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准备好了吗？」

「嗯、嗯……」

「不用动不动就确认啦。」

「arf！」

那东西挂在红发少女的背上，听着她凶猛地咆哮。

宛如野狗的这个小丫头，当然不是因为听得懂这段对话才回答。

快走吧──她仅仅是在迷宫的地下一楼如此主张。

但她并不是因为听从其他人的指示，才没有擅自行动。

而是因为她确信，这群人没有她跟着不行。

姑且算是队长的少年，似乎很清楚这一点。

盗贼少年眉头紧皱，无视她的意见，望向伙伴们。

「前卫是厨余、我……」他停顿片刻。「……还有你，贝卡南。」

「嗯、嗯……」

那名高大少女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

从她的穿着即可一眼看出，她是来自沙国的魔法师。装备除外。

她将屠龙剑当成法杖，紧紧握在手中，提心吊胆地望向圃人少女。

恐怕是觉得多了一名同伴，自己就会被换到后排……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加入队伍的新人是圃人主教。

贝卡南可不打算躲在闷闷不乐，毫不掩饰不满的她背后。

「我、我……会努力。」

「努力是很好，」声音是从脚边传来的。「但你是要我一个人顾好后面吗？」

「就算有人从后面发动袭击，你也不会被打中吧。你那么小一只。」

「要不要我赏你的背一发法术……」

她语气带刺，脸色也很难看。

主教眯起因为诅咒的关系只剩一只的眼睛，瞪向盗贼。

不过除了细微的咂嘴声，她并没有抗议，看来是愿意乖乖听从他的指示。

「因为伊亚玛斯那家伙今天不在……」

那名黑衣魔法师在跟不明生物（Unseen Being）交战后，就不知道在忙什么。

盗贼之所以语带不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战力大幅减少了。

还是对他放任其他成员自行探索一事感到不平不满，抑或不安？

可是他又觉得，这点小事没什么好吵的。

以为只靠一队冒险者队伍即可攻略到最下层，未免太自信过度。

迷宫也不是安全的场所。

盗贼咕哝了一阵子，似乎下定了决心，噘着嘴巴说：

「……总之，先跟平常一样。边找尸体边往深处走，然后回去。可以吧？」

「呃……要去到几楼？」

「可以的话地下三楼。不过，绝对不会靠近怪物配置（Allocation）中心。」

「拜托千万不要……」

「我曾经听说……有人去了地下四楼，再也没回来。」

「全灭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一去不回的是过度自信的白痴，所以事情才会传开吧。」

