不会输——————————!」」

两人一口气拉近距离。

同时挥出拳头。

屏住气息——

周围的声音消失了,为寂静所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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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

一个人像是被弹开了似的滚倒在地。

接着制霸这场战斗者的声音响起了。

「——————是我赢了。」

最后仍站在大地上的,是从异世界来的英雄——日色·丘村。

※

虽然日色的拳头先击中了阿佛洛斯的脸,然而日色也像是断了线的人偶般,无力地往前倒下。

「日色!」

伊贝雅姆等人跑了过去。

「振作点,日色!喂,日色!日色!」

「吵、吵死了……不用那么大声……我也…………听得到……」

日色和平常一样冷淡地回话后,伊贝雅姆等人也松了口气,安心许多。

日色处于被伊贝雅姆抱着的状态。他仅移动视线,看向同样倒下的阿佛洛斯。优花也跑到了他身边。

他们分别躺在伊贝雅姆和优花的膝上,只有视线盯着方才一战的对手。

阿佛洛斯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能够战到这种程度,为什么会这么强。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战斗到这种程度?」

「…………我说过了吧。因为我不想输给你。」

「如果是这个念头……朕也不会输给你才是。」

「谁知道。要是这个世界被摧毁……我会很困扰的。被杀也很……困扰。」

「…………」

「这个世界上还有……成山的事物可以……让我去享受。」

「那是……什么啊?」

「美味的食物和……书。之前我也说过了吧。」

「……!你这家伙……那话是认真的吗?」

阿佛洛斯想起以前在初代勇者灰仓真红死去的地点【艾罗耶拉库里玛】和日色一对一碰面时,日色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只因为……那种东西……便超越了朕吗……」

小到不行的欲望却超越了自己的巨大野心,阿佛洛斯无法掩饰自己受到的打击。

「你说……那种东西?那对我来说可是活着的意义。我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生存意义而战……罢了。」

「……生存意义……」

阿佛洛斯茫然仰望天空,想起了一个少年。

『那就是找到生存的意义啊,阿洛斯!』

『啊?你说生存意义?』

『没错!只要有那个,人生就会变得更有趣!』

少年开朗地笑着。那是过去和自己牵着手的朋友。

「……这么说来……那家伙也说过一样的事情啊……」

那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

「呼、呼、呼……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呼、呼、呼……哈哈哈,果然……很强呢。不愧是魔王!」

自称是勇者的一群人突然出现。他是有听说人族召唤了勇者。可是他擅自认定勇者们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交给部下去解决他们了。

可是某一天,惊人的事发生了,勇者仅靠着两人便侵入了魔王城。一个人是优花,另一个人是真红。

真红和当时身为魔王阿洛斯的自己碰面后,立刻就说:「我们来当朋友吧。」老实说阿佛洛斯真的觉得他的脑袋有问题。

面对正在作战的对手首领,忽然现身说要当朋友,实在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他一定在盘算些什么吧。阿佛洛斯如此判断,决定不要上了对手的当,立刻解决他。

可是对方却说出了他意想不到的话。那就是「我们来一决胜负,如果我赢了,希望你能当我的朋友」。

澄澈的眼神。周围全是敌人。在这种状况下他仍天真地笑着,或许阿佛洛斯就是从那时起开始感受到他那耀眼的魅力吧。

不过就是个笑话。亲手杀了勇者也挺有趣的。阿佛洛斯这么想,答应了真红的提案。

可是真红很强。就算认真作战,阿佛洛斯还是没能打倒他。可是真红也一样。

结果胜负以平手告终。

两人几乎同时仰躺在地,维持这个姿势对话。

「……哎呀~赢不了呢。真可惜,只差一点就能多一个朋友了。」

「……你是真的想和朕当朋友才来的?」

「咦?我不是这样说了吗?」

尽管觉得这一切很蠢,但真红让阿佛洛斯有种去怀疑他的自己很傻的感觉。因为双方认真战斗过了吧,阿佛洛斯了解到他是个毫无虚假,十分率直的人。

「……名字。」

「咦?」

「再报上一次你的名字。」

「喔喔!我叫做真红!啊,不过在这个世界应该叫做真红·灰仓吧!」

「真红·灰仓…………朕记住了。」

阿佛洛斯缓缓地移动上半身。

「咦咦?你已经可以动了吗!」

「哼,少把朕和一般人相提并论。」

说是这样说,但这时他疲惫得简直想立刻倒在床上。也就是说他只是在硬撑而已。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多少想要站在比真红优越的位置。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俯视着真红。

