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关于我被全校最受欢迎的某个头目盯上这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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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软糯小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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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平凡高中生的我,如果要说起在校园生活中最头痛的事情——那就是下课时间。这样讲可能会让人误以为我被同学霸凌或是个边缘人,然而并非如此。我现在是班上阶级地位最高的男生小团体成员之一——如此一来搞不好会认为我是在小团体中被当笑柄捉弄的那种人或是负责跑腿,但也不是这样。当然,我并不是阶级最高的小团体中心成员那种了不起的人物。任谁看来,我这个人说穿了都是个颜值最底层的阴沉男,所以这个词最能贴切形容我身处的立场了。没错……就是空气。
「总觉得哪里卡卡的。」
在我身边用铿锵有力的声音抱怨的同学名叫平泽狮子。他有着一头天生的浅棕色头发,高挺的鼻子让端正的五官看起来带点英气。身材高挑,脚也很长的他,非常适合用俊美来形容。轻轻靠在我座位桌子上的他,正是我们班上……不,可说是全校最受欢迎的男学生之一了吧。不只是容貌,他在运动方面也是样样行,学业成绩还很好,对我这个凡人来说真的是钦羡不已。
「你是怎么啦,狮子?」
既然狮子是班上的中心人物,靠近他的那些男生也全是班上阶级地位最高的人。足球社的佐藤、网球社的铃木,还有棒球社的田中。狮子身边的男生们不但各个都具备阳光型的特质,还全是从国小开始就有跟女生交往过的情场高手。
「就是啊~总觉得好像想去做某件事情,却怎么样都想不起来。感觉都快要想到了。」
「我懂。」
「真的,我前阵子也遇过这种事。」
狮子一开口,其他男生们就会跟着附和,并热络地闲聊开来。基本上这个小团体的对话都是这样的模式。于是大家就开始在我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自然而然接连朝着有人在说话的地方看过来。当这样的状况持续下去,就会有女生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插话进来。
「唉唉,狮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顿时朝着那个女生看去。既然是阶级最高的小团体,女生也会理所当然地跑过来主动搭话。这次是班上出了名的辣妹们纷纷对狮子投以憧憬的眼神。
「我们两个啊,昨天一起去看了篮球社的比赛喔!」
「嗯?是喔。」
「真的太强啦。狮子在比赛结束的同时投出的那一球。真的超帅的!对吧!」
「嗯嗯!真的好厉害!狮子太强了!」
「喔~谢啦。」
狮子有点冷漠地回应。身为篮球社王牌的狮子,昨天在篮球练习赛上表现相当活跃。也吸引了去观赛的同班女生们的目光。对狮子抱持好感的女生其实多到可以组成粉丝俱乐部了。这些同班的辣妹们好像也很喜欢狮子,经常跑来跟他搭话。
「今天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一起去唱歌之类的啊~!」
「很多女生都想跟狮子一起玩喔。」
辣妹们毫不客气地朝他凑过来。讲话再怎么轻浮还是很有魅力,容貌跟身材都很好。换作是我被这样的女生靠得这么近,肯定会整张脸都涨红起来吧。然而狮子只是打了个呵欠,没什么在听她们说话的样子。
「抱歉,我还要忙社团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咦~但你每次都拒绝啊!不然我们再约亚里莎一起嘛。」
听到这个名字,除了狮子以外的男生们都躁动了起来。
「她也会去吗?」
「真假?那我也想去!」
「等一下。不要擅自搬出我的名字好吗?」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有另一道女生的声音插进对话之间。有个一脸烦躁地对着男生们投以蔑视眼神的女生凑近过来。没错,她正是这所学校中最受欢迎的女生。
「抱歉抱歉。但你如果也一起来玩,狮子应该也会……」
除了狮子以外的男生们,全都用陶醉的眼神看着她。
「只有女生一起去玩就算了,有男生参加的话我可不奉陪。」
那个容貌亮丽的女生果断拒绝辣妹们的期望。不过,确实从来没有听说过她去有男生在场的地方跟大家一起玩。
那个女生名叫朝比奈亚里莎。
她有一头白金色长发跟一双翠蓝眼眸,就算隔了一段距离看起来依然耀眼,即使站在客观立场来说,那副端正的容貌也是漂亮到就连常上电视的偶像们都相形失色。一双白皙光滑的手脚相当修长,而这副模特儿身材更有着凹凸有致的傲人曲线。偶尔露出的笑容更是可爱到非比寻常。除此之外,她的老家好像是在经营公司,是有钱人家的大老板干金。再加上体能也很好,是个不管做什么都能表现出优异天赋的才女。学业成绩当然也是全年级第一名。完美到这种程度甚至让人想吐槽外挂未免开太大了。要说全校有超过半数男生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也不夸张。至少此时在场的那三个男生都对朝比奈同学抱持好感。
「唉,朝比奈。我下星期要在足球比赛中上场!你有空的话,就、就来看一下嘛!」
「朝比奈同学,如果不想去唱歌……至少吃个饭也好!」
「抱歉,我都不去。我很忙。」
然而,这几个男生爱慕的私心都被她看穿,并遭到果断拒绝。真可怜。
「亚里莎也真是的。」
看到朝比奈同学做出的反应,在她身边的一个娇小女生——大月同学便柔声劝了一句。这个女生小团体是以朝比奈亚里莎为中心,在班上阶级最高的女生小团体。
男生是狮子。女生是朝比奈同学。班上最具影响力的无疑就是他们两个。到头来,这种中心人物总是外貌出众,发言特别有分量的人。他们并非讲话总是特别风趣,但每一句话所散发出的光辉截然不同。只要狮子开口就会成为话题,只要朝比奈同学发声,那就代表女生们的意见。我觉得这是一种领袖魅力。毫无疑问地,这个班级……甚至放眼整个年级,都可以说是围着这两个人打转。
「亚里莎,你也听我说嘛~!狮子真的很厉害喔!」
动作夸大地举起手的人,是对狮子抱有好感的辣妹的场同学。
「昨天那场篮球比赛。在剩下十秒钟,而且只输一分的状况下。我们学校抢到球之后狮子就冲了出来,在剩下几秒钟的时间里接过球直接投篮!在比赛结束的同时得分而且逆转胜!那叫什么来着……」
「压哨球吧。」
「应该就是那个!」
在铃木的补充下,的场同学重重地点头。在昨天的比赛中,狮子确实表现得相当活跃。
「真的是帅到不行!让我又更喜欢了……对吧!」
的场同学像在把胸部压上去一样抱住狮子的手臂。
这种追求举动可说是相当露骨。真亏她能不断积极发动攻势,不愧是阳光型辣妹。看她像这样亲身上阵,拼命攻略喜欢的男生,也让我觉得学到了一课。但无法作为参考就是了。
「这没什么啦。」
狮子感觉很厌烦地甩开手。
「我也觉得超厉害的。当场都忍不住喊了出来!」
认同的场同学感受到的兴奋,并配合她说话的是三好同学。阳光型辣妹二人组简直把狮子夸到捧上天了。即使如此,狮子的表情还是有些冷淡。
「到头来,那是抢到球制造进攻机会的凉真比较厉害。」
「你别这么谦虚啊!狮子真的很厉害啦。」
「真不愧是篮球社的王牌!」
毫不理会女生们拼命追求的狮子,接着又受到其他男生的吹捧。这样一闹起来,大家也都知道狮子有多厉害了。真不愧是狮子。说着说着就简缩成「不愧狮」的说法,最近真的很常听见。
「哦,靠这样的进攻赢球还真的很厉害。」
「对啊。」
毕竟真的是很精彩的比赛内容,朝比奈同学跟大月同学都坦率地称赞他。如果现在受到赞扬的不是狮子而是其他男生的话,那个人可能早就喜极而泣了。到头来,还是因为全校最受欢迎的男生有活跃的表现,大家才会送上赞赏。换作是我,想必就不会被夸成这样了。正因为是男生间的领袖人物,正因为是平泽狮子,才会被大家赞扬。但狮子一点都不会把这些称赞放在心上……通常都是这样。
「这、这样啊。谢谢。」
难得看到狮子因为女生的一番话而感到害羞。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再多女生主动示好都完全不为所动的狮子竟然害羞了。但毕竟是被班上……不,是全校第一美少女朝比奈同学称赞,就算是狮子也会害羞吧。在那之后,话题也一直都是以狮子跟朝比奈同学为中心聊下去。说到这里,各位应该都已经发现我明明身处这个阳光型小团体当中,直到现在却连一句话都还没开口。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我是空气。到头来,我会身在这个阳光型小团体里本来就很奇怪了。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的下课时间。但也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脱身。