伙伴们商量着行动方针。贝卡南在这段期间一直保持沉默，不过──

「woof！」

「喂，站住！」

贾贝吉终于大叫一声，飞奔而出。制止她的声音追在身后。

冒险不知不觉揭开序幕……

仔细一想，熟练的冒险者们经常遇到这种事。

即使是在它那漫长的岁月间，能跟青涩的年轻人共同前行的机会也不多。

那东西没有类似人类情感的情绪，如果有的话，它肯定受不了。

意气风发地冲出去的红发少女背上，挂着一把宝剑。

其名为赫斯尼尔。

拥有智慧的剑。

§

「Groaaarrrr！！」

贾贝吉使劲扑向食人魔（Ogre）挥剑。

它抖动身躯，试图修正那杂乱无章的剑法，却被强行压制住。

──听我的话。

结果，在空中做出异常动作的贾贝吉，于剑上施加更大的力量砍中食人魔。

「Uggggghhhhaaaaa！！！？！？」

悲鸣、惨叫、血花。连体型巨大的怪物，都抵挡不了砍掉脑袋的必杀一击。

少女轻盈降落在倒地的亡骸旁边。怪物的头部发出声响，于地面弹跳、滚动。

「Crorf！」

她露出利牙吠叫，彷佛在大声称快，立刻杀向下一只猎物。

食人鬼是在外地的童话故事中，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会袭击人类村落的怪物。

只要成功驱逐它，便能留下勇士的英勇事迹，在睡前念给小孩子听。

然而，连那样的恶鬼在迷宫里都只是稍微厉害一点的小鬼。

只懂得靠一身蛮力战斗，聚集成群，陷入绝境就立刻四处逃窜。

不过──前提是冒险者拥有足以与食人鬼匹敌的力量。

贸然踏进这层楼，遭遇食人鬼的新手，肯定会被从头部吃干抹净。

「别冲得太快啊……！」

「yap！」

看来盗贼小鬼头想像到了那个情况，行动相当谨慎。

虽然并不是出于对它当代的主人的关心。

即使真的是那样，红发少女也只会随口应声而已。

「这种东西，用大炎（马哈利特）就能一口气清掉了……！」

「我、我还……不会用！」

不耐烦的声音从后排传来，黑发魔法师哭喊着回答。

「大炎（马哈利特）」是第三阶段的小法术。

连它都不会用，只能负责当肉盾了。

不知为何站在前排的她，使劲挥动屠龙剑。

对象当然是食人鬼，不是龙。因此，那只是一把普通的魔剑。

凭那外行人等级的剑法，都有办法跟食人魔打得难解难分，确实是一把好剑。

然而，到此为止了。

高个子女孩能做到的是抵挡攻击，而不是更多的事。黑发小子亦然。

待在后排的主教因为不能浪费法术而咬牙切齿。

不，她在一边判断状况，一边对自己说话，以掩饰身体的紧绷。

因此，决定战斗结果的是那把剑。

斩断敌人，不容抵抗──缠绕在刀身上的真空刀刃，无情地屠杀着食人魔。

所谓的腥风血雨正是如此。

「Wouaah！Wouah！！」

红发丫头跟野狗一样挥动长剑，它一一为她修正路线。

她却吠个不停，凭借纤细的手臂与移动重心压制它。

简直像在把它当成木棍对待，而她确实也是这样使用那把剑的。

它并不觉得被用来对付这种低级怪物值得羞愧。

剑就是剑，斩杀的对象不分贵贱。挑选对象反而更加可耻。

不过──居然把它当成切肉刀在用！

它震动剑锷，使剑刃发出嗡鸣声，红发少女却丝毫不放在心上。

纤细的手指不晓得有多大的力量，牢牢抓着它不放。

它如同野狗叼着的木棒砸在怪物身上，被恣意摆布。

看到宝剑赫斯尼尔沦落到这种地步，阿拉维克王子想必也会咳声叹气。

历代的金刚石骑士们见状，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没错──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它并未承认这个小丫头是自己的主人。

