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真是谢谢你了。每件事都劳烦你这样照顾。」

在一起前往学校的路上,神乐坂向我深深低下头道谢。

「这没什么。我只是顺便帮了你而已,这不是需要一直道谢的事。」

「这可不行。竟然就连早餐都让你招待。我一定会在近期报答这份恩情。」

不知道该说她正直还是重情义。

「我可不需要。」

「这样我会过意不去。毕竟我也给你的亲戚添了麻烦。」

虽然我觉得既然她本人这么希望,那么就算顺着她的意思也行,但是爱丽丝应该也不会要求回报吧。

她一定会觉得只要能听到感谢的话就够了。

「虽然你能退烧是很好,但是你来学校真的可以吗?」

毕竟她昨天还在发烧,我总觉得再多休息一天会比较好。

神乐坂握在手中的竹剑袋突然映入眼里。

这家伙今天病才刚好,就已经打算要去道场了吗?

「请放心。我今天并不打算去道场。」

神乐坂似乎发现我不经意地看着竹剑,赶紧笑着解释。

「我才没担心。只是觉得有些在意罢了。」

「就算只有这样,我也能感觉到鲛岛的好意。」

「别随便把这解释成好意。才不是这么回事。」

「……该怎么说呢……你这人还真是笨拙。我觉得这样很可惜。」

「我只是单纯不擅长与人相处。」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别人平常说话时心里想些什么。

「我非常明白荒崎同学担心你的心情了。该说是总觉得不能放着不管吗?会让人不知不觉在意着你呢。」

我倒是希望你能放着不管。

「早……早安,鲛岛。」

上学途中,我们在校门口附近遇到荒崎。平常开朗的荒崎的表情却有些阴暗。

「最近我们还真是常在早上碰面。」

「嗯。对呀……神乐坂同学也早安。」

「早安。今天也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荒崎似乎很在意我和神乐坂并肩站在一起,眼睛一直盯着我们。

「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

「只是早上刚好遇到。因为我们住的方向一样。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是……那个……鲛岛难得会和别人在一起……」

如她所说,我以前从来不曾和别人一起上学。就算荒崎会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也是理所当然。

话虽如此,我也不想刻意说明神乐坂昨天住在家里昀事。

「别在意。」

我简短地说了这句话后,就像是要甩开她们一样加快脚步走向校舍。

1

「各位今天也辛苦了。」

放学后,神乐坂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拿起竹剑袋离开教室。

结果我还是几乎无法理解神乐坂久远这个人的事。

她刻意和我接触到底是为了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还是说,她是为了除此之外的目的而行动?

她昨天提到的「天使与恶魔的存在」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无论她在等待什么样的答案,都不能把她当成是普通的转学生。如果想知道真相,应该只剩下自己确认看看这个方法了吧。

虽然我在此之前都处于被动,但说不定应该主动试探她一次。如果证明一切都是我想太多,倒也是一件好事。

「既然已经决定这么做……」

我决定跟踪神乐坂,赶紧从后面追了上去。

我还以为神乐坂会为了回家而前往玄关,但她却不知为何走向别栋校舍。

她想做什么?去别栋校舍那种地方有事吗……

「唔……」

神乐坂在前往别栋校舍途中的走廊突然停下。我赶紧躲起来偷看情况。

说不定她和某人约好在这里碰面。如果是在别栋校舍,就能在不被别人听见内容的情况下谈话。

还是说,她发现我跟在后面了吗——

不过,就算被她发现,我也还留有直接逼问这项手段。

我摒住气息,小心监视神乐坂接下来的行动。因为我认为只要再过几分钟,她就会采取某种行动。

但是我的预测并不正确,即使过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神乐坂还是动也不动。

她打算一直待在那里不动吗?看来要较量双方的耐性了。我也想知道神乐坂到底和什么样的人有关。不管是一小时还是两小时我都奉陪。

我小心不离开视线并保持不被发现的状态继续等待。

…………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连拿出手机都觉待危险而按兵不动的我,没办法得知现在的详细时间,但是从窗外的景色看来,我知道现在已经是黄昏了。

神乐坂终于再次迈开脚步。

虽然不晓得契机是什么,但看来静止不动的时间终于再次开始流动。我用裤子擦乾满是汗水的手,再次跟了上去。

神乐坂在走廊的转角处转弯。

虽然看不见神乐坂的身影让我略感焦躁,但是根本不需要紧张。因为转角的前方是漫长的直线通道,绝对不会立刻跟丢。

要是急着追过去而被神乐坂发现反而还比较糟糕。

看不见神乐坂的身影后,我故意在原地等了十秒才从转角处转弯。

「什么……」

但是,我到处都找不到应该出现在视野前方的神乐坂的背影。

这条走廊的教室平常全都锁着,应该没办法打开才对。

还是说,其中有间教室开着,而她走进去了吗?

但如果是在安静的别栋校舍,就算距离稍远也应该能听见教室开门的声音才对,完全没发出声音这点实在有些奇怪。

不管是脚步声还是气息,神乐坂的一切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那家伙跑到哪里——」

「为什么要跟踪我?」

这一瞬间,我的背脊抖动了一下。

虽然我已经尽可能谨慎地跟在后面,但看来我的行动早就被发现了。且还被逮个正着。

「看来鲛岛同学的目的是我……」

神乐坂露出有些慌张且困惑的态度。

看来她之所以站着不动,也是因为发现我的存在。

「你有不方便被我跟踪的理由吗?」

「这……」

「如果有事瞒着我就说出来吧。老实说,我实在不擅长这种互相刺探的游戏。」

我判断依据没办法继续隐瞒下去。如果有必要的话,就算要我现在就在这里承认天使和恶魔的存在也无妨。

当然,如果神乐坂会危害到缇莉她们,那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我暗自期待神乐坂不是敌人,等待着她的反应。

「……我也有几件事情想问鲛岛同学。」

神乐坂感觉到我的决心和气魄,将锐利的视线抛了过来。

「继续昨天的话题吗?」

「是的……」

她传回简短但明确的回答。

「可是……我觉得这地方没办法慢慢谈话。」

没办法慢慢谈话?这话是什么意思?

「改天再谈。我还有事要做。」

说完,她便默默迈出脚步,爬上别栋校舍的二楼。我当然追了上去。

「不好意思,我今天就要你说明白。因为这样我没办法安心回家。」

「……后果我可不管喔。」

回过头的神乐坂如此警告。

正当我打算询问这句话的意思时,

「咯咯咯……」

从背后传来的刺耳声音让我忍不住回头一看。

一位男学生从空教室里现身。他是昨天午休时和我接触过的白发男学生——矢嶋。

神乐坂和矢嶋像是计划好的一样包围着我堵住去路。

「我警告过你,但已经太迟了。鲛岛同学。」

神乐坂一边叹气一边如此说道。

「好臭……好臭……我闻到好臭的味道!」

矢嶋的出现一点都没有让神乐坂感到惊讶。

就像是她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矢嶋在这里一样。

「这是……为了把我引出来的策略吗?」

虽然我想要个答案,但神乐坂却沉默不语装作没听见,将视线抛向矢嶋。

2

现在要把时间稍微倒回一些,说说聪一郎刚追着神乐坂离开教室时的事。

虽然在其他学生眼里,他们只是刚好在同样的时间回家,但桃惠明显看得出来聪一郎是因为在意神乐坂才追了出去。

桃惠有些寂寞地看着聪一郎的背影。

「喂,桃惠……你该不会……」

「咦?怎么了吗?」

桃惠的朋友早百合立刻理解那视线的意义。

「该不会——喜欢鲛岛同学吧?」

「咦……咦咦咦咦——!为…为…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呜哇……竟然是真的……」

「我…我从来没说过!我……我没有说过那种话喔!」

「看到你那露骨的态度就知道了……可是,我有点不敢相信……因为……他可是那个鲛岛同学喔。我只听说过他不好的传闻,他和桃惠不是正好相反的类型吗?」

「才…才没有那回事呢。鲛岛不是那种人。你在上次的家政实习课时也看到了吧?他不是在你有困难时出手帮忙了吗?」

「……确实是这样没错……可是他果然还是很可怕。因为我看过他打人的样子……」

聪一郎打人是有原因的。

他绝不会毫无意义就主动找人打架。

虽然桃惠明白这一点,但她自己也并非完全了解聪一郎。

因为她就连聪一郎现在去追神乐坂的理由都不知道。

「早百合,我们回家吧。」

「咦?啊,好。」

桃惠拿起书包从椅子上起身。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一口气打开,两位男学生出现了。