「啊,我想起来了!」
狮子突然大喊出声。而且还在我桌上「咚」拍了一下。
「凉真!我上次跟你借的那本漫画最新一集,你说已经买了对吧!今天晚上借我看!」
「咦?」
「呃,我是真的恨不得马上看到续集却完全忘了。这件事一直闷在我脑袋的角落里啊。总算回想起来真是太好了!」
突然间转换了话题,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朝我跟狮子看过来。我一点也不想因为这样受到注目。这时一脸傻眼的铃木开口:
「狮子跟小暮……还真的很要好耶。」
「对啊!」
狮子接着说:
「我跟凉真是儿时玩伴嘛,当然很好!」
我——小暮凉真会成为这个阳光型小团体的一员,就只是因为跟平泽狮子是儿时玩伴而已。说到底,我一点也不想身处在阳光型小团体当中。我真的只希望下课时间可以悠哉度过。但每次一到下课时间,狮子就会跑来座位找我,这时其他男生这就会跟着聚集,然后对狮子抱持好感的女生也会凑过来,自然就形成了一群阶级最高的团体。拜托想办法解决这股飘散在我座位周遭的微妙气氛好吗?唉,但是其他人应该会觉得是我导致气氛变成这样的吧。真难熬。
◇◇◇
因为上课钟声捡回一命的我,接着度过一如往常的校园生活。然而即使放学回到家里,也不见得完全都是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原因就在于一旁紧邻的住家窗户很快就传出「喀咚」的声响,接着就能听见有脚步声开始沿着屋顶走过来。一般来说或许会以为是有小偷入侵,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这种情形早就司空见惯,不久后,我房间的窗户随着「嘎啦」一声被人开启。
「我进来喽。」
此时出现的是平泽狮子——我的同班同学兼儿时玩伴。狮子每天都会跑来我房间。就跟下课时间来到座位找我是一样的感觉。我跟平泽狮子这个儿时玩伴真的是打从懂事前就认识了。我们家就住在隔壁,而且两家人的感情也很要好,平常更会沿着屋顶透过窗户去彼此的房间。
「唉,凉真。」
「你今天说的那本漫画就放在书柜上喔。」
「比起这个啊……嗅嗅。这股味道果然是咖喱的香气!我也要吃!」
「你才在家吃完晚餐吧。」
「凉真煮的咖喱算点心啦!可以装进另一个胃。」
我们都正值青春期,而且还是参加运动类型的社团,胃堪称是无底洞。料理算是我的兴趣之一,所以经常会代替都是上班族的爸妈煮晚餐。在那当中,狮子最喜欢的就是咖喱饭。然而做法其实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用的还是市售咖喱块。看来是我做的甜味咖喱正好符合狮子的口味。
「反正你也有做我的分吧?」
「是没错啦,毕竟哪次不是这样。」
「呀呼~!真不愧是凉真!那我就在这边看漫画等你拿来。」
狮子从书柜里抽出想看的漫画之后,就躺上我的床。如此一来,他通常有一半的机会一直看下去,但也有一半的机会是就这样睡着,总之我朝着看起漫画的狮子瞥了一眼,就朝着一楼的厨房走去。当我重新加热装着咖喱的大锅子,并在事先替狮子准备好的碗盘上盛饭时,厨房附近的房间门就打了开来。
「哥哥~」
只见天使走了出来。一边揉眼睛,一边张着小嘴打呵欠的正是我的亲生妹妹。只见她「咚咚咚」朝着我小跑步过来。
「怎么啦,日和?」
「嗯……我闻到哥哥煮的咖喱的味道就醒来了。」
「喔喔,把你吵醒啦,抱歉喔。」
晚上八点左右才把刚满五岁的日和哄睡而已……看来是不小心吵醒她了。嗯,就算不偏心地看,这个年纪相差很多的妹妹还是超级可爱。当她「唉嘿嘿」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可爱到受不了。
「狮子跑来了吗?」
「嗯,还是老样子呢。」
日和接着就走上楼,冲进我的房间里。
「狮子~」
「喔,日和啊。」
一进到房间,日和马上就迎面抱住狮子。
妹妹相当亲近他这个邻居大哥哥。
「狮子,你什么时候要跟小日结婚呢?」
「等我娶不到老婆的时候就拜托你喽。」
「好喔!」
「一点都不好。」
我打断这番无法坐视不管的对话。
「等到日和二十岁的时候,狮子都已经三十岁了。我绝不认同这种根本是要看护一个大叔的婚事。」
「凉真,你一讲到日和的事真的就会变得很残忍耶。妹控。」
因为我一定要让妹妹得到幸福。就算我很清楚狮子这个人有多好,还是无法忽视年龄差距的高墙。
「日和,你快回房间去。爸爸跟妈妈都快到家喽。」
我让日和离开房间之后,就将端过来的咖喱送到狮子手中。
「喔喔~!好香!」
「我有记得要加起司喔。」
「厉害!凉真如果是女生,我绝对要跟你交往。」
说真的,那应该要费很多心思照顾他吧。如果我或狮子是女生的话,说不定会产生各种恋爱发展。但很可惜的是我跟狮子的关系无论如何都只是同性朋友而已。不过,我真的觉得这样就够了。他是在班上阶级地位最高的人。没有什么比在学校最受欢迎的狮子把我当挚友相待还更开心的事情。我跟狮子往后应该也会像这样相处下去吧。我一直都是这么想。也对此深信不疑。
就在狮子吃了一半我做的咖喱时。
「唉,凉真。」
「要再来一碗吗?呃,我看你还剩很多啊。」
「我啊,有件事想找你商量。」
我们儿时玩伴间的对话大半都是在开玩笑跟嬉闹。说是有事情商量,至今也从来没有讨论过任何严肃的事。所以这次八成也是还没做明天的作业,或是重要的讲义忘在学校没带回来之类。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哦,是喔。狮子你啊。从国小开始就很受女生欢迎,超常有人来向你告白对吧。但你总是说不懂恋爱情感这种事情,所以全都拒绝了。这样的狮子竟然会喜欢上一个人……咦?真假?」
「……嗯。」
「什……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在这世界上会惊讶到这种地步的人,应该也只有我而已了。狮子对于恋爱这回事就是如此不感兴趣。念国小、国中时也有很多女生向他示好,但他始终都没有表现出感兴趣的态度,升上高中后也被人告白过好几次,他却一直都以要把重心放在篮球为由不断拒绝。狮子不懂恋爱的程度,甚至还让一些人误以为他该不会比起女生更喜欢我。
「我满脑子都一直想着那个人。」
「这、这样啊。呃……这还真是让我吓一大跳。」
「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由狮子这种程度的男人主动告白,我总觉得无论是怎样的女生应该都会答应才是。比较困难的顶多只有跟狮子同等程度的女生而已吧。可能是一股情感顿时涌上心头,只见狮子把碗盘里还剩下一半的咖喱放到地上,爱慕的情绪表露无遗。
没想到狮子这个大胃王竟然吃不完一盘咖喱。这让我体认到他有多么喜欢那个人。
「所以你是喜欢谁?既然来找我商量这件事,应该代表可以告诉我吧。」
「当然,这种事我只会对凉真这个挚友说啊。」
长得帅又很有才能的狮子,却来依靠我这个一无所长的人。虽然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还是让我开心得很想帮他一把。于是我专心侧耳倾听。
「今天跟她说上话时,我的心跳也像是漏了一拍。所以我大概是真心喜欢她。」
「既然今天有跟你说上话,该不会是那个女生小团体里面的人吧?」
狮子点了点头。真的假的……如此一来,可以联想到的就是对狮子抱持好感的辣妹,的场同学或三好同学了吧。如果狮子是喜欢她们其中一个人便算是两情相悦,马上就能搞定。
「难道是的场同学或三好同学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她们啊?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果然不是啊。看狮子这个反应,好像是没发现那两个人对自己抱持好感的样子。受欢迎的男生真的就可以任君挑选耶。那两个人的外型也很亮丽出色啊。但如此一来,对象果然就是全校最受欢迎的女生,朝比奈同学了吧。
「那就算是狮子,难度应该也满高的呢。」
「就是说啊。她笑起来超可爱的,我敢说她这个人一定很好。」
这样确实很没礼貌,然而我怎么样都无法将狮子心上人的形象跟朝比奈同学重叠在一起。不,朝比奈同学真的非常可爱,但会说她人很好吗?毕竟她给人一种对男生特别严苛的印象,说真的我也有点怕她。于是我战战兢兢地问狮子:
「你喜欢的人是朝比奈同学吧?」
「啊?」
然而狮子回应的口气明显传达出他的烦躁。
「完全不是好吗?朝比奈的脾气绝对很差吧。而且我跟那家伙应该也很合不来。」
他露骨地表达厌恶。但说真的……我其实也完全想象不到狮子跟朝比奈同学很要好的样子。嗯……?既然如此,狮子喜欢的女生到底是谁?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哎哟,就是……那个女生啊。」
应该是受不了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我,狮子一脸害羞地说:
「总是跟朝比奈一起行动的那个娇小女生。」
这时我才总算想起来。那个女生小团体有四个人,身处领袖地位的朝比奈同学,还有说话语气跟外型都是辣妹风格,又很引人注目的的场同学跟三好同学。没错,还有一个人。平常总是面带微笑缩在朝比奈同学身后的不起眼女生。虽然对她没什么印象,但我记得这个人。她就是!