「这场胜负算是平手。就这样吧。」

「当、当朋友这件事……果然还是不行吗?」

「…………你下次胜过朕的话,朕考虑一下。」

平手。可是他被真红那纯粹的心给打动了,老实说他内心认为自己输了。在被他挑起兴趣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输了——他或许领悟到了这一点吧。

在那之后真红烦人地缠着他。结果真红不仅擅自闯进他房间,接着明明没问他却自己开始说起故乡的事,而且等他注意到的时候,真红还已经和他的部下们打成一片了。

「你好歹算是俘虏喔?」

「咦?是这样吗?哎呀,那种事情无所谓吧!」

表面上确实是俘虏。可是在阿佛洛斯的命令下,真红和优花拥有自己的房间,可以自由地在城内活动。

(朕的确是说过他可以自由行动…………可是也太自由了吧?)

看到真红躺在自己的床上看书的样子,比起生气更让他觉得傻眼,只能叹气。

「啊,真红!真是的!你又在给阿洛斯陛下添麻烦了!」

这时优花来了。她似乎了解自己作为俘虏的身份,对其他人也十分有礼,而且还总是像这样责怪真红恣意妄为的行动。

「啊,嗨~怎么啦?优花。」

「你啊……」

优花脸部抽搐,展现出愤怒指数逐渐上升的样子。

「优花,拜托你别在朕的房间里使用魔法……」

「啊,抱、抱歉,阿洛斯陛下!我、我马上叫真红出去!」

「咦咦~!我现在正在这里休息耶?」

「去做俘虏该做的工作!」

他们被任命要去修缮因战争而受损的魔王城和城镇。

「因为那个我已经用魔法修好了啊~」

「唔……虽、虽然是那样没错……」

真红的魔法很方便。至今为止从未见过那样的魔法。为何他身上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真是个有趣的少年。

「既、既然这样,打扫或是做饭什么的,还是有能做的事情吧!」

「…………好麻烦喔。」

「你说什么……」

「唔哇,优花你这样很可怕耶?一直生气会长皱纹,变成老太婆的喔?」

「喂、喂,真红!不能对女性说那种——!」

阿佛洛斯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是因为看到了优花身上散发出的漆黑气息。

「你还真有种啊,真红?」

「咦?啊、啊咧?优花……小姐?」

「给我好好反省——!」

「喂、喂,优——」

最后这话是阿佛洛斯说的。优花放出的水之波动在室内炸开,等回过神来,房里已经像是被洗过一样整个湿透了。

「够了!给朕差不多一点——!」

「「对、对不起!」」

总觉自己很久没这样怒吼了。在那之后阿佛洛斯叫两人跪坐,说教说了两个小时。不过只有真红再多跪了两小时。

后来某一天,真红又学不会教训地来到了他房间。

「真红,你又会被优花骂喔?」

「啊哈哈!帮我保密啦,阿洛斯!」

真是个爱笑的男人。他又仿佛那是自己的床铺一样跳上了阿佛洛斯的床,接着露出有些认真的表情,问了他奇怪的事。

「喂,阿洛斯。」

「怎么了?又想到什么无聊的恶作剧了吗?」

「阿洛斯你啊……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

「啊?为何突然问这个?」

「没,就有些在意啊。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这么多纷争呢。」

「那是因为每个人的价值观都不一样吧。」

「嗯~是这样没错啦。」

「而且人有感情、有欲望。所以人会去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就算获得了也无法满足,又会去寻求下一个东西。人在希望能够获得满足的同时,也有着不想因此满足的欲望。」

「……真是矛盾呢。」

「因为满足了就结束了。所以就算想要获得满足,结果还是会去追求无法满足的事物吧。」

「唔哇~真是哲学~」

「你是在瞧不起朕吗?」

「不,我怎么会。」

两人之间稍微沉默了一阵子后,真红静静地开口:

「可是啊,我认为人要活下去,还有更必要的东西存在。」

「……是什么?」

「咦?你不知道?」

「所以朕在问你啊。」

接着真红便露出洁白的牙齿咧嘴一笑,天真地说出了这句话:

「那就是找到生存的意义啊,阿洛斯!」

「啊?你说生存意义?」

「没错!只要有那个,人生就会变得更有趣!」

阿佛洛斯试着问了他所说的生存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啊,觉得要是能在这个世界上创造出一个大家能够一同欢笑的场所就好了。找出那里就是我的生存意义。」

「大家一同欢笑?那是不可能的。」

他对此一笑置之。像那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中。

「……不是不可能喔。」

「真红……?」

「这世界上没有不可能。」

「在打仗喔?而且还是从未结束,持续了漫长时间的战争。」

「嗯。可是人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

为了活着而活着。这话奇妙地戳中了他的心底深处。

「为了活着就要找出生存意义。只要有生存意义,人就能活下去。绝对不会想死。所以就不会想要引发战争了。」

「呵,天真的笑话。光是去追求这件事,朕就觉得是没有意义的。」

「啊哈哈,不过就是因为困难,才有当成目标的价值对吧?」

「这样解释啊……」

「嗯!因为你看,我好歹也是勇者嘛。」

「那是怎样……」

「啊哈哈!所以我希望阿洛斯也能跟我一起找到生存的意义。」

「你叫朕去寻找生存意义……?」

「该不会你已经找到了吧?」

「……不。」

这么说来,他从未考虑过这件事。只是身为一个王,为了打造不输给他国的国家而努力着。他认为这是王应尽的义务。

(生存意义……吗?像那种东西,朕应该找不到吧。)

在那之后跨过了动乱的时代,他也没有空去寻找生存的意义。

可是真红的话一直留在他心中也是事实。

「人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吗。」

「阿洛斯?」

想起真红过去说过的话,阿佛洛斯喃喃说道。

见到这样的阿佛洛斯,抱着他的优花担心地呼唤他的名字。

「…………日色,让朕问个问题。」

「……怎样?」

「为什么不给我最后一击?」

要是现在日色拜托伙伴们,一定可以立刻解决他吧。然而他只是盯着天空躺在那里。

伙伴们也是尊重日色的想法吧,所以没出手攻击阿佛洛斯。

阿佛洛斯想确认日色真正的想法。所以问了。

※

针对阿佛洛斯的问题,回望着对手的日色还在思考。

的确,现在对方处于濒死状态。只要拜托伊贝雅姆他们,一切就能划下句点了。而且同情杀死缪儿的仇人也很奇怪。

可是为什么呢,在赢得胜负的瞬间,他总觉得心情已经豁然开朗了。

(而且……)

日色缓缓地靠着伊贝雅姆的搀扶坐起上半身,看着在附近的阿诺鲁德怀中抱着的缪儿。

(怀着憎恨杀了那家伙,小不点一定也不会开心吧。)

缪儿是个温柔的人。日色知道就算是敌人,夺走对方的性命她也不会高兴的。就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日色才会……

他把视线从缪儿身上移回了阿佛洛斯的身上。

「就算我不给你致命一击,你也已经……」

这也是原因之一。阿佛洛斯的身体已经走向终点了。他散发出这种感觉。日色用《绝刀·斩击》刺穿了阿佛洛斯的《核》。

而且由于和魔神合为一体,他的身体也早已破烂不堪。硬是经历了数场战斗,日色知道他的生命早已耗尽了。

阿佛洛斯也和日色一样,在优花的扶持下坐起了上半身。他的胸口不断涌出大量的血。优花用悲伤的表情看着他。

「……日色,你杀了朕,打算成就些什么?」

「…………」

「朕打算拯救这个【伊蒂亚】。」

他缓缓抬头,瞪着挂在天上的金色月亮。

「为了获得神的系统,朕用尽了人所有的智慧。『神罗族』就在那里。他们从高处俯视着我们,操纵人类的意志,玩弄他人的人生。只要那些家伙还在,这个世界就无法迎接真正的和平。就算你作为桥梁联系起其他种族也一样。那总有一天会被斩断。而且不是别人,是被你所相信的人们。」