两位男学生环视教室,在发现桃惠时停下视线。

然后踏进教室里面。

「你就是荒崎……桃惠对吧……?」

「啊,是的……我就是……」

「跟我们过来一下吧……」

「咦?那……那个!」

包围桃惠的男学生们的脸肿得很厉害,明显才刚被痛打一顿。

「请……请不要这样。你们想做什么!」

「别问这么多,快过来……要是你敢抵抗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男学生们像是在害怕着什么般抓住桃惠的手。

虽然早百合想要制止他们,但却像是被蛇瞪着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

3

位于别栋校舍、现在已经不再使用的空教室。

这里平时是藤宫守率领的不良少年们的集会场。

他们总是在上课中、休息时间或放学后聚集在这里,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或是举行打败鲛岛的作战会议。

虽然这间教室平常总会有一两位同伴在,但今天放学后却一个人也看不到。

「就算赢了鲛岛也不该这么松懈吧。」

藤宫一边抱怨一边在自己的指定座位上一屁股坐下。

然后拿出他最爱的香烟。

「……糟糕,没有打火机。」

他想起围之上和松田这两位手下平常总是带着打火机,而自己最近都是让他们帮忙点烟。

「真无聊……」

他想起上星期找鲛岛麻烦时的事。

两年了。对于从进到这所学校后就不断挑战鲛岛的男人来说,主动挑战却没被搭理倒还是头一遭。虽然藤宫在一瞬间以为那是因为对方害怕自己才能不战而胜,但他实在不认为那个鲛岛会主动认输。

而且他在那时几乎没有感到鲛岛以往散发出的凶恶气息。

「果然,如果没有用本大爷的双手直接击败他,就觉得不够痛快。」

他决定只要田之上和松田出现就召开作战会议。

那两人是在放学后过了三十分钟左右才出现。

教室的门打开了。

「喂,你们也太慢了吧——啊?」

虽然进到教室里的人是田之上和松田,但他们还带着一位女学生。

「怎么了?喂,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藤宫当然见过那位女学生。她是和鲛岛同班的荒崎桃惠。

藤宫也和其他学生一样注意到桃惠的可爱,对她抱着些许好意。

「那个……你…你们找我有事吗?」

桃惠怯生生地向藤宫问道。

「说什么有事……我可不记得有叫你出来……给我说明清楚。」

「这和你……无关……」

松田用勉强挤出的声音回答。

他的脸发出一阵阵的痉挛,表情也变得扭曲。

不光是这样。两人身上都有受过暴行的痕迹,明显残留着被人殴打过的伤痕。

「是谁干的?鲛岛吗?」

「…………」

两人没有回答藤宫的问题,将桃惠拖进教室深处。

「你们干什么!喂!」

明显异常的光景让藤宫抓住田之上的手。

但他却在那一瞬间被意想不到的强大力量推飞。

「别来碍事……」

「你对本大爷……做了什么好事啊!」

因为被手下推飞而发火的藤宫朝向田之上挥出拳头。

但他的拳头挥了个空,反而挨了一记反击的膝踢。

「呜喔!」

藤宫守很弱。

话虽如此,他也没有弱到连自己的手下都不如。

这单纯只是因为田之上身上有着以前没有的力量。

那是超乎常人的力量,也可说是火灾现场的爆发力。

那是田之上畏惧着某种事物,被非做不可的本能激发出来的力量。

「怎……怎么回事……本大爷竟然会被手下逼入绝境……」

「还真吵啊……」

教室的入口再次打开,一名男学生走了进来。

他是藤宫的同学,也是朋友。他是白发男子矢嶋。

「矢嶋……是你吗?是你叫这些家伙做这种事?」

「藤宫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名叫矢嶋的白发男子露骨地表现出怒气。

「这里是本大爷的教室。我在这里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比起这个,快给我说明清楚。」

「说明?说明什么?」

「揍了田之上和松田的人是你吗?还有……这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咯……咯咯……没错。因为他们说只听你的命令,所以我就用力量逼他们服从。真是廉价的忠诚心啊……」

矢嶋发出沙哑的诡异笑声如此说明。

田之上和松田露出难熬的表情站在矢嶋身旁。

光是看到这情况,藤宫就立刻理解他们被打得有多惨。

「这女人是用来杀掉那家伙的诱饵。」

「那家伙?你这混帐……该不会打算没问过本太爷就找鲛岛打架吧!」

「打架打架的……你这笨蛋就只知道打架吗?对我来说那种事早就不重要了。比起鲛岛,那家伙才是我必须先杀掉的对象。那就是我收到的命令,」

「你说命令?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对付谁,但先给我放了他们。如果你敢拒绝,本大爷就——」

「揍飞我是吗?你办不到。」

「呜喔!」

矢嶋冲向藤宫,一脚踹了下去。

空教室内响起桃惠的惨叫声。

矢嶋单手抓住藤宫的衣领,用难以置信的力量将藤宫的身体整个举起。

「什么……!」

对于单手举起自己将近八十公斤的巨大身躯的矢嶋,藤宫当然感到困惑不已。

「无法弥补的力量差距有时候还真让人感到空虚啊。」

矢嶋像是失去兴趣般松开手。藤宫痛苦地不断咳嗽。

「快滚吧。」

「开……开什么玩笑……这里是本大爷的地盘。该滚的人是你……」

「你还是一样只有态度了不起。真不愧是每次都无谋地挑战鲛岛的人。但我可没时间继续陪你。」

矢嶋的踢腿再次袭向藤宫。

这次是瞄准藤宫脸部的一击。

「呜……咕呜……呜……!」

虽然藤宫赶紧用右手挡下,但承受了几乎让人失去意识的强烈一击,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藤宫从一年级时就是矢嶋的同学和朋友,他还以为自己完全了解矢嶋,但眼前的男子既是矢嶋却又不是矢嶋。

「呜……啊……咕啊……!」

右手弯向不应该弯曲的方向。

仅仅防御一记踢腿,手臂就承受不住那股威力了。

「你不死身的称号在哭泣喔,藤宫。」

「矢……矢嶋啊……!」

藤宫因为痛苦和悔恨而扭曲着脸大声咆哮。

「为了完成『那位大人』的命令,我现在有着非做不可的重要事情。你就乖乖躺在那里睡觉吧。」

矢嶋扬起嘴角交叉双臂,将背部靠向教室的门。

4

从眼前逼近的矢嶋,以及纵身一跳扑了过来的神乐坂。

两人几乎同时冲向我。只有一个身体的我只能攻击其中一方。当然,我绝对承受不住的是拿着真刀的神乐坂的攻击。

必须设法躲过那把刀的攻击,想办法把刀枪过来才行。

可是该怎么做……

在我还理不出个头绪时,神乐坂已经来到眼前了。

「——快趴下。」

神乐坂低沉的声音传人耳里。我反射性地压低身体做好防备。

然后刀光一闪。

我听从神乐坂的忠告蹲下,看清了她足以称得上神速的一击。

扑了过来的矢嶋的腹部挨了横扫的斩击。

「呜!」

矢嶋因为斩击的惊人速度而闪避不及,腹部被砍了开来并喷出大量鲜血。看来那是把货真价实的真刀。

「因为闻到讨厌的臭味而过来看看,没想到果然是你……」

神乐坂这么说完后,便走到我和男子之间,像是要保护我般地举起刀子。

「……神乐坂……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给人的感觉明显和刚才不同。

不管是声音、气质还是动作,都明显异于平常。

我不认为这是靠着一般的演技就能办到的事。

而且她为什么攻击矢嶋而不是我?

虽然我以为他们都是为了杀我而来的恶魔,但难道事情并不是这样吗?

「退下吧。那可不是现在的你能对付的对手……」

「难道说……那家伙是恶魔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向他攻击的神乐坂呢?她是天使吗?

「答案是『不是』……」

神乐坂彷佛看穿我的想法般如此回答。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等一下再说明吧。既然事情演变成这样,我也不打算继续隐瞒。」

不行。现在的我完全没办法把握状况。

现在只能相信神乐坂的话继续忍耐了。

而且……我在这片混乱中还是搞懂了一件事。

「好臭……好臭啊……我闻到讨厌的味道了!哇哈哈哈哈!看来故意用挑衅的方式诱出你果然是对的!」

矢嶋用手掌擦掉从自己身体流出来的血,然后用舌头舔干净。

「我的同伴昨天好像受你关照了。我要连他们的份一起修理你,慢慢把你宰掉!」

矢嶋的目标似乎不是只有我。我反而只是顺便解决的对象,神乐坂才是真正的目标。

「昨天你和荒崎分开后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和其他敌人交手罢了。」

神乐坂没有看向我,而是继续和矢嶋对峙并如此说道。

那么她倒在我家门口是和敌人交战后的事了吗?

