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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公子夜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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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凯鲁」这座城市,有如风平浪静的大海。

时而起风,发生暴风雨,尽管如此,很快就会像从未发生过般烟消云散,只余日常的喧嚣。

并未浮上台面的魔神群事件自不用说,火龙引起的骚动亦然。

那些事件确实令水面泛起微弱的涟漪,不过仅此而已。

英雄无时无刻都会被当成英雄看待,受人吹捧却只是一时之间的事──

更遑论「与英雄结伴的盗贼」,不可能受到瞩目。

那一天也一样,即使黑发少年快步走在「斯凯鲁」的大街上,也没人责备他。

对拉拉伽来说这样正好──引人注目的盗贼只能用青涩形容。

这样一想,不起眼可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过为此感到高兴也挺孩子气的……

──不如说,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吧。

因此他努力不表现出骄傲的样子,刻意维持跟平常一样的走路方式。

然而,内行人一看──例如莫拉丁──肯定会忍不住扬起嘴角。

真正熟练的盗贼就是那样,拉拉伽现在就是以此为目标。

标志是描绘出平缓弧线的猫尾(Cat Rob)招牌。

「强盗猫商店(Trading Post)」。

店门口随意挂着「营业中(Open)」的牌子。

受到众多冒险者偏爱的这家店明明生意兴隆,却总是鸦雀无声。

通知是否有在营业的手段,只有这面牌子。

然而,拉拉伽不晓得这面牌子何时会翻到另一面。连有没有另一面都不知道。

「喂,我来了。」

他大剌剌地推开店门,宛如昏暗洞穴的店内一片静寂,感觉不到生气。

──不过,只是感觉而已。

因为这家类似迷宫中的墓室,到处摆满武器的店内,无时无刻都待着一个人。

想找的话很快就找得到。前提是要有那个意图。

只要不认为店里有人,谁都不会想去找。

男子今天也坐在柜台后面,彷佛融进了黑影之中。

他甚至没有隐藏气息,如同周围的架子和盔甲架。

打完招呼,拉拉伽直接翻身一跃,跳到柜台后面。

这时,强盗猫店长黯淡无光的双眼才转为望向他。

「来了吗?」

是在擦拭商品、保养收藏品,还是除此之外的其他?

拉拉伽选择不去探究强盗猫在柜台后面做什么。

不需要太过客气,但必须常怀敬意──或者说戒心。

毕竟人家会教他那么一点东西。

「那么,今天是这个。」

强盗猫拖出一个箱子,发出沉重的声音放到地上。

宝箱──跟在「迷宫(Dungeon)」里找到的宝箱比起来毫不逊色。包含陷阱在内。

这家店还有这种东西啊?

拉拉伽曾经问过他,当时强盗猫回答:「那是商品。」然后又补上一句:「没有标价就是了。」

「想花多久都可以。这段期间帮忙看店。」

「是是……」

意即,这是出给拉拉伽的考题,是他的学费。

拉拉伽没有意见。能在安全的地方接受指导,学习开宝箱的技术。这正是他想要的。

作为代价,他什么都愿意做,不管是看店还是清点商品。

拉拉伽学习的期间,店长强盗猫则可以在店里面自由地做想做的事。

拉拉伽将宝箱──沉甸甸的──搬到柜台上,立刻着手开锁。

使用的当然是在强盗猫指导下,自行重新制作的盗贼的七道具。

据强盗猫所说,盗贼通常使用那类型的道具。

「迷宫里面还找得到盗贼的开锁工具,但那顶多只能用来防毒针。」

也就是说,最后还是得靠盗贼本人敏捷的手法,以及包含道具在内的知识、经验与技术。

当然不是说只要用探针在宝箱里乱戳一通──接待来店的客人即可。

某一天发生过这种事。

走进昏暗店内的,是一位平凡无奇的冒险者。

「欢迎光临。」

是一名战士──应该。他记不清楚。那个时候,拉拉伽的注意力全放在宝箱上面。

「有东西想请你们收购。」

「好……喔。」

拉拉伽当然无法识别、鉴定商品。

可是,放在柜台上的那枚戒指,令他不禁睁大眼睛。

不,比起戒指──强盗猫低声说出的那句话更令他惊讶。

「是回复戒指。收购价十五万枚金币。」

「十五万……!」

他瞥了强盗猫一眼,脸色阴沉的强盗猫毫无反应。

这点金额的交易,在这家店是家常便饭吗?

的确,以「斯凯鲁」的经济规模来看,确实有可能卖到这个价……而且还是魔法戒指。

拉拉伽以僵硬的态度观察客人,对方轻描淡写地说:

「就这样吧。」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

拉拉伽从柜台后面的金币袋里拿出金币,重新数了一次,以免给错数量,放到柜台上。

这点数量连不擅长算数的拉拉伽都数得清。十五袋。不会有错。

男子点点头,交易成立。拉拉伽把手伸向戒指。

如果真要说他犯了什么错,就是他有那么一瞬间从男子身上移开视线吧。

「咦、咦……!」

下一刻,男子的身影、戒指、金币袋通通忽然消失了。

事后他才知道──那是偷窃、诈欺之类的行为。

强盗猫面不改色,对犯下失误的拉拉伽说:「常见的伎俩。」

「他现在应该在酒馆吧。」

找也没用──强盗猫说道。

那种冒险者没人认得出来。

就算翻遍整间「斗神(Durga)酒馆」,也认不出那个人的脸。

「有些人嘴上骂这家店是黑店,却会干那种事。」

──真是的……!

可恨的是,真的怎么找都找不到罪魁祸首。

他连客人的长相都不记得了,简直像打从一开始就没人来过。

十五万枚金币。惊人的负债。拉拉伽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幸好──以「斯凯鲁」的冒险者而言,不至于还不清。

但这种失误可不能让奥蕾雅知道。

伊亚玛斯和贝卡南自不用说,也不能找贾贝吉商量。

──说到贾贝吉……

「……那把剑果然很厉害。」

之前她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把古剑。

那名如同野狗的红发少女虽然把它当成大刀使用,那把剑无疑是魔法剑。

奥蕾雅目瞪口呆,连伊亚玛斯都吃了一惊。那个伊亚玛斯。

沉睡在迷宫里的武器,绝大多数会在神话传说中被提及,诚可谓传说中的装备。

在那之中,那把剑感觉格外突出──

──是叫赫斯尼尔吗?

