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商室四面是白墙。

有现代感而无机质,这种简约让脑海变得清晰,但并不觉得冰冷,是因为房内的心理师散发出温暖的气息吗?又或是因为桌上放着可爱的玩偶呢?

右边是狮子,左边是狗,宛如狛犬守护着坐在桌边的主人。

「雾崎小姐,最近如何?睡得好吗?」

「……托您的福,睡得不错。白崎心理师。」

如此回答后,年轻的男心理师开心地微笑。

这里是位于上野的身心诊所。雾崎刻意选择偏远的地点而非就近看诊,是因为她总觉得在八王子附近会有人监视。尽管不会将病患的隐私拿去其他医院宣扬,但偶尔会有医师或护理师说漏嘴。

虽然无从得知医界人士之间哪里有接点,但只要拉开物理距离便没来由地感到安心。为了这一丁点的安心,雾崎特地大老远跑来这里。

「雾崎小姐,最近有什么好事吗?」

「咦?」

「因为你看起来心情不错,该说整个人的气息很开朗吗?」

这位姓白崎的心理师直觉很敏锐。不,大概是很擅长察知个案的氛围吧?连不善表达情感的自己,他都能神奇地看穿。专业心理师就该像他这样吗?

雾崎烦恼了一下,说出无伤大雅的谎言。

「其实,我打算待会去一趟美术馆……」

「原来是这样,那很好呀!对了,阿美横町商店街张贴了许多广告呢……雾崎小姐,你喜欢美术吗?」

「不太熟悉就是了……」

但是不讨厌。那是个远离日常的世界,令人安心。美术馆和平时的自己无缘,安静、平稳而且有秩序。那里的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作品上,不会在意别人。不必承受有别人在的烦忧,这点让雾崎很中意。

「听起来不需要吃抗忧郁和助眠药物了呢。」

「是的。之前我拿到的药物,吃到一半就丢掉了。」

心理师又微笑了。或许是他娃娃脸的关系,望着那张笑脸,内心就会很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雾崎一下子放松,没来由地提问。

「白崎心理师……您认为世上有幽灵吗?」

「咦?」

白崎惊讶了一下,神情认真地思考。

「这个嘛……我认为有。」

他的回答比想像中更明确,自己周遭似乎有许多人都相信超自然。

「那么,如果说有人只看得见被害者的亡灵……您相信吗?」

白崎这次的表情有些困惑,沉吟了一下。

「若真是这样,亡灵或许是希望有人倾听吧。例如想说的话,或是心中未了的遗憾。」

自己的提问相当乱来,但真不愧是心理师,他好好接下并认真思考,令雾崎感到佩服。

白崎语气有些紧张地问:

「雾崎小姐看得见幽灵吗?」

「不……只是有人如此自称。」

「这样啊。」

白崎有些担心地点头。

「假如你感到不安或恐惧,请立刻跟我联络。」

说不定,白崎误会自己产生了幻觉。雾崎有些后悔地想着,自己是不是被怀疑有思觉失调症,离开了身心诊所。

一如在心理咨商时的回答,雾崎前往美术馆,顺便在不忍池周边散步。池畔有冷风吹过,轻抚着脸颊。时节已是十二月过半,天气冷是理所当然。虽然身体有些受寒,却也感到舒畅。

雾崎爬上长阶梯,前往上野公园。美术馆就在前面。

美术馆是个很适合独自造访的地方。更正确地说,它原本就不是呼朋唤友一同前往的设施。美术是要安静地鉴赏,对话是种会惹人皱眉的行为。所以雾崎不理解那些呼朋引伴前往的人的心态。

还有其他类似的设施,例如电影院。雾崎不懂和别人一起上电影院的意义。有人解释这是因为看完电影后能讨论感想,但雾崎依然无法理解。关于电影,自己的感受最重要,和别人交换感想并无意义。这样或许有助于理解同行者拥有怎样的感性和思维,但若是想了解对方,还有其他更适合的方法。