「如果继续打下去,你只会落得和其他家伙一样的下场。」

「咯咯……这可难说。」

「在你的攻击碰到我之前,我会一刀砍掉你的脑袋……」

神乐坂轻描淡写地说。就连语气都变得完全像是别人。

「我不会逃也不会躲。我可是早就想好对付你的方式了。我说的对吧!」

原本应该是空教室的门打开后,从里面出来的人是……

「鲛…鲛岛……」

被男学生抓住的荒崎。

「不需要我说明了吧。她是人质。咯咯……咯咯咯咯……」

矢嶋用右手打了个响指后,男学生们便将菜刀移向荒崎的脖子。那八成是从家政教室里拿出来的东西。

「只要我一个指示就能杀掉这女人。这速度可比你一刀砍下我的脑袋要快得多了。」

即使见到成为人质的荒崎,神乐坂还是不为所动地架着刀子。

彷佛在说人质根本毫无价值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光是态度丕变的神乐坂,就连抓住荒崎当人质的学生的模样也明显异常。

「你想怎么做?不管人质杀了我吗?」

「当然。她与我无关。就算你是『人类』,我也不会放过。」

「咯咯咯……对恶魔来说这招果然不管用吗?但是对鲛岛又如何呢?」

矢嶋笑了笑并看向我。

「如果你不阻止那女人,这女人就会死喔。明白的话就赶快让那家伙丢掉武器!」

矢嶋的怒骂声响彻走廊。

如果这里不是别栋校舍,学生们毫无疑问会聚集过来。

但是神乐坂对这样的威胁毫无反应,动也不动。

「喂,神乐坂。」

「难道你要我丢掉武器?」

「虽然不知为何,但那家伙的眼神是认真的。一个弄不好就会害荒崎遇到危险。」

「那与我无关。」

「你说无关……?」

「如果会妨碍到我,就算要我先砍死变成人质的桃惠也行。」

「你这家伙……」

神乐坂冷漠的话语,让我靠过去抓住她的手。

「放手。」

锐利且疯狂的眼神直盯着我。

她真的是那个神乐坂吗?我实在没办法把她当成是同一个人。

而且矢嶋刚才称呼神乐坂为恶魔。

「把刀放下。」

神乐坂用傻眼般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后,用不屑的口气说:

「别说傻话了。就算把武器丢掉,他也不会释放人质。」

「看来你挺了解那家伙的嘛,神乐坂。」

我稍微加强握在她手上的力道。

「我……呜……!」

神乐坂的表情突然扭曲,用手按住自己的头。

「现……现在不要妨碍我……精神会无法集中……!」

又来了。她又开始自言自语。我想起她昨天在家里自言自语的事。

看起来就像是正在和某人说话一样。

「我……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呜……啊……」

神乐坂先大大地吐了口气。

「决定得真慢。难道要我杀了她你们才会明白吗?」

矢嶋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下达指示。

男学生们用颤抖的手缓缓将菜刀贴上荒崎的脖子。

「呜……!」

荒畸因为害怕而闭上眼睛。

「神乐坂……我再说一次。把刀放下。」

「……我知道了。久远也一直这么说……」

神乐坂说完令人无法理解的话后,便在原地缓缓蹲下,把刀子放到地上。

「这样行吗?」

「还不行。把那把刀踢来这里。」

神乐坂瞪了矢嶋一眼后,一脚踢飞脚边的刀。

像是保龄球般在走廊上滑动的刀停在矢嶋脚边。

「这样你那麻烦的武器就没了。我要开始好好地疼爱你了。」

需要警戒的东西消失后,矢嶋便光明正大地走向这样。

「如果她敢反击,就立刻杀掉这女人。」

矢嶋如此命令被操纵的男学生们。

「结果情况只是变得更不利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

我把手放进口袋,走到神乐坂前面光明正大地迎战矢嶋。

「你想干嘛?鲛岛?我现在不打算对付你——」

「在对付那女人之前先打倒我吧。」

「……你说什么?」

我故意用嘲笑般的态度对矢嶋这么说。

「放心吧。我不会反击。还是说,你连揍我都不敢?也对啦,毕竟你在一年级时一直被我打败,会害怕我也是没办法的事。」

「咯咯……有意思……好吧,我就先宰了你!」

虽然只是无聊的挑衅,但看来是成功了。

令人厌恶的视线从神乐坂移向我。

只能想办法一击解决矢嶋了。

我把所有力量全部集中到拳头上。

在握住千沙的手时,我成功使出了些许的天使之力。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在这里使出那股力量,把这家伙——

「等等……」

但矢嶋却停下脚步。

「我有不好的预感。我闻到可疑的味道了。你在计划着什么对吧?鲛岛。」

「……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小看我的嗅觉。你那口袋里的手……该不会拿着锐器吧?」

看来我的策略立刻就被识破了。

我放掉口袋里的手上的力量,然后将双手举高,

「我什么也不会做。这样总行了吧?」

「很好,手就摆在那里别动。」

明明态度就和一般的不良少年没两样,但却懂得抓荒崎当人质,还会先把神乐坂的刀夺走,真是个意外慎重的家伙。

可是这样一来就没戏唱了……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连我都会被杀。

不过算了,这样总比荒崎她们被杀要来得好……

「哈……」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不,我只是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看来必须要有所觉悟了——我只能豁出去在被杀掉的前一刻找机会反击。

就在我如此下定决心的时候。

「呜喔喔喔喔!」

巨大的身躯突然从空教室里冲出。

那人影冲撞了抓住人质的两位男学生,将他们扑倒在地上。

「什么——」

神乐坂没有放过因为意想不到的扰乱者而惊讶的恶魔的空档。

她立刻冲上前去,捡起掉在恶魔脚边的刀,钻进敌人怀中。

「啐!」

虽然她瞄准矢嶋的脖子挥剑,但却只有稍微划过喉咙就被避开。

如果没有捡起刀子的多余动作,她毫无疑问已经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呜……呜啊啊啊啊!」

倒在走廊上的两位男学生爬起来扑向神乐坂。

「你们别来碍事——」

神乐坂迅速地用刀柄敲击两位男学生的后脑勺让他们昏迷。

整个过程连数秒钟都不到。

随后窗户玻璃发出巨大的破裂声,原来是矢嶋从二楼跳了下去。

「……被他逃掉了……」

不知道是不打算追还是没办法追。

神乐坂虽然看了从窗户逃走的矢嶋的背影一眼,但却立刻移开视线。

我也不想知道矢嶋究竟逃到哪里。

「你没事吧?荒崎?」

我抱起无力倒地的荒崎,她纤细的身体正微微地颤抖。

「嗯……呐,刚才那个人……到地是……」

「谁知道……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只是突然被他找麻烦罢了。」

「可是——」

荒崎看着神乐坂手里的刀,还有沾在刀上的血液。

虽然我明白荒崎怀疑的心情,但是我不能告诉她多余的事情。

「现在应该尽早离开这里才对。我们还不能松懈。因为他只不过是被某人操纵的棋子。」

「被操纵……?他不是恶魔吗?」

「不是。他只是普通的人类。」

以普通的人类来说,能够从二楼跳下去还真不是普通的厉害啊。

现在的问题是倒在脚边的这男人……

「为什么你会救荒崎。你应该不是这样的角色吧。」

「本……本大爷只是……那个……」

不管理由是什么。我们因为这家伙而得救是不争的事实。

「谢谢你救了我。藤宫同学。」

「咦!啊啊啊……刖……别在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被荒崎道谢后,藤宫难为情地用食指搔了搔脸。

「看来不死身的藤宫也有优点嘛。」

「吵……吵死了。被你称赞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赶快拉我一把!」

看来他被打得很惨,没办法自己站起来。

我伸出手,然后握紧打算抓住我的手的藤宫的手。

噗叽噗叽噗叽。

「呀啊啊啊!鲛、鲛岛……你干什么啊!」

使劲全力握下去后,藤宫便因为疼痛而惨叫。

「我跟你好像还有便当的帐要算对吧?你的赔罪呢?」

「呜……!」

「如果你不想勉强自己道歉就算了。」

噗叽噗叽。

「咕呜呜呜呜!」

他一边忍着疼痛一边拚命闭住嘴巴。

但是……他很快就忍不住了。

「对……对不起……」

他努力从嘴里挤出道歉的话。

「好吧。我原谅你。」

我抱起伤痕累累的藤宫,让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

「我……我不想被你帮忙!别忘了这件事喔!」

「吵死人了。给我闭嘴。」

他似乎想把这当成是我擅自出手帮忙。

对他本人来说,主动拜托别人帮忙应该是件不光彩的事。

老实说,我觉得这种事根本就不重要。

「我来带路。跟我来。」

神乐坂拿着刀走在前面,从别栋校舍回到主校舍。

由于社团活动已经结束,所以没有看到学生。

「呜……!」

走在一旁的荒崎像是突然感到头晕一样当场坐下。

「荒崎,你怎么了?」

「呜……啊,咕……!」

她一脸痛苫地按住胸口并发出呻吟声,还不断地大口喘气。

「呼啊……呼啊……呼……呜……」

她甚至连回答我的余力都没有,闭上双眼拚命忍耐着某种东西。

难道是刚才的恐惧感到了现在才爆发吗?