他不会羡慕,但要说不向往是骗人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男生从未梦想过成为拔出传说之剑的英雄。

仔细一想,自从那场冒险结束后。

伊亚玛斯就不再频繁进出迷宫寻找尸体。

他默默坐在酒馆,看起来没有异状,也没发生什么问题。

拜其所赐,拉拉伽才有空训练。他没有怨言。

──代表那家伙也是人类吧。

尽管他正在谨慎地调查锁头,有时依然会不小心被其他琐事分散注意力。

并不是他缺乏紧张感。他相当专注。强盗猫教过他,将注意力跟手指区分开来也很重要。

警铃大作,还沉浸在开锁上没有听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前方的路途。伙伴的状态。迷宫的状态。与伙伴交谈。这也是训练之一。

这时,于脑海飘荡的拉拉伽的注意力,突然集中在某一个点上。

那是一把刚剑,似乎是委托强盗猫保养的。

厚重的刀刃不知道屠杀了多少只怪物,一尘不染,反而令人畏惧。

澄澈如月光的刀身,俨然在高歌着人类也只不过是一种野兽。

那把骇人的大剑名为──

「野兽杀手(Were Slayer)……?」

「你知道啊。」

「嗯。」

强盗猫咕哝道,拉拉伽给予模棱两可的回应。

野兽杀手,Were Slayer。虽说它名为「野兽」杀手,对于被野兽附身的对象或兽人也同样威力显著,是一种魔剑。

听说会潜入「迷宫」的部分冒险者、战士,经常使用这种魔剑。

拉拉伽注意的却是那把剑是看过的野兽杀手。没有其他理由。

「那是赛兹马的剑吧……?」

「看得出来?」

「毕竟我看过好几次了……」

在最前线攻略迷宫的六位冒险者──六英雄。

赛兹马是堪称队长的美男子。其爱剑正是野兽杀手。

从未听过他因为送命或队伍全灭之类的原因,卖掉那把剑以支付复活费用。

倘若真的发生那种事,在拉拉伽亲眼看到前,应该早就在街上传开了。

既然如此──

「那个人找到新武器了吗?」

「不。纯粹是拿来保养的。」

强盗猫把野兽杀手拿到光线底下,手指滑过剑刃,检查剑刃的状态。

魔剑需要做什么样的保养?拉拉伽目前无从而知。

「他有时会装备一般的剑和铠甲潜入地下一楼。那种时候他会把剑寄放在我这。」

「……什么?」

强盗猫这句话更令拉拉伽在意。

他心想,这什么鬼?

伊亚玛斯也就算了,他不明白六英雄做那种事有何意义。

锻炼也好,收集财宝抑或寻找尸体也罢。

不晓得强盗猫有没有看出他的想法。

他仅仅是在做好分内的工作,看着魔剑冷冷说道:

「你记得第一次进入迷宫的情况吗?」

「我?呃──」

──是什么情况?

拉拉伽想不起来。

来到这座城市前的事情,他隐约有印象。

时间顺序及详情都记不清楚,轮廓模糊不清的回忆,宛如气泡般浮现脑海,然后破掉。

不过前方……被盖茨的──愿那人的灵魂前往死都!──同伙逮到后的生活。

覆盖了他的记忆。

或许发生过什么──但他肯定已经没有那个心思记住了。

「这样啊。」

听见他的回答,强盗猫点了下头,说:

「那家伙好像还记得。」

§

世界灭亡。最为幽深的迷宫。从地狱涌出的怪物。魔女的大锅。混沌的熔炉。

──熔炉 又是什么?

看到比传闻更壮观的景色,身穿全新铠甲的年轻骑士骑在马上,悠哉地心想。

这里是「斯凯鲁」。

被记录为一个小小的荒村,连征税的帐簿都不会提到的场所,实际情况却截然不同。

高耸的城墙。混乱的街道。各式各样的人们在路上来来往往,晚上仍旧热闹的不夜城。

赛兹马眼前的画面,是应该要用「繁荣」两字形容的世界。

「哎呀,真是……热闹的地方。」

发展不足的城下町根本不能比,更遑论他出生长大的故乡。

拥有名为迷宫的金矿脉,突然变得生气盎然的新兴都市(Boom Town)。「斯凯鲁」。

赛兹马这辈子说不定从来没有同时看过这么多人。

连马上枪术大赛或模拟会战,都从未聚集过这么多人──

「喂喂喂,可不要以为你是来游山玩水的。」

「不过,应该轮不到你出场就是了!」

赛兹马掀起头盔的面罩,环视周遭,前方的马上传来骑士们的笑声。

离他获得这个地位,还没经过太久的时间。

尽管没有随从(Squire),骑士可不是光凭授勋就能当上的。

赛兹马也很清楚这件事,所以他虽有不满,却没有不服。

「那么,我就在『斯凯鲁』过着悠闲的生活,好让各位前辈能够无后顾之忧吧!」

「你这家伙!」

「斯凯鲁」深灰色的天空底下,响起宛如广阔无垠的蓝天的快活笑声。

银狼骑士团、剑霜骑士团、虎子骑士团、鹈鹕(Pelican)骑士团。

不只男性。也有作为女性骑士修道会的月桂树骑士团和蔷薇贵妇骑士团……

由上百位在利加敏王国声名显赫的骑士组成的精英集团,脸上看不见一丝不安的神情。

当然不是因为轻敌。

他们很清楚挑战传闻中的怪物有多么危险。也知道可能会丢掉性命。

这些人是在这个前提下,以骑士的身分期待冒险。

不管世上有多少骑士,和龙交战过的连一丁点都没有。

跟邪恶魔法师战斗、讨伐魔神、搜索圣剑,也全是久远的传说。

然而,他们掌握了跃身于传说中的机会。

士气高涨,装备齐全,是时候让日积月累的训练发挥成果了。此乃测试自我的考验。

「本来希望可以从『牙之教会』的那群人那里得到更多的协助,他们不知道有什么企图。」

「无妨,只要在这里立下战功,咒术师的评价应该也会改变。」

「别小看他们。我们之所以能取得浅层的资讯及地图,可是那些家伙的功劳。」

「嗯,应该要先扫荡地下一楼的怪物,设置据点。」

「内部似乎有好几间墓室。可以说是攻城战啊。」

「如果是封闭场所,只要把那个可燃之水灌进去……」

「反过来击碎墙壁或许也不错?」

「重点是军粮。万万不可疏于补给。」

上百名骑士在城外的迷宫入口旁边搭建军营,准备出阵。

装备被阴天的阳光照得发光,一行人意气风发地组成队伍,进入迷宫。

他们很优秀。无疑是从上面数下来更快,地面首屈一指的强者。

有装备,有觉悟,有准备,有同伴,有信任,有希望,有勇气。

可是,没有迷宫的知识。

这是在「六人以上的队伍进去的话会死」这个资讯传开前发生的事──

§

「谁、谁来,救、救救我,好痛……帮我治疗……!」

「哇啊啊……呜啊啊啊啊……」

高洁的骑士团用不着多少时间,便沦为战败的残兵败将。

受伤的骑士呻吟着被抬进军营。

身体被连同铠甲撕裂、变形的金属板陷进肉里,挖开伤口。

除此之外还有身体被黏液融化一半的人、淋到毒液,全身肿成暗红色的人……

强壮的男人只能像个小孩般,发出无助的声音嚎啕大哭。惨不忍睹。

草席上已经躺满伤患,其他人只能想办法找到空位硬挤进去。

赛兹马坐在凳子上,深深叹息。

「今天运气还算好的……」

因为无人送命。

即使是赛兹马,也会对在荒凉的大地上挖洞埋尸体的工作感到忧郁。

从军祭司的任务,也变成举办葬礼的频率比每天例行的礼拜还要多。

再也没有单独埋葬的人,每位死者都是统一埋在一起。

──以想要让人安眠来说,不管是生者还是死者,这张床都太过狭窄了。

坎特寺院──卡多鲁特神的神官,在这里看不见半个。

侍奉王家的骑士,多数信仰守护国家的大地女神。

他们认为向提倡生死轮回、复活死者这种事的人寻求协助,乃可耻的行为──

──我不太明白就是了。

帮手不是越多越好吗?