和真红一样。阿佛洛斯接着说。

日色从阿佛洛斯的身上感受到了悲伤与痛楚,还有愤怒。也有着自责吧,他的眼底确实闪动着后悔的神色。

「等一下,那是表示我们会背叛日色?」

伊贝雅姆插话道。

「没错。我说过了吧。这个世界的人都被系统给束缚了。要逃离掌控必须歼灭『神罗族』,获得神的系统。」

「……那个神的系统到底是什么?真的存在吗?」

日色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那种东西。因为没有实际见过所以无法相信。

「系统是什么,这朕也不清楚。然而那确实存在。因为那是……真红告诉朕的事实。」

「…………伊瓦菈伊蒂亚。」

「嗯?」

「你有听过伊瓦菈伊蒂亚这个名字吗?」

「你是从哪里得知那个名字的……!」

阿佛洛斯的表情明显动摇了。他果然知道那个黑色女孩。

「别管了,告诉我。关于那家伙,你知道些什么?」

「……不,详细的事情朕不清楚。那名字朕也只是从真红口中听过而已。」

「这样啊。」

「日色,朕不问你为什么知道那个名字。可是你应该和真红得知了一样的事实吧?」

日色不确定这是否跟系统有关,可是伊瓦菈伊蒂亚最后确实说了『要小心月亮』,日色认为「那里有些什么」这件事的确是事实。

「神的系统真的存在。要是这样放着不管,总有一天那些家伙会化为无法触及的存在。你们能负起这个责任吗?」

大家都抬头看向月亮。他们实在不觉得那个月亮的背面有着如阿佛洛斯所说的巨大的塔存在。

「你们之间的牵绊总有一天会被斩断。必须在那之前打倒那些家伙。朕过去的牵绊就被那些家伙给斩断了。所以打倒那些家伙成了朕的生存意义,让朕一路活了下来。」

他说出了「生存意义」这个词。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看起来非常寂寞。

「就算必须背负世界上一切的憎恨和痛苦,被人所怨恨,朕也要为了朕的心愿不断迈进。为了获得不再发生那样的悲剧的世界……朕走到了这一步。」

「为了拯救世界而杀光住在上面的人。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只要获得了神的系统就可以解决了。无论是让死者复活,还是孕育出新的生命,什么都做得到。」

真的有如此轻易就能扭曲世界法则的力量吗?如果那种力量真的存在,那正是神之力吧。

「然而就算你是为了世界而展开行动……你还是伤害、杀死了许多人,而且…………也无法颠覆你杀了小不点的事实。」

可以听到阿诺鲁德的哭泣声。他将缪儿轻轻地放在地上,流着眼泪抓着缪儿不断哭泣。

周遭人都不忍心看这一幕,纷纷闭上眼或别开了头。

「那么,最后一击……你就报仇吧。你应该稍微回复了吧。拿把小刀之类的东西也行。只要用那个砍下朕的头,朕马上就会死了。」

阿佛洛斯露出了挑衅的笑容。日色尽管瞪着他,仍轻轻垂下眼睑。

「就算做那种事,小不点也不会回来了。」

「……!」

「战斗时太沉迷于其中了,所以这也没办法,但都分出胜负了,所以已经够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恨着朕、杀了朕!」

或许是因为大声说话吧,阿佛洛斯一边咳嗽,一边吐出血来。优花温柔地摸着他的背,低声说着:「陛下,已经够了……」然而阿佛洛斯无视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你很恨朕吧?朕知道那个少女对你而言有多么重要。」

「…………」

「人在失去什么的时候,才会初次了解到那个对自己是多么重要的存在。而你失控到了那种程度。就算不说,所有人也都知道你对那少女抱持的感情有多强烈。明明是这样,你为何不顺着自己的感情行动?」

「我说了吧。就算做那种事,小不点也不会回来。给你最后一击,只会让我消气而已。而且…………占卜师也拜托过我。」

「……!阿莉夏她……?」

「所以就到此结束吧。我……不会给你最后一击。」

阿佛洛斯微微地垂下视线,也低下了头。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吧,阿佛洛斯对优花说了「扶朕起来」后,便站了起来。