假如只是想要交换意见来获得乐趣,上网讨论即可。只为了讨论就和别人同行,行动会因此受到多余的限制。

不知为何,水族馆、游乐园和餐厅之类的地方,在社会上有种单独进入会感到无地自容的形象。这种设施很多,反倒让雾崎觉得很不可思议。

拥有许多朋友才了不起,有男女朋友才强大。结婚生子是好事,只身一人是种羞耻,抬不起头来──这种简直在洗脑的价值观,令雾崎感到厌腻。

世界上也有人喜欢独处。

在走路时一边想着这些,便抵达了美术馆。入口附近摆着圣诞树,情侣正在自拍。

这是和自身无缘的活动。圣诞节那一天要不是工作,就是窝在自家,只有这两种选择。

小时候双亲还在世时,圣诞节曾是雾崎期待的节庆。装饰圣诞树很有乐趣,收到礼物很开心,圣诞蛋糕也很美味。但那是遥远过去的回忆,当时的自己和现在可说判若两人。

如此孤身至死就够了。

不想和谁变得亲近,也没有意愿吐露秘密。

不愿让人看见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

今年的圣诞节,干脆试着自己一个人过吧。准备美酒、炸鸡和蛋糕,独自庆祝也不坏。

这时,她蓦然想起最近认识的刑警。

祝依然。

为什么?如此自问后,便瞬间懂了。

庆祝──祝依。(注18)

注18:两者在日文中发音相同。

之所以想到他,应该只是词汇发音上的联想,别无其他意义和情感。他只是个最近偶然认识的年轻男子。

不过,他是个令雾崎在意的观察对象,这点是事实。我看得见被害者的亡灵──会说出这种奇妙发言的刑警也只有他了。目光忍不住追着他,或是在某个瞬间想着他的原因肯定都出在这里。还有,不放过杀人命案的态度也令人很有好感。

而且,他还向自己吐露了过去。那对当事人而言,明明是一段痛苦的回忆。

雾崎有些羡慕他。

因为,即使自己想要吐露,却不记得那段最难熬的过去。

前后的事情她还记得。

然而,完全空白的那一天──

在那天所发生的惨剧。

唯有那个部分的记忆被杂讯盖过,无法清楚回忆。

人会下意识封印过于痛苦的记忆──小时候曾听精神科医师如此解释。不必勉强自己回想,总有一天会自然记起来。听到这句话过了将近二十年,那段记忆至今仍未苏醒。

能唤起的只有断片,混着模糊杂讯的画面。在山中湖的别墅,自己和双亲度过的日子。当时,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外,还有某个人也在。

就是那个人杀了双亲,在我身上留下无法抹灭的伤痕。然而,警察不将小孩子的模糊记忆当作一回事,断定这是她梦见的,或是为了减轻恐惧与痛苦而捏造的记忆。

警察就是这样才不可靠。雾崎在事后察觉,现场应该有留下许多证据才对,但那些全都遭到破坏、舍弃与忽视。为了掩盖办案不周,警察都将那起命案视为已结案。

所以我才不相信警察,别人全都不能相信。

唯一能相信的,只有死者。

所以,我必须靠自己亲手抓到凶手,然后复仇。

报复那个杀害双亲,在我身上切割的某人。

自己被复仇心困住了,但这正是让自己保持正常的原动力。

然而,找不到线索。

如果……祝依真的看得见被害人的亡灵,他能看见我的双亲吗?如果看得见,难道无法交谈吗?

不……思考这种事情没有意义,只是浪费力气。

即使看得见双亲的身影,那也和看照片没两样──不对,反而只会更难受而已。

那不重要,现在有其他事要做。

即使回溯过去,自己早已一无所有,再也挽回不了。既然沦为这样的人,就只能继续向前突进。

我要完成。一定要。

高垣透过院长室窗户眺望染上夕阳的美丽山岭。

差不多该回家了。莫名想念有妻子和女儿在的自家。虽然有点早,他还是抓起公事包,走出院长室。

他原本觉得家庭令人郁闷。更早以前,他认为人到了某个年纪就该结婚,而对象不仅是个美女,还很符合自己的喜好,父亲更是医师公会里的重量级人物,是理想得不能再好的对象,有助于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家人是工具和衣装,只为了提升自身价值,让自己站上高位──他从前是这么想的。