话虽如此,赛兹马也不是不懂他们的心情。

「毕竟要花钱嘛。」

赛兹马悠闲地自言自语,哈哈大笑。

想让一名骑士复活,该奉献多少金币啊。

骑士团的资金基本上由领地提供。

没有平民梦想得那么富裕,也不能花钱如流水。

于各方面来说,大战这种事必须要站在现实的角度看待才能成立。

因此,骑士团里可没有聪明的蠢货,会觉得区区迷宫凭自身的智慧即可轻易攻略。

他们参考过去的经验,一步一脚印,慢慢制定攻略迷宫的方针。

不能太多人。只能控制人数。

就算把油灌进墓室点火,对神话传说中的怪物也无法造成多少伤害(Damage)。

连欧克都不会把一般的火焰放在眼里。反而是骑士阵营会被火焰波及,身受重伤。

当然,跟人交战的手段也对怪物不管用。

如果至少能从迷宫抢走财宝就走了,陷阱却会妨碍人开启宝箱。

经过连续的进攻与溃败,外人看待骑士的眼神也产生了变化,不再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骑士在跟怪物的战斗中丧命,耗尽军资,名誉扫地,只余残兵败将。

初战就受到毁灭性的重创──果然影响甚剧。

──发生什么事……

他不知道先锋部队遇到了什么事。其他骑士也没有半个知情人士。

因为他们全都没有回来。

在反覆从错误中学习的过程中,损失不断累积,经常大于收获。

不只是单纯死在迷宫里的人。选择撤离的骑士也越来越多。

赛兹马并不打算骂那些人软弱。

每个人都有在等待他们回来的家人,也有各自的领地。应该也有人认为自身的性命及生活更重要。

重点在于,赛兹马自己也尚未踏进迷宫过。

然而──

「……」

──嗯,不行。

「喔,不好意思。」

赛兹马站起身,向躺在地上的伤患道歉,从他身上跨过去。

目标是在伤患之间来回穿梭的矮小──却有一定宽度的身影。

「塔克和尚。」

「怎么了?赛兹马。」

如同巨岩的脸孔上留着柔软胡须的老者抬头望向他。

赛兹马很喜欢这个依然留在骑士团帮忙的矮人老祭司。

从资历来看,他实在不是可以随便搭话的对象,不过──

『在战场上要互相帮助,资历和指挥权是两码子事。若你是管帐的,我还可以用敬语跟你说话。』

祭司笑着说道,用厚实的手掌拍打赛兹马的腰,彷佛要拍他的肩。

此时此刻亦然,他眯细在眉毛底下注视着赛兹马的双眼,描绘出柔和的弧度。

一副丝毫不觉得「这名新手骑士终于想逃走了吗」的样子。

赛兹马自诩为一个自己和其他人公认的勇敢男子,抬起下巴指向军营外。

「我有件事想跟你谈谈。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可以。」塔克和尚点了下头。「我之前发现一家不错的店。去那聊行吗?」

「既然是你发现的店,我没意见。」

赛兹马点头,没有忘记补上一句:

「麻烦酒钱要平分啊。」

§

「到头来──」

赛兹马在塔克和尚的带领下来到「斗神(Durga)酒馆」,吃饱喝足后才进入正题。

冰凉的麦酒与冒烟的烤肉,两者都令他心满意足。

看来这家店门庭若市的原因,并不只是冒险者会光顾。

「我们需要的是魔术师。」

「魔法师和盗贼吗?」塔克和尚的胡须沾着麦酒的泡沫。「神官已经有那几个老班底了。」

「没错。」

赛兹马点点头,将酒杯拿到嘴边。沁人心脾的冰麦酒滑过喉咙。

在骑士团的军营不可能尝到这种滋味。赛兹马吁出一口气,紧盯着酒杯。

「这里的酒好冰啊。」

「八成是雇了魔法师。」

「真令人羡慕……」

赛兹马感慨地说。

「骑士团可不能这么做。」

「没错,骑士团没有那么好的事。」

塔克和尚把手伸向烤肉,大口咬下,吃得津津有味,舔干净骨头后才接着说。

「没人会采纳你的建议。」

「因为我是新手骑士吗?」

「不。」

塔克和尚将骨头扔到地上,摇摇头,宛如历经风霜的岩石。

「没人想要潜入迷宫了。」

有那个气概想挑战迷宫的人,初战就没命了──不是指战死。

在后面待命的人们,也有许多人偷偷抱持着「由我来攻略这座迷宫」的决心。

然而,这份决心在迷宫的大门前消散了。

看见无人能够归来的迷宫深渊有多么黑暗,很少有人能够坚持到底。

撑得下来的人也在第二梯队、第三梯队全数阵亡。

剩下的人要不是没有勇气逃跑,就是身分地位不允许他们临阵脱逃。

人人都在祈祷某人提议撤退前,不要轮到自己──

「……哎,那也没关系。」

赛兹马沉默了一瞬间,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却十分正向。

「我不是想以骑士团的身分采取什么行动。我想要以个人的身分试着挑战迷宫。」

「哦。」

「所以,我想想。」

赛兹马双臂环胸,看着天花板思考用词。椅子被他的身体压得吱嘎作响。

塔克和尚凭借矮人天生的耐力,任由赛兹马继续沉默。

「就叫自由骑士吧。」

不久后,赛兹马满不在乎地说。

离开骑士团,成为没有主君与领地,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的骑士。

以这个觉悟来说,他的语气实在很轻描淡写,塔克和尚愉悦地笑出声。

「这样你还要自称骑士吗?」

「那当然。」

赛兹马笑了。

「攻略迷宫的战士和攻略迷宫的骑士,骑士比较威风。」

「既然如此,你得寻找队友了。」

「魔法师和盗贼,还有前卫……」

赛兹马屈指计算,点点头。真愉快。光是思考,脸上便浮现笑容。

神奇的是,看到那么多死者伤患,赛兹马仍旧不会感到恐惧。

可以的话,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刻前,他都不想思考那种事。

「前后各三人对吧?」

「不用那么急。」

年迈的矮人皱起刻着深纹的脸庞。

「只不过四个人,在这座城市随便都找得到。」

赛兹马点头同意。野狗叼走了他们扔在脚边的厨余。

§

最后,他们找到了三个人。

城外的迷宫──入口处。

五名冒险者茫然站在荒凉大地上开出的大洞前。

「那就由我跟和尚……」

「咱是前卫啊。呃──抽中下下签了吗?」

圃人盗贼明显板起脸来,精灵少女见状,咂了一下嘴。

「怎么?那你是要叫我担任前卫吗?」

名为莎拉的女孩身穿僧服。

(插图007)