「是大月同学啊!」
◇◇◇
隔天早上,我结束篮球社的晨练之后独自来到这个地方。在学校里,位于体育馆的后方有一大片草地。这里虽然是一片草地,但后方有一座大型花坛,那正是园艺社从事社团活动的场所。
而且,同时也是班上的园艺社社员,大月雫每天早上都会勤奋做事的地方。现在她正穿着运动服,在花坛那边整理花草。我们虽然同班,然而至今都完全没有任何交集,所以也没有说过话,但她既然是狮子的心上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大月同学啊……」
我真的对她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大月同学总是跟班上女生的领袖人物朝比奈同学一起行动,平常要不是面带微笑地待在一旁,就是开口附和而已。也不会彰显自我,算起来并不是引人注目的类型。说真的,我甚至没有仔细看过她的脸。这时,我回想起昨晚跟狮子的对话内容。
「我是不是要马上跟她告白比较好啊?」
听他这么问,我实在没办法点头同意。总觉得大月同学是个文静类型的女生,像狮子这样的阳光型帅哥要是突然告白说不定会吓到她。昨天讨论到最后,我要狮子别急着采取行动,先由我跟大月同学聊聊看再说。虽然这是为了挚友,还真没想到竟然得主动去跟一点都不熟的女生攀谈。说真的,我并不擅长跟女生相处,而且要跟女生搭话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尽管是阳光型小团体的一员,我这个人本质上来说还是阴沉又不受欢迎的男生。但是狮子都来依靠我了,我当然想助他一臂之力。无论是喜好还是任何琐事,只要能了解大月同学这个人,就能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就算没能跟她好好说上话而被讨厌也不成问题。我自己被女生讨厌并不会受到任何打击。稍微做个深呼吸之后,我就朝着大月同学走近。
「早、早安……大月同学。」
「咦?」
穿着运动服的大月同学转头看过来。身材娇小的她有着一双明亮大眼及精致的容貌。绑成一束马尾的焦糖色头发跟粉红色的缎带十分相衬。虽然我也搞不太懂,大月同学说不定算是长相可爱的类型?由于她平常都躲在朝比奈同学身后,我至今都没注意到就是了。
「那个……小暮同学?」
我在跟女生说话时,语气通常都很客气有礼。因为这样也比较好跟年长的对象或是女生交谈。只见大月同学一脸费解地四处张望了一圈。
「难道你是在跟我说话?」
「对啊。呃,那个……我、我平常都看到你在这里,所以……想说有机会找你聊聊。」
「啊……喔喔,这……这样啊。」
我跟大月同学的对话到这里就停下来了。虽然找她搭话,却迟迟说不出下一个话题。我想知道大月同学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但总不能劈头就问这种事。然而我却不知道在能问到这件事之前该跟她聊些什么才好。我真是笨蛋。正当我不知所措时,大月同学便朝着体育馆看过去。
「呃,那个~我记得小暮同学是篮球社的吧。你去晨练了吗?」
先挤出话题的是大月同学。她绝对是个好人!
「啊,嗯。虽然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练习啦……啊哈哈。」
又句点了。不是,我未免太不会讲话了!既然对方提出社团这个关键字,我也只能跟上这个话题。
「大月同学,你是园艺社的吧。也会在这里种蔬菜吗?」
我知道这里不是只有花坛,也有农地。大月同学便「嗯」地点点头。
「种好的蔬菜都怎么运用呢?」
「通常都是社团的人带回家,但还有剩的时候就会分给学生餐厅呢。」
「这么说来用园艺社种的蔬菜做的料理也有放进菜单里呢。」
「每样都煮得还满好吃的喔。尤其是把今年采收的高丽菜拿去炒会变得非常香甜,很好吃喔。」
「哦。大月同学,难道你喜欢做料理吗?」
「嗯。我很擅长下厨喔。何况家里也有正值食欲旺盛年纪的孩子。」
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危险,但再怎么样应该都不至于是她自己的小孩,所以应该是指弟弟或妹妹吧。大月同学的兴趣是做料理。这应该算是有问到不错的情报了。
「……我可能还是第一次看到小暮同学讲话的样子。原来你说话是这样的语气啊。感觉不太意外……但也有点意外。」
「我在跟老师讲话时都是这种语气喔。上课被点到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是没错啦,但我从来没有在下课时间之类的时候,看过你在男生之间讲话的样子。」
实际上确实如此。在跟以狮子为中心的阳光型小团体一起行动时,我所做的事情就只有附和跟点头而已。
「亚里莎还怀疑你是不是个摆饰呢。」
「也太失礼了。」
「呵呵,抱歉。」
「真要说起来,我也几乎没看过你说话的样子。」
「这……毕竟跟亚里莎相比,我……」
大月同学微微低下头,但就在这时,上课前的预备钟声响起。
「糟糕,我得赶快收拾东西回教室了!虽然对你不太好意思……」
「我才该向你道歉!那个,大月同学。」
在急忙收拾的同时,听到我呼唤的大月同学还是应了一声「什么事?」。这让我觉得她人真的很好。
「我还能……来找你聊天吗?」
大月同学惊讶得睁大双眼,并有些困惑地点了点头。
「嗯,晚点见。」
她低调对我挥挥手的样子也很可爱。虽然只有一下子,感觉比我想象中还要能聊得开。这应该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吧。
后来一如往常地上课,并迎来下课时间。狮子来到我的座位旁边,跟着他行动的男生们也纷纷聚集过来,然后辣妹们便往这群人靠近,最后连全校第一美少女的朝比奈同学,跟总是静静待在她身边的大月同学也都来了。
「……」
大家都聊得很热络,但我跟大月同学则是一句话也不说。就算有也只是开口附和,并跟着陪笑而已。像这样观察就很清楚了。我们都各自身处在阳光型小团体当中,但在很多人一起聊天时除了附和他人都不会开口。然而——
「早安,大月同学。」
「嗯,早啊,小暮同学。」
早上单独碰面时,我们反而会聊个不停。这一星期以来,我每天早上都会跟大月同学聊些无关紧要的事。不过也只有这个时候可以好好聊天,一旦进到校舍里,我们就连独处的机会都没有。狮子一定会在我身边,朝比奈同学也是紧紧跟着大月同学。看样子,我跟大月同学说不定是身在相似的立场。可能是因为这样,经常聊起来很合拍,早晨的这段时间让我觉得很自在。
「哦,原来你跟朝比奈同学是儿时玩伴啊。」
「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以前我们身高也相差无几,但不知不觉就被她超过去了。」
「我也很能体会儿时玩伴非常厉害的那种心情。」
「毕竟小暮同学跟平泽同学也是儿时玩伴嘛。」
「大月同学,你觉得狮子怎么样?呃,我没有什么意思喔。单纯有点感兴趣而已。」
「嗯——平泽同学啊……虽然对小暮同学有点过意不去,我可能不太想跟他共处。」
「咦?是喔。」
「我也觉得他就像其他人所说的是个帅气的人,但对我来说可能有点太耀眼。」
接着,大月同学比我想象中还更直率地面带微笑说:
「而且,我满怕他的。」
这句一点都没在客套的话,当然是出自她的真心……到了当天晚上,我只能照实将这句话传达给挚友。
「我要变成阴沉的人。染黑发戴眼镜背后背包。」
「你的偏见也太严重了。反正像你这样俊美的帅哥,不管做怎样的打扮都还是很帅,没什么意义啦。」
晚上,狮子就跟平常一样跑来我房间。最近我就像在当密探一样,一直向狮子报告跟大月同学聊天的内容。说穿了,大月同学对狮子没什么好感。甚至还是会避开他的程度。在这状态下就算告白了也只会被打枪吧。狮子张着嘴愣在原地,似乎比我想象中还更大受打击。大多女生都对狮子抱持好感,他自己好像也没想过竟然会被对方讨厌,不过我多少可以理解她对狮子没辙的那种心境。应该就跟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和全校第一美少女的朝比奈同学相处是一样的感觉。有传闻说全校半数以上的男学生都对她抱持好感,但说真的,我不会想要靠近她。站在阶级地位顶端的人真的太耀眼了,让人不敢直视。还有就是单纯觉得莫名可怕。
「但大月同学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呢。」
「就是说啊!」