「来这里吧。」

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的人是身穿白衣的千沙。

我们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回到校舍的保健室附近。

「对了,到保健室休息不是很好吗……还能顺便请保健老师帮本大爷疗伤。」

对于藤宫的提议,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一方面是因为千沙这时出现在这里很不自然,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不相信她。

但我不想把正在痛苦的荒崎勉强立刻带出学校也是事实。

现在只能乖乖照做了。

「你是……等等,不能相信她。」

神乐坂立刻表现出对千沙的戒心。

「你也一样,神乐坂。对我来说,你们两个都不能相信。但现在最优先该做的事是帮助荒崎。不是吗?」

虽然神乐坂看起来还是无法接受,但让荒崎休息应该是最正确的选择。

5

「用那张床吧。」

我把意识朦胧的荒崎带到床上。

千沙并没有因为神乐坂警戒的态度而慌张,将手放到荒崎的额头上。

「……这是……难不成……为什么会这样……」

发现某件事的千沙神情凝重地抬起头。

「荒崎没事吧?」

「如果你问我她有事没事,那我只能回答『有事』。她现在正拚命对抗着被支配的恐惧。」

被支配的恐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千沙把椅子拉到荒崎旁边坐下。

「喂,什么意思?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快解释给本大爷听啊。」

跟不上话题的藤宫忿忿不满地插嘴。

可恶,藤宫在场害得话题无法顺利进行。

而且也不能在他面前提起恶魔和天使的事。

干脆把他打昏算了——

「别碍事。」

神乐坂似乎也是这么想,用刀柄往藤宫的腹部重重打下去。

藤宫的身体无力地倒下。因为没人去扶他,所以藤宫就这样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你还真狠……」

「这样就能继续谈正事了。」

「你是什么人?你好像立刻就发现了我的真实身分……」

千沙这么说完后,用平时不会显露的锐利视线看向神乐坂。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说完,神乐坂明显表现出警戒心。

「……这位可爱的高中女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千沙轻声笑了笑,坐在椅子上仰望神乐坂。

「在这间学校里张设结界的人是你。不是吗?」

神乐坂也发现结界的存在了吗?

「呵呵……不愧是和那位大人有着同样『阶级』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比较想在隐瞒身分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情。」

千沙将手摆在荒崎眼前。

「你想干什么?千沙!」

「对不起。我告诉你的结界的事,还有我被其他恶魔盯上的事都是骗人的。其实我有其他的目的。差不多该起来了喔。桃惠。」

千沙似乎想对正在痛苦的荒崎做些什么。

我感觉到她的左手散发出不好的气息。

「住手!」

我冲到千沙身旁,迅速抓住她的左手。

往我这里看一眼后,千沙用认真的表情注视着我。

「……相信我。就算我说这种话你也不可能相信吧。」

在这种状况下我根本不可能相信千沙。

「你操纵了矢嶋和其他人。对吧?」

神乐坂举起刀,将刀尖对准千沙的喉胧。

「这我承认。我确实操纵了矢嶋,然后命令他杀掉你。呃……我记得你叫神乐坂对吧?」

她干脆地承认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荒崎遇到危险和神乐坂受到攻击,全都是千沙引起的事吗?但她是为了什么……?

「我还在想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恶魔盯上……我会和聪一郎接触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对吧。」

千沙笑了笑后,将视线转向神乐坂。

「因为你在人界可以依赖的人顶多就只有聪一郎而已。『那位大人』似乎非常执着于杀掉你这件事。」

神乐坂似乎想到什么,闭上双眼静静吐了口气。

「那……她果然……是想要解开『诅咒』对吧……」

「真是厉害……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那位大人』才会想要你的命。」

我完全听不懂她们对话的内容。

「然后你就被派来解决知道真相的我吗……?」

「嗯……表面上是这样。」

千沙别有深意地说,然后将视线自神乐坂身上移开,一直盯着荒崎。

「咕呜……啊……呼啊!」

应该已经失去意识的荒崎的身体用力抖动了一下。

「不……不要……好难受……不要……」

荒崎看起来像是被突然拖进水里,因为无法呼吸而挣扎。

她按着喉咙,在床上胡乱挥舞四肢。

「把手放开,聪一郎。在事情变得无法解决之前……」

「如果想要我放手就把话说清楚。我完全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虽然千沙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被严重的事态逼得不得不说。

「恶魔现在正试着用强硬的手段附身到荒崎同学身上。我这么说你应该听得懂吧?」

「荒崎会被恶魔……」

因为这样她才会这么痛苦吗?

「为了解决她……神乐坂同学,某位恶魔正准备从地狱来到这里。」

「而你要阻止这件事情?你也是恶魔吧。」

而且就我听到的话,这家伙似乎也是那名恶魔的同伴。

「因为如果不阻止,我的生命就有危险了。这个结畀也是为此而存在。」

我果然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这个结界没有把人类变成恶魔的力量,只是我用来避免自己受到外界监视的藏身手段。而且这结界在她的面前似乎一点意义都没有……」

千沙再次用认真的眼神仰望我。

「拜托你,聪一郎。相信我。」

该怎么做才对?我实在无法相信千沙所说的话。

但荒崎如此难受也是事实。

「不行。不可以相信她。」

「我也是恶魔喔。我也可以现在就和你们开战,可是我并没有这么做。那是因为我知道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不是吗?」

「……我知道了。」

我缓缓放开千沙的手。

「你想相信她刚才说的话?」

「我只是觉得她的话有点道理而已。只要这家伙有那个意愿,也能直接对荒崎下手。」

或是对我和神乐坂下手。

但她却完全没有那样的举动。

「谢谢你。」

千沙露出微笑,然后把手伸向荒崎的额头。

但是神乐坂再次制止了那只手。锐利的刀刃碰到千沙的手。

「如果你想碰桃惠,我就把你砍了。」

「这样下去会来不及的……虽然你会怀疑我也是没办法的事,但现在就相信我吧。」

「我不相信。我不可能对她和你想做的事情袖手旁观。」

神乐坂的眼神是认真的。只要千沙碰到荒崎,她毫无疑问会立刻砍下去。

「……不管你之后有多少问题我都会回答。但现在必须先让荒崎同学恢复意识——」

才刚这么说完,千沙的身体就被弹飞出去。

「呜!」

千沙的身体猛然撞上墙壁,一边发出呻吟声一边当场倒下。

「这个气息……难道是……」

神乐坂露出扭曲的表情,看着在床上动了起来的荒崎。

荒崎缓缓睁开双眼并挺起上半身。

「喂……喂,荒崎……?」

对于我的呼唤,低着头的荒崎缓缓站了起来。

但她完全没听见我说的话。

虽然外表和平时的荒崎没两样,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非比寻常。

可怕的威压感和压迫感。甚至让人感到恐惧。

「快退下……她已经不是人类了。」

神乐坂焦虑的声音在保健室内响起。

不是人类?

到底怎么回事……?

「咯咯咯咯……」

不是荒崎声音的沙哑笑声悄悄响起。

「你们从刚才开始就毫无说明自顾自地说个不停。拜托把事情说得清楚一点吧。」

「虽然我也想说明,但是没时间了……再这样下去的话——」

「很遗憾,神乐坂同学说得没错。现在不快点逃跑就糟了。」

千沙一边因为身体疼痛而露出痛苦的表情一边站了起来。

「咯咯咯……太迟了。不管是谁都别想从妾身的手中逃走……」

荒崎一边缓缓抬起头,一边发出我从未听过的声音。

「没错吧?福琼?」

荒崎露出我从未见过的诡异微笑,而保健室的所有窗户也在同时像是发出惨叫般地不断碎裂。

室内的所有东西都因为冲击而浮了起来,像是崩落的瓦砾一样散落在地板上。

千沙露出扭曲的笑容面对荒崎。

「你明明就向妾身求饶过,还曾发誓服从,但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出现在人界,天使们就会要我的命……」

某人毫无疑问「附身」到了荒崎身上。

现在的我只明白这件事。

「你就留到之后再杀,在那里等着吧。」

瞥了千沙一眼后,荒崎……真实身分不明的恶魔便看向神乐坂并笑着说:

「好久不见。终于找到你了。」

「我可不想见你。如果可以的话,永远都不想……聪一郎,你快逃。」

「逃?她是逃跑就能解决的对手吗?」

我只知道眼前的荒崎不是普通人物。

因为她身上喷发出了大量的漆黑恶魔灵气。

「只能逃跑了。我们只能这么做……」

神乐坂握紧刀子,从我眼前跳起,整个人贴在天花板上。

然后下一瞬间便把全身和刀子化为子弹朝向荒崎冲去。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或许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一刀两断了。