那些骑士也不是全都将它击败，再亲自掌握于手中。

可是，看看她这副德行。

小丫头抓着剑柄，彷佛在挥舞喜欢的树枝，兴奋不已。

「woof！」

战斗结束后，她把剑扛在肩上，喘着气得意洋洋地走向墓室的角落。

目标是出现在那里的宝箱。

红发丫头尖声大叫，踢了那个宝箱一脚，大概是很满意自己的成果。

「不要踢，搞不好有陷阱……！」

「yelp！」

盗贼小鬼头嚷嚷着冲过来，红发少女又叫了一声，似乎在骂他动作太慢。

高个子女孩站在盗贼背后露出无奈的笑容，圃人少女耸耸肩膀。

它全看在眼里。

但它并不会不甘愿。

§

墓室内响起喀嚓喀嚓的细微金属摩擦声。

盗贼小鬼头背对一行人，尝试开启宝箱。

不──不是全部的人。

「yap！」

「就叫你住手了！」

红发少女用手中的剑敲打宝箱，痛踹小鬼头，似乎在催他快一点。

它也有同样的想法。

斩裂怪物的血肉与敲打硬铁及木箱截然不同。

一般的剑八成会有缺口。但这点小事对它来说丝毫不成问题。

只要它还在这名少女手中，是不是会一直被用来做这种事？

它并没有人类的意识、情感，不过它懂得品格、品味之类的概念。

以应该要由金刚石骑士持有的宝剑来说，实在是大材小用。

不晓得其他武器沉睡在何方，真想问问同胞们的意见。

「真是，上一把剑断掉时你还那么难过……现在就乐成这样。」

「whine……」

想到前一把剑受过什么样的摧残，它感到些许怜悯。

同时又想到是不是上一把剑害自己被如此滥用，想要跟它追究责任。

「厨余？会难过？真的假的？」

「嗯、嗯……大概？就我看来……」

跟红发小丫头比起来，看看另外三人！

小鬼头在专心开宝箱，高个子女孩在这段期间用圣水布阵。

圃人主教在集中注意力，准备冥想，推测是因为等等需要鉴定战利品。

然而，这么一点注意力很快就被突然传入耳中的话题分散了。

「有种『断掉了……』的感觉？她试用了很多剑，例如卡西纳特之剑……结果都不喜欢。」

「啊──经你这么一说，她也有拎着一把剑来我的店。」

她理所当然地对这个话题表示赞同。

那位名匠卡西纳特门下的刀匠锻造的全是名剑名枪，等级却跟它相去甚远。

那些剑虽然是古老的名剑，并没有知名到一把就能流传于传说中。

跟金刚石骑士的配剑赫斯尼尔比起来，她会不满再正常不过。

「arf！」

或许是察觉到这个话题对自己的名声有负面影响，小丫头像要抗议似地冲过来。

「yap！yelp！」

「咦，啊，呃……我、我不是在笑你喔？真的……不是……」

「Meh……」

「亏你们有办法沟通。」

但我也大致听得懂啦。主教低声嘟囔，怀疑地望向宝箱。

「拉拉伽，快点开啦。厨余再这样吵下去，鉴定失败我可不管喔。」

「又不是我的错……！」

「万一里面是钝剑，全是你的错。」

「那也不是我的错吧……！」

盗贼怒吼回去，转头回望她，红发少女似乎发现了。

看到盗贼小鬼头并未听从她的指示认真工作，红发少女瞪着他低吼。

「yap！」

「我知道啦，吵死了……！」

它深有同感。

§

「结果只是普通的剑……」

「这么浅的楼层，哪可能有什么名剑魔剑。」

「嗯……说得也是？」

「alf。」

四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小鬼头打开的宝箱，装着一把剑和一堆金币。

拔出剑鞘一看，是把连在黑暗的迷宫中都能绽放皎洁光芒的名剑。

经历和魔物的交锋，依然完好无缺，想必是把适合让勇士持有的好剑。

可惜仅此而已。

这种程度的好剑，迷宫里要多少有多少。

在外界被誉为名剑的剑，在迷宫之中仅仅是一把平凡的剑。

与长剑一同沉睡在宝箱中的金银财宝，反而让小鬼头更高兴。

人只要活着，钱再多都不够用，更遑论是在「斯凯鲁」。

从能够用金钱换取生命的角度上来看，甚至可以说「斯凯鲁」物价低廉。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倘若那把剑拥有人类的意志，应该会频频点头。