狮子一听到我称赞大月同学就扬起满脸笑容。
「她这个人真的很好!早上都是第一个到教室打开窗户让室内换气,还会默默扫地。换教室的时候会留下来把黑板擦干净,然后关灯才离开。真的看就知道她这个人超细心的。」
「这就是你喜欢上大月同学的原因吗?」
「我说,我们教室里有一盆观叶植物对吧。」
喔喔,这所学校都会在教室后方摆一盆观叶植物呢。虽然不晓得是有什么意义。
「你知道那都是谁在照顾的吗?」
「印象中好像有决定好轮流浇水的顺序……等一下?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变成没这回事了啊?」
「其实每天早上好像都是她在浇水的喔。」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是在某天晨练时发现这件事的。那天回去拿忘在教室的东西时,看到她在那边浇水,还帮植物取名字并对着植物说话。那副模样真的是可爱到不行,让我超心动的。」
「还有种菜之类的,她应该真的很喜欢照料植物吧。」
「我在那之后啊,因为满脑子都只想着她,每当看到她不同的一面都越觉得她是个好女孩,真的超着迷啦。」
「明明有在做农务,却很少看到她衣服上有什么脏污,所以我想她应该是个做事很周全的人。而且也说喜欢做料理,感觉很擅长做家事。」
「就是说啊!而且她不只是温柔而已,其实很懂得关心注意他人。会不着痕迹地帮忙,或是体贴地为人着想。」
「嗯嗯,说不定跟懒散的你很相配呢。」
「……但我被她讨厌了啊。」
他又低下去头去了。如果我没记错,这次无疑是狮子的初恋。身为他的挚友兼儿时玩伴,我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凑合他们。以狮子的程度来说,这绝对不是一场毫无胜算的单恋。讲起来虽然失礼,狮子反而才是属于高不可攀的类型。看样子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讲到让大月同学明白狮子并不是那么可怕的男生。于是我伸出手轻轻摆在抱膝而坐,消沉的狮子肩上。
「我会想办法的啦。至少会做到让你有机会跟她谈谈。」
「凉真啊……」
看到狮子一副泪眼汪汪地恳求的样子,让我更有干劲了。为了实现狮子的心愿,我从隔天开始每天早上都会去找大月同学聊天。而且不只有早上,我每次跟她见面都会打招呼,并不屈不挠地努力在对话中若无其事提起狮子的事情,就希望能让她别再对狮子感到害怕。在我的人生中,应该从来没有对一个女生这么积极过。这真的是一心为了挚友着想才能成就的事。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找大月同学聊天。但仔细想想,可能真的做得有点过头了。正因为都只把注意力放在要跟大月同学聊天的这件事上头,让视野变得太狭隘了。
「唉。」
「咦?」
某天放学后,有个女生开口叫住我。会主动找我说话的女生,除了老师之外只有最近变熟的大月同学而已。除了她以外,根本不可能会有其他女生来找我说话。何况叫住我的人还是全校第一美少女朝比奈亚里莎,更让我感到难以置信。有点怕朝比奈同学的我,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然而朝比奈同学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改变,用相当直率的眼神注视着我。班上阶级最高的她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小暮,方便跟你借点时间吗?」
我尽可能故作镇定等着朝比奈同学继续讲下去。
「等等可以跟我来一下吗?我已经听篮球社的人说你们社团今天没有要练习了。」
「呃,为什么?」
没想到竟然是对我提出邀约。我完全无法理解她这么说的意思,顿时只能愣愣地反问。完全想不到朝比奈同学究竟为什么要把我约出去。也反复思索好几次会不会是我做错了什么事。然而……真的就连一点头绪都没有。因为我一直过着尽量不跟朝比奈同学扯上关系的校园生活。但意料之外的是,朝比奈同学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
「听说你好像……」
朝比奈同学明显语带怒气地说:
「每天都别有居心似的靠近我可爱的雫……能不能说明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看样子,好像是我太常去找大月雫,结果被头目给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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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你可以走在跟我相隔五公尺左右的地方吗?要是敢逃走你应该知道后果吧。」
美人笑咪咪的表情很漂亮,但真的非常可怕。压迫感超强,根本无处可逃。还真的就跟头目战一样。全校最受欢迎的女生朝比奈亚里莎就走在前面,我则是在她身后追赶。我实在很想马上逃走,但朝比奈同学的目的既然是我跟大月同学之间的关系,那就更逃不了了。
走出校舍之后,我跟在朝比奈同学的后头,走在不同于平常上下学那条路的其他路上。她应该不会把我带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威胁吧。这时,朝比奈同学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朝我看过来。接着就像在确认周遭状况似的环视一圈,然后踏入某栋建筑物里。这意思是要我跟着进去吧。我快步追上之后,就看到一间店面小小的咖啡厅。她应该是进到这间店里了。原来这种地方还有咖啡厅啊。这栋建筑物本身看起来有些老旧,感觉屋龄有好几十年了。这一带都是住宅区,也没有学生们会过来。升上高中以后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我却完全不晓得有这种地方。一踏进店里,就听见令人放松的悦耳音乐。
「欢迎光临。」
上了年纪的店长用低沉的嗓音向我招呼。朝比奈同学就在我前方。
「店长,可以让我坐平常那个位子吗?他是跟我一起来的。」
「当然,请进。」
「谢谢。」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平常语气总是格外强势的她,用这么柔和的声音说话。看来她跟这位店长关系很好。
「过来这边。」
除了我们之外,店内的客人都以妇人居多。这里说不定是在地居民长久以来的放松好去处。建筑物虽然老旧,但维持得很整洁,装饰也让人很感兴趣。不过并非学生会进出的地方就是了。
「你坐前面。」
「啊,好。」
我们来到角落的双人桌,朝比奈同学坐在里面,我则是坐在靠近入口侧的地方。就这样跟朝比奈同学面对面。
「怎样啦?」
「没、没事。」
跟朝比奈亚里莎面对面靠得这么近,让我再次体认到她的美貌多么惊为天人。一头白金色长发配上一双翠蓝眼眸,五官端正的脸蛋非常漂亮。常有人说混血儿不一定就是美人。但不管怎么看,朝比奈亚里莎都是美到犯规的等级。我几乎没有遇过无法直视到这种地步的美人。
「请问为什么要把我约到外面来呢?不能在学校里谈谈吗?」
「是啊。但在那之前,我想先问问你知道有这间店吗?」
「不知道。我从来不晓得学校附近竟然有气氛这么好的咖啡厅。」
「这样啊,果然不知道呢。我也没看过其他学生来这里。要是有,我就伤脑筋了。」
朝比奈同学微微探出身子,朝外头偷瞄一眼。美女突然凑近到眼前来让我不禁动摇,然而比起这个,我的目光更不由自主朝着她某个很有分量的部位看去。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并撇开视线。长得美身材又好也太犯规了吧。
「呼,看样子没有别人来呢。」
朝比奈同学好像相当警戒周遭状况。这么说来,她是坐在这间店最里面的座位。这刚好是在建筑物的凹处,没办法从外头窥见的位子。我记得铃木跟佐藤都说过,朝比奈亚里莎没有参加任何社团,一放学马上就会回家。而且每当她走出校舍就会不见人影,因此很难在放学后约她出去玩。她该不会是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吧?