可是——

「太慢了。」

荒崎没有用手,而是用某种不祥的力量弹开从斜上方砍下的斩击。

「什么——呜!」

接着,荒崎的拳头直接击中神乐坂的腹部。然后神乐坂的身体被直接抛向空中,狠狠撞在墙壁上,但夺去我目光的并不是神乐坂,而是打了她的荒崎。她的手无力地垂着,看起来已经脱臼了。

「哼……毕竟只是人类的身躯。真是脆弱……」

荒崎没有露出痛苦的模样,只看向脱臼的手并扬起嘴角一笑。

「那家伙到底是谁?是谁附身在荒崎身上……」

我询问在场唯一明白所有事情的千沙。

附身在荒崎身上的某个人物正摇晃着脱臼的手,看起来开心得很。

「咯咯咯……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妾身就亲自告诉你吧。」

恶魔一边高声大笑一边如此宣告。

「妾身是拥有魔将阶级的其中一位恶魔——梅菲斯特费雷斯。你就把这名字带进地狱里去吧。」

魔将。我在无意识中理解了那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绝对无法得教……这样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虽然一个不小心就会因为压倒性的恐惧而精神错乱,但看到荒崎惨不忍睹的手臂后,我的脑袋却冷静得令人不快。

「被魔将附身的荒崎的身体怎么样了……她不会有事吧?」

「不可能会有那种事吧。她当然会死。而且应该撑不过几分钟……」

我被米迦勒附身时只维持了几分钟就差点没命。

而且右眼还因此失明。只要这么一想,那么会有这样的答案也是理所当然。

「只要有这点时间就够了吧。」

荒崎……梅菲斯特缓缓走向咬牙忍痛的神乐坂。

「妾身不会让你像那时候一样逃掉的。咯咯咯……」

神乐坂似乎还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根本没办法逃跑。

「喂,梅菲斯特。你不用对付我行吗?」

「你说什么?为何妾身要对付像你这样的人类——唔……?」

看向我的梅菲斯特的表情变了。

「笨……笨蛋……竟然主动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分……」

千沙抱着脑袋摇了摇头。

「没关系。因为看来有这么做的必要。」

「咯咯。是吗?原来如此。你这家伙还挺有趣的嘛。」

我感到梅菲斯特的注意力从神乐坂转到我身上。

「你就是传闻中的人类吗?妾身就先陪你玩玩好了。」

梅菲斯特用某种方法强制移动脱臼的手,将双手交叉摆在胸前。

这种胡乱使用荒崎肉体的行为让我看了就想吐。

「既然妾身说要陪你玩了,你就不用客气,尽管放马过来吧。」

更为凶恶的黑暗在梅菲斯特的周围扩散开来。

「这可是在人界没机会见到的东西,你就心怀感激好好看着吧。这就是地狱的火焰!」

大声说完这些话后……梅菲斯特挥舞其中一只手。

然后那只手便被黑色的火焰包围。

我看见荒崎的制服袖子渐渐烧了起来。

当然,不光是制服,就连荒崎的手也慢慢地开始燃烧。

不用想也知道被那火焰碰到会有危险。

保健室的温度不断上升,瞬间就变得像是在三温暖中一样。

「需要我给你保命的建议吗?聪一郎?」

「你明明是这家伙的同伴,这样行吗?」

「我已经被开除了。而且……我本来就讨厌这工作……」

看来我们现在的刊害关系一致。

「虽然说是魔将,但被梅菲斯特附身的只是活人。既然如此,只要让她的本体消失就行了。这样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原来如此,真有恶魔风格的想法。你是说要杀掉荒崎吗?」

「很遗憾……只有这个方法能救我和你,还有神乐坂同学的命。与其让我们三人一起死,倒不如让她一个人牺牲。」

「不好意思,我拒绝。我可不打算帮忙你这种无聊的作法。」

「那你要死在这里吗?我话先说在前面,凭你不可能击败梅菲斯特。」

「就算这样我也非赢不可。」

在这样紧迫的情况下,我确实没有太多选择。

尽管如此,我也绝对不会做出舍弃荒崎这样的结论。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就当你的对手吧。但是你必须放过神乐坂。既然你能待在人界的时间不多,那也没时间做多余的事吧。」

「神乐坂?啊,就是那女人的肉体的名字吗?你知道那家伙是什么人吗?」

「不管她到底是谁,我只知道她不是像你一样的垃圾。」

虽然我想激怒梅菲斯特,但她看起来却完全不在意。

「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事。那女人知道妾身的计划。要是她把计划泄漏给天使们知道就麻烦了。」

看来神乐坂知道某些秘密,结果才会害她被这家伙盯上。

「可是——」

虽然我的提议立刻就被否决,但她又稍微想了一下。

「如果你是可能成为魔将的人类,那倒是能够和用你的『灵魂价值』。」

梅菲斯特像是成功说服自己般点了点头,然后用小孩子般的眼神看向我。

「咯咯咯……好吧。妾身就先从你开始杀起。和可能成为魔将的人类战斗的机会可不多。这不是很有意思吗?而且就算杀了你也还有时间。」

梅菲斯特在笑出声音的瞬间挥舞右手,火焰便朝我伸了过来。

虽然不合常理,但这却是现实。

「呜!」

我赶紧后退,打开保健室的门冲往走廊。

「哈哈哈哈!逃吧!逃吧!不管在哪个世界,狩猎都一样有趣呢!」

掩没走廊的地狱之火化为漩涡从我背后袭来。

但是火焰在碰到我之前就扩散消失。

意思就是,只要她想就能随时烧死我吧。这个恶魔……梅菲斯特似乎打算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玩到最后一刻。

每当火焰穿过走廊时,窗户玻璃就被热风逐一轰飞。

背后的制服因为热风而开始烧焦,皮肤上感到被针剌到般的疼痛。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不管是颜色还是可怕的程度都超过一般火焰。

虽然说是为了将梅菲斯特从神乐坂和藤宫他们身边引开,但学校里还有人逗留。如果在这种公众场所大打出手引发骚动,说不定连一般人都会受到波及。

我在走廊上全速奔跑,冲向别栋校舍。

结果学校里就只有这地方能自由行动。

「呼啊……呼啊……呼啊……」

我被紧逼而来的恐惧夺去体力,在抵达二楼时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用手擦了擦额头后,大量汗水便渗入衣袖。

「怎么?不玩抓迷藏了吗?妾身还玩不够呢。施展一些大天使的力量来瞧瞧啊。」

追着我而来的梅菲斯特完全没有喘气。她的体力应该也全是从荒崎身上压榨来的吧。

「我不可能施展那种力量吧……我可是人类。」

「你是说……你的力量尚未完全觉醒吗?」

「既然你这么喜欢战斗,不会去天国里转个几圈吗……」

「如果办得到,我早就开开心心地出发了。可惜那是没办法的事。」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为了拖延时间如此问道。梅菲斯特一脸无趣地低声回答:

「地狱是被封闭的环境。像妾身这种魔将阶级的恶魔不管如何挣扎都不可能离开地狱。顶多只能像这次的『稀有案例』一样用附身的方式过来。当然,这只是『目前』的情况。」

她一边回答一边像是挑衅般地把地狱之火喷向我脚边。

光是接近就会感到疼痛的热气扑了过来。

「不过……真是无趣啊。」

梅菲斯特叹了口气,然后不耐烦地说:

「没想到你连力量都无法使用。实在扫兴。妾身还以为可以打一场睽违许久的痛快战斗呢。」

「没能满足你的期待真是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比较希望你能就这样回去。」

「嗯……」

我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如此拜托,没想到梅菲斯特竟然真的开始思考。

在这之后的几秒内,她都一直站在原地思考。

「妾身决定了,少年。」

「你愿意乖乖回去吗?」

「妾身要在残忍地杀掉你之后,用剩下的时间尽可能杀死更多人类。这样才好玩。」

「什么——」

「而且还要解决那女人。没有力量的你亳无价值。赶快死一死吧。」

梅菲斯特朝我伸出右手,将地狱之火集中到身旁。

然后顺势朝向我发射有如子弹般的火焰。

火焰的速度和先前完全无法比拟,还塞满了走廊的所有角落,根本没有可以闪躲的空间。

「喝啊啊啊啊!」

在火焰抵达的前一刻,冲到我面前的神乐坂用刀子把火焰砍成两半。火焰瞬间就把窗户玻璃和教室的门与墙壁烧个精光。

「喔?妾身还以为你已经无法使用力量,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嘛。」

「呼啊……呼啊……」

不知道这一刀里到底蕴含了多少力量。

神乐坂一边喘气一边用意志力支撑快要倒下的身体,重新举起刀子。

「我来……当她的对手……你趁现在快逃……」

「别开玩笑了。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吧。」

「不管是谁都无法战胜这个恶魔。既然如此,就拚上我这条命把她能活动的时间消耗殆尽。如果你的灵魂被夺走,就没人能阻止梅菲斯特的野心了……久远也已经同意我这么做。」

「我不会让你去拚命,也不会舍弃荒崎。」

「在无法使用力量的状况下,你能做什么?要不是我刚才赶来,你现在毫无疑问已经没命了。」

的确,被那种火焰烧到绝对不可能没事。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竟然不觉得自己会死。