尽管一脸难受的样子,他仍咬紧牙关站了起来。众人都戒备地看着他。

「……魔王,我也要站起来。」

「日色……我知道了。」

「师父,我也来帮忙!」

「小薇也来。」

伊贝雅姆、妮奇以及薇卡都走到日色身旁扶着他。老实说因为剧痛,他实在不想站起来,可是他的本能告诉自己现在应该要站起来。

要是没人扶着,他绝对站不起来吧。他花了一点时间,终于站稳在大地上。

这时日色也对阿佛洛斯问了他无论如何都想问的问题。

「喂,模范魔王。」

「……?」

「那时候,你用那只眼睛的力量时……为什么……为什么不利用小不点?」

「…………」

「那只眼睛可以让自己杀死的人复活并操控对方对吧?那么你应该可以操控小不点,让我动摇才对。」

日色有想过阿佛洛斯可能会用《黄泉之眼》叫出缪儿。如果是这样,就算做好了觉悟,日色也很有可能无法对她下手。

「……回答我。」

「…………哼,朕没想到这一点。」

接着阿佛洛斯缓缓地一步步前进。日色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只是阿佛洛斯的身上已经没了敌意。

尽管如此,周遭的人还是没因此松懈,做好了可以随时和逐渐靠近的他战斗的准备。

然而令人吃惊的是,阿佛洛斯就这样越过日色继续前进。他居然不是要找日色,这让众人都愣住了。

他走向的是————缪儿的身边。

「你这家伙……要做什么!」

阿诺鲁德用力起身,拿起大剑。

可是阿佛洛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俯视着横躺在地的缪儿。

在那里的少女,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

「……真红跟日色…………对异世界人来说,兽人真的很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特别的人呢。」

阿佛洛斯低声说完后,把左手戳进了自己的左眼眶。这行为让众人看了都不禁屏息,说不出话来。

当然,从他的左眼处流出了大量的血。优花似乎知道他要做些什么,仅在一旁难受地低着头。

「啊、咕唔……!呼、呼、呼……」

他恐怕是把眼球挖出来了吧。他用满是鲜血的左手轻轻地握着。

那左手突然发出淡淡的光芒,阿佛洛斯缓缓地张开手。

看来果然是眼球,轻飘飘地浮着的那个东西,才碎成了细碎的光之粉末,就被吸入了缪儿的胸中。

「这……?你这家伙!在做什么!」

阿诺鲁德虽然想要靠过去,但缪儿的身体开始发光,被无法直视的闪耀光辉给包覆住。

「缪、缪儿————!」

阿诺鲁德大喊,日色也再度闭上了眼,可是在极为眩目的光芒中,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阿佛洛斯的声音。

「是你赢了————日色·丘村。」

日色赫然睁开眼,那里的光芒已经消失了。

而且也没看见在缪儿附近的阿佛洛斯和优花的身影,大家开始躁动不安。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日色专注地看着某个人。那是——缪儿。

心脏用力跳动的声音不知为何传了过来。他从缪儿的胸口深处感觉到了生命开始鼓动的模样。

「大叔!小不点她!」

「咦……什、什么……?」

大家的视线也都移到了缪儿身上。

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缪儿的手指微微地动了,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咦……缪……儿……?」

阿诺鲁德的眼睛睁得大到不能再大。在他周遭的人也一样。

沉稳但确实的生命波动开始扩散开来。

曾经失去的生命之声传入了大家的耳中。

然后——

「————啊……唔…………大……大叔……?」

————发生了奇迹。

「缪儿——————————!」

不仅是阿诺鲁德,在场所有人都在为了她的生还惊叹的同时,发出了喜悦的欢呼声。

「小不点……」

日色也无法不感谢这有如谎言般的现实。

「日色……你……!」

「师父……」

「日色……」

扶着他的三人会吃惊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没想到自己居然流下了眼泪——

从那个时候——从双亲死去的时候,他的泪水应该就已经流干了……他明明发誓再也不会流泪了……

缪儿注意到日色,有些害羞地笑了。

看到她那样的笑容,「这种眼泪或许也不坏」——日色不禁这么想。

※

一个男人从遥远的上空带着愉悦的笑容,眺望联军们挥着手开心地迎接战争结束的样子。

一身白衣,背上长有六片羽翼。

他轻轻地脱下遮住脸的帽子,露出了真面目。

「哎呀哎呀,变成了这种结局啊。」

说出这话的男人名为——培宾。

培宾原本应该是站在阿佛洛斯那边的男人,但他早已没了敌意,完全没打算对日色他们出手的样子。

培宾将视线从日色等人身上移开,将高挂在头上的满月纳入视野中。

「嗯。负责破坏阿佛洛斯剧本的角色果然是《文字使〈Word Master〉》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接着吐出了惊人的话。