她闷闷不乐地晃动形似竹叶的耳朵,动作相当灵活。

根据赛兹马的判断,推测她多少有学习一点护身术。

不过──

「要是你叫我穿成这样跟怪物互殴,我就要加入其他队伍了!」

她刻意张开双臂,手无寸铁。

光看外表像是魔法师之流,搞不好只是路边的村姑。

被她用锐利的目光瞪视,赛兹马不禁苦笑。

「应该不会有那种事,除非发生什么意外。」

「但愿如此。」

这句嘲讽来自莎拉身旁。

全身用斗篷覆盖住,温文儒雅的男子──怎么看都是魔法师。

「我不擅长那种野蛮的行为。我不打算弄脏手。」

自我介绍只有短短一句「我叫普罗斯佩洛」的那名男子无奈地耸肩。

莎拉似乎对那做作的动作格外反感,语气带刺。

「那你干么要来迷宫?」

「讲了你也听不懂。」

「你说什么?」

精灵那寿命减少后依然不损其美丽的容颜,因愤怒而变得横眉竖目。

面对怎么看都不可能合得来的两人,赛兹马仰天长叹。

「……我找的姑且都是善良戒律的人,没错吧?」

「咱是中立的。」

低声窃笑的圃人名为莫拉丁,身材矮小,毫不掩饰脸上的坏笑。

听说他们的种族原本就大多是性情和善、悠闲、胆小的人。

将待在故乡的巢穴安稳度日一事奉为美德。

意即在村庄外面遇到的圃人,十之八九是怪人。

何况是会想挑战迷宫的圃人──赛兹马瞥了塔克和尚一眼。

年迈的矮人祭司眯眼看着四人的互动,彷佛在注视耀眼的景象。

「无妨,年轻人就是这样,赛兹马。」

当然──所谓的善恶仅仅是俗称(Slang)。

硬要说的话,差不多就是是否信奉大地母神的差异。

但这也不是绝对的。

──感觉会合得来的人。

最后全看塔克和尚的眼光,赛兹马遵循塔克和尚的标准,在酒馆寻找同伴。

首先是在后门一边碎碎念,一边加热、冷却料理的魔法师。

被醉汉缠上,想要在酒馆使用法术的新手神官。

听见骚动声,过来跟她搭话的盗贼。

赛兹马有点后悔。当时他还以为会跟这些人气味相投。

「你也不例外喔?」

「这个嘛……」

然而,这句话不容反驳。

因为他也是其中一个被塔克和尚看中的人。

──哎……算了!

他自认切换心情的速度很快,是自己的优点。

向未来要生死与共的同伴抱怨,也不能提升生存率。

「好。」

赛兹马重新环视众人。

「我、和尚跟──呃,莫拉丁是前卫。拜托各位了。」

「瞭解。」

「好好好。我会努力不死的。」

「莎拉和普罗斯佩洛专心施法。我们不会让敌人通过。」

赛兹马将「尽量」两字吞回腹中。精灵少女懒洋洋地点头。

「我会啦。」

「喂,万一有敌人从后面接近怎么办?」

普罗斯佩洛厉声询问,有如军队里特别啰嗦的那种人。

「只能灵活调换位置啰。」

「──赶快再找个可以战斗的人吧。」

赛兹马笑了。听说魔法师所说的话会成为真实。是个好兆头。

他抱怨的时候,居然是以还有下一次机会,队伍能够存活下来为大前提!

「我记得探索迷宫有固定的原则?」

「遵守原则未必绝对安全就是了。」

莫拉丁点头回答。

经验老到的盗贼帮忙跟经验人士四处打听情报。

「下楼。直线前进。进入第一间看到的墓室。战斗。回家。就这样。」

「就这样?」莎拉睁大眼睛。「……就这样?」

「怎么?我可没骗人。」

莫拉丁觉得自己的工作成果被人挑毛病,激动地回嘴。

「怀疑的话,自己去酒馆问其他冒险者如何?」

「我没有怀疑……」莎拉一脸尴尬。「只是很意外……」

赛兹马却不同。他和矮人和尚面面相觑。

「……哎呀,和尚。」

「我们从未听说过……」

攻进敌人的据点,结束一场战斗就撤退。

那是骑士团──以军事作战的常识来说万万想不到的做法。

然后──

──……所以大家才会送命。

这里是迷宫。不能当成在打仗。

──首先,得换个跟之前不同的做法。

赛兹马点点头,将头部挤进怀里的白色头盔。

腰间的剑和盾牌,都是出自知名铁匠之手的精良装备。

不过在他之前挑战迷宫的骑士们,当然也穿着同样的铠甲。

「走吧。」

他努力将这件事从脑海驱散,高声下令。

放下面罩,「喀嚓」一声扣上扣具。

「先照这个方法试试看吧。」

§

「唔喔……」

赛兹马踏出第一步,忍不住惊呼。

眼前是石造的走道、墙壁与地面。仅此而已。

明明不像有光源的样子,却能隐约看见数步前的景象。

可是,不一样。这里是不同的次元──不同的世界,彷佛将他吞入其中。

紧张的气氛。气味。站在地上的感觉。连耳朵听见的声音都不太一样。

呼吸自然而然变浅,赛兹马杵在原地,厚实的手掌用力拍了下他的腰。

「怎么了?年轻人。」塔克和尚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兴奋得发抖?」

「大概吧。」

赛兹马强行在铁盔底下扬起嘴角。

铁靴发出声响踩在地上,手掌滑过墙壁。

确实存在于此。地板与石墙。

无法判断是何时建造的──有的老旧,有的崭新。

「……破墙进军这个计画,果然行不通吗?」

「如果这里是一般的建筑物或遗迹,」普罗斯佩洛说。「哪可能有怪物。」

「……你就不能讲点让人放心的话吗?」

「学习魔法之人只会阐述真理。跟用花言巧语蛊惑人心的僧侣不同。」

他语带嘲讽地回答精灵。

赛兹马将竖起长耳怒吼的莎拉晾在一旁,把手放在魔法师肩上。

「现在有正确的资讯助益良多。交给你了,普罗斯佩洛。」

普罗斯佩洛陷入沉默。

或许是万万没想到他的嘲讽会正面得到赞同。

「听说在路上徘徊的怪物并不多……」

谨慎调查石墙及地板的人,不只赛兹马。

将矮小身躯缩得更小,查看周围的莫拉丁站起身。

「……但不是完全没有。最好快点进入墓室吧?」

「里面确定有怪物对吧……」

莎拉身体一颤,紧握双拳。

早知道至少带一把杖来──她紧咬下唇,似乎将恐惧吞入了腹中。

「……很好,正如我愿。」

「大伙儿受伤的时候就交给你了。」

赛兹马刻意跟莎拉也说了一句话。

神情紧张的精灵频频点头。

──……好。

他不晓得是第几次怀着觉悟喃喃自语了。赛兹马果断踏出一步。

发出「喀嚓」的脚步声。

先一步,然后是第二步。慎重地踏出第三步、第四步,向前迈进。

转头一看,通往地面的竖穴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感觉会迷路。

听说前往第一间墓室的路线,只需要笔直前进。

可是看这情况,原来如此,难怪会被叫做迷宫……

「看来要有人负责画地图……」

「那种需要做到完美的任务,可以麻烦魔法师大人吗?」

莎拉冷冷咕哝道,普罗斯佩洛「唔」了一声。

莫拉丁窃笑着,塔克和尚表示:「之后再说吧。」催促众人前进。

──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赛兹马继续前进。裹足不前,也只会在黑暗中停留。

§

「呼──……准备好了吗?」

一扇木门耸立于眼前,赛兹马站在墓室的入口前,回头望向同伴。

「里面的怪物,」莫拉丁悄声说道。「是欧克、狗头人那类的。」

「两者不都是神话中的怪物吗……」

莎拉以分不清是无奈还是恐惧的微弱叹息回应。

来到这里的路途,是一条笔直的道路。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的距离。

不对──

──过了多久?