这实在太没有真实性了。我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就像是现实与梦境的夹缝。而我正在平凡无奇的日常生活中和能自由操纵火焰的恶魔对峙。

正常人的脑袋绝对想不到会有这种事。

「现在的我也有能办到的事。」

我抓住神乐坂的手在走廊上全速奔跑。

「你…你想做什么……!」

「我有事问你,所以必须争取一点时间——!」

「你想逃到哪里?没用的……」

梅菲斯特不慌不忙地慢慢逼近。

她完全没有放过我们的意思吧。

冲上楼梯,来到二楼的走廊后,我随便钻进一间空教室,然后关上斗躲到讲台旁边。

「呜……!」

神乐坂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并按住右手。

看来在用刀砍开火焰时,她没能成功挡下所有火焰。

神乐坂的右手因为梅菲斯特的火焰而负伤。

「你到底是什么人……先告诉我这件事吧。」

我一边在空教室里屏住气息一边质问神乐坂。

「你问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别问这么多了,快告诉我。我不想对荒崎见死不救。我需要提示。」

如果继续这样慢慢逃来逃去,荒崎的身体就要变得残破不堪了。

「……我想你已经察觉到了,我不是神乐坂久远。而是存在于久远心中的另一个意识。」

「另一个意识?就是双重人格的意思吗?」

神乐坂摇头否定。

「我是魔将索娜……和梅菲斯特同阶级的恶魔。」

她说出让我有些难以置信的话。

「你是魔将……我完全无法理解……那神乐坂久远又是什么人?」

「她只是普通的人类。你对『附身』的力量了解多少?」

「大致了解。我之前还曾经被大天使附身。」

「两者的道理是一样的。我使用『附身』的力量将意识送入神乐坂久远的体内。」

「现在的荒崎也是一样对吧?」

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些我无法理解的疑点。

在此之前和我说话的神乐坂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位魔将吗?

还是名为神乐坂久远的普通人类呢?

「平常和你说话的毫无疑问是身为人类的久远。我的灵魂寄宿在她体内,我们可以决定谁要作为主要的意识并随时切换。」

这已经和我所知道的附身完全不一样了。

「我一直在地狱里平静生活。因为我讨厌无益的斗争……」

「恶魔中也有讨厌斗争的家伙啊。」

「但梅菲斯特正好相反。她是比任何人都喜好斗争的恶魔。就算是同族的恶魔,她也会为了夸示自己的力量而不惜杀害对方,是非常有名的家伙。」

「你和那家伙战斗了吗?」

神乐坂点头。

「你明明就讨厌斗争,为什么还要向那种家伙挑战?」

「那是因为我知道她正为了解除『诅咒』而收集魔将的灵魂。」

收集魔将的灵魂?梅菲斯特刚才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我敌不过她,所以我在被消灭的前一刻将灵魂分离,传送到人界里的人类身上。因为我的灵魂绝对不能被她夺走。我的灵魂之所以抵达久远身边,是因为她拥有足以接纳我的资质。」

也就是说,神乐坂拥有成为恶魔的资质吗?

老实说,我不曾从平常的她身上感觉到接近恶魔的部分。

「你的那个……本体……肉体已经不在了吗?」

「虽然很遗憾,但已经被梅菲斯特消灭了。而我的灵魂失去可以回去的身体,就这样和久远的身体合而为一。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未来直到久远死去都不会改变。」

「久远转学过来和我有关吗?」

「我在人界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我认为梅菲斯特的部下总有一天会找上门。如果事情变成那样,这个肉体毫无疑问会被消灭,我的灵魂也会被夺走。因此,我想确认你是否可以依靠。」

「结果不光是部下,就连梅菲斯特本人都出现了对吧。」

这种时候就不跟她计较自作主张想要依靠我的事了吧。

「我能依靠的人就只有可能成为魔将的你。可是,结果却连聪一郎的灵魂都被盯上……对不起。」

「别在意……反正就算我现在抱怨也没有意义。」

「久远在更早之前就想要相信你。久远昨晚也曾试着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你还记得吗?」

「啊。原来那时候是这么回事啊。」

不过,人类和恶魔竟然能在同一具身躯中和平共处。

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这应该是真的。

「不过,因为那屋子里有天使,所以我一不小心就拒绝了。因为我觉得说不定会演变成战斗。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我就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她会有这种疑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天使和恶魔原本就互相敌对,那样实在太冒险了。

如果在那时听到这些话,我也不晓得自己能接受多少。

「神乐坂……这么称呼你行吗?还是叫你的恶魔名字比较好?」

「叫我神乐坂就行了。」

「……神乐坂。如果要使用天使或恶魔的力量该怎么做?」

「你问这种事情做什么?」

「如果要赶走荒崎体内的恶魔,就只有这个办法了吧?」

「就算你能使用力量,我也不觉得你能击败梅菲斯特……」

「没有生命可能不可能,我只能尽我所能去做。」

「因为你想救桃惠?」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可不能让那家伙为了这种事而牺牲。

「桃惠没有像你和久远那样足以让天使或恶魔附身的身体结构。因为她是普通的人类。如果是一股的恶魔倒还好,但一旦被魔将附身,那就已经没救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逃跑。」

我抓住神乐坂的肩膀,将她推向后方。

「我想救那家伙。」

「你还真是听不懂别人的话……」

「我本来就是这种人。拜托你,告诉我吧。」

「我不知道天使之力的用法,所以无法保证我教的方法是否正确。这样也行吗?」

「行。不一样的部分我会自己想办法。」

「那就——」

磅!教室的门被轰飞了。

「找到了。看来捉迷藏的时间结束了。」

从教室入口探头的梅菲斯特露出洁白的牙齿。

梅菲斯特的身边再次出现火焰。

「看来只能直接在实战中尝试了……」

面对一分一秒逼近的死亡时刻,我只能尽力而为。

「……让自己的身体披上光芒。就这样想像吧。」

「披上光芒……?」

「没错。就像梅菲斯特现在正披着黑暗一样……让自己被光芒包围吧。」

披上光芒。

这是就算用脑袋认真思考也绝对无法理解的事。只能交由直觉和想像力去完成。

「来了——」

火焰在教室里蔓延,像是海浪一样扑向我。

让身体披上光芒的感觉……

回过神时,火焰已经逼近眼前。

「呜!」

地狱之火包住我的身体。

「啊哈哈哈哈!生物燃烧的瞬间还真是令人愉悦啊!」

好热……我无法呼吸。

感觉起来就像是体内的氧气在瞬间被夺走一样。

但是——

温暖的光芒从身体内侧流出。

炫目的光芒像是要弹开热量一样向外涌出。

「……这是……!」

站在我背后的神乐坂倒抽了一口气。

原本还以为会被地狱之火烧尽的我的身体完全没事,只有衣服被烧掉一些而已。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脚,才发现刚才涌出的光芒不是幻觉。

「什么嘛,你还是能使用一些力量不是吗?很好很好。」

尽管自己操纵的火焰没有奏效,梅菲斯特还是开心地笑着说:

「那么……再来要稍微提高威力了喔。」

她随口说出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然后再次让地狱之火聚在身上。

看来她先前都在手下留情。

「喂。再来该怎么办?该怎样才能伤害到她?当然,前提是不伤害荒崎。」

「别说这种不可能的话了……只赶出附身的恶魔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可是能成为大天使的男人。既然如此,就应该没有办不到的事才对。」

我很明白天使正在侵蚀这个身体。

就算能挡下梅菲斯特的烈火,我也会变得不再是我。

但现在最重要的事就只有救出荒崎。

「我刚才也说过,原则上就是想像而已。不伤害桃惠,只打倒梅菲斯特。你只能如此想像,然后碰触桃惠。」

不知道神乐坂是因为无法用言语说明,还是因为时间不够才这么说。

「来吧,让妾身见识一下你的力量!」

与之前有如海浪般的地狱之火不同,这次的火焰简直就是龙卷风。

火焰卷成漩涡,三、四根火柱一边烤焦天花板一边逼近。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压抑着想要逃跑的心情,主动冲进地狱之火中。

然后用刚才的要领弹开火焰——

嘶滋。我在碰到火焰之后立刻听到这样的恶心声音。

「咕哇!」

火焰突破包覆身体的光进入体内。皮肤瞬间就被烧尽,激烈的疼痛袭向全身各处。这真的只是稍微提升威力而已吗……!

