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医院,每一家都是一样的景致。当真是去到哪儿都一样。尤其是这股气味。

我被带往病房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看起来比我那完美的妈妈大上十多岁的佐久间美月的母亲。佐久间的母亲从靠窗的病床走来,频频向我鞠躬,充满热忱地向我道谢。你专程前来探望小女,谢谢,非常谢谢,真的非常感谢。她以哭到红肿的双眼凑向我,令我有点受到震慑。

她一定是个内心很脆弱的人。因为女儿遇刺,脑中一片混乱,此时要是受一点点刺激,她恐怕就会崩溃。所以现在心中只有感谢。

我很伤脑筋。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好呢?请您放心,我会连令嫒的份一起讨回公道的,像这样说吗?

在我开口说出这种蠢事前,佐久间的母亲说她要先离开一会儿,这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目送她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抱歉,我妈很吵。」

从靠窗的病床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

「学姐,你之前也遇刺对吧?所以你才来看我是吗?」

佐久间美月是本人远比照片还漂亮的美少女。有着不像从事田径运动的白皙肌肤和纤细的脖子。她在病床上坐起上半身,抚平乱翘的头发。

「抱歉,这时候来打扰你。你的伤还好吧?」

顺着她用学姐的称呼,我决定用平辈间的口吻和她交谈。比起展现自己的辈分,还不如强调自己的友善。不知为什么,常有人说我用敬语讲话很可怕。

「我没事,只是一点小擦伤。连针也没缝,其实根本没必要住院。真是的,闲得发慌。」

佐久间美月露出客气的笑脸。从她的笑脸中,看不出昨晚看照片时感觉到的冷酷印象。

「啊,不好意思,这里空间有点小,请坐。」

「谢谢你。」

我朝床边的圆椅坐下。

「警方问过话了吧?」

「问过了。昨天晚上和今天上午都有。那位漂亮的刑警来过。听说她也负责学姐你那件案子。」

「久世刑警吗?」

「没错,就是她。」

「你从昨天就接受询问,可能已经被问烦了,不过我也想问你几个问题。真的很不好意思,可以吗?」

「不,我一点都不在意。请尽管问吧。」

佐久间美月声音清亮,口齿清晰地说道。我心中对佐久间美月的好感迅速提升。我颇感意外。由香说她讨厌男生,有点麻烦,我根据这样的资讯对她的形象做了一番想像,但与本人差距颇大。在我们这个年纪,会讨厌男生往往都是自我意识过于强烈,而且个性别扭的女生才会有的症状,看来这纯属偏见。

「你看到犯人的长相了吗?」

「不,没看到。只有短暂的一瞬间,而且对方戴着头套。」

「然后他马上就跑走了吗?」

「是的,他突然从后方撞过来,然后远远跑走。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被割伤了。」

我的提问,警方和久世刑警一定也问过很多遍,但佐久间美月并未露出丝毫嫌弃之色,仍旧很客气地回答。

「关于犯人的身份,你心里可有数?」

「嗯……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佐久间美月抬眼瞧着我,露出淘气的微笑。

我心想,她应该很受欢迎吧,但她却讨厌男生。原来如此,确实很可能会引来怨恨。

我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后,眼看时机成熟,我直接抛出我最想问的问题,同时也是我今日前来的目的。

「犯人可有对你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没有啊。」

「例如像拉梅尔诺艾利基沙之类的。」

「拉梅尔……?」

佐久间美月一脸不解地侧着头。

「不,当我没说,你就忘了吧。」

「哦。」

「你认识筿田健吾吗?」

「咦?不,不认识。」

「连名字也没听过吗?」

「不,没听过。」

我感到丧气。

我无比丧气。我提醒自己别将情绪反映在脸上,这样对佐久间美月太失礼了。

这股丧气,是被高高举起后重重放下的失望。

没错。昨天听说佐久间美月遇袭时,我的心情无比亢奋。多了一个线索,一个可以找到犯人的机会。听说佐久间美月与筿田有关时,那股喜悦更是激昂。虽然觉得筿田不可能是犯人,但如果之间有某种关联的话……只要顺着这条线找下去,或许就连我也能找出犯人。或许还会比警方早一步。我原本是这么认为。

「抱歉,占用你这么多时间。谢谢你。」

我缓缓站起身。

「哪里。啊,学姐,方便的话,可以给我您的手机号码或电子信箱吗?因为我们同样是遇刺的受害人。」

「当然。」

我从书包的口袋里取出手机。

佐久间美月同样操作着手机,若无其事地说道:

「学姐,您在调查这起案件是吗?」

「嗯,没错。」

「哦……为什么呢?」

「嗯,这件事要保密。」

佐久间美月微微一笑。

交换完彼此手机号码后,我离开病床。

「要是我想到了什么,会马上联络您。」

佐久间美月在病床上挥着手。

我很欣赏佐久间美月。

我心想,日后向犯人复仇时,会好好连同她的份一起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