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张大眼睛。

现在的我,大概是目瞪口呆的表情吧,这真是太难以置信了。

接着,不知怎么想的……我竟然咬了自己的手掌一口。

这把夜行大人吓了一跳。

「你、你、你在做什么?菜菜绪,你……」

「好痛……这不是梦……」

「我昨天不就深情地表达过我的爱意了吗?」

「可是,这是你……头一次……说爱我……」

我感动落泪,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这句话了。

无论夜行大人有多温柔,在我的心中某处,始终认为带着瑕疵的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听到这句话……

「唉。」

夜行大人露出苦笑地牵起我的手,舔了舔手上的伤口。

这样似乎还不够,他把我推倒在沙发上,靠在我的脖子上吸血。

「啊……夜行大人……」

夜行大人说,他爱我。

刚听到这句话,我被吸血也不疼了,反而还很幸福。

晓美姐在一旁看着我们,呆若木鸡。

夜行大人起身擦擦嘴角的血液,顺手摘下自己纯白的领巾。

他瞄着晓美姐说道:「不好意思啊,接下来是夫妻相处的时间,碍事的家伙请自己滚蛋吧。」

「你……!」

「你也回家讨自己丈夫的欢心啊。啊,你要被休了是吧?反正我这里不会收留你的。」

夜行大人三番两次挑衅晓美姐,晓美姐怒火中烧,表情扭曲。她握紧拳头,整张脸都红透了,身体也止不住颤抖。

「你们是怎样……竟然在客人面前秀恩爱,莫名其妙!菜菜绪不过是个不洁之人,血液污秽不堪。我早就剥夺了她被爱的资格啊……!」

「……你剥夺了什么?」

夜行大人用领巾替我止血,我察觉他在偷笑。

他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然后拿出烟管,让鬼火帮忙点烟。

我整理好自己的衣襟,撑起身子重新坐好。

「对了,白莲寺晓美。」

夜行大人直盯着晓美姐。

「你说,菜菜绪只是『血袋』对吧?你还说,红椿家的椿鬼都会娶两个妻子,一个负责传宗接代,另一个负责供血。」

这句话引起了我的关注。

夜行大人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过去确实是这样没错,历代的椿鬼都会准备两个妻子。理由也很简单,让一个人同时负责传宗接代和供血,身体会吃不消。」

身体会……吃不消……?

「不过,我娶菜菜绪的时候答应过她,绝对不会纳妾。意思是,除了她这位正妻外,我不会再娶其他人。」

听了夜行大人的话,晓美姐也是死猪不怕滚水烫,嚣张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甩着头发轻蔑地笑了。

「说到底,你也是在压榨她,不顾她的死活嘛。」

「你错了,菜菜绪的灵力强大,所以我只要吸少量的鲜血就够了,对她身体的负担也相对较小。」

一听到灵力强大这几个字,晓美姐的表情又扭曲了。

夜行大人转过身来,一脸帅气地说道:「我是打算,让菜菜绪一人身兼二职。当然,我也会考量她的身体状况,毕竟她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我偶尔也会忍耐的。」

最后那句话,夜行大人说得比较小声。

老实说,我还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我很清楚,夜行大人说这些话是要让我安心。我深情地望着夜行大人,眼神透着对他的无比信任。我也答应了夜行大人的要求。

「……唉,那就算了。」

晓美姐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再次露出阴险的表情。

「我本来以为,你们因为那支发簪闹翻了,才想趁机过来挑拨你们的关系。不过,情比金坚才更有挑拨的价值是吧。菜菜绪,我绝不会让你获得幸福——」

「喔,你说那支发簪啊。」

夜行大人打断晓美姐,从怀里掏出发簪。

那是少主送我的发簪,我想起夜行大人昨天干的事,不解地问道:「那个……夜行大人,那支发簪你不是丢掉了?」

「嗯嗯,有件事我挺在意的,今天早上我捡回来,带去阴阳寮的本部做了调查。」

「调查?」

瞧我一脸疑惑,夜行大人解释给我听。

「阴阳寮有一种式神,只要触摸一下物品,就能查出物品上残存的记忆。我利用那个式神的能力,揭露了这支发簪的秘密。」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夜行大人故意在晓美姐面前亮出发簪,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过去有人用这支发簪陷害菜菜绪,我要找出犯人啊。」

「你……这种事怎么可能……」

我都还没作声,晓美姐就先有反应了,随后她赶紧捂住嘴巴。

我和夜行大人都看到她作贼心虚。

「哎呀呀,白莲寺晓美,你气色不太好呢。犯人是谁你心里有数是吧?」

晓美姐别过头否认。

「我、我怎么知道啊!谁把发簪扔到结界外头,我哪知道。」

夜行大人苦笑答话。

「白莲寺晓美,我只说有人利用发簪陷害菜菜绪……我可没说,犯人把发簪扔到结界外头喔?」

「——啊。」

晓美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我开始认真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夜行大人把发簪放到桌上,恶狠狠地看着晓美姐。