彷佛连脑子都要烧焦般的强烈疼痛。

说不定荒崎的身体也一直感觉着这样的疼痛。

因为那家伙全身都受到了烧伤。

「可恶啊——!」

既然如此,那我可不能因为这点程度的痛苦就投降。

既然现在的光芒没办法防御,那只要身披更强大的光芒就行了。

我想像不会被这次的地狱之火抵销的光墙包覆自己身体的景象。

没问题,我行的。

我再次移动几乎停下的双脚,扑进梅菲斯特怀里。

我紧抱住荒崎的身体,一股作气将她撞倒在走廊上,就像是美式足球成功达阵时的姿艺一样。

「咯咯咯……有意思,实在有意思。只花了几分钟就让力量觉醒,甚至激发出更强的力量吗?在这里杀了你说不定有些可惜。」

尽管被我抓住,但梅菲斯特却一点都不慌张。

「但是——妾身不是会把乐趣留到之后享受的人。」

用锐利的视线射穿我的身体后,梅菲斯特的右手抵住了我的腹部。

「就让火焰从你体内冲出来吧!」

「呜!」

我直觉明白情况不妙。要是吃了这招,现在的我绝对会没救。

已经满身疮痍的身体不听命令,动弹不得。

「呜……」

死定了。

虽然这次我真的这么认为,但不管过了多久梅菲斯特都没有发动攻击。

「看来时间到了。这身体已经不行了。」

「你……你说什么……」

梅菲斯特鞭策不灵光的身体,挺起上半身笑着说:

「咯咯……好像玩太久了。算了……洗干净脖子等着妾身来要你的命吧。」

然后闭上双眼。

「喂……荒崎?喂!」

我抱起无力地瘫倒在地的荒崎身体。

「荒崎……荒——」

不管我怎么呼喊也不会动的荒崎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喂……喂!」

每当我摇晃荒崎的肩膀,都只有头发会摇晃。

「因为附身的影响,桃惠的身体已经……」

荒崎的手脚被火焰烧烂,看起来十分凄惨。

有着漂亮白皙的肌肤的荒崎已经不在了。

就算能救活她,这些严重的烧伤也不会消失。

等待着她的只有残酷的命运与未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神乐坂也懊悔愧疚地低着头。

但这次事件并不是神乐坂一个人的责任。

「……是我……是我的想法太简单了……」

虽然恶魔这次是为了神乐坂而来,但就算是针对我来也不奇怪。但我明明听说恶魔盯上自己,内心的某处却把这当成别人的事,抱着「我不会再被卷入更多事件」的想法。早在缉莉遭受到危险时,我就应该更认真思考这些事情才对。

这样的疏忽导致了这次的事件。

这家伙原本应该已经平安无事地结束一天的生活回到家里才对。

如果我没有和荒崎太过亲近,根本不会把她卷进这种事件。

就是因为我做了多余的事,才会害她变成这样。

「……呼……」

我大口吐了口气。

没问题……没问题……我要冷静下来。我还有最后的手段……

虽然会害怕下次必须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但是无所谓。我已经拥有救人的手段了。

「……你想做什么……?」

神乐坂似乎感觉到从我身上发出的力量。

「别担心。等我一下——」

背部传来被刺穿般的激烈疼痛。

「你最好住手。如果继续使用力量……」

包覆自己,放出白色光芒的巨大翅膀。

拯救万物,只有大天使能使用的治疗能力。

我将自己的嘴唇叠上荒崎的嘴唇。

6

「那……那个……荒崎……我喜欢你!」

视野展开的瞬间,眼前是放学后的教室。

「咦……?」

一名男学生正向荒崎告白。

「请和我交往吧!」

虽然是老套的告白方式,但男方伸出的手却十分真诚。

荒崎直盯着那只手,然后略感抱歉地低下头。

「对…对不起……」

她小声拒绝了对方。

「呜……是吗……不行吗……」

虽然男学生失望地垂下肩膀,但却没有说丧气话。

「难不成你有正在交往的人吗?」

「没…没有。我完全没有这种对象……」

「你讨厌我吗?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很好……因为国中时经常一起去玩,一起回家。」

看来他是荒崎国中时代的同学。

我在根本不存在的空间看着他们对话的光景。

「没这回事。只是……」

荒崎握紧裙子。

「我——有在意的对象……不过,那个……呃……只是在意而已,我还不是很清楚自己的真正想法……」

「是…是这样啊……是我认识的人吗?」

「这——」

看这反应就应该知道了吧。

「野野宫?春日?还是——」

「…………」

荒崎静静摇头,然后低下头。

「对不起……」

「不…不会。没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我们以后还是能做朋友吧?」

「嗯……」

「再…再见……」

男学生说完后便背对荒崎。

虽然他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但还是拚命忍住泪水离开教室。

荒崎被独自留在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唉……」

这叹息里到底包含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回过神时,我已经站在荒崎面前了。

「……咦?」

她发现突然出现的我,吓得站了起来。

「鲛鲛鲛……鲛岛同学!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啊……不,就算你这么问我……」

这和缇莉那时又不一样。

眼前的荒崎似乎认得出我。

「但样子好像不太对劲……」

「啊……呜……呜……」

她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

而且感觉起来不太自在。

仔细一看,现在的荒崎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我环视教室。

「是吗……这里是……」

黑板上写着「1-C」。

这地方是过去的学校,不是现在的学校。

看到窗外染成一片红色的景象,季节应该是秋天。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好不容易挤出的声音。

当时的荒崎该不会是讨厌和我说话吧?

我郡时几乎不曾和荒崎说过话。

「你想在教室里待到什么时候?」

「咦……?」

荒崎一副「为什么要这么问」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救出荒崎。

「……我想……在这里待一下……」

说完,她就重新坐到椅子上。

「是吗?」

虽然不知道旁边是谁的座位,但我也在她旁边坐下。

「咦……咦!」

「别在意。我也只是要在这里待一下。」

「可……可是,你的教室……在隔壁……」

「还不是都差不多。」

「…………」

沉默的时间缓缓流逝,但却不可思议地不会让人感到不愉快。

某种能让人安心放松的温暖心情包围着我们。

「喂,我有个问题从以前就想问你了。告诉我答案吧。」

「咦……?什…什么事呢?」

「」为什么你在毫不在意地和我说话?其他人明明都害怕我,但你却总是跑来和我说话对吧?」

「那…那个……我是第一次像这样和鲛岛同学说话……」

「咦?啊……是吗……这下麻烦了……」

她没有现在的记忆吗?

「那我换个问法。你不害怕我吗?」

对于这个问题,荒崎轻轻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怕我?大家不是都害怕我吗?」

「那是因为……」

「这不可能没有理由吧。不是吗?」

「……没错。」

重新点头后,荒崎红着脸站起来并朝我低下头。

「谢……谢谢你……」

她突然向我道谢。

「我可不记得做过你需要道谢的事。我做了什么吗?」

「……找一直想道谢……为你在开学典礼那一天救了我的事……」

「开学典礼……?啊……」

什么啊……她还记得那种无聊的小事吗?

「那只不过是个偶然。我并不是想要救你,只是那些不良少年挡路,结果被我揍飞罢了。」

「……不是这样的对吧……?因为我看到了……鲛岛同学故意改变前进方向朝我走过来……」

「……我不记得了。」

看来她连这种小地方都注意到了。

「所以我一直想向你道谢……可是却找不到机会……」

荒崎握紧裙子怯生生地说:

「我……知道鲛岛同学是温柔的人……所以不会怕你……」

真是的……早知道会这样,那一天不要救她说不定才是对的。

这样荒崎就会一直把我当成可怕的人。

也不会被梅菲斯特附身,过着平稳的日常生活。

「差不多该回去了。天色马上就会变暗。」

「…………」

荒崎低着头没有回答。

「鲛…鲛岛同学……!」

但又突然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

这一瞬间,周围充满了耀眼的光芒。世界逐渐被光芒包围。我感到黑暗被驱赶开来。

看来……似乎成功了。我一边感到意识逐渐远去一边反问:

「什么事?」

「我……那个……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虽然声音嘶哑,但她还是拚命开口。

「呃……那个……」

她没能把话好好说出。

「所以……我……我觉得能够和你同班……真是太好了……」

同班?看来眼前的荒崎不是过去的荒崎。

「和你一起在暑假去海边也很开心……在家政实习课一起做咖哩也很开心……」

「是吗……」

我不记得自己有特别为她做过什么。

我明明没有和荒崎一起好好玩过的记忆,也不记得自己曾经陪过她。尽管如此,这家伙还是觉得开心吗?