「你不想被别人知道这间店吗?」
「对啊。因为待在学校总是会有人想方设法要约我出去,让我很困扰。」
她真的很受欢迎。除了我认识的之外,应该也有很多人在约她吧。
「你不参加社团吗?这样就能消磨直到傍晚的这段时间了。」
「我一开始的确想跟雫一起加入园艺社,但在入社体验的阶段就有一堆人抢着跑来园艺社。全都是想靠近我的男生。」
「唔哇……」
「那样实在会给其他人带来太多麻烦,所以就放弃加入了。」
朝比奈同学抬起头来,流露一副厌世的眼神。
「就算逃去图书馆也会追过来,我在校内根本没有安身之处。到处找可以逃开那些人的地方时就发现这间店了。」
「原来如此。现在你坐的位子不但从外面看不到,也刚好可以打发时间呢。」
既然是因为这样,让我觉得她确实很苦恼这个比想象中还更迫切的问题。
「那你让我知道这个地方真的好吗?」
「一点也不好。我才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可以让我喘口气的地方。即使如此,我还是得找你聊聊。」
原来她已经先设想这么多了。朝比奈同学是背负我可能会泄漏给其他男生知道的风险,才来找我谈谈。
「我不会说出去啦。」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该辜负她这份决心。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放学后都去哪里。」
「为什么?这么做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吧……」
「因为我朋友也碰过类似的遭遇,我能明白这种心情。」
我的挚友狮子在念国中时,也碰过类似的遭遇。升上国中之后,他的容貌渐渐渐渐变得很有男子气概,身高也迅速抽高,结果就被偏激的女学生纠缠。无时无刻都跟在他身边,甚至跟踪过他。身为儿时玩伴的我也被卷入其中,真的吃了不少苦头。被人拿着刀子直指着说我不配待在狮子身边那次实在太可怕了。我都忍不住吐槽不要跟我这个男生说啊。经历过那种事情之后,心态真的都变得坚强许多呢。不管碰上任何事情都不太会感到动摇了。相对的,这也让我对强势的女生感到害怕,所以说真的,我也满怕眼前的这个人。顺带一提,狮子至今都还没跟人交往过,就是因为对女生抱持着不信任感。就连身为男生的狮子都被人纠缠到这种地步了,身为女生的朝比奈同学应该会更加恐惧吧。受欢迎带来的弊害我都看在眼里,所以很能感同身受。
「谢谢。毕竟你要是说出去了,搞不好就会碰上非常痛苦的事情,所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
「咦?」
「想知道吗?」
「不劳烦了。」
她是全校最受欢迎,也是最聪明的女生。在这方面肯定是想得十分周全。多的是可以陷害我的方法。
「不过,幸好你是个懂得谅解的人。」
总觉得朝比奈同学勾起了浅浅的微笑。这是否代表她对我没那么警戒了呢?
「既然都来了,就先点餐吧,店长。」
朝比奈同学一抬起手,咖啡厅的店长就走了过来。
「请给我一杯每日咖啡。小暮同学,你要点什么?」
「那我也点一样的。」
菜单就放在桌上,但我完全没有拿来看。何况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间店,跟朝比奈同学这个常客点一样的东西就行了吧。确认店长离开我们座位旁边后,我跟朝比奈同学之间的对话便中断了好一阵子。是该切入正题了。
「那么,你要跟我谈什么呢?是关于大月同学的事对吧?」
原本还微微扬着嘴角的朝比奈同学,顿时换上了锐利的目光。
「小暮同学,你是怎么看待雫的?你们两人最近好像很要好呢。我听说你早上都会去找她聊天。」
「难道是我给大月同学添麻烦了吗?」
「如果让雫觉得困扰,你就直接下地狱吧,没有转圜的余地。」
「好可怕!」
「我再问一次。你为什么要靠近我宝贝的雫?」
「呃,你……是不是在生气?」
「我并没有生气。只不过,雫是我的儿时玩伴,也是最好的挚友。我绝对无法容许她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生抢走。这样你懂了吧。」
嗯,我不懂。但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何况你虽然一副天真无害的样子,却跟那个平泽狮子是同一个小团体的人。」
「那个……狮子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我最讨厌轻浮又高高在上的男生了。平泽狮子则是那群人当中带头的吧?跟在他身边的那群小喽啰都一直纠缠着我,让人很困扰耶。」
她应该是指铃木、佐藤跟田中吧。那三个人都对朝比奈同学抱持好感,而且还很积极的样子。所以她才会对小团体中站在带头地位的狮子怀有偏见。
「一天到晚都在问我联络方式,或是一直要约我出去,真的很烦。我告诉你,我在念高中的这段期间完全不打算跟班上同学有任何交集,也不会交出自己的联络方式。」
我确实听过朝比奈同学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联络方式。她不但没有加入班上的LINE群组,大概也只有少数女生知道她的联络方式。即使如此,她能够位居班上阶级顶端,全是拜她的才华与美貌所赐吧。这种女生通常都会跟社会人士或是大学生交往。
「所以说……你真的没让学校任何一个男生知道联络方式呢。」
「是啊,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如此坚定的意志。坚持到这种地步,不禁让人觉得潇洒帅气。但我现在感到有点不开心。我也能理解朝比奈同学必须隐身于这间咖啡厅的心境。但是……
「狮子并不是那么糟糕的人。说真的,听到朋友无故受人批评,实在觉得不太舒服呢。我希望你能谅解这一点。」
这是我最真实的心情。即使她无法理解也没关系。
「这样啊。毕竟平泽对你来说也是重要的朋友。我明明不太了解他,却说了这种坏话。对不起。」
她很坦率地这么说。没想到她竟然会向我道歉,刚才那种不愉快的心情也都烟消云散了。老实说,我本来觉得朝比奈同学是个让人难以靠近的女生,只是没讲出来罢了,所以说不定我们是半斤八两。
「重视自己的朋友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要是听到雫被人侮辱,我也会想把对方大卸八块。我回想起以前曾彻底逼哭一个瞧不起雫的男生,就跟那是一样的意思吧。」
「我并没有想到那种地步就是了。」
这个人是有多喜欢大月同学啊……
「回到正题吧。你为什么要靠近雫?我必须掌握这一点才行。」
我必须好好思考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朝比奈同学对狮子觉得反感,我总不能向她坦言实情。这点无庸置疑。然而这也算是一次好机会。如果头目容许我继续接近大月同学,往后也比较容易采取行动。只要一起跟她们说狮子的优点,最后肯定能够互相理解。因为狮子真的是个很棒的人。所以现在就只能让她相信我了。
「说来也不太好意思……但我其实有点在意大月同学,所以想跟她交个朋友。」
「哦!哪一点!你是在意她的哪个地方?」
「朝比奈同学?」
「咳嗯。抱歉。竟然可以跟人分享雫这个最可爱的女神,让我高兴到有点藏不住。」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她讲话的声音突然一变,让我吓了一跳。朝比奈同学跟大月同学的关系说不定比我想的还要亲近。
「这、这个嘛。像是说话语气很温柔之类的地方。」
「对!就是说啊!我每天早上都是请她叫我起床……雫每次说着『亚里莎,起床喽』的声音真的超棒,完全就是女神。」
「每天早上都是她叫你起床啊?」
朝比奈同学顿时愣住。然后脸也红了起来。
「又、又没差。反正我们都是女生,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这样讲是没错,但每天早上都要人家叫你起床不太对吧。」
「反正我们家就住在隔壁,又没关系!我早上就是起不来,有什么办法!」
就算对我恼羞也没用。我有听说朝比奈同学跟大月同学是家住隔壁的儿时玩伴。
不过我也是每天都要去叫早上起不来的狮子,所以只要想成一样的情形就好了。但要是被狮子说成什么男神,会让我退避三舍。
「还有其他地方吗?」
「其他地方啊。她还帮教室的观叶植物命名,让我觉得很有魅力。」
「对吧!雫还会帮自己房间的玩偶命名耶!我之前送了一只玩偶熊给她当生日礼物,她也替熊取了一个跟我有关的名字呢,雫美眉真的太可爱!」
「啊,这样啊。」
这个人竟然开始用「美眉」称呼自己的挚友了。
「还有就是……该说是笑起来很可爱吗?看到她开朗的表情就会很有精神呢。」
「我懂!雫的笑容是我的生命线!你看,我的手机待机画面是满脸笑容的雫喔。」