「就算你不露馅我也查得出来。只要查一查发簪上的记忆,就能知道谁做这支发簪、谁买这支发簪、谁偷这支发簪……就连这玩意什么时候出现在哪个地方,都一清二楚。简单说……我早就知道犯人是谁了。这下你要怎么办,白莲寺晓美?」

「……」

「聪明的白莲寺家少夫人,应该明白这时候说谎,只会陷自己于不利的局面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晓美姐歇斯底里地大叫。

「——对啦!就是我干的啦!」她抓住自己的胸口,狞笑道。「是我把菜菜绪的发簪丢到结界外头,再怂恿她去捡的。那又怎样?不过就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嘛,菜菜绪被猩猩抓走纯属偶然啊!」

起初,我听不懂晓美姐在说什么。等我听明白了,顿时遍体生寒。我惊讶地捂住嘴巴,问她:「晓美……姐……是你、把我的发簪、扔到结界外头?」

我一直以为,那支发簪是被鸟或动物叼走,不小心掉到结界外头的。

为了捡那支发簪,我才会跑到结界外面……

后来我被猩猩抓走,从此过上了饱受欺凌的悲惨生活。

「不过,是她自己要去捡发簪的啊!又不是我的错!别怪我头上!」

「……」

「对……!这一切都要怪你自己!」晓美姐情绪激动,抓狂大喊。「都怪你,我才当不成第一!要是没有你,被选上的就是我!要是没有你,这一切都属于我!不公平、不公平啊。你只不过是天生灵力高了一点,就被大家捧在手心里,要是没有你我早就……」

晓美姐抓起桌上的发簪。

「我早就过上幸福无比的生活了!」

她举起发簪,就要往我身上刺。

我闭起眼睛,夜行大人一把抱住我,挡在我的面前。

「……呜。」

「夜行……大人……?」

夜行大人肩上流血,血液染红了衬衫。

晓美姐手中的发簪就插在夜行大人的肩膀上。

「夜行大人……!你、你流血了……」

「别慌,菜菜绪,轻伤而已。我咬你的伤口,比这严重多了。」

「可是、可是……」

我急得快哭了,夜行大人拔出肩上的发簪。

他缓缓起身,红眼眸死盯着晓美姐,眼中杀气毕露。

「白莲寺晓美,都到了这一步……你还想伤害菜菜绪,而且还用那支该死的发簪。」

「咦……啊……」

晓美姐惹火了不该惹火的人。

她也明白自己惹不起夜行大人,当场跪倒在地,面色铁青。

夜行大人丢掉发簪,猛地拔刀出鞘,闪耀寒光的刀锋直指晓美姐。

「你这么想被我砍就对了?」

再这样下去,夜行大人真的会动手杀人——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有人说话了。

「夜行,不要对一个弱女子拔刀相向。」

来者缓缓打开客厅的门,我在府中没见过那个人。

那个陌生的中年男子,一只眼睛戴着眼罩,身上穿着皇国阴阳寮的高官制服。

后方还跟了两只鬼,一个是留着长发的男性,另一个则是少女的样貌,还在室内撑起了纸伞。

他们是谁?

「我们可是堂堂的大和好汉,不能搞错了要砍的对象。我们该砍的,是为祸皇都的恶鬼恶妖。」

「……啧。」

夜行大人乖乖收刀入鞘。

「这位是?」我站起身来,悄悄询问夜行大人。

夜行大人一脸尴尬地说道:「喔,他是皇国阴阳寮的局长红椿夜一郎……是我老爹。」

「咦?」

这么说来……他是我公公?

「皇国阴阳寮的局长……真的假的?」

看到皇国阴阳寮的头号人物登场,晓美姐彻底吓破胆了。

局长双手背在身后,说道:「白莲寺的少夫人,你可能不知道,把别人赶到五行结界外,这种恶质行为在大和皇国可是重罪。不是一句恶作剧就能了事的。」

「咦?」

「若你方才所言属实,那我就得好好审问你,顺便联络白莲寺的当家。再者,你还试图伤害我红椿家的媳妇,好在并未得逞……」

「……」

「这些罪行我可不能视而不见。」

瞬间,红椿家的鬼众将晓美姐团团围住。

鬼众以妖怪特有的冰冷眼神俯视着晓美姐。

晓美姐吓得冷汗直流,浑身直打哆嗦。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吓成这样。

「那好,暴风雨也停了,就请你跟我去一趟阴阳寮本部吧。哎呀,吓得腿软了吗?那就让咱家的百鬼送你一程。」

鬼众抓住晓美姐的手脚,将她高高举起。

被讨厌的妖怪触摸,晓美姐惊声尖叫。

「别、别啊啊啊啊啊!你们这些妖怪!污秽的妖怪不准碰我!放手!你们放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晓美姐嚎啕大哭,但她根本反抗不了鬼众,就这样被抬了出去。