「然后……我注意到了……自己的心情……」

「心情?」

「我……我……」

声音慢慢变得听不清楚。

「我——」

一切就在这时被白光包围,变得什么都看不见。

7

我离开她的嘴唇。在我怀里的荒崎恢复了平稳的表情。

手脚的烧伤也全都消失不见。这样算是成功了吗?

「呼啊……呼啊……荒崎……你没事吧?」

我一边对抗着来袭的虚脱感,一边温柔地叫起她。

「啊……」

荒崎的眼睛缓缓睁开。

太好了。荒崎毫无疑问得救了。

「早啊……」

「鲛岛……」

「……那……那个……」

「嗯?」

她握紧我的袖子。

「我……我喜欢鲛岛……!」

还说了这样的话。

「……啥?」

「……咦……?」

说完后,她突然回过神并看向周围。

当眼神对上站在一旁的神乐坂的瞬间,她的脸立刻红得像是煮熟的章鱼。

「等……等一下等一下!讨……讨厌……稍等一下!」

然后开始挣扎乱动。

「梦……我不是在作梦吗!为……为什么神乐坂同学会在这里!」

看来她没发现自己已经从刚才的梦里醒来。

……等等,这家伙刚才是不是向我告白了?

「呀呜……」

荒崎发出奇怪的声音后,便垂下头失去意识。

「喂……喂。你振作一点啊,喂!」

「看来她没事了……」

「嗯,看来是这样……咦?」

靠墙而坐的神乐坂的语气恢复原状了。

「她……索娜现在睡着了。她似乎用了太多力量。」

「是吗……那对你的身体也造成负担了吧?」

只要看看神乐坂现在的状态,一眼就能看出她现在非常难受。

她昨天之所以会发烧昏倒,也是因为恶魔之力的影响吧。

「我没事……鲛岛同学没问题吗?刚才那应该是相当危险的事吧?」

「……嗯。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全身都在痛,而且很疲倦。」

再加上右手已经完全没有感觉。

支撑着荒崎的手没办法感到温度和疼痛。

「真想赶快回家睡觉。」

「睡醒之后,我有很多话要告诉你。」

「嗯。我会全部听完的。因为我已经没办法说自己和这些事情无关了。」

我抱起荒崎。总之可以暂时放心了。

「嗯……」

睡着的荒崎稍微张开嘴巴。

「我喜欢你……」

喃喃说着这样的话。

不,我想太多了。这绝对是我想太多了。

我一边不断这样告诉自己一边迈出脚步。

看着别栋校舍的这副惨状,我就害怕明天的到来。

「总之,我们最好早点离开这里……」

因为梅菲斯特的恣意妄为,这一带的景观变得相当凄惨。就算这里只是别栋校舍,也一定很快就会有人知道。

就算向我求偿,我也不可能付得出钱。

「而且我还有一堆事情要问你……还有那个神乐坂。」

「也对。我和她都有想问鲛岛同学的事。」

我抱着荒崎正准备踏出第一步,却发现身体没办法随心所欲地活动。

「怎么了吗?」

神乐坂发现我的异状,探头看了看我的表情。

「不……我没事……」

虽然我努力装作没事,但却差点当场倒下,赶紧把身体靠向烧焦的墙壁。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就会伤害到我手上抱着的荒崎。

「不好意思……看来体力消耗得比我预期的还要多……」

抱着荒崎的手臂也渐渐使不上力。

我在自己完全松手之前让她躺在走廊上,然后当场坐下。

「呼啊……呼啊……呜……!」

比起拯救缇莉时更强烈的疲惫感和疼痛向我袭来。

「把……把荒崎……带到外面……呜……」

左眼的视野消失了。

难道我终于双眼都看不见了吗?不,不是这样。

我只是因为强烈的疼痛而失去意识。

8

「没想到我不在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种事o可是,虽然只是短时间内的事,但魔将竟然出现在人界。这事情还真是严重。」

路西昂看了将聪一郎带回家的神乐坂一眼后,便狠狠瞪向被绑在柱子上微笑的福琼。

「还有你,福琼。你竟然敢骗我。没想到那结界不是用来保护你自己,而是用来隐藏恶魔气息的东西。就算现在被我当场净化,你也怪不得我喔。」

「我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你就多多见谅嘛。你看,我不是像这样专程过来找你了吗?再稍微温柔一点迎接我不是很好吗?」

她对自己被绑着的现状表达不满。

「……我要你再说一次自己的目的。」

「我知道。我就是为此而来。」

虽然千沙笑着看向爱丽丝和莉丝,但两人还是一样没有好脸色。

「我好像完全被她们讨厌了呢。虽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千沙重新面对路西昂。

「你让小恶魔缇莉喝下圣水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她目睹了梅菲斯特的实验现场,所以我才会接到抹杀缇莉的命令。」

「实验……?」

路西昂不解地歪着头,在旁边听着这些话的索娜开口了。

「为了得到解除诅咒的力量……梅菲斯特正在收集魔将的灵魂。大天使和魔将……这些拥有神之力的存在受到创造主诅咒,无法离开自己所在的世界。梅菲斯特正打算破坏这项定律。」

「这……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办到吗?大哥……」

虽然爱丽丝只是默默听着这些话,但还是感觉得到这件事有多么重大。

「……诅咒不可能轻易解除。可是,对于大天使和魔将来说确实都是碍事的东西。就算有人想尝试解除诅咒也不是不可思议的事。」

虽然路西昂没说,但其实天国也一直研究着解除大天使身上的诅咒的法术。可是至今为止还没有一次成功。

「老实说……听了迁些话真的让我很惊讶。关于『附身』的力量也是,仔细想想,我根本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

对于爱丽丝的疑问,索娜如此回答:

「虽然只有大天使和魔将能使用的附身能力乍看之下无所不能,但其实没这回事。附身会用掉大量的力量,而本体在这段期间也会变得毫无防备。」

「可是,如果像你这种魔将阶级的恶魔附身在人类身上,就有可能会造成非常大的惨剧。」

「爱丽丝。过去也曾出现过几件恶魔附身在人类身上,然后大闹人界的案例。而且虽然说是附身,但也不是任何人都能附身。」

索娜点头同意路西昂的回答。

「桃惠之所以会被梅菲斯特占据身体,是因为她的心和意识都处于混乱的状态之下。不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有办法哪好选在那时候附身。因为她应该没有得知人界情况的方法才对。」

「说得也是。虽然我为了保险起见张设结界,但结果却毫无意义……说不定梅菲斯特打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还有其他恶魔在场监视我,然后用某种方式联络梅菲斯特,她就有可能在那时候附身到桃惠身上。」

事实上,梅菲斯特在附身之后就立刻察觉到福琼的背叛了。

「不过,我只是觉得这样想就说得通而已。」

但不知道真相到底是如何。福琼摊开双手如此补充。

「也就是说,梅菲斯特可能会为了收集灵魂而继续袭击聪一郎和索娜吗?」

状况可说是极为严重。

「聪一郎没问题吧……」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聪一郎身体的绝大部分都已经觉醒为天使。说不定那家伙下次醒来时就不再是人类了。」

「怎么会这样……那他不就没办法继续过着普通的生活了吗?」

「……说不定会这样……」

路西昂用锐利的眼神瞪着福琼。

「你是被梅菲斯特命令才会帮忙解除诅咒。是这样吧?」

「老实说,我只是假装成梅菲斯特的同伴而已。」

「如果要说谎,你最好想一个好一点的谎话。」

当然没人相信这种胡扯的话。除了索娜之外。

「你曾经试着阻止梅菲斯特的附身,又想直接杀掉我,但却不打算回收灵魂。这是为什么?」

「我说过了吧。我只是假装成梅菲斯特的同伴。我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那位大人不打算容忍解除诅咒这样的事。我只是接到那位大人的命令,才去刺探梅菲斯特的动向罢了。」

「那位主人是谁?」

「这可不能告诉你们。」

福琼笑了笑,路西昂用右手抓住她的脖子。

「就算要我现在在这里净化你也行喔。」

「你不觉得用暴力让女性屈服是件很差劲的事吗?」

「如果有需要这么做,我绝不会犹豫。」

福琼的脖子一点一点开始烧焦。

「后果我可不管喔……」

在自己的生命将要消失的情况下,福琼依然如此警告。

「对我下达命令的主人就是最强大也最残忍的『地狱之王』。」

「什么……你是说这次的事件和地狱之王有关吗……」

「这样就全部说完了。我已经没有隐瞒你们的事了。」

虽然福琼如此自白,但其实地狱之王还给了她另一道命令。

那就是绝对要让「鲛岛聪一郎」觉醒为魔将,然后将他拉拢为地狱之王直属的部下。

她之所以来这里冒险接触天使们,也是为了完成任务的一项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