感觉像短短几分钟,也像数小时。

一行人在昏暗的道路上不断前行。大脑只能意识到这件事,除此之外全都模糊不清。

尽管他早已听说在迷宫里面,自身的感觉完全靠不住……

──没想到这么夸张……

难怪其他人的探索并不顺利,赛兹马发出低沉的笑声。莎拉面露讶异。

肯定是觉得他疯了,赛兹马笑得更大声了。

「那么,出发吧!」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样,破门而入时他并不紧张。

他使劲踹破木门,众人涌进墓室。

普罗斯佩洛和莎拉的动作慢了半拍,幸好不足以致命。

「敌人呢……!?」

莎拉的声音有点紧绷,赛兹马的视线迅速左右移动。

充斥墓室的黑暗中,感觉得到某种生物在缓缓起身的气息──

「找到了,在后面!」莫拉丁吆喝道,反手拔出短剑。「真可怕……!」

「你负责挡掉(Parry)攻击,我和赛兹马──」

「压制敌人,打倒他们!」赛兹马笑道。「走吧!」

只看得见模糊轮廓线的恶心生物,动作十分迟缓。

因此赛兹马冲过去使劲挥下的剑严重偏离轨道,砸在地上。

「唔喔……!?」

「喂,你在做什么呀!」

距离算错了。赛兹马不禁呻吟一声,踉跄了几步,莎拉尖锐的怒骂传入耳中。

怪物的双臂在他设法调整姿势时逼近。

他咬紧牙关,勉强向后仰。利爪刮伤铠甲,迸发火花。

──不要紧,还活着!

他调整呼吸。感觉得到专注力(Hit Point)发出声响,逐渐流失。

「冷静点,瞄准目标……!」

莫拉丁发出可怜的哀号声抵挡攻击,和尚在他身旁呐喊。

矮人祭司站到脚步不稳的赛兹马前面,抵御怪物的攻击。

怪物被强行挥下的斧头砍中,喷出令人反胃的暗绿色血液。

人形生物发出恶心的水声倒在赛兹马面前。

通常会死。身体像木柴一样被人劈开,过没多久就会死。

那只生物却僵硬地活动关节,从地上站起来!

赛兹马犹豫了一瞬间,咆哮着冲上前。

「喔喔……!」

奋不顾身地挥剑。

用来砍人的剑法,已然有半数从脑中消散。

他向前踏出一大步,从肩头砍向斜下方。

斩断快要腐烂的皮、快要腐朽的骨,感觉得到剑刃陷进内脏的骇人触感。

跟稻草卷截然不同,暗绿色体液发出声音从伤口喷出。

「哇啊啊……!哇啊啊啊!」

我怎么发出这么窝囊的叫声──赛兹马心想。

跟被抬进军营的骑士的哀号一样,毫无气势。

但他还是忍不住大叫。

连是出于恐惧还是兴奋都不清楚。

剑法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仅仅是埋头挥剑,直到眼前的敌人动弹不得。

腐烂的肉块「咚」一声掉在地上,然而,他才刚喘完气──

「赛兹马,又有怪物从后面来了!」

大叫着提醒他的人,听起来像塔克和尚,也像待在后方的普罗斯佩洛。

那东西疑似会从黑暗深处无限涌出。

一群恶心的生物左右摇晃身体,伸长双臂,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声,往这里逼近。

──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赛兹马顿时觉得自己手中的剑与盾是世上最靠不住的装备,向后退去。

但他停下脚步,并未继续后退,由此可见,反而该称赞他胆量过人。

「怎么办,赛兹马!」

「怎么办呢……!」

莫拉丁大吼道。赛兹马头盔底下的脸颊抽搐着,硬扯出笑容。

「至少这东西看起来不像欧克或狗头人……!」

「……原来如此,这是僵尸吗!」

普罗斯佩洛像要弹响指似地激动说道。

僵尸,受到诅咒而活动的尸体。传说或父母用来威胁小孩所说的寓言故事中的生物。

这座迷宫原本是坟墓吗?不对,可能是半途丧命的冒险者的尸体,或者──

──骑士吗?

赛兹马有种怪物模糊的身影瞬间随着普罗斯佩洛的声音聚焦,变得清晰的感觉。

腐烂的身体连皮和头发都不剩,身上的衣服也跟破布无异。

身体变成分不清是深蓝还是绿色的颜色,不可能看得出生前的模样。

──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这样的想像忽然闪过脑海,导致他没能立即采取行动。普罗斯佩洛代替他大叫:

「解咒(Dispel)!解除诅咒!」

「咦、咦!?呃,呃……要、要怎么做……!?」

莎拉拖拖拉拉地用生涩的手势让手指交缠,试图结法印。

僵尸们的本能──当然远比那缓慢的动作迅速。

来自地底的亡者大军(Battalion)发出渴求活人大脑的饥饿叫声,扑向她。

「呜!」

莎拉的喉间发出诚心感到恐惧的声音,瑟瑟发抖。

赛兹马无法触及。莫拉丁光是保护自己就分身乏术。

「你在发什么呆……!!」

因此,在这时挺身而出的人是塔克和尚。

和尚用那矮小却强壮的矮人身躯撞上僵尸,将其压制在地。

墓室的地上已经充满尸体、呕出的鲜血及秽物,双方在上面扭打、翻滚。

赛兹马瞪大眼睛。

「就这样制住他……!」

论体格的话,塔克和尚较为矮小。

不用担心砍下僵尸脑袋时会误伤队友。

「好,下一只……!」

赛兹马瞥了像颗球似地在地上弹跳的头部一眼,呐喊道。

§

「喂,有啰。」

听见莫拉丁的声音,赛兹马拿下铁盔,反射性眨动双眼。

因为眼前有个宝箱,彷佛上一秒才「咚」一声冒出来。

回过头来看,战斗转眼间就结束了──至少,恐怕,大概。

赛兹马觉得好像过了五、六小时,体力却没有消耗。

跟只是挥了几下木棒一样,身体还能活动。

不过与此同时──他感到十分疲惫。

毫发无伤。全身却重如铅块,他甚至想靠到墙壁上休息。

──这就是专注力(Hit Point)有所消耗的感觉吗?