金钱是庸俗的物品，同时也是世上最优秀的标准。

正因为知道只要拿钱出来即可取得的物品的价值，才会更瞭解无法用钱买到的东西的价值。

能跟赫斯尼尔相提并论的，顶多只有那把不祥的腰刀，一般的武器根本无法比……

「crorf！」

然而，这样的想法也被无礼小丫头的一声吠叫打断。

在用圣水布下的圆阵中，赫斯尼尔的任务是当一支火钳。

当一支火钳。

岂有此理！

假如它拥有意识及肉身，肯定会因愤怒与羞耻而全身颤抖。

此时此刻，它也在红发小丫头的小手中震动，剑柄喀喀作响。

「alf！」

小丫头却只是叫了声，强行压制赫斯尼尔微弱的抗议。

「whah……」

说起来，这丫头肯定不明白拨火有什么意义。

看起来只是像在享受用剑戳弄木柴，欣赏火花炸开的模样。

圃人少女无奈地开口，却不是针对小丫头的野蛮行为。

「居然在迷宫生火……」

「试试看而已，就试试看。」

「我会负责……点火的。」

「你感觉就是那种受人所托，任何事都会做的人。」

「不、不是啦……？」

大概。高个子女孩咕哝道，语气有点走调。

一行人听从盗贼小鬼头的建议，在迷宫里稍事休息，结果真的扎营了。

小鬼头将从地上捡来的木柴堆在圣水魔法阵的中央，篝火发出声响熊熊燃烧。

在迷宫内部，时间感会变得模糊不清，与饥渴无缘。

尽管如此，冒险者仍会携带少量的粮食进来，是为了维持专注力──不是战斗所需的那种。

特地制作这种料理，也是因为他们做好了要长时间待在迷宫里面的觉悟。

「我是不想吃肮脏的狗肉或大鼠肉那类的东西，但这个总能入口吧。」

「兔子啊……」

圃人少女紧盯着小鬼头在着手肢解的小白兔。

好像是他在跟食人鬼交战前──已经无法确定是多久以前──杀死，绑在背包上的。

圃人少女把脸凑近，仔细观察，大概是在疑惑它的门牙为何异常尖锐。

「伊亚玛斯先生……」高个子说话了。「不是说过最好不要吗……？」

「那家伙说的『兔子很可怕』，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鬼头一无所知，但他说的并没有错。不会动的尸体不足为惧。

「总共四个人对吧……你打算分成两只前脚和两只后脚吗？分到前脚的人很亏耶。」

「我会多分点背上的肉。」

「我没吃过兔子……」

「alf。」

冒险者自不用说。

三名青春的少女泰然自若地看着只有外表可爱的兔子被肢解。

小鬼头因为其他人都在注意他的关系，感到浑身不自在，尽管如此，他还是迅速动手烤熟兔肉。

表皮很快就烤酥了，油脂融化，散发香气。

「crorf……！」

红发小丫头马上两眼发光，叫了一声，喀喀喀地用剑尖戳篝火。

八成是在叫他动作快。被插进火焰里的赫斯尼尔，也能理解这点小事。

融化的油脂滴在剑身上，立刻被火焰蒸发，消失不见。

圃人少女撑着脸颊注视这个画面，语带怜悯地喃喃说道：

「从古至今，应该没人把赫斯尼尔用来做这种事。小心它生气喔。」

「啊、啊哈哈……哈……」

高个子女孩闻言，露出复杂的笑容。

她的视线前方，小鬼头一把拍掉将手伸向兔肉的小丫头的手，两人争执不休。

赫斯尼尔选择无视那失礼至极的所有行为，震动剑柄。

兔肉的滋味、烤得好不好，对剑又有什么意义？

刚才也说过，斩杀的对象不分贵贱，但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

就跟屠龙剑只有对龙会发挥极大的威力一样。

专杀恶魔的赫斯尼尔，自然会想跟魔界的居民交战。

例如──它还不至于要求之前遇过的不明生物（Unseen Being），不过……没错。

例如，没错，低等恶魔那种等级的敌人正好。

§

它再度主张自身的存在，是在众人离开营地很长一段时间之后。

「……咦？」

最先发现的是高个子少女，她缩着身体说道，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贾贝吉……那把剑……」

「yap？」

「……是不是，在发光？」

高个子魔法师的这句话，令一行人停止动作。

身高不尽相同的四人──不对，红发少女置身事外，所以是三个人──面面相觑。

「抱歉，我看不太清楚……真的吗？」

「嗯，虽然只是淡淡的光芒……」

「什么东西？」

「yap！？yelp！？」

小鬼头下意识咕哝着皱眉，无视小丫头的抗议，揪住她的后颈。

高个子女孩提心吊胆说出的话正是事实。

红发少女背上的剑，剑刃正在发出蓝白色的光辉。

──为何自己的剑刃会发光，那东西也不知道。

或许工匠锻造它的时候，就是这样设计的吧。

不过，其光芒的意义十分明确。

蓝白色光辉正是通知敌人──值得用它斩杀的生物在接近的征兆……！

「有什么东西要出现了，准备应战……！」

盗贼小鬼头用因紧张而走调的声音厉声大叫。

大概是凭直觉发现的。他的反应速度值得赞赏。

「Spiiitttt…………！」

小丫头的喉间发出低吼，握住背上那把剑的剑柄，拔剑出鞘，摆好架势，剑刃的光芒照亮充斥迷宫瘴气的黑暗的另一侧，迎面而来的黑影从中浮现。

巨大的红色身躯。红色，那是──

「恶魔！」

圃人少女发出分不清是恐惧抑或警告的呼声，头部是山羊的四臂恶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异常的叫声是他们的语言，在这个物质界却只是骇人的诅咒。