婚后没多久,他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都被夺走感到不满。他懒得回家,一想到孩子就倍感沉重。他以工作为由迟迟不归,跑去陪酒俱乐部发泄压力。

尽管有过这样一段时期,他如今却觉得家庭是无可取代的至宝。同一个人的想法随时间过去改变如此巨大,实在令他吃惊。

能爬到现在的位置,自己曾做过许多事。虽然不算多,但他做过好几件不能对人言说的事。

正因如此,他想守住现在的生活。

最大的担忧已经除去。配岛和内藤已经不在人世。再也高枕无忧,只要过着平静的人生就好。

他走出医疗大楼,来到停车场自己的座驾旁。

「嗯?」

雨刷上夹着纸,像是禁止停车的警告讯息,也像广告传单,但车停在医院里的停车场,不可能夹着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他疑惑着拿起它,若无其事地翻开。

〈吾,献上王家作为祭品

汝,让出宝座吧

吾,献上年轻女子作为祭品

汝,隐去过错吧

吾,献上两名旧友作为祭品

汝,给予安宁吧

♀〉

诗篇般的文章列印在影印纸上。

「……开什么玩笑!」

怒气瞬间沸腾,会写这种东西的人只有一个。高垣将信揉烂,前往法医学教室。

祝依来到法医学教室。

在这个时段,雾崎肯定还在。无法解剖内藤,遗体直接被火化实在很遗憾。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祝依打算先来报告一声。

要是至少做个抽血检查的话,或许能够验出些什么。内藤以前是麻醉科医师,即使验出麻醉药的成分,也无法完全抹消自杀的可能性,但要是和配岛一样验出抗忧郁药物的话……

祝依反射性想起,雾崎当时并未委托详细的血液检查。不,那绝对是因为预算不足的不得已。她不可能故意隐瞒。

厌恶错放犯罪案件的雾崎,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事。

走近法医学教室,便听到吵闹的争执声。他心想发生什么事,伸手握住门上的把手。打开大门的那瞬间,大音量响彻走廊。

「雾崎上哪去了!」

「请、请您冷静一点。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是高垣和户丸的声音。听起来,户丸正试图安抚激动的高垣。

要是演变成暴力案件就糟了,祝依迅速冲进研究室。

「啊……祝依先生!」

户丸先是面露惊讶,然后有些放心地微笑。相较之下,高垣则是不悦地脸孔扭曲。那是祝依至今不曾见过的,高垣的另一面。

「这是我们医院的事,警察可以不要插手吗?」

「但是,现况看起来需要警察介入……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院长收到了疑似恐吓信的东西──」

户丸的目光那头,是放在桌上的一张纸。纸张满是被揉烂的皱折,但上头写着像诗的文字。

「户丸!你给我闭嘴!」

高垣迅速拿起那张纸。

「可、可是……那像诗的文字里写着『王家』,指的是院长的家人……不,是前任院长吧?不是提到『做成祭品』之类的威胁语句吗?」

「祭品……?」

祝依望向被高垣握在手中的纸片。高垣像要隐藏似的,旋即把那张纸塞进外套口袋。

「旧友是内藤部长,还有……难道是配岛先生?」

迅雷不及掩耳,高垣的拳头已经揍上户丸的脸颊。

「高垣先生!」

钝重的声音响起。户丸倒在地上,桌上的东西全被打翻。

「让开!」

高垣推开祝依,冲出法医学教室。虽然想去追高垣,但第一要务是先确认户丸没事。

「户丸,你还好吧?」祝依跑过去扶起他。

「我、我没事……」

脸颊肿起来了,除此以外没有太大问题。

「你和高垣院长究竟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他一来就暴怒,质问雾崎医师在不在。」

高垣对雾崎的态度本来很冷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才说的『祭品』是?」

「虽然不太清楚……但院长拿了一张奇怪的信件来,上面写着像诗的东西,内容是要以院长一家为祭品,借此夺得宝座之类的……还有将朋友当作祭品,获得安宁之类的……」

难道是凶手寄来的恐吓信?