单纯的体力当然也很重要,可是在迷宫之中,最关键的是用来避免受到致命伤的专注力。

就算抵挡住了攻击,或者受了一点轻伤,都会消耗专注力。

而专注力一旦耗尽就会死──赛兹马切身感受到。

然而,不能因为这样就裹足不前。

毕竟──他们还有回程的路要走。

直线通过数个区域的道路,回到地面。

虽然对现在的赛兹马来说,那简直是难如登天的大工程……

「喂,你还好吗?」

为此,他所踏出的第一步是将宝箱交给莫拉丁处理,走向莎拉。

精灵僧侣缩在墙边,抱着双膝坐在地上。

不只是因为种族遗传而拥有的美丽容颜,抬起来望向走到她身边的赛兹马。

「……对不起。」

她的声音细若蚊鸣。信心十足地进入迷宫,对同伴挑三拣四,却连解咒(Dispel)都没能成功使出来。

不晓得是自尊心受创,还是给伙伴添了麻烦一事令她受到打击。

赛兹马无法分辨,因为他自己也差不多。

「总会有那种时候。」

所以他并未特别责备莎拉,也没有安慰她,而是开朗地一语带过。

即使无时无刻,无论何处都要求别人做到完美无缺,也不会那么顺利。

有那种时候,也有这种时候。仅此而已。

赛兹马在铁盔底下扬起嘴角,笑着补充一句:

「而且普罗斯佩洛也一样用不了法术。」

「是没有用。」

瘦弱魔法师的脸孔被斗篷的兜帽遮住,在其下用尖锐的声音说道。

「毕竟一天只能用一、两次。希望你称赞我做出了节省资源的正确决定。」

莎拉一语不发。她只是抬起视线瞄了一眼,没有反驳的余地。

──情况不妙。

不是指她陷入消沉一事。而是她很有可能会一直钻牛角尖,勉强自己。

赛兹马是新手骑士,有捕捉盗贼的经验,却从未参加大战。

但他好歹带着随从、部下一起狩猎过,在山上四处走动。

──得感谢父亲当时硬逼我参加。

他将当时得到的微小经验运用到极致,试图给予适当的回应,大声说道:

「那么,回程就交给你了。虽然有可能什么都没出现。」

他轻拍莎拉的肩膀,比想像中更纤细的肩膀抖了下,长耳一颤。

「……嗯。」

莎拉小声回应,点点头。

精灵僧侣缓慢起身,拍掉僧服上的灰尘。

「他是叫……塔克和尚对吗?我去看看那个矮人的状况。他搞不好有受伤。」

「嗯,麻烦了。」

──暂且成功。

赛兹马看着啪哒啪哒地于墓室中奔跑的莎拉的背影,吁出一口气。

「省着没用的法术要在什么时机使用,由你决定。」

心情变好的他朝普罗斯佩洛的肩膀伸出手,却被委婉拒绝。

「感觉会很累人。不过,我接下这个任务。这样我节省资源也值得了。」

「嗯。」

──这家伙是受人依赖会高兴的类型。

不是坏人。赛兹马隐约看出他的为人,心情愉悦。

既然如此,剩下的问题是──

「好,打开了!」

莫拉丁放声欢呼。赛兹马反射性中断思考,往那边看过去。

打开盖子的宝箱,装着令人眼花撩乱的金银财宝。

这些钱拿去外地,不知道可以游山玩水多久──

「平分对吧?」

「那当然!」赛兹马对圃人盗贼点头。「不过……」

他伸手抓住一把剑,拔了出来。

拥有看不出岁月痕迹的亮白剑刃,剑锷镶着宝石。

说它是宝剑,应该也没人会怀疑。赛兹马不是对自己的爱剑没有感情,不过……

那把剑令他看得出神。

「如果能把这东西让给我用,我会很感激。」

「请便。这个队伍里面也只有你用得了。」

莫拉丁的喉间传出「咿嘻嘻」的窃笑声,着手将财宝收进袋子。

就算之后会分给其他人,唯有这一刻是属于他的,是他的战果。

不能怪他欣喜不已,也没什么好责怪他的。

而且,赛兹马也一样开心。

好不容易撑过最初的战斗,存活下来的真实感,现在才涌上心头。

──我是不是比想像中更厉害?

这不是轻敌,而是自信,更正确地说,应该要称之为经验。

虽说这些经验要等到回到地面,在床上彻夜未眠后才能化为己用……

更重要的是,握在手中的新剑令人热血沸腾。

听说在迷宫发现的全是神话传说中的圣剑魔剑。

这把剑肯定也是名剑──尽管他无法辨识。

这种时候就要去问塔克和尚。

他经验丰富,是矮人,再怎么说都是个祭司。

没有比他更适合判断武器真假的人。

「喂,和尚。可以帮我看一下这把剑──」

然而,赛兹马的声音在讲出最后的疑问词前于空中消散。

眼前是脸色铁青的莎拉,看着赛兹马摇头。

「疑似是扭打在一起时被咬到了……我有为他治疗,可是……」

年迈的矮人在她的支撑下,躺在精灵纤细的大腿上。

气若游丝,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看来是,不行了……」

一眼即可看出,恐怖的麻痹毒侵蚀了他的身体。

§

「咦──要我去当前卫!?」

「不好意思,拜托了。」

虽说她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可怕的东西就是可怕,想尖叫的时候就是会尖叫。

莎拉毫不掩饰对这个建议的畏惧,面色僵硬。

「塔克和尚麻痹了,我也没办法。」

「这个嘛……不能由你和莫拉丁负责吗?」

「只有两个人的话,可能会像刚才那样放敌人跑到后面。」

这样就算你待在后面也一样──反而会伤得更重吧。

莎拉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沮丧地垂下耳朵,嘟囔道:

「知道了。但你好歹给我一些装备吧。我不想被当成肉盾……」

「我明白。有塔克和尚的装备。铠甲先不说,武器和盾牌总能用吧。」

「嗯……铠甲我也会试着用用看。」

赛兹马可没打算叫她只穿着一件僧服应战。

莎拉拿起从塔克和尚身上卸下的盔甲、战斧与小盾,一一检查。

她以生涩的动作装备铠甲,似乎是判断分开来穿的话,她也能够装备。

莫拉丁看不下去,出面帮助她,赛兹马见状松了口气。

「嗯,所以……别那么担心,和尚。」

「……抱歉。」

「无须道歉,去坎特寺院就能治疗。总比搬尸体回去来得好。」

治疗麻痹的神迹,远比他人所想的更困难、罕见。

恐怕是因为关乎身体的内侧、生命本身,而非单纯只是堵住、封住伤口。

说起来,外地本来就没什么人学习治愈的神迹。

倘若光是拥有那个技术,就能称之为圣人圣者,称呼莎拉为圣女也无伤大雅。

可惜连她都无法治疗麻痹──

唯有长久待在迷宫,抵达神话世界、英雄领域的圣职者方能使用。

──坎特寺院是唯一的例外吗……

信奉卡多鲁特神的寺院僧侣,不晓得用什么秘法建立了圣域。

在那里连让死者复活都办得到,令人惊叹。

当然需要捐献一笔大钱,不过那是为了让潜入迷宫的英雄获得重生的认可。

既然如此,仅仅是治疗中毒、麻痹、石化,想必不算什么──

「是说,我们遇到的怪物不是欧克或狗头人啊……」

「没人对迷宫内部的情报瞭若指掌。」

赛兹马原本只是在自言自语,普罗斯佩洛却老实地回应了。

「我还听说有人看到惨白的尸体和结冰的怨灵(IcePhantom)……」

「那还真恐怖……」

尽管他们让塔克和尚退到后面,他已经不能战斗。实质上等于只有普罗斯佩洛一名后卫。

他之所以语气烦躁──也是出于不安吧。不能怪他。

赛兹马自己也想立刻逃跑。

──早知道不该当队长的。

思及此,他不知为何有点想笑,明明他也因此受到了帮助。

普罗斯佩洛疑惑地看着在铁盔底下笑出声的赛兹马,摇摇头。

「赶快回到地面吧。我可不想从后面遭到偷袭。」

「我知道。我也不想。」

不想在这种地方迎接那种死法。

「和尚麻烦你照顾了。」

这次,赛兹马拍到了普罗斯佩洛的肩膀。

魔法师痛得皱眉,刻意耸肩给他看,点头应允。

──接下来就是随机应变吗……

刚才踹破的木门,门后是从墓室延伸出去的直线道路。

──奇怪,那可是回去的路……

赛兹马却觉得那条路通往无尽的黑暗。

§

冒险者的动作非常安静、缓慢又迟钝。

每前进一个区域──岂止如此,每走一步,他们就忍不住吐气,停下脚步。

脚步慎重,彷佛觉得这么做就不会遇到怪物。

赛兹马曾经听说过,确实有冒险者团队相信这一套。

当时那人笑着补充「只是想求个安心啦」──

然而,他们之所以走得那么慢,并非出于迷信。

纯粹是因为困惑及恐惧。

去与回仅仅是方向不同,却害人心神不宁。

有如走在从未见过的景色中,甚至让人觉得误入了不同的道路。

「……喂,没问题吧?」

「吵死了。少跟我说话……」

努力撑着塔克和尚走的普罗斯佩洛开口询问,莎拉不耐烦地回嘴。

她穿上胸甲,拿着手斧和小盾,光是这样额头便冒出冷汗。

懂得使用武器,跟实际上前作战不同。

她比刚才还要紧张,过度敏感地频频抖动长耳。

赛兹马将带路的任务交给莫拉丁,不时默默回头望向后方。

──没问题,是一样的。

他不算记忆力优秀的人,不过身后是熟悉的景色。这带来了安心感。

「离楼梯还有多远……?」

「根据咱的记忆,再走一、两块区域就能看见……」

而那块区域感觉起来格外漫长。只要能回到地面就好,赛兹马想要拔足狂奔。

尽管如此,他们并未加快步调,而是一步步前进。快到了,快到了……

不久后,看到从竖穴照进的白光,赛兹马松了口气。

「──……危险!」

谁在大叫?

脑中浮现疑问时,猛烈的一击从周围的黑暗袭来。

白线往脖子伸长──事情结束后,这个念头才浮现脑海。

不知道是敌人技术太差,还是他运气太好。反射性举起的爱剑挡开了那一击。

「哇啊!?」

传家宝剑发出清脆的声响断裂,飞了出去,达成最后的任务。

赛兹马不禁踉跄一下,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三个相貌寒酸的男子。

──这些人是……!?

不是僵尸。是活人。冒险者把他们误认成怪物,发动攻击吗?

战况已经开始迅速变化,将混乱的赛兹马抛在后头。

「呜咿!?」

「哇啊……!?」

莫拉丁用短剑抵挡敌人的攻击,莎拉尖叫着举起盾牌防御。

陷进小盾的刀刃发出吱嘎声往前推,精灵纤细的手臂看似随时会断掉。

「可恶……!」

赛兹马立刻跟踢开墓室的门时一样,踹向敌人──没错,敌人。

被他踢飞的男子半声都没叫出来,倒在走道的地上,静静起身。

──……搞什么鬼……!?

在迷宫里跟人战斗,是赛兹马作梦都没想到的情况。

是拦路抢匪(Bushwacker)。

无法确定是原本就是盗贼的人逃进了迷宫,还是冒险者。

无论如何,他们是发现一个真理的人。

那就是与其跟怪物战斗,袭击杀死怪物,得到财宝的冒险者能赚更多钱。

要夸他们聪明是可以,但比起聪明,称之为狡猾更贴切。

因为那已经是连善恶戒律都超越的,单纯的怪物。

因此,赛兹马也看出一件事。

──是老手……!

半吊子的冒险者无法抗衡,更遑论今天才刚进入迷宫的他们。

在刚才那一回合的交锋中大幅减少的专注力,也传达出这个事实。

──今天,我搞不好会命丧于此。

逃走,甩掉这些人,一溜烟地往地面逃。不符合现实。

不是应战杀了他们,就是被杀。没有其他选项。

赛兹马扔掉断成两半的直剑,握住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剑。

不知为何十分愉快。因恐惧而抽搐的脸颊,浮现扭曲的笑容。

「我要拿出全力了……!」

「咦,喂,赛兹马!?」

身旁传来莎拉困惑的声音,赛兹马轻轻挥下刚才找到的剑,与敌人交锋。

对方居然傲慢地装备了剑与盾,用锁子甲头套及锁子甲强化防御。

搞不好是落魄的骑士。不过──

──我跟你们不一样……!