游荡怪物（Wandering Monster）。

无论在这座迷宫配置怪物的人有何居心，身为守护者，出现在走道上再正常不过。

当然会有在走道上巡逻的，而不只是守护墓室的。

「是低等恶魔（Lesser Demon）……！」

面对现身于眼前的敌人，高个子女孩拔出屠龙剑呐喊。

正常人应该会忍不住赞叹出声吧。

一眼即可认出敌人的身分，要不是博学多闻，就是曾经与之为敌。

而她在跟恶魔对峙时选择了拔剑，肯定是曾经战胜过它。

说不定这女孩的实战经验比想像中还要丰富。

不过，并不是只要注意一只敌人就好。

「后面也有！」

圃人少女拼命虚张声势，声音却明显在颤抖。

她在害怕。但这也是无可奈何。面对恶魔不会害怕的，唯有极致的勇者或愚者。

魔神后面是彷佛在跟随它的暗红色身影──侍奉虚无的异邦僧侣。

真实身分不得而知的敌人有五到六名……

「……真的假的。」

挑战迷宫的冒险者，经常要以寡敌众。小鬼头拔出短剑，冷汗沿着脸颊流下。

要逃跑，还是要战斗？两者都有生存的机会。他犹豫了一瞬间。

可是──

「woof！！」

红发少女叫了声，果断冲向怪物群。

无所畏惧。纤细、雪白、小巧的手指，紧紧握住那东西的剑柄。

它以器物的想法、意识，回应持有者的要求。

「Groaar……！！」

一闪。

剑刃嘶吼着掀起一阵剑风，在化为真空刀刃迷宫的走道肆虐。

足以与第六阶段的法术──「锐刃（洛鲁特）」的死亡旋风。

「Aaaargh！？」

「Ooooff！？」

暗红色虚无僧们无法招架，被高速飞来的斩击撕裂，纷纷哀号。

不是致命伤。然而──

「Whah……！？」

红发少女的眼睛睁大了一瞬间。推测是因为她的那一刀砍得比想像中还要远。

「alf！！」

她立刻展露笑容，得意洋洋地杀向敌人。

真不知道谁才是怪物。小鬼头焦虑地啐道：

「啧，真是的。总之，最难搞的是恶魔！剩下就，麻烦你……用法术……想点办法！」

「嗯、嗯……」

高个子女孩用力点头，小鬼头也冲向前线。

虽然他一开始手足无措的，能够在短时间内重整态势，下达指示，已经及格了。

（插图011）

还不赖──以那个年龄、那个力量（Level）来说！

「wouaah！！」

小丫头挥下的剑刃，跟低等恶魔的四只手臂之一剧烈碰撞。

「GOOOAHHHRRG！！」

「yap！？」

不过，虽然跟高等恶魔无法相提并论，那好歹是拥有恶魔之名的怪物。

其臂力远超一般的怪物，正面交锋的话，小丫头无疑会被压制住。

「Ughhh……！！」

即使他咬紧牙关，使出全力抵抗，剑刃也逐渐被推向后方。

清澈的蓝眸着急地左右移动，注意紧逼而来的虚无僧的动向。

这样下去，就算没死在恶魔手下，要是他们从四面八方袭来，肯定会没命。

与专注力无关。是致命的死亡（Critical Hit）。

「woof！」

小丫头咕哝一声，试图抵抗近在眼前的攻击。徒劳无功。

「Aah……！？」

她双膝一晃，娇小的身躯缩得更小，彷佛快被压扁──

「给我……看这边！」

「GAAARRG！？」

「alf！」

小鬼头的短剑擦过虚无僧的手臂，小丫头在敌人分散注意力的瞬间挡掉刀刃。

她迅速拉开距离，如同负伤的野兽，发出「呼──！呼──！」的低吼威吓敌人。