天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自己挚友的照片当待机画面。
「如果雫是男生,我绝对会跟她交往。我就是喜欢雫到这种程度!」
「朝比奈同学,你是喜欢女生吗?」
「不是。我是喜欢雫。雫美眉是超越性别的存在。」
这个人非同小可。原来如此,她只是最喜欢大月同学这个挚友而已啊。所以才会对出现在大乐同学身边的我看不顺眼吧。
「所以说,你是想警告我别靠近大月同学对吧。」
「不是。如果不会危害到雫,我可以放你一马。」
「咦,你要放我一马?」
这个反应还真是出乎意料。我本来以为她会要我别靠近她的挚友。
「不想被放过吗?小暮,难道你是想被惩罚的那种?不好意思,如果想追寻这种玩法拜托去找别人。」
「一直讲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个人搞不好其实满风趣的。但我很意外她会容许我继续跟大月同学交流下去。但也有可能只是她之前对我太没印象而已。不久后,店长将咖啡送上桌。
「啊,好香喔。」
「这间店的咖啡堪称一流喔。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常来。」
她得意洋洋地这么说。但这杯咖啡又不是朝比奈同学冲出来的。不过在跟人介绍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大概就是会流露这种表情,我也坦率地陪笑就好。这时,朝比奈同学伸手拿了一起送上来的条状砂糖包。一包、两包、三包。
「今天就加少一点吧。」
「这样叫少一点啊……」
那杯咖啡应该只喝得出砂糖的味道了吧?真亏她有办法说出一流的咖啡这种话。不过狮子也是只会喝加了很多砂糖的咖啡,因此对于她这个举动本身我是不会觉得多么无法理解。
「啊啊……好好喝。咖啡果然就是要喝虹吸式的呢。风味特别有深度。你知道吗?这间店用的还是年代久远的器具呢。」
朝比奈同学心情大好地说明起来。她都加了那么多砂糖,真的喝得出咖啡的风味吗?无意间……我朝着菜单瞄了一眼,发现上头写着今天的每日咖啡是义式浓缩咖啡。那不就代表这杯咖啡并非虹吸式做出来的。毕竟我不是咖啡行家,实在喝不太出来风味上的差异,但还是知道这两者是不同东西。
「我们家也有虹吸壶,像是眼睛都睁不太开的假日早上,雫都会来用那个冲咖啡给我喝。一边聊着长大之后想开咖啡厅之类的话题。」
「真是优雅的早晨呢。我都只喝即溶咖啡,所以有点憧憬那样的生活。虹吸壶是那种很像化学实验道具的器具对吧。那是怎样的概念呢?」
「我想想喔……」
真不愧是阶级顶端的女生。能成为中心人物的人,其实大多都还满健谈的。所以其他人才会聚集过来,也会受人钦羡。朝比奈同学的成绩是全年级第一,我常在教室里看到她在教其他女生功课的光景,感觉起来真的就是那样。我一边喝着义式浓缩的每日咖啡,并开心地听她分享。这杯咖啡真的好好喝。可能是我至今喝过最美味的咖啡。会不会是添加了美少女这份甜美滋味呢?我随便讲讲的啦。
这让我想再来一杯,于是转头看去。
「请问要点餐吗?」
不愧是店长。难道光是看到客人的视线就会知道吗?
「对。请再给我一杯今天的义式浓缩每日咖啡。」
「咦!」
朝比奈同学露出了真实语气。在我惊觉不妙的瞬间,朝比奈同学一把抓起菜单,然后仿佛伴随着「砰!」的音效涨红了脸。
「啊啊啊啊啊……直、直到昨天每日咖啡都还是虹吸式咖啡耶!」
菜单上虽然标榜每日咖啡,说不定也经常会有连日提供同一款咖啡的状况吧。朝比奈同学用锐利的眼神瞪了过来。虽然锐利,看起来却比刚才还要可爱。就像在说「是在故意气我吗?竟然骗我!」一样。我明明没有那个意思。
「哎,看你搞错还继续说下去确实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唔!」
「但你说的那些我是真的听得很开心。平常没什么机会听到跟虹吸咖啡相关的事情,能听到你分享让我觉得很高兴。」
光是笑她不太好。在跟人交谈的时候,调侃跟称赞要拿捏得差不多比较妥当。
「小暮,你这个人……」
就在这时。朝比奈同学的肚子开始发出「咕噜——」的可爱声音。当然,会听到的也只有她自己跟我而已。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朝比奈同学立刻站起身,往后方走去。她是不是肚子饿了?话说,我本来以为她是个更冷静又完美的人,没想到其实有点糊涂。我真没想过会在搞错关键地方的状况下,那样大胆地阐述自己的高见。
「但真的很可爱呢。」
能够亲眼见识到全校第一美少女逊炮的瞬间着实珍贵。
「请问加点的部分这样就可以了吗?」
店长还在一旁等着确认餐点。碰上这样骚动也不为所动。真厉害。
「朝比奈同学常来这边对吧?」
「是的,她除了平日要工作的时候通常都会来呢。」
「嗯——那她有经常点的东西吗?」
「经常会点这道料理。」
「哦。那个,请问这里有这种配料吗?」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朝比奈同学回到座位上来。她双手抱胸,很有魄力地站着俯视我。
「我、告、诉、你,刚才是因为在讲电话才会拖这么久。你可不要误会了。」
原来是想辩解这件事啊。上个厕所花了二十分钟确实有点久。她就算是花了二十分钟上大号我也不会在意,但我能理解因为是女生,所以不想被人这样想的心情。
「这是您点的松饼。」
「哇啊……!」
因为朝比奈同学比较晚才回来,在她就坐的同时餐点才送上桌。一看到松软的松饼,朝比奈同学就做出很大的反应。果然就像店长说的,她很喜欢吃甜点类的东西。一盘热腾腾的松软松饼就这样放在朝比奈同学的面前。
「咦?这个……不是你点的吗?」
「是我点的没错,但你吃吧。你平常好像都会点,今天却没点,让我觉得可能是在顾虑我吧。」
「我话说在前头。」
「好。」
「你可能觉得刚才是我的肚子在叫……」
「是啊。」
「那是幻术。」
「……」
「是、是你幻听。」
竟然换了一个说法。
「噗!」
「你不要笑出来好吗!」
她的反应实在太有趣,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对她说了一声「趁热吃吧」,朝比奈同学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看向装了糖浆的小瓶子。
「不是平常的蜂蜜……怎么是白色的?」
「请淋上去享用。」
「你应该没在里面加了奇怪的东西吧?我有听说过这种事件喔。」
「这是店长准备的喔。」
尽管对方有点起疑,但我并没有动什么手脚。她拿起刀子切开松饼,再稍微淋上一点糖浆,用叉子叉了一口送进嘴里。
「嗯嗯~~!」
在咬下去的瞬间,朝比奈同学露出甜美的表情。
「咦,这是怎样?超甜的!怎么会跟平常不一样。有焦糖的感觉!」
直到刚才那副紧绷的神情早已消散无踪,还像个孩子一样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她一手抵着脸颊,把松饼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刚才就开始看出一点端倪了……但还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地流露出来。这就是朝比奈同学真实的一面吧。
「我刚才看你加了那么多包砂糖,想说应该是很喜欢超甜的东西,就请店长在蜂蜜里加入牛奶跟细砂糖混在一起。」
「竟然会这么对味。小暮,难道你很会做料理?」
「是啊,因为平常会替爱吃甜食的朋友做各式各样的料理呢。你吃得开心就太好了。」
朝比奈同学突然间沉默下来,定睛对我看过来。面对这个动作我忍不住腼腆地笑了笑。接着她看向那转眼间就吃个精光的盘子,露出有点不甘心的表情忽然站起身。
「店长!请再给我三片松饼!」
「三片?」
「我平常都在吃啦!既然有这么甜的糖浆可以配,我根本忍耐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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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接着送过来的三片松饼上都淋了特制糖浆,心情大好地享用着。
「那你晚餐该怎么办?」
「还是会吃啊。」
「你现在都吃这么多片松饼了耶?」
「甜点是装在另一个胃啦。」
我忍不住想,那通常是指吃饱时会说的话,先吃了松饼的状况应该不会这样讲吧?转眼间,朝比奈同学就吃光了四盘。
「超满足的。我看就请店长记住这个糖浆的比例,我每次来都点好了。」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把整瓶糖浆都配完……那个糖浆应该调得非常甜,你却还是吃得完呢。」