不,这太奇怪了。若照户丸所说,那内容也像在告发高垣是凶手。

这样一来……是谁写了这封信?

户丸不安地站起来。

「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虽然无法断定……但应该有一定的准确度。」

「怎么这样……」

「的确有金钱从内藤先生流向配岛先生,而这件事必须经过高垣院长的决定。因此──」

户丸脸上浮现不自然的笑容。

「不不不,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总觉得这家医院的一切都乱了套。」

祝依明白户丸的心情。假如院长引发这种大事件,配岛那类人和媒体肯定会欢欣鼓舞。

但是,从那篇告发信来看,还有些事情不明白。

「『将院长一家当作祭品』……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听过传闻而已……据说前任院长引发丑闻,被社会大众猛烈抨击,因此生了心病……」

听了这话,祝依心痛起来。被大众攻击的痛苦自己也很清楚。

「然后……前任院长一家三口逃到别墅,院长在那里携眷自杀。」

「……咦?」

「是用手术刀乱刺而死,听说现场一片血海。」

过于凄惨的血案让祝依哑然。自杀还能理解,但拖家人一起下水有什么意义?还是说──

「难道说,那起案件和高垣先生有关吗?」

「我不知道,但前人是这么传的。大家不会在人前提起这件事,也绝不会告诉外人。」

「……这样啊。」

祝依站起来,从法医学教室夺门而出。

他回想起会客室里一副绅士模样的高垣。没想到他居然……不过,假设高垣就是凶手,各种状况都说得通了。

但若真是如此,那封威胁信又是谁写的?

无论如何,那都是重要的证物,必须从高垣手上取回才行。更何况,如果高垣就是凶手,那么身为警察的自己不小心看见那封举发他罪名的告发信,高垣很有可能直接逃亡,必须立刻抓住他。

祝依跑过无人的走廊。或许是为了省电,点亮的照明不多,四面八方都很昏暗。他跑过转角,看不清前方的昏暗走廊绵延着,左右两侧都是教室的门,没有人的踪迹。

高垣回院长室了吗?还是回家了呢?

假如是回家,他会去停车场吗?虽然不知道高垣如何前来,但这家医院离车站很远,祝依猜想高垣应该是开自家车前来。

好,先到停车场吧。祝依心想,正要再次迈开脚步时──

背后突然有人的气息。

「……好痛!」

祝依瘫在警车的后座上。

「真是的!你实在是太丢脸了。」

祝依推开车门,相田露出脸。

「我无以反驳……」

「幸好只是电击棒,换成铁棒或刀械的话就危险了。」

「那些工具,对我来说太硬派了。」

停车场里能见到八王子警局刑事课、来自附近派出所的员警,以及身穿白衣的医护。神长原本在和院内人士交谈,现在走了过来。

「高垣院长的车还停在这里。」

「这么说来,他还躲在院内了?」

「很难说。那台车很醒目,他说不定准备了其他逃走的方法。」

相田瞪了停在稍远处的高级进口车,不甘心地「啧」一声。

「……我很抱歉。」

「我不是在怪你啦,不用道歉。」

祝依正在寻找高垣时,感觉到背后有人,但还来不及转头,背部便闪过一阵剧痛,整个人倒在地上。过大的冲击与疼痛让他逐渐失去意识,身体动弹不得,没看到对方的脸和身影。

这是祝依第一次遭到电击棒攻击,没想到居然会沦落到此地步。过了十分多钟,他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但还需要好些时间才能好好走路。