「大致上都有『照着我构思的剧本走』呢。」

他也是在战场上说了「剧本」这个词汇的人。

可是根据这段发言,可以得知他也有他的企图。

「好了好了,这下这个世界也终于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他咧嘴一笑,又把视线移回日色的身上。

「还得再多请你好好取悦我才行。不过现在请你好好享受这短暂的和平吧。」

培宾转过身去。

「等那个时候来临,我们再见面吧——日色。」

一阵风吹过后,培宾瞬间从那个地方消失了。

※

——兽人界的西边。

距离那里有些距离的孤岛——【艾罗耶拉库里玛】。

过去这里曾是一位少年和少女相遇、开始的地点。

初代勇者灰仓真红。以及继承了『精灵之母』力量的兽人拉米尔。

两人的相遇或许是必然,也注定是个悲剧的故事。

在这个岛上最高的地方立着一棵树。

树旁有两块墓碑。是真红和拉米尔的。

而现在有两个人在那里。是阿佛洛斯和优花。

优花让满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阿佛洛斯枕在自己的膝上,流着眼泪。

「……优花……别哭了。」

「……阿洛斯……」

「朕……已经……相当满足了。」

从阿佛洛斯的身上流出了大量的血。因为左眼被挖了出来,他的脸上也满是鲜血。

纤细瘦弱的身体。那是和魔神化为一体的后遗症吧。

无论是谁一看就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朕没能……用朕的手掌握朕的心愿……尽管如此……还是让朕遇见了……可能出现的希望。」

「……阿洛斯,我知道喔。」

「……?」

「你打算在得到神的系统后,将未来托付给信赖的人,让自己成为世界的牺牲品。」

「……!」

优花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打算为了世界而死。因为优花简直太过清楚他的本质是由过剩的温柔所构成的了。

一起活着经历了漫长的时光,他的苦恼、辛酸、后悔、心痛,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心情,优花都在他身旁感受着。

但优花很气自己只能在他身边看着他。她一直希望能有个可以跟他站在同样的视角,看到同样东西的人出现。因为优花自己绝对做不到这件事。

总觉得从真红死后,快乐这感情就从他的身上消失了。不,实际上就是这样没错吧。优花觉得他已经不会再打从心底欢笑了。

就在这时候,阿洛斯久违地兴奋地笑着,叫着一个少年的名字。优花对于他笑了这件事十分吃惊。所以很在意他提起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日色·丘村——也就是丘村日色。和自己一样是日本人,被勇者召唤给波及而来到了这个【伊蒂亚】。

一开始阿洛斯也以为他只是个特殊案例,没太留意。可是在持续观察的途中,发现了日色是真红的继任者。

在日色的身上找到真红时,阿洛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甚至有股冲动想要马上去找他,让他成为自己的伙伴。

可是现在是很重要的时刻,随意行动有可能会使计划毁于一旦。所以他只能看准空档,从远处观察日色。

日色转眼间便成了种族间的桥梁,逐渐化为被称作英雄的存在。他完成这些事情的速度简直快得不寻常,却也让阿洛斯更加认定他果然是真红的继任者。

阿洛斯初次和日色碰面后,开心地和优花谈论着今后的事情。虽然感觉照日色的个性不会成为他们的伙伴,可是阿洛斯还是很开心的样子。

『说不定又能和《文字使》战斗了。这意外地令人期待啊。』

在阿洛斯的身体尚处于少年样貌时说了这样的话。或许他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可以再度和真红交手吧。