「……因为很好吃嘛。啊!」
朝比奈同学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浑身都颤抖起来。
「唔唔……我竟然在男生面前暴露出这种丑态……」
朝比奈同学感觉很害羞地抱头说道。原来她有这样的自觉啊。不过多亏那副太过美丽的容貌,比起傻眼更显得觉得可爱,实在令人羡慕。换成是我,看起来就不会是这样。
「能吃就是福。这样做料理的人也会觉得很有成就感。」
「雫也会对我说这种话……但还是要顾及时间跟场合吧。」
「是……没错啦。」
「小暮。我有点爱吃这件事,你要帮我保密喔。」
只是有点啊……
「好啊。而且我也能够理解。」
「……话说回来。」
朝比奈同学的眼神又直盯着我看。每当跟她有这一连串的互动,就会让我越来越难以想象她是全校第一美少女,总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就是所谓残念系美人吧。
「我刚才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讲话都特别客气呢?因为平常其他男生在聊天的时候,我看你都像个摆饰一样……原本以为你是个寡言的人,但好像也不是这样。」
「说是摆饰也太过分。我用这种客气有礼的语气说话算是一种习惯了吧。但也只有在跟年长的对象还有女生说话时会是这样,在跟男生说话时也都是用平辈的口气。」
「我是女生没错,但我们也是平辈啊。」
「就是……以前发生过很多事情。在那之后只要跟女生说话,都会自然变成客气的语气。所以我才说已经是一种习惯了。」
「是喔,看来你也经历过不少事情呢。你对每一个女生都是用这种语气吗?」
「对家人跟挚友当然就不至于了。」
虽然我并没有什么女性挚友啦。不过基于自尊心,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比起这个,你不再来片松饼吗?我听说你还会吃其他口味……」
「讨厌!我没办法再吃更多了啦!」
在那之后,我跟朝比奈同学闲聊的对话都再也没有中断过。我们讲到大月同学的话题,朝比奈同学就口无遮拦地接连说出我跟狮子还不晓得的大月同学的秘密。还有大月同学是多么可爱、充满魅力又神圣……难怪刚才朝比奈同学会不小心说溜嘴称她是女神。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将近六点。这时朝比奈同学的手机响起「叮咚」的音效,她便朝着手机看过去。
「唉。」
听到她发出低吟般的声音,我不禁吓得猛地颤了一下肩膀。朝比奈同学接着就整个人趴到桌面上。
「怎么了吗?」
朝比奈同学的一头白金发丝在我眼前散落开来。她的头发真的好美。我一边想着如果自己是女生说不定拜托她就可以让我摸了,一边等待朝比奈同学继续说下去。
「雫她啊……说今天要跟园艺社的同学们一起去采买,叫我先回家。」
「咦!」
「比起我竟然选择园艺社吗……好寂寞。雫美眉。我好寂寞喔~」
「你在我面前已经不装乖了呢。」
「反正丢脸的一面都被你看光了……事到如今再装也没意义。哼。」
是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看样子朝比奈同学每天都会与结束社团活动的大月同学一起回家。在这间咖啡厅消磨时间,然后再折返学校,跟大月同学一起回家。全校第一美少女就连社团都没办法好好参加,过着非得在咖啡厅消磨时间才行,一点也不自在的校园生活。我从来都不晓得她的个性竟然这么有趣。
「既然太阳都下山了,我们也回去吧。」
结完帐之后,我跟朝比奈同学一起离开咖啡厅。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段。路灯都一盏盏亮了起来。没想到会在那边待上这么久。
「吃了四片松饼,结账金额果然很可观呢。」
如果我能很有男子气概地请她这顿就好了,但很可惜的是要替一口都没吃到的点心掏出四位数的钱还是太困难了。我就只付了自已喝的咖啡而已。
「反正是我约你来的,咖啡也让我请就好了啊。」
「那就太过意不去了……我看你很顺手地付了钱,是平常有在打工吗?」
刚才店长也说她要工作的时候就不会来。
「对啊,我在做家教的打工。虽然只是一星期去帮爸爸朋友的女儿上个两天课而已。」
「高中生就能当家教真是厉害……不过以朝比奈同学的学业成绩来说确实也不意外。」
「对方也只是个小女生,教起来满自在的。」
她会这么健谈,应该是从事家教工作所培养起来的吧。对方虽然是个小女生,但也真羡慕她有朝比奈同学当老师。好了,那么……
「那我们就在这边道别吧。要是被班上同学看到我们一起回家,应该会很伤脑筋吧。预防万一,还是往反方向走吧。」
朝比奈同学沉默不语地注视着我。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小暮,你家是在哪个方向?正门还是后门?」
「呃,是往正门那边。」
「那就跟我一样呢。你应该是搭公车上下学的吧?我们一起走到公车站好了。」
「咦,这样好吗?要是被别人看见……」
「都这么晚了,没关系啦。就算被人看见,只要当作刚好跟同班同学回家方向一样就好了吧。」
「你不介意的话,我是没关系。」
「而且……」
朝比奈同学一边对我说道,一边走到人行道上。
「我还想跟小暮多聊聊啊。」
如此说道并扬起纯真笑容的她,真的是可爱到让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太阳都已经西沉了,她那头白金长发却依然耀眼。在路灯的光线下看起来更加动人。我差点就要被那副美貌迷住了。这下子我也能体会那些对她抱持好感的男生心情了。
「我要再告诉你更多雫的优点!」
但应该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是个残念系美人。
「喔……朝比奈同学感觉就像是大月同学的传教士呢。」
「还不错吧。就称我是雫专用的沙勿略好了。」
「根本是宗教等级。」
一来一往的利落应答让我们聊得更开,但就在这时。
「亚里莎!」
这道声音叫住了沿着大马路走去的我们。我朝反方向的那条路看过去,只见眼前是一位穿着他校制服的女高中生。往朝比奈同学看了一眼,就发现她流露出卸下心防时的柔和表情。那个女生穿越马路,来到我们这一侧。
「难得在这种地方遇到你耶。」
「这附近有间很棒的店,我放学后常会去那边。」
这个感觉很亲近地跟朝比奈同学聊天的他校女生,有着一头留到肩膀的中长发,眼尾微微上钩的双眼令人印象深刻,五官也很端正漂亮,可爱到跟一旁的朝比奈同学不相上下。
但她最大的特征就是那副身材了吧。身高跟一百七十公分的我相去无几。然而不管怎么看,手脚都比我还要修长。而且这张脸……总觉得好像有在哪里看过。这时,那个女生也对我瞥了一眼。
「该不会打扰到你们了吧?」
她捉弄般对我们问道。这让我有点在意朝比奈同学听到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便朝她看了一眼。
「别说这种蠢话了。如果我真的交到男朋友,早就跟你还有雫说了,想也知道不是那种关系吧。」
「嗯,是没错啦。」
反应还真的跟我想象中差不了多少,但表现得这么自然还是让我觉得有点寂寞。毕竟我跟朝比奈同学的等级差距太大了,这也无可奈何。如果我有狮子等级的容貌,说不定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有点害怕面对男生的亚里莎,竟然会跟男生一起走在路上,真的很稀奇呢。」
朝比奈同学会害怕面对男生?怎么可能。她对男生超强势的喔。实在很难以想象。这时朝比奈同学探出身子,凑近那个女生的身边。
「他啊……」
并在她耳边缓缓低语。
「哦~」
那个女生就露出小恶魔般的表情打量着我。
「竟然对雫有好感,眼光真好呢。」
总觉得好难为情。总觉得我瞎扯出对大月同学抱持好感的这件事会渐渐传开。这种时候就会被女生捉弄呢。
「我叫水原心。跟亚里莎还有雫都是儿时玩伴。」
那个女生微微笑着说。她们果然是这样的关系啊。这么说来,水原心这个名字跟这张脸……我最近有在电视节目上看过耶。对了,我记得她是……
「获选为奥运游泳比赛培训选手的在地女高中生。」
「哈哈,你竟然知道啊。可能是因为最近新闻节目有来采访吧。」
我有看到那则新闻。我们这个地区出身的水原同学刷新了日本纪录而上新闻,造成满大的话题。印象中好像因为外貌同样亮眼,在男生之间评价非常好的样子。但没想到她竟然是朝比奈同学的儿时玩伴。这么说来,水原同学身上穿的正是这附近体育强校的制服。
「是厉害的人物啊……」
「厉不厉害还是要看接下来的努力啦。但不能跟雫念同一所学校,让我每天都寂寞到好难熬。」
原来这个人也是大月同学的铁粉啊。能跟这两个不得了的女生当儿时玩伴,原来大月同学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吗?