斗志丝毫不减。赫斯尼尔亦然。

战斗的对象，除了魔神果然别无他选。

若是低等恶魔，赫斯尼尔唤来死亡的力量管用的机率约五成。

再加上恶魔那能够恣意使用法术的力量，足以与知名的魔法师匹敌。

面对如此的强敌，会退缩的话可没资格担任赫斯尼尔的主人。

那么──后方的少女魔法师和主教又是如何？

「呃……那个……」

手持屠龙剑的魔法师战战兢兢，面色凝重地咕哝道。

「『睡眠（卡堤诺）』……法术，对低等恶魔……应该不管用……所以……」

「对低等恶魔？」圃人少女瞪大独眼。「对后面的就管用对吧！？」

「大、大概？」

她采取了戏剧性的行动。

「『密姆艾因（火）～莱（啊）～塔桑梅（乘风迸发吧）』！」

下定决心解放的真言（True Word），化为劈啪作响的「火花（梅里特）」。

转眼间包围暗红色的虚无僧，令他们急得跳脚。

啊啊，真是的。就是因为这样，圃人才是令人敬佩的种族。

明明她应该看不清楚，主教却掌握了现状，扬起嘴角大声称快。

「很好！」

「啊，那、那我也……！」

既然如此──黑发魔法师举起用来代替法杖的屠龙剑，跟着开口。

英气焕发的念咒声，跟平常柔弱的声音判若两人。

「『卡夫阿列夫（灵魂啊停止）～泰（吧）～努恩桑梅（汝名为沉睡）』！」

「睡眠（卡堤诺）」是最经典的法术，正是因为其威力之强大。

虚无僧们立刻被弥漫走道的雾气笼罩，茫然地站在原地。

事已至此──剩下只需要跟眼前的魔神分出胜负。

「喂，我会支援你，想办法搞定他们……！」

「alf！！」

他们应该不可能有办法互相沟通。

尽管如此，小鬼头依然呼唤小丫头，小丫头也气势十足地应声。

那么，它当然也不能不给予回应。

虽说是下级，敌人好歹是魔神、恶魔。

斩杀他们正中它的下怀。

而跟他们对峙的时候，人类的灵魂会轻易向恐怖屈服、破碎，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那个小丫头却放声吼叫。毫不畏惧，与之相对。

精神可嘉。

「Wou！Ouuuuuh！！」

红发小丫头大吠一声冲上前，手中的恶魔杀手赫斯尼尔嗡嗡作响。

事已至此，用不着浪费笔墨。

战斗的结果无须多言。

§

「……那把剑果然很厉害。」

「那还用说，它可是赫斯尼尔。」

「Ahem！」

对吧？对吧？红发少女不知为何得意洋洋。

似乎认为受到称赞的是自己。

黑发小鬼头默默旁观，一脸无奈。

他们已经快要抵达地面。

再穿过几个区域，过没多久应该就会看见有冒险者聚集的入口处。

他却得盯着这个小丫头，避免她擅自跑到其他地方，看起来挺累的。

「这把剑是那个叫什么名字的魔剑，我还可以理解。」

小鬼头神情疲惫，脸上写满怀疑，指向那头红发。

「但这家伙居然是传说中的金刚石骑士，我实在无法相信。」

「yap！」

「痛！」

沉闷的敲击声响起，然后是他的哀号。

小丫头立刻踢了小鬼头的小腿一脚，他大叫连连，行李掉在地上。

红发小丫头嗤之以鼻，扛着宝剑俯视趴在地上的小鬼头。

「你喔……！」

小鬼头忍受着疼痛起身，朝红发小丫头怒骂。

两位少女见状也嚷嚷个不停，喧嚣声不绝于耳。

置身于这场骚动中的那东西在小丫头的背上摇晃，震动剑刃。

这真的是金刚石骑士与他的同伴吗？

真的是──深有同感。