而且他想必深信自己一定会获胜。可是日色的力量超乎他们的预期。好不容易打造出的【撒旦城】也因日色而一度崩坏。

这一瞬间,阿洛斯似乎理解到不能再用玩游戏的感觉来实行计划了。阿洛斯披上名为阿佛洛斯的面具,将赢得战争……将赢过日色列为最优先事项。

然而阿洛斯或许仍对于要杀死和真红有同样气息的日色有些迟疑吧,最后选择把日色送回原本的世界。

可是就连这也被日色推翻了。他真的非常惊讶。他根本没想到日色有可能再度回到这里。只是阿洛斯也因此做出了觉悟。他只能杀了日色。

日色到最后还是坚持对自己兵刃相向的话,一定会对计划产生影响。花了好几百年打造的计划不能在此时毁于一旦。阿洛斯使尽全力要排除日色。

「那家伙……很强呢。」

阿洛斯低声说道。没错,日色很强。尽管一时受憎恨和愤怒束缚而失去控制,但日色还是找回了自我。原因不是别的,正是因为他与身边伙伴们的牵绊。

「《文字使》能够拉拢人心……那家伙也拥有能让许多人仰慕他的羽翼。」

只是日色真的从背上长出羽翼这件事还是令阿洛斯十分惊讶。那是连真红也没做过的事。从那时候的日色身上传出的温柔光芒,给人有如太阳般的安心感。

足以包容整个世界的大器之人。平稳又温暖……且强而有力的光芒。

「那个少年……和阿洛斯很像。」

或许只有优花这么觉得吧。但是日色和阿洛斯确实很像。坚强的意志、生存方式,就连心的样貌都一模一样。

「所以那个少年才能和阿洛斯对等的战斗吧。」

「……那家伙不仅像真红,也是类似朕的存在吗……」

「两人份有点狡猾呢。」

「哈哈……是啊。不过那家伙真正需要战斗的时代,接下来才会来临吧。」

阿洛斯仰望着天上的满月。那月亮美得令人憎恨。

「只要那个还没坠落,这个世界就没有真正的和平吧。」

「阿洛斯……」

「朕已经……办不到这件事了。」

他这句话揪紧了优花的心。好痛。痛得不得了。

「不过和真红不同的未来……朕没能看到的东西……日色或许看得到吧。」

「你认为……他有那种可能性吗?」

那个丘村日色。

「不知道。只是日色胜过了朕。打破了背负许多事物,发誓绝对不能输的朕的坚定信念,那家伙获得了胜利。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他不禁让朕有了这种想法。」

「……所以阿洛斯才没用《黄泉之眼》操控那个兽人少女吧。」

「……天晓得。」

优花知道,阿洛斯是刻意不用《黄泉之眼》去操控缪儿的。

打从魔神被消灭之时,阿洛斯就已经认可日色了吧。所以阿洛斯最后才会把一切都托付给日色。

「最后的那场架……那是所谓男人的坚持……对吧。」

「……你在说什么。朕可没有……那种东西。」

有些害羞地这么说的他表情非常可爱。

这时阿洛斯忽然一脸认真地开口:

「优花……你要活下去。」

「阿洛斯……」

「然后用你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的答案……时代的未来。」

「…………」

「要是日色快要败给世界了,多少也好,去推他一把。」

优花不想听。她感觉到阿洛斯每说一句话,生命便随之流逝。这等同是遗言。

「优花……朕……」

优花用自己的唇覆上他的唇。因为她不想再继续让他说下去了。

缓缓地移开脸后,优花灿然一笑。

「阿洛斯……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哪里都不会去。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优花的眼泪落到了阿洛斯的脸颊上。阿洛斯微微眯细了眼。

「所以,请你稍微……稍微休息一下吧。」

「………………朕————」

阿佛洛斯缓缓地阖上眼睑,优花紧盯着他。

「……阿洛斯……我爱你………………………………直到永远。」

她流着泪水,再度吻了上去。

在那之后,优花便再也没能看到他的眼睛了。

静静地吹着的风抚过两人的脸颊。带着海潮的咸味和干燥的泥土气味。

这里是过去初代勇者灰仓真红自我了断的地方。

而真红所爱的拉米尔也经由真红之手埋葬在这里。

三个月后,原本只有两个墓碑的地方,变成了三个。

上头刻着这样的字。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