后来,他勉强去到停车场,但高垣已不见人影,束手无策。他在这时才想到,赶紧联络局里才是最实际的选项。

打了电话之后,他又瘫坐在地,在停车场等待援兵抵达,然后报告事发经过。此外,他从还留在法医学教室里的户丸口中听说,在祝依走了之后,没有任何人离开。

「总之先通缉高垣再说,还有这个。」

神长将放在副驾驶座的纸袋递给祝依,里面放着笔电。

「这是……内藤先生死亡现场的那台笔电吗?」

「对,从五日市警局那抢来的。」

祝依犹豫着能不能碰,但据说鉴识组已经调查过了,便取出纸袋中的笔电,放在大腿上。

「上面沾满配岛先生的指纹。而且登入名称很普通地命名为haijima。附带一提,那台电脑没设密码。」

「那还真是……太粗心了。」

「大概是凶手重新设定过密码吧?凶手偷走它时,配岛的尸体就在房内,靠脸部辨识便能解除锁定。」

祝依心想原来如此,一边打开笔电。或许是处于休眠模式,萤幕是亮着的,显示登入画面。

「我们还没有调查过里面所有的档案,但里头有东西想让你看看,你登入一下吧!」

登入后,桌面上有许多影片和已命名的资料夹。

「配岛似乎都是用这台笔电制作影片。这台电脑的性能,远比他房里那台桌上型电脑更好。接下来,打开那个资料夹。」

祝依按照指示,点开资料夹。

「播放那个音档。」

双击mp3档案后,播放器启动了。

『您找我有事吗?内藤医师。』

这是……雾崎医师的声音?

「为什么配岛的电脑里会有……?」

『是你有事找我才对吧?』

『……我不懂您说的意思。』

神长抓住空档,快速补充:

「这是雾崎医师和内藤先生的对话录音。」

「是……」

『你应该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吧?是吧?难道没有怨恨吗?』

『…………』

『看吧!果然是你。是你吧?』

『如果您是想说家父那件事,那是您想太多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到这里,音档结束了。

「这是……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说不定,这才是内藤先生真正的遗书。」

「……这是什么意思?」

神长没有回应,祝依求助似地将视线转向相田。

相田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还问什么意思……这你应该懂吧?」

祝依隐约知道相田想说什么,但无法同意。

「根据现况,怎么想都是高垣最可疑不是吗?袭击我的人,也最有可能是高垣。不,肯定是他没错。雾崎医师不可能……」

「唉,你太执迷于那位医师了。」

「才不是这样!」

神长拍拍激动的祝依肩膀。

「你先冷静下来,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什么心里有数……」

嘴上说着否定的话,但心中却有事情耿耿于怀。

配岛的血液中验出二氧化碳和抗忧郁药物,但雾崎所做的检查却未检出抗忧郁药物。然后,雾崎她──

「我们姑且查了一下,雾崎医师至今仍在身心诊所接受心理咨商。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她曾取得和配岛身上验出的相同抗忧郁药物。」

「什……什么?」

神长这项情报让祝依狼狈不堪。

「但、但是,高垣是医师,他也能拿到那种药物不是吗?内藤也……」

「或许是这样,但还没有他们取得药物的证据。」

「是这样没错,但是!」

祝依在脑海中拼命寻找反驳的材料。

「不,这怎么想都太奇怪了!假如雾崎医师是凶手,她为什么要揭露自己的罪行呢?」

「天知道,她或许其实打算用自杀结束一切吧?」

相田这番随便的回答,令祝依一股气冲上脑门。

「那你说这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某人在那边嚷嚷着说这是他杀,所以才出此下策?要是之后出现什么他杀的证据,她就会被怀疑是故意错放证据了。」

「……!」

雾崎是凶手?她明明和自己一起进行搜查呀?