她的哀号声也渐行渐远……

声音彻底静下来后,局长转身面对我。

「菜菜绪小姐,我们改日再好好聊一聊吧。」

局长亲切微笑,快步走出客厅。

动荡一过,我这才想起夜行大人受伤了。

「夜行大人,要快点疗伤才行!」

「你说肩伤啊?这小事啦。」

「不行……请让我帮你疗伤,拜托了,夜行大人。」

夜行大人经不住我哀求,总算答应了。

他脱掉上衣,千锤百炼的肉体上竟有许多怵目惊心的伤痕。这些虽然不是妖印,但肯定是妖怪留下的伤痕。

光看这些旧伤,不难想像他平常的任务有多凶险、多容易受伤。我当场就哭了。

「我就知道你会哭,爱哭鬼。」

「……」

「跟你受的伤比起来……这都没啥大不了。」

我摇摇头,擦掉泪水。接着我打开药箱,往伤口涂抹消毒水。

夜行大人平常吸完血,也是这样帮我疗伤的。

我已经敢碰触夜行大人的身体,不会妄自菲薄了。

「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夜行大人。」

我抚摸着夜行大人,靠在他的身上,不断地道谢。

「夜行大人才不是怪物,夜行大人……」

一个不惜性命拯救百姓的人,不该被称为怪物。他拯救了我,还挺身而出保护我,我不容许有人叫他怪物。

我哽咽哭泣,夜行大人握着我的手。

「菜菜绪……我也没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揭发陷害你的人。抱歉,又害你受苦了。」

我再一次用力摇头。

「我没事,只是不敢相信,晓美姐把我的发簪丢到结界外头……」

虽然堂姐讲话不留口德,但我从小性格怯懦,她一直护着我,我也很仰慕她,跟她形影不离……

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疑问和怨怼不断冲击我的心。

疗完伤以后,夜行大人坐回沙发上抽烟,我也坐到他旁边。

「你之前说,你是跑到结界外边捡发簪,才被猩猩抓走的。那一定是人为安排的诡计,否则不太可能发生这种事。」

夜行大人接着说明。

「有必要陷害你的人……不外乎白莲寺丽人的婚配候补。在你失势后得利的人,正是那个白莲寺晓美。」

「……」

「我本来只是想试探她一下,结果她马上就招了,真是没脑的女人。」

我默默聆听说明,过了一会才听出这段话有问题。

「咦?试探?」

夜行大人看着我,一脸贼笑。

「你、你不是说,有一种式神可以看到物品上的记忆……?」

「确实是这样没错,我跟老爹也在本部商量过这件事,说好了今天晚上要在府邸查个水落石出,所以,他才会在那个节骨眼现身。我老爹手下的百目童子,是唯一能看到物品记忆的式神。」

百目童子,应该是局长身后那个高大的男式神吧。

「结果我一回家就碰上白莲寺晓美,那家伙也真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我就干脆将计就计,直接拆穿她了。」

夜行大人的表情好邪恶。

「那女人的灵力远不如你,而且她对这件事有很大的自卑感。我就刻意揭她伤疤,那种人自卑感作祟很容易穿帮。人与人的争端,多半都是嫉妒造成的。」

嫉妒……晓美姐的确做了不可饶恕的事,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嫉妒是一种难以抹灭的感情。

「其实……我也……嫉妒了一下。」

「菜菜绪?」

「我听她说,椿鬼都会娶两个妻子……」

就算夜行大人娶的不是晓美姐,我也忍受不了。

万一他未来真的娶了另一个女人,我一想到那个画面,感觉心都快碎了。

我明白,像我这种被玷污过的女人,不该有任何奢望。

哪怕只能当一个小妾,只能当一个献血的女人,夜行大人救我脱离苦海,我就该感恩戴德了。

「不过,你不希望我被别人抢走吧?」

「……是。」

「为什么?」

夜行大人摆出明知故问的表情,还直盯着我不放。

我不好意思直视夜行大人,我能感觉到自己眼眶湿润、脸红心跳。我握住自己的手,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心意。

「因为,我喜欢上夜行大人了……」

我希望夜行大人了解我的心意。

夜行大人满意地笑了,他温柔地抱住我,在我耳边低语。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的妻子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