「心。你等一下要做什么?难得遇到了,要不要来我们家吃饭?」
「感觉很棒耶。我是很想去,但抱歉,已经先跟人有约了。今天要去跟那个人见面。」
「……这样啊。」
「亚里莎,难道还要继续瞒着雫才行吗?我能体会雫的心情……但我也……」
「我知道。但是拜托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吧。但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喔。」
怎么感觉好像突然说起很严重的话题。本来以为她们是感情很好的三人组,但是不是有什么心结呢?可能因为气氛变得有点尴尬,只见朝比奈同学跟水原同学都不发一语地站在原地。此时几乎是局外人的我,能说的也只有一件事情而已。
「那、那个!」
两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我身上。
「可以再多跟我说一点……关于大月同学的事情吗?不介意的话,现在就边走边聊!」
两个美少女都惊讶得睁大双眼朝我看了过来。我也觉得这句话说得很不识相。但是……我也只能这样讲了吧。水原同学笑了笑。
「呵呵,好啊。虽然也只会走到那边的公车站,但我会跟你说很多很多喔。」
呼……总算是改变了现场的气氛。要是一直像刚才那样沉默下去,老实说我也会觉得很伤脑筋……接下来只要走到公车站就能跟她们说再见了。要跟两个这么高颜值的美少女走在一起会感到退缩,所以我跟她们保持了一段距离。
「那我走这边。」
水原同学跑到我的左边来了,而朝比奈同学走在我的右边。为什么我现在会被美少女夹击啊?
「我们走吧。」
「难得有这个机会,要不要挽着你的手啊?」
真的拜托放过我吧。后来,一直到抵达公车站之前,左右两边的女生都不断向我宣导大月同学多有魅力。
「我要搭的车来了,先走喽。」
水原同学提前往感觉就快发车的公车跑了过去。
「拜,我也很期待小暮暮的进展喔。」
不知不觉间竟然被取了一个绰号。这个人还真是外向。目送水原同学离开之后,我跟朝比奈同学一起等公车。我们各自要搭的车都是预计还要十分钟左右才会到站。
「她很开朗又平易近人呢。」
「对啊。不过她也变了很多喔。国中的时候,我们三个人总是紧紧黏在一起,但因为升学的关系,她独自行动的机会就变多了。」
「朝比奈同学……」
「人一旦谈了恋爱,真的就会变呢。」
如此说道的朝比奈同学叹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你接下来还会继续找雫聊天吗?」
「是啊。但应该就是慢慢来吧。如果可以一点一点拉近关系就好了。」
「太慢,那样就太慢了。你必须马上跟她告白才行!」
「告白!我觉得那样太快了!」
我是为了挚友才跟大月同学打好关系,要是向她告白还得了。不知为何,朝比奈同学有种在强迫催促我的感觉。
「而且我自己一个人也没办法表现得那么积极。」
「那我就来协助你啊。我来协调你跟雫之间的关系。我会帮你顺利跟雫交往的。」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既然整件事情都是以我对大月同学抱持好感为前提,就不可能拒绝她。总觉得有点愧疚,但我还是点点头。
「……麻烦你了。」
「既然想跟雫交往,当然要配得上她才行。真拿你没办法,就由我来亲自指导你吧。」
糟糕,竟然发展到超乎想象的地步。我可能已经无处可逃了。要是被她发现其实我对大月同学并没有那种想要交往的好感……可能会被大卸八块。
「那个……你说要提供协助,但是要怎么做呢?在学校得顾及其他人的目光,没办法好好交谈,而且我还要去参加社团活动,也不能每天出来,顶多只能一星期在那间咖啡厅讨论一次吧。」
「是啊。但这样是不行的。一星期才一次太慢了。」
「说到底,我们没有彼此的联络方式,也没办法再更进一步讨论。但站在朝比奈同学的立场来说,跟我交换联络方式不太好吧。」
「没关系啊,来。」
朝比奈同学很自然地朝我递出手机。荧幕上已经显示出LINE的QRCode,是随时都能加入好友的状态。我刚才是为了她的立场着想,才没有采取这个方法,她是把我的顾虑当成什么了?
「朝比奈同学,你不是坚持在念高中期间不会跟同学交换联络方式吗?」
「咦?啊!」
朝比奈同学的口中发出愣愣的呼声。就刚才听到的说法看来,朝比奈同学应该是完全抗拒跟男生交流。思及她的外貌,这也是理所当然,现在这个时代只要说是为了自卫,通常也会觉得无可奈何而放弃。我也有考虑到这一点。然而这个人却……
「朝比奈同学,你其实还满少根筋的呢。难道你在学校装乖得非常彻底?」
「喂,你不要跟雫说一样的话啦!」
看来大月同学也跟我有一样的想法。表面完美的少根筋美少女——这就是朝比奈亚里莎的真面目。
「咕唔唔……」
被我这样吐槽的朝比奈同学,眼尾泛起不甘心的泪光。我本来以为可能是惹她生气了,但她并没有把手机抽回去,看样子还是同意跟我交换联络方式。我用手机读取朝比奈同学的QRCode,成功加入彼此好友。全校所有男生再怎么期盼都拿不到的朝比奈亚里莎的联络方式,竟然只有我知道……要是被人发现,恐怕会被其他男生抓去血祭吧。朝比奈同学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机。
「现在仔细想想,除了家人之外,我可能还是第一次跟其他男生交换联络方式。」
「等等,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会有一整排校外男朋友的号码。」
「呵呵!」
夜幕降临的公车站灯光下,朝比奈亚里莎用手机遮着嘴边笑了笑。
「我才没有交过什么男朋友呢……真没想到对雫抱持好感的你,竟然是第一个知道我联络方式的人,感觉真有趣呢。」
尽管是个少根筋的大胃王,个性鲁莽又冲猛,我真的觉得这样的她相当美丽。跟朝比奈同学道别后,我在离家最近的公车站下车,并独自朝着我家走去。
朝比奈亚里莎。
她确实非常漂亮,第一次近距离见面时也让我心跳超快……但总觉得那种心情很快就平复下来了。她的个性跟举止都让我莫名有种似曾相识……又安心的感觉。那到底是……跟谁很像呢?
「喔!凉真。」
回过神来,儿时玩伴的平泽狮子正在我家门口等着我回来。那副一如往常灿烂的笑容让我的心情也顿时豁然开朗,但在看到他的制服之后就为之一变。
「狮、狮子。你的制服破了耶,是怎么了?」
「喔喔,我看到有只猫困在树上下不来就跑去救它。结果中途不小心勾到树枝,所以弄破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
「而且就连扣子也掉了,你再跟平常一样帮我缝好吧。」
「你真的是~!狮子,你怎么还是一样少根筋,做事又横冲直撞的啦————!」
「帮大忙啦,凉妈妈。」
「不准那样叫。」
就这样,我把朝比奈同学的事情抛诸脑后,只顾着尽全力照顾那个一如往常吵吵闹闹的挚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