敌人是盗贼、骑士,是什么人都无所谓──跟他不同。

他要挑战迷宫。

强盗的剑把盾牌削下一块,金属片飞散。赛兹马不以为意,继续向前推挤。

面对如此的激战,普罗斯佩洛并未忘记自身的职责。

白色薄雾随着咒文从指尖释放,缠绕在数名强盗周身。

此乃夺走他人意识的魔法秘奥,换成在其他地方,不晓得得花多少时间钻研,需要多少的才能。

这位魔法师在「斗神酒馆」打杂,只能以幸运形容。

可见塔克和尚的眼光确实没错。「小炎(哈利特)」可起不到这样的效果。

其中一名强盗马上中了「睡眠(卡堤诺)」的法术,昏倒在地。

「干得好……!」

莫拉丁咧嘴一笑,无情地刺穿他的喉咙。

圃人贯穿的技术,其锐利度无须多言。

即使是人面兽心的强盗,看到同伴被杀似乎还是会心生动摇。

他们瞬间畏缩了──赛兹马没有放过那个机会,刺出手中的剑。

经历上百年的岁月,邂逅主人的那把剑,锐利得令人瞠目结舌。

完全没有受到阻碍的感觉,贯穿了锁子甲。

鲜血四溅,强盗发出含糊不清的悲鸣,赛兹马又反手补上一刀。

看来无论他们再怎么适应迷宫,肉体的强度仍旧无法超越人类。

那名强盗承受不住连续的斩击,跟着沉入血海。

剩下一人──或者说一只。

「莎拉……!」

「哇……!?啊,住、手……啦……!」

不晓得是想至少抓一个人同归于尽,还是想拿她当人质,抑或是欲望使然。

不断朝精灵少女挥下的刀刃,残酷地减少她的生命。

虽说她手拿盾牌,僧服很快就被斩裂,雪白的肌肤上也出现伤痕。

这样下去不行。

就算寿命已经没有过去那么长,精灵天生拥有敏锐的五感。

专注力比常人还高──不过,战斗时会迅速减少。

「喝、啊!」

赛兹马大喝一声,挥下长剑。强盗举盾防御。

盗贼的嘴巴像裂开似地勾起一抹嘲笑,露出鲜红如血的舌头。

他举起蛮刀,想像着敲破年轻精灵少女的脑袋带来的喜悦,面容扭曲──

「『贝阿利夫(生命之)~达鲁伊(力啊)~桑梅辛(反转吧)』!」

这时,神迹(巴迪奥斯)炸裂。

莎拉将手连同斧头一起伸长,尖声喊出跟治疗伤口的绝技效果相反的咒文。

强盗的脸瞬间龟裂,皮开肉绽,喷出鲜血。

「──!!!?!?!?!?」

他忍不住捂着脸后仰,发出无声的悲鸣,脚步蹒跚。

无须言语。赛兹马和莫拉丁仅凭视线交流。

「喝啊!!」

「嘿咻!」

赛兹马的一剑隔着头巾击碎强盗的头盖骨,莫拉丁的短剑贯穿他的侧腹。

战斗落下帷幕。

脚底的血泊倒着三具尸体,五名冒险者杵在原地。

气喘吁吁,满身是血,遍体鳞伤,精疲力竭,只能以狼狈一词形容。

有人当场坐倒在地,有人靠到墙上,用武器或手杖作为支撑,才勉强能够站稳。

从地上下来的冒险者从旁经过,因为那过于凄惨的模样瞪大眼睛。

意即,楼梯就在眼前。

真是的,虽然我本来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赛兹马不经意地环视伙伴们的脸孔。

喘着气调整呼吸的莎拉,在擦拭额头的汗水时与他四目相交。

金发精灵的碧眼泛着水光凝视他。

小巧玲珑的脸蛋浮现僵硬的笑容,她用银铃般的嗓音说道:

「……什么时候要再来?」

§

「啊,找到了找到了!喂,大家,我把人带来了!」

莫拉丁的声音在「斗神酒馆」的喧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赛兹马团队的四人坐在圆桌前,望向声音的来源。

说着「抱歉,借过一下」于人潮间穿梭的矮小身影后面,跟着一道黑影。

「希望是能担任前卫的人。」

白皙的脸颊因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莎拉,撑着头咕哝道。

她的僧服已经修补完毕,外面穿着自备的防具,腰间配戴战棍。

虽然在那之后就没有机会用到,她始终坚持不把后卫的位置让人。

尽管如此,她还是再三要求一套齐全的武具防具,赛兹马觉得挺有趣的。

「就算是后卫我也不介意。我可不想被人从背后偷袭。」

普罗斯佩洛语带嘲讽,穿着跟之前没有太大的差异。

只不过,在酒馆休息时,脱下斗篷兜帽的频率增加了。

意外俊美的相貌,导致酒馆的女侍和刚来到城市的女性冒险者兴奋得尖叫。

莎拉认为「那是因为她们不清楚他是什么德行」就是了。

「哎,既然是莫拉丁带来的人,应该比那家伙擅长战斗吧。」

最后是──忙着鉴定散落在圆桌上的财宝的塔克和尚。

在那之后,赛兹马一行人再度进入第一间墓室战斗,重复了好几次这个过程。

两次、三次。次数称不上多,却带来惊人的变化。

明白了在迷宫里行走的方式,战斗方式,存活下来的方式。

这就叫经验──抑或力量(Level)吗?

赛兹马不明白。

可是,很开心,很愉快,会想要继续前进。这样的话……

「果然需要第六人。」

赛兹马快活地笑道。

「就我个人的意见,只要是有趣的人就好。」

「唉,你说谁是愉快的伙伴?」

「或许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是吧。」

莎拉闻言立刻竖起眉头,普罗斯佩洛也插嘴调侃。塔克和尚眯起眼睛。

过没多久,莫拉丁抵达圆桌前。

「咱带来一个有趣的家伙。不知道他是盗贼还是战士,不过挺厉害的。」

「哦!」

赛兹马坐在椅子上,仰望那名黑衣男子。

黑头巾罩住整个头部,身穿黑衣,看起来很可疑。

是哪来的密探吗?完全无法分辨。然而──

──摸不透底细也挺有趣的。

「那家伙叫赛兹马,从那边到这边依序是莎拉、普罗斯佩洛、塔克和尚。」

「……」

莫拉丁为他介绍队友时,头巾男似乎微微睁大了眼睛。

紧接着,他晃动肩膀,喉间传出像在窃笑的声音。

莎拉对他投以怀疑的目光,男子毫不在意,彬彬有礼地合掌鞠躬。

「各位好,我是来自斯卡拉·布雷的霍克温。请多关照。」

「嗯,先喝杯酒再说!」

赛兹马抬手呼唤女侍。

未来的冒险,肯定会很有趣──

§

「他当时找到的剑,就是野兽杀手?」

「不,只是一般的剑。」

强盗猫店长干脆地回答拉拉伽的疑问。

在迷宫内部,多优秀的名剑利剑都只是一般的「剑」。

面对那些怪物,跟单纯的钝刀没什么两样──受到诅咒的剑另当别论。

「他取得野兽杀手,是很久以后的事。」

「怎么会这样……」

真无聊。拉拉伽喃喃说道,将注意力拉回手边的工作。

喀嚓喀嚓地移动探针,调查锁头及陷阱的状态,不能偷懒。

强盗猫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无时无刻都在监视拉拉伽的背影。

「一把好武器是冒险的关键,但不是最重要的。」

「就算这样,谁会特地卸下好装备去冒险啊。」

「那样正适合用来训练直觉。」

「训练直觉?」

「他想重新确认如何在迷宫里行动,而不单单只是看战斗技术的好坏。」

只要变得更强,多学一些法术,小心谨慎,即可顺利攻略。

迷宫可不是那么善良的地方──强盗猫平静地述说。

「劝你最好记住。如果你想去送死,那就另当别论了。」

「……喔。」

拉拉伽点了下头,虽有不服,却没有不满。

现在的自己还不太清楚,不过,肯定就是他说得那样。

这时,店门发出细微的锵啷声打开,地上的灰尘轻轻扬起。

「哎呀,大丰收,大丰收。即使是地下一楼,多走几圈果然会捡到不少东西!」

听到那开朗明亮的声音,用不着看见那副白色铠甲,也能猜出对方的个性。

「欢迎光临,赛兹马大爷。」

「喔,今天也在训练吗?真努力!给你慰劳品!」

话才刚说完,赛兹马便「锵啷」一声将袋子放到柜台上,拉拉伽面前。

从袋子的大小及声音,轻而易举便能想像里面装满多少东西。

拉拉伽从绳子松掉的袋口窥探内部,除了剑、铠甲、皮袋外,还有各种不明物品。

「还慰劳品咧……这不是迷宫的收获物吗?」

「塔克和尚叫我拿来给奥蕾雅小姐练习!」

强盗猫闻言抬起头来,宛如发现猎物接近的猫。

「刚好。在奥蕾雅来前把东西分类吧。」

「呃。」

「还有宝箱。不准偷懒。」

拉拉伽打从心底不耐烦的表情,赛兹马宏亮的笑声传遍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