祝依并未告诉神长与相田,所以他们不知道雾崎和自己抱持相同的理想,同心协力想要破案。

「内藤先生遇害的时间不明,但配岛先生的死亡推测时间已知。虽然那是雾崎医师推测的,但案发现场我们都去过,还亲眼看到直肠温度数字,所以死亡推测时间没有疑点。然而,在那个时段,雾崎医师没有不在场证明。」

那种事我知道,因为当事人就是这么说的。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因为雾崎医师她是个喜欢独处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好运有不在场证明。」

「祝依老弟,你可以帮我开启那个文件夹吗?」

神长突然指着萤幕一端的图示。

「您还想再说什么……」

点开资料夹,里面有个PDF档案。开启PDF,那是周刊杂志的封面。

「那是十七年前,配岛还在当杂志记者时的报导。」

萤幕上跳出「震撼!菁英院长携眷寻死」的斗大文字。

「这是……」

祝依胆颤心惊地阅读报导内容。

──那件轰动社会的葬仪社与八王子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勾结案,以极其恶劣的方式落幕了。

院长雾崎真悟(48岁)涉嫌将院内死亡病患的丧礼,居中中介给「八王子纪念葬仪社」包办。除了占床率的问题之外,他还涉嫌放弃治疗只能等死的病患,积极提前他们的死期。

社会大众当然震怒。追求真相与正义的声音将雾崎逐出医院,但正义之声不会立刻停止。

正义的一方要求赎罪,雾崎一家迫于压力,就此销声匿迹。本刊记者推测他们应是逃往别墅,但还在调查时,那起案件就发生了。

被逼到精神异常的雾崎居然对妻子与小孩出手,并了结自己的生命。从他使用的手法,就知道雾崎多么疯狂。

曾为外科医师的雾崎以惯用的手术刀划伤妻子与女儿,在自己身上留下无数伤痕后,又割颈自杀。据说案发现场有如血海。

唯一的救赎是女儿保住一命,但是刻在全身的伤口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消失。

更可怜的是,她胸口还被刻下了「♀」的符号。

各位相信这种极其屈辱的劣行吗?身为父亲,竟然在女儿身上刻下雌性的符号。看到这里,想必大家心中只充满了怒气吧?这岂不是将女儿当作奴隶或畜生看待吗?

根据线报,雾崎是个在医院内发动强权的暴君,还有传闻说他是个家暴男。这种将人当作物品的恶魔行为,只会增加社会大众的怒气。

就任新院长的高垣洋介在逆境中启航。然而,在独裁的世界,即使倒了一个独裁者,也只会再出现另一名独裁者。高垣是个世间所能容许的人吗?本刊将继续深入调查──

「这……」

院长……雾崎?八王子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前任院长,难道──

「雾崎真悟是雾崎医师的父亲。」

「…………」

雾崎身体上的伤……其实是亲生父亲留下的?而且,这起携眷自杀案实在过于凄惨,残虐至极。

「我们去这家出版社问过话,写这篇文章的人的确是配岛。他在上一期杂志中写了煽动性新闻,这一篇则是续集。另外,那篇煽动性新闻还使得电视的综合资讯节目也大肆报导。换句话说,人们联合起来霸凌他们一家。」

祝依完全没有相关记忆,十七年前他还是个小学生。

「祝依老弟,你了解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她有动机,是吗?」

配岛就是将她全家逼入绝境的始作俑者。然后,高垣因此成为新任院长,享尽荣华富贵。接着是堪称高垣手下的内藤。

「还有,从这台笔电的邮件软体中,发现了一封奇怪的寄信纪录。」

「奇怪的……?」

「寄件人名叫『♀』的邮件。」

从配岛胃中找到的纸片在脑海中苏醒。

「而且,那封邮件的内容是叫内藤出去。若是内藤杀了配岛,而♀的真实身份是内藤的话,这样不合逻辑。」

的确很奇怪,但是……

「所以,我们认为♀另有他人。祝依,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突然听到这种事,他脑袋混乱得无法回答。

「不对……雾崎医师不可能……」

祝依好不容易吐出这句话,神长面带怜悯地拍拍他肩膀。

「无论如何,我们都想和雾崎医师本人谈谈。你联络得上她吗?」

祝依用颤抖的手取出手机,打电话给雾崎,但只有铃声徒然响着,无人接听。既然如此,就改传讯息给她,但不仅没有收到回复,连已读都没有。

后来,祝依又尝试了一段时间,但最终仍然没能联络上雾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